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承德籍著名作家张峻.docx

记承德籍著名作家张峻1949年7月，盛夏，中午。一个16岁的男孩儿耪地扛锄回家。路人捎给他一个小纸条，上面只写了十个钢笔字：张峻，速来区，有要事相商。落款是：杨殿臣。杨殿臣和张峻同村，当时在区政府当秘书，村里的业余剧团就是他操办的，还让张峻上台演过节目，张峻很敬仰他，所以，看到纸条二话没说，随手把锄头交给一邻居，也没和家里人打招呼就去了离村4公里外的区政府。他自己也没想到，就这十个字，让他从此走出了大山，走上了一条与他的父辈完全不同、为之奋斗一生却痴心不改的为文之路时隔65年，2014年5月，初夏一个耄耋老人在胞弟的农家小院里，满怀深情地细数着自己走过来的足迹，深情、神往、陶醉而又淡然，和风细雨中，道出了他几十年来荡气回肠的走过文字是他引路的灯对文字的膜拜始于他小时候的记忆。隆化，八达营，一个不算太偏僻的镇子，是张峻出生的地方。那时的八达营被划入伪满州国，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张峻的父亲本分、胆小，宁肯家里断炊也不敢拖欠那些“鸦片烟、地亩捐、出荷粮”等各种名目的税捐。打一记事起，张峻印象最深的就是父亲每次交完捐税回来赶紧把税捐条包进一个蓝布包，放入一个小木匣，还要挨个儿嘱咐家里人：谁也不许动。可是，尽管这样，张峻的父亲还是经常被那些警狗们以“欠税”的理由绑走，母亲也只有跪在佛龛前哭嚎的份。几经屈打，父亲终下狠心：就是累断脖子也要供出一个能识税捐条子的人。张峻就成了家族10个兄弟中被选出来的那个“识税捐条子”的人。带着整个家族的重托，张峻进了村里的“国民初级小学”，读起了“一个人两只手”，和大人们称作洋字码的“1、2、3、4”那年，张峻7岁。16岁的张峻，虽说当时算得上“文化人”，被选到区里。但是，自从10岁离开校门，除了“识个庄户字，记个工夫账” 就极少再碰文字，拿锄头的手硬得字都写不成形儿，用当时区委书记王华的话说就是“坛子一个，罐子一个”。可对这个机灵的孩子王书记还是很喜欢。他找来一沓废布告，亲手裁订一个大厚本，要求张峻每天必须写1000个字，并交给他批改。一个月下来，张峻的字才有点样儿。两个多月后，就是这手“有点样儿”的字使张峻成了县里百里挑一从区里选上来的刻字员，职务叫县委文书。那份荣耀与神圣至今张峻也难以忘怀。报到的那天，县委书记上下打量一下张峻，意味深长地连说两次：千万不要小瞧文书工作，战争年代，一字之错就可能千百人头落地啊。怎么会？真的会！张峻暗下决心：一定要把这份工作做好。从此，凡是下达上报的文字，从一页纸的通知到十几页的总结报告、乃至成册的领导讲话稿，他都非常认真一笔一划刻印。“文字在我心里是那么神圣，一丝不苟、服务到家是我的心愿。”张峻说。此刻，区里王华书记一个不经意的鼓励他仍铭记在心。那天，他看到王书记给报纸写稿，就好奇地问：我可以写吗？王书记答：当然可以。就为这，工作之余，他点灯熬油，读所有能找得到的书报，把自己观察到的和所思所想写在稿子上。过了几个月，他的稿子还真的变成了铅字，这让张峻欣喜若狂，几乎每个月都有稿子见报，这一年，他成了全省模范通讯员。一年后，他采写的一个自由婚恋的故事在当时热河群众报上发了一整版，他上瘾了。张峻读的第一本小说是新儿女英雄传。他一翻开就被书中的主人公、情节吸引了，几乎是狼吞虎咽一气读完的，尽管书中有的字还不认识，但是，张峻从此迷上了小说。巴金、老舍、赵树理他特别喜欢读那些反映农村生活的短篇。读着读着，他就“走”到了那些熟悉的农民中间，邻居、亲朋、好友以至长时间地沉浸其中。渐渐的，千字、万字的消息、通讯、小说纷纷见诸报刊，年底，他的第一部短篇小说集夜过黄土岭出版了。1956年春，全国首届“青年创作者会议”召开，张峻作为热河省重点培养的作者被邀请参加。赴京时，他激动得似去西天朝圣。茅盾、老舍、赵树理、夏衍等文学大师亲莅教诲，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呀。他也真的受益匪浅。那年，他23岁，已是当时的新锐人物。1957年，他调到了承德报社工作，负责农村和党的生活的报道。此时，社会进入了一个动荡期。大跃进、放卫星、刮“五风”、跑步进入共产主义的狂热，接下来就是三年饥饿和整风运动。作为“舆论导向”的党报，报社班子要轮流到第一线经受锻炼与体验。张峻和时任总编辑的洪文第一批去了隆化县汤头沟公社，那是1960年的寒冬和苦春。他们和地委工作队一起，每天与农民一起在大食堂里喝三两粮食的大锅菜汤，饿得两腿浮肿，浑身无力。豆饼（平常年份只能做牲畜饲料）都成了难得一见的好东西。那年的6月，张峻拖着两条浮肿的腿来到了他曾经采访过的沙坡峪村，老支书尹广俊不无幽默地嘲讽说：怎么样？高音喇叭不吹了吧？都怪你们摇笔杆的这让从农村走出来的张峻心里多了几个“为什么”，常常在饿得睡不着觉的时候，发忧国忧民之情，从历史到现实，最后回到党报宣传上来。经过深入调查和准备，张峻在报纸上主持了一个长达半年多的大讨论：“为啥当干部？怎样当干部？”“怎样做一个真正的共产党员？”从县委书记到普通党员干部都写文章畅谈己见，这也促使年轻的张峻对现实生活的复杂有了深入的思考与探索。对文字、文学的作用有了切身的感受。文学是他不醒的梦几年的记者生涯，让张峻有了更多的生活积累，同时也让他对现实、对农村、对农民有了独到的思考。这片土地的躁动、震荡、断裂、嬗变、复苏、新生，一个个情景在他的心头涌动。1962年，省文联在保定召开短篇小说研讨会，参加人员不多，但是规格很高。受邀的十余名作者基本上是一个地区一个，张峻作为承德地区唯一的代表参加了这次会议。会上约请了作家艾芜、魏巍、侯金镜和本省作家康濯、李满天等到会讲课。20天会期，犹如一个短训班。会上，侯金镜激情澎湃地大讲鲁迅；康濯、李满天反复讲到：作家不能在人民的苦难面前闭上眼睛；魏巍让作家们牢记“两个最大”，即：作家在生活中要有最大的老实态度；有了立意，最大限度展开你的想象翅膀。张峻，又找到了支点。一群带有时代特征、鲜活、灵动的农民形象出现在他的作品中。尾台戏、农闲时节、古庙夜记、许学贵的嘴、金鸡宴、搭桥等。从1962年至1965年这一时期，河北文学、人民文学、新港、大公报等报刊相继发表了张峻近30篇小说，结集出版了短篇小说搭桥集、金鸡宴、大山歌（后两本1979年重新编辑出版）。其中蝶恋花被人民文学出版社选入新人新作选；金鸡宴被中国青年出版社选入青年作品选；大山歌与赵树理的卖烟叶、杨沫的房客、浩然的一担水等编在一起，被人民文学出版社选入建国30年优秀短篇小说选；修房曲被翻译成英文，介绍到国外。张峻的文学写作就此“东山再起”。1965年，他被调入河北省文联，从事专业创作。那年，他32岁。1965年春节，承德，兴隆，老区。时任区委副书记的张峻去给烈军属、劳模拜年。来到抗日模范、老堡垒户霍大娘家，一进院门，大娘就冲他喊：大侄子，你来了。随后让她闺女叫“哥”。进得屋门，大娘倒上水，张峻刚喝一口，就听院内毛驴叫，霍大娘“呀”了一声：驴没草了，大侄子，帮你哥铡草去！完全没有一点“外道”。晚上，东家大哥、西家大伯一个个来到他的住处，东家长、西家短，明年的工作怎么做一唠就到大半夜。临走，又相争着明天去谁家吃饭。此时，张峻在农村这片沃土中找到了赵树理、丁玲笔下的人物原型。这是为了专业作家深入生活而做的安排。而生活与创作，正如磨镰为砍柴，不会亏待作家的。三次下基层任职，使张峻更深地体会到大山人的顽强不息正是我们民族的根之所系，脉之所延，这为他以后的创作积累了丰富、鲜活的素材。猝不及防的“文革”让他成为“修正主义的苗子”。张峻回到承德，当起了逍遥派。危难之时，他本性善良的一面更加显现。他的日常生活主要是以文会友，以友辅仁。特别是对待那些“犯了事”的朋友他更是尽心尽力，以至当时在难中的诗人刘章找到张峻托付后事。“五七干校”的学习张峻没能幸免。但是，磨难并没有消磨掉他对文学的执着。1971年，为宣传毛泽东为“根治海河”题词十周年，他被抽调参加“纪念根治海河十周年”创作组。他在黑龙港流域奔波一年，写出了长篇小说擒龙图。1977年，春天来了。张峻受命筹办大型刊物长城。当时，人财俱缺，但是，从战火和坎坷中走过来的他从来就没有向困难低头的习惯。借调几位文友鼎力经营，殚精竭虑，终于把长城办成了全国的“四小名旦”，发行达10万余册。“我这个人天性单一，办刊四年，全身心地投入，个人创作极微，忙碌倒也欣慰。不敢忘记当年抚育自己成长的优良编风，深夜熬灯全为他人做嫁衣。”他所说的“优良编风”是指自己刚刚学写稿子时遇到的那些报刊编辑们，“那时的编辑啊，真是以培养作者为己任，我写的不足千字的人物速写，编辑写给我的改稿信竟超过原稿的一倍还多。”范成、刘哲、赵英、高峰当了编辑的作家张峻时刻以他们为榜样。办长城，他想到一个陨落已久的文学之星谷峪。当年，谷峪被错划右派回家当了农民。张峻大费周折把他借调来了，却让人大吃一惊。刚刚50岁的他老态龙钟，呆头呆脑，坐下来就打盹，吃完饭就睡觉，哪还有一点“冀南才子”的影子？张峻的心里酸酸的，像亲兄弟一样天天来和他聊天，常常带他出去开会终于使自称“半截入土”的谷峪恢复了活力，又写出春归雁等一批文学作品。“我主张文学为人生、为社会，倾心于让文学走向大众，作家把心交给更多的读者。”1983年，张峻任创作室主任，当时，全国人民正以“不到长城非好汉”的雄姿奔向“四个现代化”，而文学也如雨后春笋，蓬勃发展。为了带动河北作家上水平，他开办青年创作学习班，培养新人；在全国最先试行“合同制”签约作家，发现新人；实行作家创作假制度，为20多位业余作家请创作假，让他们有生活又能深入生活。使河北涌现出一批实力作家：铁凝、陈冲、阿宁他自己也身体力行，出版了三部中篇小说集，一部散文集。中篇小说睡屋获中国当代文学奖。故乡是他难舍的情山，翠绿的；天，湛蓝的；云，像棉絮一样，悠悠的；小镇，像水洗过一样，洁净、清丽。年已耄耋的张峻老先生每年都要回到他的家乡，在镇上转转，到山上走走，找老乡唠唠。这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一沙一石都像他的亲人、老友，淡然而亲切。那天去采访，进了村，不知哪户人家。前面两个时尚的小媳妇走过，上前打问：张峻的家在哪？她们稍愣了一下，随即对视：不就是村头老张家吗？他弟弟叫张杰。好像他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村庄一样。“乡根，沉牵着永远扯不断的缕缕情思，无论你远行千里万里，从事何种职业，她都会形影相随。岁月沧桑，外侵内乱，尽管我的童年、少年时光并不都是绚丽、闲适和快乐，却也恋乡情结依旧。”他深爱着家乡，更关注家乡的文学事业。隆化的青年作者很多都曾得到过他的教诲与推荐。居住省城几十载，每每家乡来人，张峻都是迎送相俱，热情接待；有新书出版，他首先想到的是家乡的作者，签名赠书，千里迢迢；家乡有作者出书，打出小样征求他的意见，他每字必读，用心修改；回到家乡，对前来拜访的学生、作者他更是一一辅导，句句斟酌。大山是他的根，自16岁离家，60余载，无论走多远，他的心仍在那里；农民是他的魂，心里是他们，笔下是他们，无论在哪里，想的、念的全是父老乡亲。“我还有一个酝酿已久的长篇，希望尽快写出来。”离休后的张老仍是那个忙碌的老张。上午写东西，下午写毛笔字，交朋会友。但是，“我很少参加各种会议，时间太宝贵了。”思考已经成为张峻的习惯，而写作则是他生活的常态。十年磨一剑，长篇小说历史在说就是他离休后的杰作。这部充满革命英雄主义和爱国主义的历史画卷，在抗日题材创作中别开生面。它以深厚的道德观和严肃的正义感，写尽了极端罪恶，也写尽了家国情怀，写出了大山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