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言与白话——论周作人的启蒙立场

1、文言与白话论周作人的启蒙立场2021年l2月第27卷第6期西南科技大学(哲学社会科学版)JournalofSouthwestUniversityofScienceandTechnologyDeC.2021V01.27No.6文言与白话论周作人的启蒙立场王芳玲(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北京100875)【摘要】五四时期当大局部知识分子努力将神台上的古文推翻在地时,周作人却出人意表地主张把古文请到白话文中,成为国语的一局部.这不仅仅是他对五四白话的改造意见,同时隐含着他的启蒙思想,而随着社会思想的转变它也发生着或隐或显的变化.【关键词】周作人;白话文;古文;启蒙【中图分类号J03【文献标识码lA【文章编

2、号J16724860(2021)06007404ClassicalLiteratureandVernacularLiteratureDiscussi0nontheEnlightenmentPositionofZHOUZuo-renWANGFangling(BeijingNormalUniversityFacultyofArts,Beijing100875,China)Abstract:DuringtheMayFourthperiod,whenmanyofintellectualsstrivedtooverthrowthedivineclassicalliterature,ZHOUZuo.ren

3、ingapartofthevernacular.Actuallyitimpliedhisthoughtofenlightenment,andasthesocialthanges,itchangedeitherexplicitlyorimplicitly.Keywords:ZHOUZuoren;Vernacularliterature;Classicalliterature;Enlightenment一,引言“五四文学革命是以文字改革发端的.首揭白话之旗的胡适在19

4、17的?新青年?上发表的?文学改进刍议?不仅仅标志了新型白话文观念的提出,同时也意味着五四文学革命的兴起.当然,白话文并非始于五四,早在晚清时期就有了各种各样的白话报纸出现,而光绪年间的白话运动更为白话文的开展提供了弘扬与开展的契机.但是,“五四以前主张白话运动的文人士大夫却依然主张使用古文,认为白话仅是用来满足不懂古文的民众的需要;白话文和古文之间存在着不可逾越的界限.五四文学革命期间,以胡适为首的知识分子将本被奉为圣经的古文请下了神台,正式举起了白话文的大旗,并将其放在和古文对立的位置上加以倡导.将古文排除在新文学之外的五四知识分子首先面临着如何建设新型的白话文的问题.而就在此时,对于古文

5、和白话文的关系又重新引起了某些人的反思,周作人便是其中的一位.二,以文言入白话周作人的白话观在五四时期,周作人有关白话和古文的关系的文章主要有两篇?国语改造的意见?和?国语文学谈?.?国语文学谈?写于1922年9月.在该文中,周作人首先表达了五四知识分子的共识:思想和语言需要经过中间转化,因此造成了将思想去就文章,不能用文章去就思想的弊病.改用国语作文虽然可以防止这一弊病,但是国语本身如何确定成为亟待解决的问题.当然,对于这个问题,早在文学革命兴起之初胡适等人并非没有意识到,只因在当时,胡适认为当务之急应该尽一切力量收稿日期:20210617作者简介:王芳玲(1987一),女,安徽淮南人,硕士

6、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国现当代文学.第6期王芳玲文言与白话论周作人的启蒙立场75去破坏旧有文学,对于如何建设白话文并没有切实的建议,因此认为大家应该在摸索中来建设白话文,于是仅仅提出国语的文学和文学的国语这一抽象的方法,即在新文学的创作中逐步建设新兴的白话文.对于可以借鉴的资源,胡适认为应该大胆借鉴?儒林外史?,?水浒传?等明清白话小说和民间的语言.但是随着白话文的开展,周作人看到,只是利用这两种资源对建设白话文来说是远远不够的.周作人认为当前的白话虽然可以勉强应用,但是言辞十分贫乏,因此应该尽量使它丰富起来.而使其丰富的首要方法,就是要打破古文与白话二元对立的思维,大胆地将古文请到白话文中来.

7、当然,这样做的前提是要明确谁主谁次的问题.在周作人看来,只要保证是在白话中参加古文,以白话为主,白话文的精神就不会失去.明确了这一点之后,再看以白话为主的文字的缺点是什么.周作人觉得,白话文中最缺的不是名词,而是形容词,助词和虚词.因此古文中诸如寂寞,朦胧,蕴藉,幼稚等形容词和然而,关于,之,者等助词,虚词都可以大胆地加进来,以求丰富,适用.周作人的这一观点在1926年的?国语文学谈?中得到进一步的深化.当时已经摘下文学招牌两年的周作人重新拾起文学时最先关注的就是白话文问题.在这篇文章中,周作人一开始就通过界定国语内涵的方式将古文拉人国语文学的范围内,而不是像在?国语改造的意见?中将古文参加白

8、话的范围,使古文成为白话的附庸和调剂品.国语在中国并不是一个古已有之的概念,它是1916年归国的中国留学生对白话所使用的一种称呼.l2】2引在五四知识分子的心目中,国语和白话其实是化而为一的,即国语就是白话,白话就是国语,胡适在提出建设白话文的意见时才会提出了国语的文学和“文学的国语的口号.此时,周作人大胆地打破了大家对国语的界定,认为:国语的文学就是华语所写的一切文章,上自典谟,下至滩簧,古如尧舜(姑且这样说,)今到郁达夫,都包括在内.-3J4在周作人看来,白话文和古文的好坏自是一回事,需要批评家来鉴别,但是它们都是华语的一种文章语,并不是绝对不同的东西.他用满洲与中国的关系来比喻古文和白话

9、文,认为在交战时自然要把古文说成是敌人,但是一旦白话文得胜,预期目的到达,就要纠正以前的偏激观点,将古文也纳人国语文学的范围内.在这篇文章中,周作人改变了在?国语改造的意见?中的小心谨慎态度,大胆的通过将国语定位为华语而非单纯的白话文的方式给予了在?国语文学谈?中仅作为合理补充白话文缺乏的古文在国语文学中一席之地.当然,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周作人并没有一位地推崇古文.他虽然认为古文和白话文的差异大局部是文体的,文字与文法只是小局部,但是也看到古文作品中缺少很有价值的东西已是一件不可动移的拳实,并明确其缺乏文学价值的致命伤是模仿.所以虽然周作人看到古文在当时的价值,但是并没有因此而遮蔽其固有的弱点,

10、他同时还提醒当时的人警惕,模仿的毛病不只在古文中存在,在白话文中一样会传染.三,文字与思想周作人的启蒙立场在这两篇文章中,周作人虽然指出了古文自身存在的一些问题,但是也毫不避讳对它的好感,而这是提倡白话文的五四知识分子绝对不能赞同的.因为在这些人的眼里,古文和白话是对立的两极,根本没有融合的可能.当然这种对立思维的出现只是作为一种结果而达成了一致.产生的原因那么是多种多样的.如茅盾持有白话一定要独立于文言的主张是因为在他看来,对文言要求的放松就是复古反动的表现.这其实是茅盾对当时复古运动在文学领域的表征的一种理解.不过茅盾公开反对文言入白话的主张契合了很多五四知识分子所隐藏的另外一种对立逻辑,

11、即贵族与民众(平民)的对立.勿庸讳言,五四知识分子就是在贵族与平民二元对立的根底上提出了“打倒贵族文学,提倡平民文学的口号,白话文的兴起与此也有一定的对应关系.但是随着白话文的建设工作日益深入,单纯以民众的语言为根底来建设白话文将流于简单与不完善的缺点已经引起了一局部知识分子的注意,周作人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在?国语改造的意见?中,周作人认为现在的白话文虽然民众仍然不能了解,但是问题的关键处不在于让白话更为浅白,让民众去了解,而是不够完善.周作人说:常见有许多人反对现在的白话文,以为过于高深复杂,不过之字改为的,乎字改为么,民众仍旧不能了解,现在的白话文诚然是不能满足,但其缺点乃是在于还未完善

12、,还欠高深76西南科技大学(哲学社会科学版)第27卷复杂,而并非在于高深复杂.我们对于国语的希望,是在他的能力范围内,尽量地使他化为高深复杂,足以表现一切高深精微的感情与思想,作艺术学问的工具.在周作人看来简单的语言无法表现复杂精微的思想,不能用来做艺术的工具.而民众的语言由于简单,浅白,所表现的思想自然不够精微,从民间的歌谣上就不难看出这一点.周作人曾在?中国民歌的价值?中说:久被蔑视的俗语,未经文艺上的运用,便缺乏细腻的表现力,以致变成那种幼稚的文体,而且将意思也连累了.所以我要说明,中国情歌的害处,大半由于文词的关系._4J】语言的界限决定了思想的界限,周作人虽然没有接触过分析哲学的相关

13、思想,却暗中契合了这一点.民众语言的浅白,简单造成了其思想的鄙薄,那么知识分子又如何处理代表着知识,文化的自己与民众之间的关系呢?是放下自己的精微思想,创作浅白的文学来迁就民众还是有其他什么方法呢?关于这个问题,在1922年?小说月报?上的读者来信也常常出现类似的疑问.虽然当时大家讨论的不是文言与白话的问题,而是白话的欧化问题,但是所触及到问题的实质却是相同的.当时的主编茅盾在回答问题时虽然也成认新式白话文的小说枯燥无味,但是他觉得一般人看不懂新式白话文的原因不全是新式白话文难懂,而是他们不懂新思想.茅盾虽然觉得文学里含有平民的精神或文学民众化,乃是可能也是合理的事,但假设想叫文学去迁就民众,

14、换句话说,专以民众的鉴赏力为标准而降低文学的品格以就之却万万不可!因为在他看来首先文学民众化云者,并非是叫文学屈就民众的嗜好;其次要晓得民众的鉴赏力本来是低的,非得优美的文学作品把他们提高来犹之民众本来是粗野无识的,须得教育的力量把他们改好来.l_6茅盾虽然反对古文人白话的主张,但是此处却赞成将白话欧化来提升白话深度的方法,从而达到教育民众的目的,这其实正和周作人提倡文言人白话的初衷相契合.在周作人看来,民众浅白的语言决定了他们思想的鄙薄,而现代知识分子如假设再坚持用浅显的语言来迎合民众心理,那样只是将自己的思想与民众看齐,是降低自己而不是使民众思想提高,其中隐藏的潜在心理其实正表达了光绪年问

15、白话运动主张知识阶级仍用古文,专以白话供给不懂古文的民众这一取向.l在周作人和茅盾等五四知识分子不愿意顺应民众语言的背后其实隐藏的是想改变民众心理的深层动机,即五四知识分子的启蒙立场.周作人早在1919年发表的?平民文学?一文中就明确了自己的启蒙主张.在该文中,周作人表示:平民文学绝不单是通俗文学.白话的通俗文学比古文原是更为通俗,但并非单以通俗为唯一之目的.因为平民文学不是专做给平民看的,乃是研究平民生活人的生活的文学.它的目的并非要想将人类的思想趣味竭力按下,同平民一样,乃是想将平民的生活提高,得到适当的一个地位.但凡先知或引路的人,本非全数的人尽能懂得,所以平民的文学,现在也不必个个田夫

16、野老都可领会.正因为他们不懂,所以要费心力去启发他.Jl而在?国语改造的意见?中,周作人仍然坚持自己这一启蒙者立场,认为白话文的建设意在提高而非普及.所以他认为对于国民全体都用的国语,一方面要尽量的使他化为高深复杂,足以表现一切高上精微的感情与思想,作为艺术学问的工具;一方面再依这个标准去教育,使最大多数的国民能够理解及运用这国语._】755而解决白话文简单的首要方法就是将古文请到白话文中来,弥补它的缺陷,这正是周作人启蒙立场的表达.在此,周作人还重申了文学家在国语改造中的作用,他认为:文学家的责任是独立的开拓,使国语因文艺的运用渐臻完善,足供语法字典的资料,且因此而国语的价值和势力也始能增重

17、.1弼很明显,周作人在建设国语上,走上了和胡适文学的国语和国语的文学一样的道路,即同样倚重于文学的帮助.但是周作人有关理想国语的建设意见和现实间其实存在着一定的错位,即文人知识分子所建设的理想的国语文学的对象是谁?民众的位置又在哪里?启蒙的对象和实际的接受对象之间又有什么样的差距?有关这些问题,周作人并非没有意识到,但是他的启蒙立场让他站在高于民众的位置上,和民众保持一种教育与被教育,引导与被引导的关系.这种关系在其前期的思想中还是融洽的,如在?平民的文学?中先知和弓f路人与田夫野老的启发与被启发的关系即是如此.但是随着社会思想的变化,民众的地位被抬得越来越高时,知识分子和民众问的关系也越来越

18、为难,知识分子是否是启蒙者这第6期王芳玲文言与白话论周作人的启蒙立场77一问题引起了很多人的反思.周作人的启蒙立场虽然一直很坚决,但是最初知识分子和民众之间的融洽关系也逐渐消失了.在1922年的?国语改造意见?中周作人还认为可以依照知识分子的标准去教育,使最大多数的国民能够理解及运用这国语,但是到了后来就认为这些为民众的工作原也是必要的,但那是往民间去的一项事业,E81289与知识分子现有的启蒙工作明显然是脱离的.而1926年的?国语文学谈?中周作人对国语的改造意见正是这一思想的表达.在该文中,周作人说:我想一国里当然只应有一种国语,但可以也是应当有两种语体,一是口语,一是文章语.口语是普通说话用的,为一般人民所共喻;文章语是写文章用的,需得有教养的人才能了解.这就将民众的语言和知识分子的语言有意隔开了,同时也打破了五四知识分子刻意营造的知识分子与民众的和谐关系,说明周作人的启蒙思想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四,结语由此可见,周作人在这两篇文章中所提出的文言与白话的主张不仅是他对五四白话的改造意见,同时隐含着他的启蒙思想.而随着民众与知识(上接第50页)家庭教育最本质的任务;情感性道德教育与素质教育,是新时期家庭教育中最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