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环境史分层研究的构想

1、关于环境史分层研究的设想一环境史作为一门年轻的学科，自出现伊始，就引起了人们的广泛关注。参见包茂宏：?环境史：历史、理论与方法?，?史学理论研究?2000年第4期它不仅拓宽了传统史学研究的领域，提供了一种审视历史的全新视角，同时也创始了一种新的史学研究范式。尽管不同学者对环境史的定义和研究内容有不同理解，但无论哪一种看法，都跳出了传统史学以政治史或民族国家史为研究核心的束缚。正如唐纳德沃斯特所言，当世界卷入一个更加全球化的视角之中时历史学家们对他们自己失去了信心，这就是他们认为过去的历史是被掌有国家权利的伟人所彻底控制和组织的。于是他们开场重新自下而上地重视历史。D.rster，DingEnv

2、irnentalHistry,inD.rster(ed.),TheEndsfEarth：PerspetivesndernEnvirnentalhistry，abridge:abridgeUniversityPress,1988,p.289环境史研究也因此蓬勃地开展起来。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研究的深化，环境史学家们不得不面对一些新的问题和挑战。从研究的角度看，由于环境史学科开展的日益成熟，并继政治、经济和社会文化史之后成为西方历史编纂学的第四大类型，客观上对环境史研究中概念、范式和范围的界定提出了更加细化和深化的要求。从宏观、中观和微观等不同领域对人类与自然的互动关系作多角度、多层次的分析已成

3、为大势所趋。虽然前辈学者已对此学科的概念、范畴和方法做出了一些界定，并获得了创始性的成果，但环境史研究中的现有概念和单位仍存在着较为模糊和泛化的缺陷。为更好地满足学科开展的要求，必须进一步地深化。从理论的角度看，虽然环境史研究过程中提出了不少有益于环境的理论设想，促进了群众对于环境问题的认识和对自身行为的反思，但在对现实社会环境问题的实际影响和解决方面却收效甚微。既然环境史研究已为越来越多的人所关注和承受，那么环境史应如何进一步完善其研究范式，深化其研究内容，明确其研究单位呢？历史研究与解决现实社会问题之间的矛盾应如何克制呢？本人认为，在环境史研究中引入分层研究的方式，即将人类社会包括国际和国

4、内两个方面中的不同群体分别予以讨论，对不同开展阶段中不同群体对于环境的态度、影响加以详细分析，探究各群体在与自然互动的过程中彼此之间产生的联络和冲突，不但是对现有研究方法的补充，也可能有助于对现实环境问题的解决。这是因为，一方面，环境史讨论的主题是人与自然之间的互动关系，而人类社会本身存在着阶层身份、地位和影响力的差异。这就导致不同阶层所关注环境问题的角度和深度不同，对环境所产生的影响程度有异，面对同样的环境问题的耐受性和反响也有差异，而即使是同一阶层中不同人群之间对于环境的态度亦有差异，所以有必要在学术探究过程中加以区别对待。另一方面，造成环境史研究对现实问题影响有限，各种环保运动面临重重阻

5、力的一个深层原因，是由于不同社会群体面对环境问题时其价值观、世界观和思维角度的不同。每个群体都从自身利益出发，以自身特定的视角来审视环境问题，所以很难将不同群体的力量整合为一股合力，推动环境保护运动的开展和对环境问题的深化考虑。对此，包茂宏先生曾谈到：即使是环境史学家和环境政策制定者、环境行动者也很难说同一种语言，因为后者总是从现实需要和群众心理出发，用道德诉求和煽情的方式来唤起群众对环境问题的关注和激情，几乎不可能像历史学那样对环境问题进展冷静、全面、系统的考虑和认识。包茂宏前引文，?史学理论研究?2000年第4期，第79页。侯文蕙先生也曾谈到，作为环保运动内部冲突的突出代表之一，环境正义运

6、动就对主流环保组织提出过锋利的批评，希望彼此之间建立在平等、充分尊重、充分利益和公正根底上的关系。侯文蕙：?20世纪90年代的美国环境保护运动和环境保护主义?，?世界历史?2001年第6期，第15页而主流环保组织所关心的远离社区的荒野和森林与环境正义者们更为关心的是保证公众安康的条件显然大相径庭。由此可见，不同社会群体对环境问题关注的角度和内容确实不同，采用分层的方式研究环境史，就不失为环境史学探究中的一个新途径。转贴于论文联盟.ll.二进而言之，关于环境史分层研究的设想，主要基于以下诸种原因。首先是受到美国环境史新的开展潮流的启发，即环境史研究日益与社会史相结合的趋势，而新社会史中自下而上和

7、注重普通人生活的方法和社会学中阶层划分研究法，本来在环境史研究中早有表达，如以草根方法研究地区史和生物区域主义的出现。在此根底上，本人大胆假设，环境史研究是否也可以借鉴诸如社会史讨论的范式，而分为所谓的精英的环境史与群众的环境史？这种假设包含两个层面的内容。从国际层面讲，不同的国家和地区所关注的环境问题不同，研究的重点也存在差异。如非洲环境史研究中所涉及的环境种族主义和殖民主义、环境冲突和环境难民等内容就表达出不同于兴旺国家环境史研究的鲜明特色。包茂宏：?非洲史研究的新视野-环境史?，?史学理论研究?，2002年第1期，第129-131同时，以美国为首的一些西方国家仍奉行环境霸权主义政策，对广

8、阔开展中国家还存在一定程度上的环境歧视，从而造成国际范围内的许多环境危机迟迟得不到解决。从国家层面看，精英阶层与群众阶层之间和各阶层自身内部不同成员之间由于占有社会资源的份额不同、社会影响力的差异和谋生手段的不同等，因此在利用环境资源的方式上会产生彼此之间的合作与冲突。比方，国家管理者常常彷徨于短期的经济开展目的和为长远计而采取环境保护政策这可能需要暂时牺牲一局部眼前利益的两难困境中；一般的企业主可能更倾向于目前的既得利益，从而将环境问题放在次要地位加以对待；而同属于精英阶层的专家学者，如环境史学家和其他一些有识之士，那么是对环境问题关注较早，认识较深化的群体，也是推进环保运动的先行者。同样的

9、，假如从环境保护的角度来看，群众阶层无疑是这场运动的主力军。群众阶层是对环境的变化感受最深的群体，也是受环境恶化影响最大的群体。因此，他门对环境的关注程度理应最深。但随着技术的进步和工业化的普及，为了满足现实生存的根本需要，他们又不得不容忍甚至支持并亲身参与对环境资源的过度掠夺和破坏。这与前面提到的国家管理者的两难抉择相似，都陷入一种困境而不能自拔。本人认为，只有将决策者与民众的力量结合起来，辅之以专家学者的理论指导，才能较为有效地解决目前存在的困境。这一目的的达成，有赖于我们对不同阶层与环境之间关系的研究进一步深化。其次是基于环境史研究内容的考虑。唐纳德沃斯特提出环境史研究应包括三项内容：一

10、是自然在历史上是如何组织和发挥作用的；二是社会经济领域是如何与自然互相作用的，即消费工具、劳动、社会关系、消费方式等与环境的关系；三是人类是如何通过感知、神话、法律、伦理以及其它意义上的构造形态与自然界对话的。D.rster，DingEnvirnentalHistry，inD.rster(ed.),TheEndsfEarth：PerspetivesndernEnvirnentalhistry，p.293可以想见，无论是从社会经济领域还是社会构造形态层面考察人与自然的关系时，都不应无视这两个领域的复杂性。不同的社会群体在社会经济领域发挥的作用不同，在社会构造形态中所处的位置也有差异，因此就有必要

11、分别详细地加以讨论。此外，克罗农认为环境史下设三个研究范围：一是讨论某一特定地区的特别的和正在变化的生态系统内人类社会的活动；二是讨论不同文化中有关人类与自然关系的思想；三是对环境政治与政策的研究。可见他也主张在环境史研究中进展分类讨论。同样的，卡罗林麦茜特也认为，环境史是给人们提供一个审视历史的地球之眼，讨论在时间长河中人类与自然互动的多种方式。转引自包茂宏：?环境史：历史、理论与方法?，?史学理论研究?2000年第4期，第71页以上各位专家的论断，都从不同侧面反映出对环境史的研究存在着不同视角，应该详细问题详细分析。本人关于从社会不同群体出发研究环境史的设想，只是对前人范式的一种生发而已。

12、随着社会的进步和科技的开展，作为万物灵长的人类日益凌驾于地球其它物种之上，并在与自然环境的互动中逐渐处于支配和征服的优势地位。而在人类的行为过程中，精英群体和群众群体因在社会中的地位、影响力、生活方式等方面的差异，对自然环境的影响和改造作用也各不一样。有些作用反映出优势群体的意志和利益，同时使弱势群体遭受损失，正如罗伯特艾尔斯所指出的，有证据说明，经济增长和自由贸易的利益如今仅被全球人口中的一小局部分享，而经济构造的失灵正使工业化国家中的大多数人日益陷入困境，而传统经济增长形式对环境承载才能的极限带来严峻的挑战。罗伯特艾尔斯：?转折点-增长范式的终结?，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1年版，第15

13、9页。而有些作用又是由不同阶层共同作用所产生的影响，如新科技的创造和应用根本是由社会精英阶层首先发起和推动的，为数众多的平民作为新技术的受益者进一步推动了这些新惹事物的传播，使其有可能在更广的范围内对环境产生作用。我们不应无视其中的联络与区别。转贴于论文联盟.ll.产生分层研究想法的第三个动因是由于受到了经济学的博弈论中某些观点的启发。本人最近读到耶鲁大学教授奈尔伯夫和普林斯顿大学教授迪克西特合著的?策略思维?一书，书中对博弈论中广为人知的囚徒困境现象做了精辟的分析，这对笔者的思路大有启发。阿维纳什K.迪克西特、巴里J奈尔伯夫：?策略思维-商界、政界及日常生活中的策略竞争?，北京：中国人民大学

14、出版社2002年版，第75-98页简而言之，囚徒困境可以理解为参加博弈的双方或多方在实现没有充分沟通，或即使沟通也未达成真正共识时，各方都倾向于选择自己认为最好的结果，但这样选择的结果最终使各方都不能达成理想的目的。实际上，各方一致希望看到的结果出如今各方都选择各自相比照拟糟糕的策略的时候，即当各方都倾向于谋求各自私利的时候，就会导致一个糟糕的结果。我们从这一现象可以得到一些启发。假如参与各方存在共同利益的话，通过有效的沟通并在此根底上寻求可以到达各自期望的最正确结果的契合点，进而达成合作似乎是解决问题的最正确方案。本人认为，环境史研究可循着这一思路进展。因为只有合作才能推动环境史研究国际化和

15、外乡化的结合，这要求各国学者在研究过程中一方面加强沟通，寻求彼此之间的互补性，另一方面致力于外乡化讨论，正确对待各国环境历史和环境问题的差异。三在环境史研究中引入分层研究的方法，其学术意义和理论价值终究何在？本人认为，分层讨论的方法不仅具有普遍意义上的理论和理论价值，而且对中国环境史研究的开展和中国现实开展道路的选择也具有特殊重要的意义。从学术角度讲，第一，分层研究的方式可以更好地将环境与历史联络起来，以表达环境史区别于其他类型的环境研究的历史学科特点。历史学作为一门人文学科，其讨论的主题是人类产生以来的活动huanaffairs，同样，环境史也并非单纯地强调自然环境的变迁以及对人类产生的影响

16、，而是着眼于人类与自然的互动关系，即不仅讨论历史上自然环境与人类的消费、分配、交换和消费活动间的辨证关系，而且着眼于分析人类活动对自然的影响乃至这种影响对人类的反作用。这必然涉及到对历史上不同时代、地域社会的价值趋向、制度形式甚至民众心理的分析。此时假设仍从整个人类社会的角度观照人与自然的关系，就容易陷入笼而统之的概说。而采用分层研究的范式对上述社会现象进展综合分析，在历史长河中审视不同人群与环境之间的关系，把握社会开展与环境问题的历史渊源的来龙去脉，就有利于发挥历史学科不可替代的综合优势。此外，从界定研究单位的层面讲，如同传统史学或以民族国家，或以文明形态作为研究单位一样，环境史研究也存在着

17、诸如跨学科、国际化与外乡化相结合的研究范式和以典型个案为主的研究单位。而环境史的分层研究不仅是对于原有研究方法的一种补充，而且具有进一步细化和明确研究单位的功能。第二，这种方式有助于将环境史研究中的不同层面联络起来加以分析，进展更加全面深化地讨论。虽然不同的环境史学者对于此学科所考察的对象都有着自己的认识，但总体看来，研究内容包括大家所一致公认的几个层面，如各个历史时期自然所发挥的作用、社会经济领域与环境之间的互相作用、人类对于环境的意识等。假如对这些问题进展分层考察，就有可能在原有成果的根底上发现一些新问题，得出一些新结论。比方，在关于人类对环境意识的研究中引入分层方法，就会发现，不同群体由

18、于地位和切身利益的不同，面对同样的环境问题所持的态度其实大相径庭。事实上，在传统农业社会中平民阶层对于自身赖以生存的土地的珍惜呵护和对于自然环境自发保护的态度，与国家统治阶层对资源的铺张浪费就形成了极大反差。以往的环境史研究因缘于对现实环境问题的关注而将阐述焦点集中在人类活动对自然所产生的破坏性影响上，而对人类活动之于环境的保护和改善方面探究缺乏。分层研究有助于厘清人类社会的不同阶层在与自然的互动中所处的地位、所受的影响、所采取的行动和所持态度的异同，在明晰环境问题的现状的同时，进一步探究造成这种状况的深层的社会历史原因，从而对这一互动过程做出更为全面客观的分析。转贴于论文联盟.ll.第三，就

19、中国环境史学科来说，由于其研究还处于起步阶段，存在着研究较为分散的现状，范式的建立和范围确实定还有待进一步成熟，学科本身所受到的关注和重视程度也还不够。这就要求中国的环境史从业者一方面有选择地借鉴国外同行的研究成果和方法，始终以国际性视野关注环境史领域的前沿问题，另一方面又必须立足于研究的外乡化方向，在讨论环境问题的过程中，要注意充分地吸收我们的传统思想文化中对于自然的保护态度和中国传统史学中有关人地关系的研究成果。实际上，中国传统哲学中蕴涵着丰富的环境保护思想。孔子就曾宣扬国君春田不围泽，大夫不掩群，士不取糜卵；汉代董仲舒将仁这一道德范畴从人扩展到鸟兽鱼虫，提出质于爱民，以下至鸟兽昆虫莫不爱

20、的观点。在理论方面，早在夏朝制定的古训中就有早春三月，山林不登斧斤，以成草木之长的规定。而从帝舜时期一直延续到清代的虞衡制度管理山林川泽的工作更表达出中国在环境保护管理方面的悠久传统。同时，在中国民间也一直流行着万物土中生，有土斯有人的观念，甚至筑土地庙专设管土地的神作为百姓管理的对象。国际儒学结合会：?儒学现代性探究?，北京：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2年版，第196-199页因此，我们只有充分吸收传统文化的精华，努力做到既提醒人类对环境的破坏性影响，又弘扬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一面，才有可能形成具有中国特色的、涵盖全面的中国环境史学派。而分层研究的形式无疑会将对人与自然、人与人、人与社会关系的研究推进到一个新的高度。从理论角度看，分层讨论也具有重大意义。如前所述，国际社会中兴旺国家和开展中国家的国力和地位存在宏大差异，兴旺国家早在殖民扩张时期就已极大地改变了世界环境的相貌，现今仍在全球资源的开发和分配中占据主导地位，而广阔开展中国家却只能在现有可供利用资源的根底上沿着通往兴旺国家的道路前进。同时，在一国范围内也存在着资源在社会不同阶层之间分配不均的现象。这些都会对环境的开发和保护产生重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