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铁生与刘易斯

1、史铁生与刘易斯     因为私事去北京，到的那天正是刘易斯与史铁生相会的一天，可我并不知道。去京之前，和史铁生通过电话，他并没有告知此事。其实他也不知道刘易斯将来中国，更不可想到刘易斯会送他一双名牌运动鞋。     一切都是偶然的，又是必然的。听说某个代表团出国，一成员见了刘易斯谈起一个中国作家，名史铁生，是残疾人，曾说过一句话“刘易斯的脚是我的梦”。也许这句话使这位世界田径冠军动了情，以至他一到中国就急切地说：史铁生在哪里？我要见他。     刘易斯说这句话时，史铁生正在医

2、院透析，每星期他要洗血三次。不堪忍受的虚弱与重负过滤病毒时将健康元素一起丢失，同时丢失才挣到手还没温热的钱币。在这样的情景中，这两位运动员相见了。     史铁生一直在跑，在走，他的心魂早已脱离残疾的躯体，随心所欲地去到一切所在，从这个意义上说他也算得上冠军，与刘易斯的迅跑没什么两样。他们两人在某个空间和时间相遇了，这是必然的相逢，但瞬间又擦肩而过。刘易斯继续在掌声中奔跑，史铁生则在内心看着自己跋涉。     在我见着史铁生的时候，刘易斯正离开中国。他像往常一样坐在自己的轮椅宝座上，我的心神有些震荡，几年没见，他明

3、显的黑了，瘦了，看上去十分疲乏，我甚至感到一丝婴儿般的软弱气息，我坐立不安，好像看到病魔在他的头上欢笑。     他好像也没力气像以前那样大声地笑了，却依旧孩子气地浅笑着，对我说：你看刘易斯送我的鞋。     于是我看到了那双放在书橱里的运动跑鞋。我打天橱门，取出鞋掂了掂，名牌鞋无疑，拿在手上都有感觉。但我不识牌子，不知为什么我对这双名牌鞋提不起精神，甚至没兴致询问刘易斯如何和他相见，说些什么，他又有什么感受，我的心全在脱了形的史铁生身上，世界田径冠军在这一刻似乎算不了什么。为了增加快乐的气氛，我故意说笑：他给你一

4、双用不着的鞋，他可真幽默。     他的妻子陈希米看上去也有些憔悴了，我不由地说：我要一边说话一边给老兄按摩。我不知道除此还有什么办法可以使我定心。我感觉自己整个人被一种疲乏的气息罩住。     是的，史铁生的心识仍是坚强的，可躯体却不服从人的意志。其间，我想搓一搓他的双腿，却仿佛碰不到它们，他那肥大的裤腿晃悠悠，里面似乎空空荡荡，我暗暗吃了一惊，手下不敢用劲，好像他的下半截是空的，他仿佛悬坐在轮椅上。     “人的故乡不止于一块特定的土地，而是一种辽阔无比的心情，不受空间

5、和时间的限制，这心情一经唤起，就是你已经回到了故乡。”这是他给我八篇散文中的一段话，是我后来读到的，可当时我就好像听到了他的心声。他一直在走，用心在走，而非双足。他的双足可以说在瘫痪之前就萎缩了，他的大脑开始了另一种行走。     他郑重地把稿纸递到我手上：我想你会明白我定些什么，你会接受我定的这些。     是的，我明白，我接受，并且我希望他走的更妙更好。    一小时后我向他告别。乘上公共汽车，我再了忍不受不住，眼泪夺眶而出，街面华灯在我的视野中变得模糊。认识史铁生十六年了，我从来没这样为他悲伤过。也许刘易斯见识了一个不屈的灵魂，而我，却不忍心看病魔将朋友的躯体一日日侵蚀。是的，我和他不仅仅是编辑和作家的关系，我们是真正的朋友。我的手里合拿着他的一部分生命，我感到无以言说的沉重。它们将在上海文学的第7期刊出，那时将打动多少人的心？就像多年前编发的我的地坛，是使多少人为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