论先秦儒家的义利观及其现代意义.docx

2001年11月西北师大学报(社会科学版)NOV2001第38卷第6期Journal of Northwest Normal University(Soci,a Sciences)V0138 No6论先秦儒家 的“义利观 及其现代意义陈晓龙(西北师范大学政法学院，甘肃兰州73(X)70)摘要以义利观为核心，系统考察了先秦儒家义利观的思想内涵及其逻辑发展过程。先秦儒家从 孔子到孟子再到苟子，围绕着道义原则与功利原则、群体发展与个体存在、理性要求与感性欲望等问 题展开激烈的论争，在总体上形成了一个注重道义原则、注重群体发展、重视理性要求的传统。先秦 儒家的义利观既有其理论贡献，也有其不可克服的内在缺失。客观地评价先秦儒家的义利观，从传统 资源中汲取养分，对于我国现代社会转型过程的价值转换和价值体系重建有着极为重要的启发意义。 关键词义利观；价值观；道义原则；功利原则；社会转型中图分类号B222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19162(2001)060094-05春秋战国时期，中国社会经历了一次大的社会种普遍的道德原则，是人们行为价值的内在根据。 转型，与此相适应也经历了一次较大的社会价值体在孔子看来，人们行为的价值并不在于行为的结 系的转换和重建过程。在这一过程中，诸子蜂起、果，而在于行为本身，在于行为是否符合应然之 百家争鸣，表达了自己的价值立场、价值观点和价则，亦即符合“义”，因为道德的行为确实具有自 值取向，建立了自己的价值体系，其中儒家作为对身的价值，具有超功利性和崇高性。道德行为的价 后来中国社会产生巨大影响的思想派别，其义利观值如果要靠外在东西来赋予，道德便会失去自身的 对于当代中国社会转型过程中的价值转换无疑有着意义和价值。从这一维度来看，孔子对义的肯定和 极为重要的启发意义。利的贬抑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但是，也应该看 到，当孔子从“质”和“上”的角度肯定义的时候，无疑对义的现实基础和现实价值多少有些忽 义利问题是先秦儒家所讨论的核心问题之一，视，从而使他对义的道德价值的理解带有明显的本也是整个中国传统哲学讨论的核心问题之一。孔子 质主义的倾向。是儒家的创始人，也是先秦时期第一个对义利关系 从对义与利的这种区分开始，孔子进一步从价 问题进行系统论述的思想家。在论语中，孔子 值取向的角度，对义与利的关系作了展开。孔子曾 首先对义与利作了区分，他认为：“君子喻于义， 多次强调：“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论语 小人喻于利。”(论语里仁)义与利的区分是君 述而)“见小利，则大事不成。”(论语子 子与小人的分界。之所以如此，最根本的原因在 路)“君子谋道不谋食，君子忧道不忧贫。”(论 于：“君子义以为质”(论语阳货)，“君子义以 语卫灵公)可见，与对义的至上性和内在性的 为上”(ee语卫灵公)。君子“义以为质”、“义 理解相一致，作为价值取向，孔子也非常强调义的 以为上”说明义是一种普遍的道德原则，其本身就 重要性。孔子从价值取向的角度对义的强调，主要 具有至上的性质和内在的价值，这种内在的价值和 基于对群体与个体关系的理解。在孔子看来，义作 至上的性质决定了义本身就有自己存在的意义、价 为一种普遍的道德原则，总是超越了个人利益的狭 值和根据。由此出发，孔子进一步论述了义作为一 隘性而具有普遍意义，是体现着社会整体利益的公收稿日期】200110-10 作者简介陈晓龙(1962一)，男，甘肃镇原人，西北师范大学教授，哲学博士，从事中国哲学、文化社会学研究万方数据利；与此相反，利总是与个人的存在与满足状态紧 满足无可厚非。孔子在这里所要强调的只是相比较 密相联系，是个体私利的体现。由此出发，孔子一 而言，理性的要求和精神的满足是人更高层次的需 再强调利的局限性，强调“大事”、“道”的重要 要，是人之为人更根本的方面。 性。当孔子将义与利的关系定位于一种价值取向，与对理性要求的重视相一致，孔子最后将其对 并且当这种价值取向又指向群与己的关系的时候， 义利问题的讨论指向了道德修养论即理想人格问 必然会面临整体利益与个体利益、群与己的矛盾和题。孔门弟子三千，七十二贤人，但孔子最为得意 冲突。对于这一问题，孔子基本的解决思路是以义 的还是颜回。孔子之所以非常看重颜回，一个极为 制利。孔子认为：“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重要的原因就是颜回能够“志于道”，在物质生活 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上尽管处于艰难困苦之中，但不改自己的精神追 其道得之，不去也。”(论语里仁)孔子对义利求。“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 冲突的这种解决理路，是与其义以“为质”、“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论语雍也)孔子 上”，以及注重群体的思想是一致的。义是人的本不仅充分肯定了颜回这种精神追求的合理性和人格 质规定，具有内在价值；社会整体利益与普遍的道魅力，而且在述而中也明确表达了自己的人生 德原则相一致而具有最高价值。所以，在义与利发 态度：“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 生冲突的时候，“见利思义”(论语宪问)、“见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这种精神追求和理 得思义”(论语季氏)就成为逻辑的必然。想人格。就是后来儒家所常常称道的所谓“孔颜乐孔子对义利关系的这种理解，一方面确实触及 处”。 到了问题的实质。群与己、义与利的关系如果仅仅当孔子将义提升到人生态度和理想人格的高度 从宽泛的意义上去讨论，并没有太多的实际意义， 之后，义以“为质”、义以“为上”，注重普遍道德 问题的关键是二者的冲突如何解决。孔子从普遍的价值和理性要求的偏向得以凸显和强化，从而为后 道德原则出发，强调社会整体利益的重要性，强调来的儒家以人的理性本质抑制感性存在，走向“存 义作为衡量“处”与“不处”、“去”与“不去”的天理，灭人欲”的禁欲主义埋下伏笔。 尺度和标准的重要性，无疑为利的追求规定了一个较为合理的范围，使义与利保持一种必要的张力，这既符合人类道德自觉的发展过程，又符合道义原孟子是孔子思想的忠实继承和发展者。在义利 则的超功利性质，有其合理性。但是问题的另一方 关系问题上，如果说孔子是一个谦和的智者，他所 面在于，过分强调社会的整体利益，强调义对利的提出的诸如“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放于利 制约性，必然会逻辑地走向只注重群体发展而忽视 而行，多怨”等等只是一温和的教悔，那么孟子对 个体存在的本质主义泥潭。 于利则持一种较为强硬的反对态度。“孟子见梁惠 在孔子那里，义与利不仅是作为区分君子与小王，王日：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者 人的界限，作为一种价值取向，更为重要的是作为 乎?孟子对日：王何必日利，亦有仁义而已 其整个价值观的核心范畴提出来的。所以义与利的 矣!”(孟子粱惠王上)很明确地将道义原则作问题不仅关涉着道义原则与功利原则的定位问题， 为自己义利观的基本出发点。 而且指向人的感性的物质欲望与理性的精神要求及与对利强硬的反对态度相一致，在对动机与效 其满足的问题。按孔子的基本理解，义所指向的是 果关系问题的理解上，孟子也表现出更为明确的立 社会生活的应然之则，体现着人的理性的精神要 场：“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 求；相反，利则反映的是人感性的物质需要及其满 (孟子离娄下)义本身就具有至上的性质，它 足。在二者的关系上，孔子强调精神价值高于物质 本身就是目的。人们言行的价值不必以行为的结果 价值，精神需要的满足优先于物质价值的满足。义 为依据，而只需以其行为的动机为依据。从而将孔 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君子“谋道”不“谋食”，“忧 子所开创的义务论道德推向了极致。 道”不“忧贫”，“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 对义的推崇和对利的反对，内在地与强调理性 身以成仁。”(论语卫灵公)精神价值具有至高 而忽视感性密切相关。在对待理性与感性的关系 无上性。当然，与后来的儒家尤其是正统派儒家有 上，孟子很明确地主张先验的“良知”、“良能”学 所不同，孔子尽管强调精神价值的重要性，但并没说。“人之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 有完全否认感性物质需要的正当性与合理性。“富 其良知也。”(孟子尽心上)这种良知、良能就 而可求，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论语述 是人先天具有的理性能力。孟子还进一步从人与动 而)“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论语乡党)，感物相区别的角度，论证了人的本质在于人的这种先 性的物质需要是人最基本的需要，感性物质欲望的 验的理性。“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95万方数据君子存之。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由仁义行，非 “恒产”与“恒心”的关系问题。在孟子看来，“恒 行仁义。”(孟子离娄下)从对理性与感性关系 产”是社会存在的前提，制民之产，就是为人们提 的这种理解出发，孟子从认识论的高度，论述了义 供一定的生产和生活资料，满足物质需要。只有当 的至上性。人们的物质需要得到满足之后，才有可能“驱而之“体有贵贱，有大小，无以小害大，无以贱害善”，产生道德要求。 贵。养其小体者为小人，养其大体者为大人。”从对孟子义利观的以上分析，我们似乎会觉得 (孟子告之上)孟子将理性规定为“大体”，将孟子的义利观是前后矛盾的。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感性规定为“小体”，并将“大体”与“小体”的 此，精神需要与物质需要是人的两个极为重要的方 区别看成是“大人”与“小人”的分界，不仅与孔面，二者缺一不可；道义原则除了其本身内在价值 子“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是一脉相承的，而 之外，还需要外在的基础。孟子对道义原则和“恒 且使孔子重义轻利的思想得到了进一步强化。这种 产”的双重肯定和强调，是符合人的存在状态的。 强化的后果便是对人的感性要求的满足被进一步忽 需要强调的只是，在孟子那里，一方面为回应墨 视。 家、法家等学派的挑战，纠诸家之偏，对道义原则 孟子之所以要将孔子所确立的重义轻利的义利作了不适当的强化；另一方面由于时代的原因，在 观加以强化，是有其时代根源的。孟子所处的时代孟子那里，道义原则与功利原则的内在矛盾、紧张已经根本不同于孔子，如果说孔子所处的时代还只和冲突表现的更为剧烈一些。是一个“礼崩乐坏”的时代，社会转型才刚刚开 始，那么孟子所处的时代已经到了社会转型将要完成，“处士横议，百家争鸣”的时代。在义利问题 先秦儒家的最后一个思想代表是苟子。在义利 上，儒家道义论原则不仅受到了来自墨家“仁人之 问题上，苟子继承了儒家的重义传统。但是，与 事者，必务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墨子 孔、孟不同，在对义利问题的思考上，苟子表现出 兼爱下)，以及“合其志功而观焉”(墨子鲁 了较为独特的思路。 问)的功利主义挑战；受到了来自法家商鞅等重如前所述，孔子对道义原则的确认，主要是从 利轻义的义利观的挑战；而且受到了来自于道家杨 先验预设出发，将义作为一种具有至上性的道德原 朱“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极端利己主义和自 则加以规定的，认为义本身就具有自身的价值，不 我中心主义的挑战。孟子以孔子思想的继承者自需要外在的基础。孟子尽管从“恒产”与“恒心” 居，他为自己规定的历史使命就是通过“距杨墨”关系的角度，涉及到了义的外在基础问题，但是孟 来维护和发扬儒家的思想。所以，在义利问题上， 子对义的外在基础的论述也只仅仅是为了进一步强 孟子强化道义论原则，其主要的目的就在于回应来 化道义原则。与孔、孟不同，苟子是从社会历史发 自墨家、法家、道家对儒家的挑战。展的角度展开对义的外在基础的论述的，并多少触肯定孟子在义利问题上对孔子思想的继承和对 及到义作为一种道德原则的物质基础问题。“人生 道义原则的强化，并不意味着否认孟子对义利问题 而有欲，欲而不得，则不能无求，求而无度量分 思考上的某些权变。实际上，正由于社会的急剧转 界，则不能不争，争则乱，乱则穷。先王恶其乱， 型以及其他学派的挑战，孟子在对孔子义利观基本 故制礼义以分之，以养人之欲，给人之求。”(苟 精神继承的基础上，作出了一些重要的调整。这种 子礼论)礼义等道德原则并不是先验的预设， 调整首先表现在对社会赖以存在的物质基础的重 也不是人的先天良知，礼义是被制定出来的，制定 视。在孟子看来，一个国家存在的基础在于使民有礼义的基础是人们对物质利益的追求，礼义等道德 “恒产”，因为“无恒产者无恒心”(孟子滕文 规范的社会功能是调整人们之间的物质利益关系， 公)，只有使民有“恒产”才能把民众控制在土地保证整个社会处于一种稳定的有序状态。 上，从而达到社会安定的目的。为了使民有“恒苟子对义的外在基础的这种规定，不能说已经 产”，孔子进一步提出了“制民之产”的思想：“是 是唯物史观的观点，但是毕竟在一定程度和一定范 故明君制民之产，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 围触及到了问题的本质。并且正是通过这种规定， 子，乐岁终身饱，凶年免于死亡。然后驱而之善，苟子的义利观也在一定程度对孔、孟的道义论倾向 故民之从也轻。”(孟子梁惠王上)孟子在这里有所克服和超越，从而使先秦儒家的义利观突破了 对“恒产”的肯定，“制民之产”思想的提出，表先验预设的封闭性和抽象性而获得了较为具体的内 明其对“终身饱”等人的感性要求合理性的宽容和容。 认可。同时，孟子的这一思想还触及到道德意识与与强调义的外在基础的致思倾向相一致，苟子 经济状况的关系，也触及到道德的外在基础亦即在对义的内涵的规定上表现出与孔、盂不完全相同万方数据的思路。“仁义德行，常安之术也。”(苟子荣 忽视感性欲望，但是都没有完全否定人的物质欲 辱)“体恭敬而心忠信，术礼义而情爱人，横行天求。即使对利持较为强硬的反对态度的孟子，也并 下，虽困夷，人莫不贵099(荀予修身)道义原 未完全否定人的物质欲望，而是相反，不仅提出了 则并非纯而又纯的绝对命令，也并不完全只具有内 “恒产”与“恒心”的关系问题，甚至在他的政治 在价值，道义原则还具有工具意义和外在价值。思想中还提出了发展工商业等较为激进的主张。但 当然，作为儒家的思想代表，在总体倾向上，是，与先秦儒家不同，后来的儒家对先秦儒家重义 苟子仍然未能超出孔子所设定的重义轻利思想框轻利的思想作了极端的发展。汉代董仲舒从专制主 架。“上好利则国贫”(荀子富国)，“利克义者 义的立场出发，将先秦儒家的“重义轻利”发展成 为乱世。”(荀子大略)义作为普遍的道德准为“重义防欲”，而宋代的理学家(正统派儒家) 则，仍然是调整利益关系的原则。“君子道其常， 更极端化为“饿死事极小，失节事极大”，“存天 而小人计其功。”(荀子天论)义与利仍然是区理，灭人欲”的禁欲主义。可见，先秦儒家与后来分君子与小人的依据。但是，与孔、孟将义与利对 的儒家在义利问题的看法上是有着根本区别的。【2 1 立起来的思路不同，苟子在强调礼义作为道义原则在对先秦儒家与后来儒家的义利观作出区分之 的重要性的同时，并未忽视人的物质欲望的重要后，我们也许可以对先秦儒家义利观的现代意义作 性。在苟子看来，利欲之心是人不能避免的，“虽 出较为客观的分析。前文述及，我们正在经历着一 尧舜不能去民之欲利。”(荀子大略)利欲之心 场伟大的社会变革和社会转型，对于这场社会变革 也是人的本性，不应人为的压抑，只能以合理的方 和社会转型也许可以有很多不同的界定和看法，但 式加以满足。二者之间应保持一种必要的张力。 是有一点我们以为是共同的，那就是我们正在经历 从苟子对义利关系的这种理解，我们不难看着由传统的自然经济形态向商品经济(市场经济) 出，与孔、孟相比较，苟子对义与利关系的处理，形态的巨大转变。对于商品经济形态，马克思曾经 表现出更多客观、冷静、清醒的理性分析与判断， 有过一个较为恰当的规定，认为这是一个“形成普 这种理性的分析和权衡尽管克服了孔、孟义利关系 遍物质交换，全面的关系，多方面的需求以及全面 上的独断和片面，但毕竟使道义原则的崇高性和超 能力的体系。”L3 1(P104)马克思在这里所要表达 功利性的感染震撼作用有所下降。这一点对后来法 的是，商品经济形态的社会，是一个人们在摆脱自 家韩非和李斯专制主义的政治思想产生了重要的影 然经济形态中，自然形成的、在狭窄的范围内、在 响。 孤立地点上发展着的生产力和人的需要之后，在空四前发展着的生产力的基础上，人们的交往范围日益 扩大，需要多方面发展，能力全面提高，自由度愈从孔子到孟子再到苟子，先秦儒家围绕着道义来愈大的社会。在这样一个社会，先秦儒家所提出 原则与功利原则、群体发展与个体存在、理性要求 的重义轻利的义利观显然是不能适应要求的。 与感性欲望等义利观的核心问题展开激烈的争论，肯定商品经济形态为人的全面发展提供了空前 在总体上形成了一个注重道义原则、注重群体发 可能性和必然性，肯定在商品经济形态下，人们的 展、重视理性要求的传统。这一传统对后来的中国交往范围日益扩大，能力全面提高，自由度愈来愈 思想乃至于中国社会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因此，大，并不意味着马克思没有意识到这种经济形态所 如何客观地评价先秦儒家的义利观，是我们必须慎存在的问题。所以，马克思在对这种经济形态作了 重对待的问题。尤其是我们正在进行着一场伟大的充分肯定的同时，明确指出这种经济形态是一种以 社会变革和一场广泛的社会转型，以及由此引发的 “物的依赖性为基础的人的独立性”。所谓物的依赖 价值转换和民族价值体系的重构，要求我们必须从性基础上的人的独立性，就是说在商品经济形态 传统资源中汲取养分，为顺利实现社会变革和社会下，人虽然获得了空前的独立性，但这种独立性是 转型提供价值背靠，因此客观地评价先秦儒家的义 以对物的依赖性为前提的。人的关系以商品货币亦 利观有着更为重要的现实意义。 即“物的关系”的形式，成为凌驾于人并且支配人对于先秦儒家的义利观就学术界而言，可以说 的命运的强大力量出现在人的面前，产生了商品拜 见仁见智。但是，我们首先必须澄清一个基本的理物教、金钱拜物教等对人的束缚。1 论事实，那就是必须对先秦儒家的义利观与后来的马克思对商品经济形态的这种分析，并不只是 儒家尤其是正统派儒家的义利观予以明确的区分。一种理论的逻辑，就我们目前的社会来说，这已经如前所述，在先秦儒家那里，不论是孔子、孟 成为一种事实。随着我国经济体制改革的深化，社 子，还是苟子，尽管对义利的总体看法是重义轻 会转型的不断深入，在生产力迅速发展，经济建设 利，重视群体发展而忽视个体存在，重视理性要求 取得举世瞩目成就的同时，社会上也出现了一些不97万方数据能令人满意甚至丑恶现象。如赌博卖淫嫖娼等丑恶 质需要本来是人必不可少的需要之一，但后儒们将 现象死灰复燃，贪污受贿等腐败现象大量滋生，人 人们的物质需要完全予以抹杀，从而造成了“假道 们的道德责任感下降，社会公正和正义原则普遍失 学”的流行。完全抹杀人的物质需要是错误的， 落等等，都充分说明了随着商品经济、市场经济的 “假道学”也是错误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人可以为 到来，商品交换原则、市场原则越界而成为社会普 了物质需要的满足而厚颜无耻，可以出卖良心、出 遍奉行的原则，已经给社会的有序和稳定发展带来 卖灵魂。并且，相比较而言，精神价值确有高于物 巨大的影响。如果从这个角度再来反观先秦儒家的 质价值之处。应该提倡人们在基本的物质需要满足 义利观，我们以为还是有许多可借鉴的东西。 之后，更多的追求精神价值。如前所述，先秦儒家在对待道义原则与功利原总之，先秦儒家的义利观既有其理论贡献，也 则的关系上对功利原则有所忽视，这是不容回避的 有其不可克服的内在缺失。就其理论的现代启示而 理论缺失。但是其强调道义原则的至上性和非功利 言，我们以为，最为重要之点在于：义与利、群与 性不仅本身并元错误，而且对商品经济条件下只追 己、物质需要与精神价值不论是对于一个社会还是 求商品价值、市场价值，忽视道德价值的行为是一 对于一个个体来说，都是不可或缺的，因为人本身 付清醒剂。先秦儒家在对待群己关系上，重视从道就是一个物质与精神的综合体，一个义与利的综合 义原则出发，重视普遍的群体发展和群体利益，而体，一个群与己的综合体。一个合理价值体系应该 忽视个体现实存在以及个人利益的重要性，也是有使二者之间保持必要的张力，并且在二者之间相对 其理论失误的。但是，在群己关系中如果一味地强 地划一条界限。既不能用道义原则的至上性否定功 调个人利益的满足，而忽视社会的整体利益和社会利原则的重要性，也不能用物质需要的重要性来否 的整体发展，也不能说就是完全正确的。一个社会定精神价值的崇高性。物质需要的满足与精神价值 如果完全放弃了整体发展和整体长远利益，而只注 的追求属于不同的领域，需要用不同的方式来满 重个人利益，必然会走向“人与人是狼与狼”的无 足，用商品交换原则、市场原则解决道德领域的问 序状态而毁灭。在对待精神价值与物质价值的关系 题，或者用道义原则解决物质需要的问题，最终都 上，先秦儒家重视精神价值而忽视物质价值，忽视是一场灾难。这就是我们通过对先秦儒家义利观的 人们物质需要的满足，并且这一思路在被后儒极端考察所得出的初步结论。 化之后，确实产生了极为严重的后果。那就是，物参考文献杨国荣善的历程儒家价值体系的历3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M 史衍化及其现代转换M上海：上海人北京：人民出版社，1980 民出版社，19944冯契智慧的探索M上海：华东师2冯契中国古代哲学的逻辑发展(中)大出版社，1997 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4On the PreQin Confucian SchoolS“View of What is Rightand What will Pay”and its Contemper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