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化、服务外包与后起国家产业升级路径的变化：印度的经验及其

1、    全球化、服务外包与后起国家产业升级路径的变化：印度的经验及其启示    一、引言 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在信息技术革命、经济全球化以及国际市场竞争加剧的共同推动下，服务外包在世界范围内蓬勃发展。有别于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初对多元化战略的追求，越来越多的跨国公司更加注重核心业务的发展，而将非核心业务以“外包”的方式，交由低成本的专业公司处理，以强化企业的竞争优势和核心能力。过去二十余年中，印度在服务外包领域取得了巨大成就，成为承接离岸服务外包规模最大的国家。上世纪80年代，欧美企业开始把印度作为后台

2、办公的地点。随着印度电信等基础设施条件的改善，印度廉价、高效的软件编程员引起了越来越多欧美企业的关注，大跨国公司掀起了对印度IT服务业的投资浪潮，印度IT领域的私人资本也日益活跃，InfoSys、Wipro、TTCS（塔塔）和Satyam（萨帝扬）等一批印度本土IT服务企业迅速成长。世纪之交的“千年虫”危机成为印度服务外包快速扩张的重要契机。面对“千年虫”导致的庞杂而枯燥的信息和数据存储问题，欧美企业不得不将公司的数据处理工作转包给具有成本和语言优势的印度IT企业，而印度IT企业则在处理为欧美企业解决“千年虫”过程中积累了经验和客户渠道，赢得了国际声誉，印度的服务外包产业发展也自此驶入了快车道

3、。印度软件产业发展的定位以外包和出口为主，在保持低成本优势的基础上，印度外包企业不断提升产品质量，推进服务升级。印度服务外包产业已成为其经济发展的支柱产业，并使印度跻身世界软件和信息服务强国的行列。同时，服务外包发展对印度扩大就业、带动出口、促进产业升级发挥了不容忽视的作用。在承接服务外包的推动下，印度与全球经济体系的联系日益紧密，其国际地位和国际形象也得以提高和改善。印度服务外包发展具有语言、人力成本、文化和政治法律体制兼容性等方面的独特优势，同时也离不开印度政府的大力扶持。印度服务外包发展的经验为后起国家的产业升级提供了新的选择路径和有益的借鉴模式。本文着重分析印度服务外包对其产业升级的影

4、响，并对中国和印度产业升级的路径进行比较，提出承接服务外包、促进我国现代服务业发展的政策思路。二、服务外包与印度产业升级(一)全球化、服务外包与后起国家产业升级：理论分析传统的产业经济学和发展经济学理论认为，世界范围内的产业结构演变具有一定的规律性。经济持续增长促使劳动力由第一产业向第二产业转移，而随着工业化的推进，一国第三产业（服务业）的比重逐步提高，并将超过第二产业，成为GDP增长的第一大源泉。产业结构的调整，特别是在非均衡条件下的结构转变，能够刺激经济增长，这一点对发展中国家尤为重要。由于发展中国家工业基础普遍薄弱，因而，利用后发优势加快工业化进程成为发展中国家产业升级和经济增长必然的战

5、略选择。在相当长的时期内，发展中国家的产业结构调整依据传统的经济增长理论，把工业化作为发展经济、摆脱贫困的重要手段，并通过实行进口替代政策，试图自主建立完整的工业体系。然而，受制于落后的工业基础以及众多贫困人口等因素，印度、巴西等实行进口替代战略的国家，其工业化道路并不成功。在这些国家和地区，由于市场机制缺失，得到国家扶持的重化工业长期处于低效率运行的状态，而忽视劳动密集型产业，特别是出口加工型产业发展导致其工业体系无法将大量低技能的劳动力从农村转移出来。到20世纪80年代，印度、巴西等实行进口替代的国家的经济发展远远落在了出口导向型的亚洲四小龙后面，其经济增长和结构调整的模式引来了诸多批评。

6、现代横向产业理论认为，以显性知识和隐性知识为主导的高层级生产要素和以天然禀赋资源为主的传统生产要素在研发、制造和营销三个环节的不均匀分布是导致横向产业出现的根本原因，而横向产业的出现促使世界产业结构升级向纵深发展（刘庆林、廉凯，2006）。全球化和信息技术的发展增加了以显性知识和隐性知识为主导的高层级生产要素的供给，进而带动了制造和服务相融合的生产性服务业等横向产业的发展。在全球化和信息化条件下，服务产品的可贸易性增强，服务业跨国转移加快，离岸外包、战略联盟等建立在知识经济和全球价值链深度分解基础上的要素配置新方式促使世界产业结构升级突破了线性的路径，呈现出多元化的趋势。同时，从全球资源配置的

7、角度来看，相对于商品和其他生产要素而言，在全球化不断深入的今天，劳动力在各国之间流动仍存在很多限制和障碍，因而，在资源配置全球化不彻底的条件下，全球价值链上成本导向性的业务环节必然大量向中国、印度这些劳动力丰富、且成本较低的国家和地区转移。这意味着后起国家凭借后发优势，有可能采取有别于以往工业化国家的产业升级模式。随着全球服务领域开放程度的提高，承接服务外包成为新兴经济国家融入服务业国际分工体系的重要渠道，并为其产业升级带来了新的契机。作为新型的商业模式，服务外包的实质在于企业整合利用外部专业化资源，把非核心业务环节转包出去，从而降低成本，提高效率，集中培育核心能力。从其组织方式、技术平台及其

8、雇佣人员的结构来看，服务外包不仅可以改善企业的运营绩效，而且具有产品无形化、生产与服务同步化、环境友好、资源复用性高等特点，很好地契合了世界范围内技术变革与产业升级的方向以及可持续发展的目标。正如奎因指出的，服务外包是推动21世纪产业结构转型的重要力量。同时，服务外包本身也是新一轮世界结构转型的产物，对世界贸易和生产格局的演变以及世界经济结构的调整具有重大作用。服务外包不仅扩大了软件和信息服务的行业规模，而且给银行、保险、工程咨询、旅游、传媒、娱乐、教育等传统服务业带来了新的运行方式和市场渠道，增加了传统服务业的消费需求，从而使服务业在国民经济中所占比重不断提高。自1950年独立以来，印度也曾

9、试图通过优先发展资本密集型产业，实现工业化发展。然而，20世纪5090年代的四十多年中，印度经济发展并未取得突出的成绩，国有化和对私营部门发展的严格控制抑制了其经济发展的活力和社会的创造力，由此造成的巨大贫富差距以及结构失衡成为困扰印度的主要问题，其经济和社会发展长期处于落后状态。进入20世纪90年代，印度开启了经济体制全面改革的进程，改革的主旨在于推进经济的市场化和加快对外开放。在金融自由化、放宽进口限制、卢比贬值、大力吸引外资以及鼓励私营经济发展等一系列政策措施的推动下，印度经济逐渐显露生机。印度经济体制改革为其融入全球分工体系、承接服务业国际转移打下了制度基础，而全球化进程加快和信息技术

10、的普及则给印度产业转型带来了重要机遇。印度等新兴经济国家适时地把产业发展的重点转向以软件开发和信息服务为核心的服务业领域，通过承接服务外包，将产业升级带入了新的路径。在这一新的升级模式下，产业结构调整不再延续传统的“农业工业服务业”的线性升级路线，而是以承接外包为依托，由软件等现代服务业向其他领域扩展渗透，并在现代服务业与其他产业的互动过程中，实现服务业自身和整体产业结构的共同优化发展。(二)服务外包对印度产业升级的带动作用HT5”，5SS通过大力发展服务外包，印度服务业的整体发展水平迅速提高。从表1可以看出，在经济发展的每个时期，印度制造业和服务业的增长率都比同时期农业的增长率高出23个百分

11、点，而且，在20世纪80年代以后，印度服务业保持了较高的增长速度，特别是在20012006年间，印度的增长速度超过了其他各个时期，服务业成为其经济增长的重要动力。服务外包的快速发展促进了印度产业升级。过去二十多年中，印度第一产业在GDP中所占的比重明显下降，第二产业的比重也仅由19851986财年的26.4%上升到20042005财年的27.1%，而第三产业的比重则大幅提高，同期由39.9%上升到51.7%。19902006年，包括IT业在内的印度服务业对GDP增长所贡献的比重达到61%。在被公认为尚未完成工业化的情况下，服务外包的拉动使印度服务业获得了超前发展，也使印度产业升级走出了一条有别

12、于多数工业化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道路。这条道路充分利用了全球化和信息化释放出的知识资源，在优先发展服务业的条件下，加快了产业升级的进程。同时，服务外包的发展带动了印度服务出口增长，促进了其出口结构的优化升级。根据WTO发布的国际贸易统计数据（2008），19972007年间，印度服务出口额增长了9倍，占印度出口总额的比重由20.3%上升到38.2%，而同期制成品出口额仅增长了3.15倍，占出口总额的比重由79.7%下降为61.8%。2007年，尽管印度服务出口总规模（897亿美元）低于制成品出口（1453亿美元），但印度服务出口额占全球服务出口总额的比重为2.7%，居世界第9位，而制成品出口额占

13、全球比重为1.0%，仅排名世界第26位。从印度服务贸易的内部结构来看，自1994年以来，印度商业服务出口额一直呈现快速增长的态势，尤其是进入21世纪后，印度业务流程外包（BPO）的快速发展更是直接推动了商业服务出口额的增长。其中，2006年，印度其他商业服务（主要包含计算机和信息服务）的出口总额达到了583亿美元，占当年全球其他商业服务出口总额的4.2%，仅次于欧盟、美国和日本，居世界第4位。(三)印度模式的局限性面对信息技术革命和经济全球化带来的机遇，印度以服务外包为切入点，通过服务业的超前发展将产业升级带入了新的路径。印度优先发展服务业，不仅避免了大规模基础建设投入，而且还使其现代服务业具

14、备了国际竞争力。印度通过承接服务外包实现产业升级无疑还得益于其完善的教育体系。长期以来，印度政府和有条件的印度家庭都十分重视教育和人才培养，高素质、低成本的人力资本为印度迅速进入软件等高端服务业、占得离岸外包先机，并向其他领域辐射创造了有利条件。同时，印度服务外包发展也得到了政府的高度重视和大力扶持，印度政府提供的税收优惠、知识产权保护为服务外包企业营造了良好的发展环境。当然，长远来看，以服务外包发展为依托的印度产业升级模式，其可持续性还有待时间检验，印度服务业的后续发展也需要工业化水平不断提高所释放出的国内需求做支撑。尽管凭借着信息服务等领域取得的成就，印度近些年的发展引起了国际社会的关注和

15、认可，但应该看到，迄今为止，印度经济和社会的现代化进程仍然是相当迟缓的。一方面，印度服务业支撑了国民经济的半边天，服务业占GDP的比重达到或超过了欧洲一些中等收入国家的水平；另一方面，据联合国统计，印度仍有约7.5亿人生活在非常贫困、极度缺乏现代化基础设施的乡村，即使在大城市里也随处可见居住和生活条件令人震惊的贫民窟。来自世界银行的数据显示，2006年，印度的文盲占总人口比重仍超过40%，而且大多数所谓“识字”的人只不过能拼写自己的姓名而已，更有约6000万儿童营养不良，这一比率高出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地区。印度的人均寿命和受教育程度也远低于发展中国家的平均水平。目前，印度的IT企业为华尔街的银行

16、和美国公共机构提供信息化解决方案；印度呼叫中心的员工可以为美国客户处理高达10万美元的保险理赔；印度本土医药研发机构能开发出世界顶级的新药，并为世界卫生组织供应各种疫苗，但这些并不能掩盖大量印度农民被长期排斥在现代经济体系之外的事实。印度服务外包的发展一定程度上加剧而不是弱化了其经济和社会结构的二元矛盾，服务业的超前发展并不必然会使印度全面实现现代化，印度经济社会的真正腾飞也不可能绕开大规模工业化的阶段。印度政府已经意识到工业特别是制造业对一国财富创造和资本积累的重要作用，印度也不甘心只做“世界办公室”。为此，印度政府进一步放宽了外资进入制造业的限制，而在班加罗尔和孟买等城市，外资企业开始投资

17、服装、机械、汽车部件等行业，制造业成为这些地区继服务外包后新的经济增长点。据预测，到2020年，印度1559岁的人口比例将从现在的35%升至47%，届时印度将成为世界上工作和消费人口最多的国家，这将为印度服务业与制造业相互促动的发展模式提供巨大的市场潜力。然而，尽管米尔塔、塔塔等印度大企业在国际市场上的大规模并购扩张显示出其在制造业领域不断增强的雄心和实力，但印度在由服务业向工业的逆向推进过程中仍面临着诸多困难和障碍，要想在制造业取得可以与服务外包领域相提并论的成就，印度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如何推动农业现代化、建立完整的工业体系是印度今天和未来经济发展面临的两个严峻挑战。在尼赫鲁时代，印度政府投

18、资和扶持的重点集中在资本密集型的重工业，这种政策导向的主旨在于提升国家的科技和国防实力，而非通过工业化发展，尽快形成现代工业部门，从而吸收传统农业部门转移出来的剩余劳动力。印度产业升级选择服务业超前发展的新路径的原因，一定程度上正是由于其国内工业发展水平和劳动力供给状况无法满足通过大规模工业化实现结构转型的条件。备受瞩目和推崇的印度软件和信息服务等相关领域虽然直接或间接吸纳了近千万的就业，但这一数额在印度约5亿劳动人口中所占的比重仅为2%。尽管印度目前在承接服务外包方面仍处于全球“领头羊”的地位，但2008年下半年以来，国际金融危机对印度服务外包产业造成了重创。据印度国家软件协会估计，印度IT

19、产业有40%的年赢利来源于全球金融服务商，金融危机中心地带的美国和欧洲是其外包产品的主要市场。金融危机给银行和其他金融机构造成了严重的经营困难，进而直接影响到印度服务外包企业的运营，到2009年1月，印度软件外包行业的整体赢利能力下降了6%。金融危机一方面使欧美企业短期的离岸服务需求下滑，特别是美国汽车和银行业订单减少直接导致印度外包企业的接包规模下降；另一方面也暴露出印度IT企业发展模式单一、严重依赖欧美市场的弊病。目前，尽管印度一些大型外包公司的业务层级不断向高端化发展，但大量中小企业的接包项目仍主要停留在低附加值的领域，成本优势弱化、过度竞争加剧、地区局势不稳定，这些因素决定了今后印度服

20、务外包产业的发展将不会一帆风顺。对于印度外包企业和整个印度外包产业来说，金融危机对其未来发展带来了巨大的挑战，同时也蕴涵着转型升级的契机，印度服务外包发展将进入调整阶段。在经历了持续高速增长后，印度服务外包人力资源供给的总量和结构都难以满足行业高端化发展的需求，因需求激增导致员工培训不足，进而造成交付水准下滑，影响了印度服务外包的国际声誉，成为印度服务外包转型发展的瓶颈。对于印度服务外包企业来说，增强竞争力是应对危机、走向可持续发展的关键。同时，金融危机还将促使印度服务外包企业加快资产重组，而那些不能及时实现转型的企业将被市场淘汰。三、中国与印度产业升级模式的比较分析中国和印度都是发展中的人口

21、大国，也是近年来经济快速增长、国家实力和国际影响力提升较快的新兴经济国家，中国和印度通过体制改革和对外开放，分享了要素配置全球化带来的“全球化红利”。尽管这两个国家的经济发展都取得了巨大成就，国际社会也常常对这两个国家的经验进行比较，然而，过去二十余年，中国和印度经济增长与产业升级的路径存在较为明显的差异。尽管中国和印度产业结构调整都是在开放条件下实现的，但由于国内产业基础、资源条件和政策取向不同，过去二、三十年中，两国产业升级沿着不同的方向，走过了不同的道路。中国通过制造业大规模吸收外资，走出了以加快工业化为导向的产业升级之路。在全球制造业转移浪潮中，中国以加工贸易方式承接了大量工业制成品的

22、外包，一跃成为全球制造业的中心和世界第二大制成品出口国。虽然中国在产业升级和经济发展中也充分发挥了后发优势，利用了国际产业转移的契机，从而在较短时间内达到了西方国家历经百年的工业化水平，但是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经济发展和结构调整的顺序与西方国家基本相同。中国经济崛起发端于农业领域的改革，并由劳动密集型、低成本的制造业，逐步向制造业的高端和现代服务业转型升级。与中国模式不同，印度的经济进入快车道则是由现代服务业推动的。从印度的经验来看，服务外包发展对第三产业具有显著的拉动作用，进而带动了产业结构的整体升级。正是由于两国产业升级的路径差别，中国和印度的产业结构虽然总体上都表现为农业占GDP的比重不断下

23、降，工业和服务业的比重逐步提高，但印度服务业在GDP中的地位明显超过中国。中国服务业的发展相对滞后于工业，印度则出现了相反的情况。中印两国的出口结构变化也印证了两国出口增长和产业升级路径的差异。中国和印度在过去十余年中，制成品和服务出口均实现了快速增长，两国制成品和服务出口的增长速度都大幅超过世界平均水平。但中国在世界制成品出口中的地位和竞争力要远超印度，而印度则在服务出口增长方面具有相对优势。中、印两国产业升级路径和经济发展模式的差别有其客观必然性，两国的产业结构调整也存在不同的问题和制约因素。如果说英语水平和法律体系真如一些欧美专家所言，将直接影响中国服务外包质量的话，那么，落后的基础设施

24、和工业体系、突出的二元结构矛盾以及政府的低效率对印度制造业发展的阻碍可能更为严重。四、结论与政策思路印度产业升级的新路径给传统产业结构理论带来了挑战，其经验表明，在信息化和全球化趋势不断增强的条件下，后起国家有可能采取有别于工业化国家的产业升级模式。从世界范围来看，全球经济新一轮产业结构调整加速，以跨国公司为主体的国际服务外包规模急剧扩大，逐步成为国际产业转移的新兴方式。经历了二十多年的高速增长后，中国制造业发展面临的环境和资源压力不断增大，转变增长方式和产业结构调整的紧迫性日益凸现。随着市场经济体制日益完善，中国国内政治环境稳定且拥有丰富的高质量、低成本的人力资源，已经具备了大规模承接服务外包的基本条件，中国在成为“世界工厂”后有必要、也有条件发展“世界办公室”。从印度的经验来看，全球化为后起国家产业升级提供了更多的选择。承接服务外包带动了各国、各产业之间的相互促动。因而，借鉴印度政府推动外包发展采取的政策措施，积极承接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