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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1、荷塘月色情爱主题的叙事学证明倪浓水内容提要 对荷塘月色的主题理解一直存在着分歧。但无论是“政治说”还是“人生感伤说”,基本的思维都是从文本外部而不是从文本内部进行论证。本文则从内证出发,以文本提供的信息为根据,运用现代叙述学理论,分析论证了荷塘月色的主题乃是叙述人“我”的情感压抑、倾诉和彷徨。 关键词 叙述人 荷塘月色 情爱 主题 作者倪浓水,浙江海洋学院人文学院。(舟山 316000)  一、文本内证·叙述人“我”  本文的论述遵循如下的原则:第一,一切结论的产生必须依据文本自身,内证是第一位的;第二,荷塘月色是一个叙事文

2、本而不是作者的私人文件,因此本文产生结论的指涉的是叙述人“我”而不是直接地表述为指涉作者“朱自清”。 这两条原则的产生来源于我对荷塘月色研究历史检视所产生的某些怀疑。因为至今为止的对荷塘月色主题的分析论证,有许多却正是依靠外证而不是从文本内部去寻找内证而取得。例如几乎掌控了荷塘月色主题阐释话语权的“国事感伤说”(现今的中学教材仍然坚持此说),其立论的依据或者是1927年大革命失败的背景,或者是朱自清自己是五四运动的活跃分子和“三一八惨案”的亲历者这样的自身政治实践。我认为这种论证方法上是有些问题的,因为这或许可以证明荷塘月色的作者朱自清是一个政治意识强烈的人,但不能等同地证明荷塘月色

3、也有这种强烈的政治意识。遗憾的是反对这种观点的人也不是从思维逻辑的角度予以批驳,而是力图去证明朱自清是一个政治意识不强的人,所以他们也是通过引用朱自清的研究生王瑶先生的话来证明,“朱先生的思想和政治立场的转向是晚年的事情,以前他是相信国民政府的”。这样的反驳同样只能证明作者的政治倾向而无法证明文本自身的政治因素。 另一种较有影响的观点是“人生感伤说”。这种观点比起“国事感伤”的政治主题来,应该说更接近于荷塘月色的实际。但是仍然让人觉得遗憾的是,这种观点的论证者继续在文本以外寻找证据:或者认为感伤来自于家庭危机,或者认为来自于对妻子武仲谦的不满,有的还认为是由于朱自清与父亲的紧张关系没

4、有得到和解。 上述论证的思维通病都是重外证而忽视文本自身的内证。其产生的原因,就在于将荷塘月色的叙述人“我”与作者朱自清等同化。不可否认,现代叙事学承认叙事中有一种同故事叙事(元叙事),这种叙事文本里的叙述人(往往是第一人称“我”)与作者表现为“同声性”。可是在荷塘月色的语域里,我们无法证明这里的叙述人“我”与作者朱自清之间具有同声性:既不见朱自清本人的明确声明,也不见文本能够自我证明这里的“妻”就是朱妻武仲谦,这里的“荷塘”就在清华园内。有人也许马上会以这是散文,散文是讲究真实的文体,所以荷塘月色里的一切都是真实化的,可以与生活里的真实对上号来予以辩解。我认为这是一种似是而非的观点

5、,因为他忘记了有写实性散文和抒情性艺术散文的区别。如果你不承认这种区别的存在,那么除非你能够证明野草里的“我”都是作者鲁迅自己。  二、作为抒情文本的荷塘月色  在妇女作品中的抒情诗对叙事的颠覆:弗吉尼亚·伍尔芙与情节的暴君一文中,苏珊·斯坦福·弗里德曼提出了一个后来被普遍接受的观点,即抒情诗有别于叙事。她说:“叙事被解作一种模式,突出了能动地运行于时空之中的一序列事件。抒情诗被解作一种模式,突出了一种同时性,即投射出一个静止的格式塔的一团情感或思想。叙事以故事为中心,抒情诗则聚焦于心境。”必须说明,在苏珊·斯坦福

6、·弗里德曼这篇文章语境里的抒情诗,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诗歌抒情,而是指在叙事范围内的抒情(詹姆斯·费伦为解释什么是抒情诗举的例子是“尤里西斯及其后裔”,显然是指叙事类文体),因此这种抒情诗首先是叙事的,其次才是“聚焦于心境”的抒情这正是我分析荷塘月色的抒情性所采取的视角。 从上述弗里德曼的话里,我们可以梳理出判定抒情性文本的四个元素:同时性;静止的格式塔;一团情感;聚焦于心境。我们因此而惊讶地发现,这四个元素简直是为荷塘月色而定制的。 1.同时性。荷塘月色里发生的一切都在“一个夜里”。虽然这个“夜”在文本里仍有一定的时间长度,但是由于“我”静止沉思的力度要

7、大大强于“行动”,所以我们仍然可以将它理解为“同时性”。 2.静止的格式塔。这是被包含于“同时性”概念里的一个子概念。由于聚焦于心境,因此其叙述和描绘肯定是缓慢的,反复的。正因为缓慢,所以文本呈现为“静止”面目;又正因为反复,所以内在的叙事结构又体现为“塔”状。荷塘月色正是这样的形态:除了“热闹是它们的,我什么都没有”这一句,整个叙述和描绘都是非常缓慢而又安静的;而结构上呈现的也恰恰是从实(今夜)到虚(六朝)、从进(离家)到退(回家)那么一个完整的塔状。3.一团情感。本文写作的全部目的就是要论证在荷塘月色里,这团情感到底是什么。 4.聚焦于心境。本文的思路是从荷塘月色本身寻

8、找立论的证据,这种寻找同时又可以解剖文章是如何聚焦于心境进行叙事抒情的。 因此可以断定,荷塘月色的文本性质是抒情艺术散文。这种文本性质的散文追求艺术的(也即是心灵的)真实,为了达到这种真实,文章里的题材可以变形,也可以虚拟,也就是说,可以进行艺术处理。因此抒情艺术散文实际上就是一种叙事。叙事是一种依据主观的艺术构建,而抒情艺术散文最大的特色就是主观化和内倾化,其主要的艺术追求就是传递一种内心的声音。有许多内心的声音作者是可以直抒的,但是也有许多时候是通过叙述人来表达的。荷塘月色正是这样一个文本:倾诉内心的苦闷,而由于这种苦闷的特殊性,所以又通过叙述人而不是作者自己直抒胸襟。 

9、; 三、“我”的声音  任何叙事都是在表达一种声音,抒情诗式的叙事表达的则是来自于内心的声音。荷塘月色的叙事是一种倾诉,是一种宣泄,那么这种倾诉和宣泄的具体声音是什么呢? “声音存在于文体和人物之间的空间中。”荷塘月色里的人物关系如下: 我妻子; 我荷莲(比拟性意象化人物); 我青蛙、蝉(比拟性意象化人物); 我六朝时的少男少女。 上述的人物关系图构成了荷塘月色里全部的人物空间网络。现在我们要在这网络里寻找叙述人“我”的声音形态。在文本开始时,我们发现他的声音是默默型的:“听不见了”、“迷迷糊糊地哼着眠歌

10、”、“悄悄地”。但这无声是表面上的,内心里我们却看到“这几天心里颇不宁静”。我们先来关注这个“颇”字,它给我们的信息是:这“不宁静”不仅表明一种即时性,也表明一种历时性,说明“我”内心的躁动已经好多天了。终于到了今晚,由于月色撩人,这种躁动变得更加难以忍受,并且强烈地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多么的孤独,除了月色和寂静,自己身边还有什么?工作的热情远去,墙外孩子们的欢笑远去,连本应该最可交流的妻子也进屋去了。妻子的世界是孩子,那么“我”的世界呢?难道是荷莲吗? 叙事的开头,一下就将妻子和荷莲、现实处境和内心向往对立在一起。结果“我”的选择是无声而似乎坚决。“悄悄地披了大衫,带上门出去。”叙述人

11、从此开始又成了一个“行动者”,或者说是人物成了一个“行动素”。“悄悄”意味着不告而行。“带上门”表明“我”不再回家、可能回家两种可能性的同时存在。可见我的“选择”实际上是不坚决的,至少是不明确的。接下来的叙述果然与犹豫有关:对小煤屑路的勾勒传递的正是这样的矛盾一边是“幽僻”、“更加寂寞”、“阴森森的”;另一边则是“今晚却很好”。这种描述和感觉的矛盾正是心境矛盾的流露:“我”的赴会充满着不稳定,走还是回?最终“我”还是前往了。那么叙事是如何解决这个矛盾的呢?运用了议论手段。这是全文唯一运用议论的段落:“我”是奔“自由”去的,所以“我”的选择没有错,平日里的担忧和紧张的同事关系此刻完全可以不理。这

12、一段的议论既是自我说服,也是自我鼓励和自我战胜。是什么让“我”在此刻有自由的勇气?是黑夜,是没有任何人知道的“我”的独行! 终于和荷莲面对面了。叙述突然变得非常缓慢而又幽静。静静地坐在荷莲边,静静地享受荷莲散发出来的阵阵清香,“我”的眼前叠现着荷莲的两个世界。一个是语言的,是“它”,有田田的叶子,出水很高的荷杆,开着素白的花;另一个是情感的,是“她”,亭亭的舞女,刚出浴的美女,身形袅娜,双眸羞涩而明亮。此节描述文字之美举世公认,可是我们应该知道文字的美正来自于心境的欢愉。在全篇荷塘月色中,“月下荷塘”里的“我”沉浸在最幸福的时刻里。 可是接下来的一段文字却构架成退缩:“我”

13、不能彻底地拥有她,不能和她长厮守,因为理智告诉“我”,与荷莲的关系只能是一个“笼着轻纱的梦”:因为她的上空有“雾”,“雾”的上面还有“云”,周围是威严的“树”,远处还有隐隐的“山”在注视。这些因素严重地阻碍和威胁着“我”与荷莲的进一步交往。它们让我感到深深的恐惧,“我”只能成为呵护荷莲的“脉脉的流水”,“我”的呵护让荷莲变得更加标致,别人却发现不了“我”:“遮住了,不能见一些颜色。” 因此“我”对荷莲的心声是默默而又脉脉的,这是一种痛苦的压抑和折磨。压抑总是要爆发,折磨总是要解脱,于是我们终于听到了一声惊雷:“热闹是它们的,我什么都没有”;终于听到了一声叹息:“可惜我们是无福消受了”

14、。  四、“妻”和荷莲  对荷塘月色的任何解读,都无法回避“妻”的存在。在“国事感伤说”的语境里,妻是故意被忽略的,论者没有或者是不愿对她作进一步的分析。实际上也根本无法分析,因为她根本就不是一个政治符码。你能从她身上分析出国事、政党等政治元素吗?在“人生感伤说”的语境里,“妻”被论者高度重视了。论者们正视实际,看出了“我”对妻子的不满。但是遗憾的是,一些论者将“妻”与作者的妻子等同化,正因为这种等同,论者们的分析就不敢再前进一步。我认为这种等同是荒谬的。我们说荷塘月色里的“我”对妻是不满的,但生活里的朱自清与妻子的感情如何,与此是没有直接关系的。因此我

15、们对“妻”的分析,还是应该回到文本里来。 在文本语境里,“我”与妻子呈现出相当路人化的关系,夫妻之间的心境互相关闭,至少“我”是不愿意对妻子吐露心声的,所以“我”要悄悄地走,悄悄地回来。那么妻有什么不对,让“我”对她如此的视作路人?文本没有为我们提供任何的这方面的信息。因此仅从“妻拍着闰儿,迷迷糊糊地哼着眠歌”和“妻已熟睡好久了”这两句话来看,妻是一个辛劳的、贤惠的、质朴的家庭妇女。从生活的角度来说,这是一个好妻子。所以“我”对她的不满肯定不是由于她的不贤。那么是什么呢? 这就需要来正面分析荷莲的赋性了。荷莲与妻正好代表着完全不同的两种女性形象。请注意文本中对荷莲的两个比喻

16、:亭亭的舞女和刚出浴的美女;还有一个通感描写:远处送来缕缕清香,仿佛高楼上迷茫的歌声似的。于是这里就出现了三个女性形象:舞女,浴女和歌女。这种比喻和联想说明了什么?我们知道,在中国传统的文化语境里,荷莲蕴涵的是内敛、清纯、高洁的品德,“出淤泥而不染”正是对她品德的逼真写照。而舞女、浴女和歌女,标志着勇敢、开放的新女性美,这种美是现代的,与传统的女性美有着几乎是相反的文化品质。“我”弃荷莲的传统品德而赋予其现代性的禀赋,清楚地表明“我”所爱慕的女性与传统女性(妻)是完全不同的一种新女性。而这种新女性,在当时的社会环境里,往往得不到理解和应有的尊重。这样我们就能明白了,为什么“我”在赴会时不向妻子

17、说明,在路上会感到紧张不安需要用追求自由来说服自己,在交往时会看到一层层的阻力,最终会选择退缩逃避,虽对妻子不满却仍然回到妻子的身边去。 按照詹姆斯·费伦的观点,叙事里的人物含有三个组成因素:“模仿的(作为人的人物);主题的(作为理念的人物);综合的(作为艺术建构人物)这些成分之间的关系由叙事进程决定的。叙事首先把某些议题或关系确定为隐含读者的兴趣核心,叙事就是围绕这些核心而展开和解决矛盾的。叙事进程是通过两种方式展开的:通过不稳定性,即人物与其环境之间的不稳定关系;并通过张力,即叙述者与读者或作者与读者之间在知识、价值、判断、见解或信仰的分歧。显然,通过上述对“妻”和荷莲

18、的分析,我们可以知道这两个人物的属性是不同的。荷莲属于主题性人物,“妻”在开头一节基本属于模仿性人物,而叙事进程到了结尾时,“妻子”已经在发挥与荷莲对照的功能,因此隐隐然有了主题人物的纬度。所以她与荷莲的关系就成了荷塘月色隐含读者的“兴趣核心”,文本从“弃妻奔荷”开始,至“弃荷归妻”结束,全部的叙事恰好围绕这核心兴趣展开和解决的。  五、“六朝古事”里的声音  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对作品文本最粗暴的践踏,在我看来,莫过于删去荷塘月色所引用的采莲赋了。之所以说其粗暴,是因为至今还没有人对此作出删去理由的任何解释。这篇赋文出现在文本的后腰处,它的前文是“我”突然

19、变无声为有声,发出“热闹是它们的,我什么都没有”的爆发,它的后文是“我”离开荷莲选择了回家。因此这篇赋在文本内在的叙述逻辑里占据着要津式的地位。它的留与删,直接影响到文本主旨的指向。 因为这采莲赋是一篇自由恋爱的颂歌!它描述了一个大胆、开放、极具人情味的爱情世界:“于是妖童媛女,荡舟心许;鷁首徐回,兼传羽杯;棹将移而藻挂,船欲动而萍开,尔其纤腰束素,迁延顾步;夏始春余,叶嫩花初,恐沾裳而浅笑,畏倾向船而敛裾。”因此如果说同时引用的西洲曲赞美的是纯洁的爱情的话,那么采莲赋歌颂的就是大胆而热烈的爱情。这里的“妖童媛女”显然与舞女、歌女具有同样的女性赋性。 “我”在现实面前开始退

20、缩的时候,却想起了这一赋一曲,它们给文本带来了什么样的声音呢?“声音是文体、语气和价值观的融合。措辞和句法中都有声音的标志。但对声音的感知却取决于我们就说话者对主题和读者所持的态度(即语气)和就说话者的价值观所做的种种推动。”我们先来考察文体。“文体能揭示一种声音的语域”(詹姆斯·费伦语)。采莲赋和西洲曲都是古体,它回荡着历史的声音,表明着男女自由交往是一种历史性的、本能性的存在,因此“我”对荷莲的爱慕和追求完全是符合人性的,也是符合传统的,这就是“我”所表明的爱情价值观。另外,我们对这种爱情价值观的感知又可以“语气”来认定。在文本的这部分内容里,“声音”呈现为两种形态,一种是赞赏,

21、“我”与梁元帝和西洲曲的作者取的是同一的视角,持的是同一的立场,那就是对“妖童媛女”和“清如水”的爱情的欣赏和羡慕;另一种却是哀怨、绝望的声音,“可惜我们现在已经无福消受了”,这是一种深深的悲哀的语气。因此这是一种互文关系。在“可惜”的语域里,我们感知到的是“我”从理想的爱情王国回到阻碍重重的现实世界里的那种沉重和无奈。所以当这句话连同采莲赋和前面的“少年女子”“唱着艳歌”“热闹、风流的季节”一齐删去时,等于将荷塘月色的关键声音一道删除了。因此这种删除实际上就变成了对文本的一种篡改。综上所述,我认为荷塘月色的主题旨趣乃是情爱,文本行文的一切内在逻辑都是指向这一点的。另外,文本营构的意象符码也完全可以进行这方面的解读。我们知道,在中国传统文化语境中,一些物象是有其特定意蕴的:鸿雁传书,长亭送别,梅寓坚贞,兰寄幽洁,鲲鹏远志,孤鹤遗世至于“月”,则历来寓寄相聚、美满团圆或相思,而采莲赋和西洲曲的引用又明确暗示,荷莲与男女情事有关,凡这些都能证明荷塘月色主旨的情爱指向。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得之见。九年前我已经提出了这一个观点,今天我仍然这样认为,只是力图使它更加逻辑化。我知道高远东先生发表于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2001年01期)的<荷塘月色>:一个精神分析的文本一文中也曾经提出过类似的观点,结果还引发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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