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里士多德论“自然”

1、亚里士多德论“自然“自然是个既简单又复杂的概念。它简单得令人常挂于口，而不屑去言说它的含义；但它又复杂得让人难以界定，虽经无数贤哲两千多年的讨论，“什么是自然的问题至今仍然莫衷一是。由于当今人类普遍面临生态危机、环境污染和资源短缺的困扰，于是，重新认识自然，反思人与自然的关系便成了多门学科共同的热门话题。按“温故而知新的说法，笔者认为，重温一遍古希腊哲学集大成者亚里士多德关于“自然的种种观点，或许能对我们今天的考虑有所启迪。限于篇幅，本文不打算也不可能全面阐述亚里士多德的自然观，只以他的两部哲学代表作?形而上学?和?物理学?的有关章节为根据，看他是如何规定“自然概念的，并分析他为什么要这样规定

2、，以及这些规定对我们的借鉴意义。一亚里士多德对自然概念的规定和说明，散见于不同的著作中，但最集中、最系统的地方是?形而上学?第五卷第四章和?物理学?第二卷第一章。?形而上学?第五卷被学界习称为“哲学辞典卷，其中对“自然的规定也明显带有解释词条的性质。他采劝先分后总的惯常作法，简要概述了“自然的含义。他首先从六个方面分述了“自然的含义。其一，生长着的东西的生成。这层含义完全是词源意义上的。因为他说，把u读作长音，“自然就意为“生长了。“自然一词，在古希腊文中是phusis注：为方便排印，本文出现的希腊文，一律按汉语拼音方案拼写，二者的对应关系参见苗力田先生主编的?古希腊哲学?“后记；单独引用的动

3、词，用不定式形式。phusis源于动词phuein，而phuein的核心意义即为“生出(bringfrth)、“生长(gr)，1它的u在多数时态中是发长音。其二，生长之物最初由之生长的那个内在东西。这层含义显然引申了，不是泛指“生长本身，而是强调生长物最初从出的内在东西。至于这东西是什么，他在这里没说。其三，在自身中并作为自身所有的每一自然物的最初运动来源。此含义与第二层含义不同，虽然都在强调最初的、内在的东西，但这里侧重的已不是“生长，而是专指“运动。他的意思是指使自然物开场其最初运动的那个自身之中的东西。所以，罗斯直接意译为“自然物中运动的内在原那么2。其四，任何自然物由以存在或生成的那个

4、最初的东西，这东西既无形状，也无源于自身才能的变化。这显然是指质料，因为每物都由它们构成，但它们本身无形状和变化的自身才能。其五，自然存在物的实体。这里的“实体一词，原文为usia，既可指实体，也可指本质所以，罗斯译为essene，洛布古典丛书那么译为substane，但从此处的上下文看，应指“形式(eids)或“形状(rphee)。因为他接着说：“因此，那些由于自然而存在或生成的事物，尽管它从其生成或存在的东西已经存在着，但倘假设还不具有形式和形状，我们就不说它有了自然。只有由这两者构成的东西，才是由于自然而存在的，例如动物及其部分。原始质料和形式、实体都是自然。3其六，一般而言，所有实体都

5、是自然，因为自然总是某种实体。这层含义完全是从第五层扩展出来的，从形式意义上的实体扩大到一实在体。在分述了上述六层含义后，他接着总括了“自然的意义，并指明了几层含义的关系。他说：“从以上所说，自然首要的和根本的意义是，在作为自身的自身之内具有运动本原的事物的实体，质料由于可以承受这种东西而被称为自然，生成和生长由于其运动源出于它而被称为自然。它是自然存在物运动的本原，或潜在地或现实地内在于事物之中。4从他的总括中，我们可以明确以下三点。首先，在亚里士多德心目中，严格意义上的“自然，乃是前述的第五层含义，即自然存在物的实体或本质，因为所谓“在作为自身的自身之内具有运动本原的事物，指的正是自然存在

6、物。5虽然他在前面分述时，列举了“自然的六层含义，但这种列举，既具有辞典罗列的特点，又带着历数前人用法的综合意味，所以并不完全代表他本人的根本看法。他的真实意图，是强调“自然一词的“本性意义，注：“自然和“本性在希腊文中本是一个词，即phusis。这种情形，在英文的nature和汉语的“自然中也存在。我们常说的“自然而然，也就是本性使然的意思。把人们对自然的看法从果引向因，从外引入内，从“物的现象引到“性的本质，为他自然观的建立奠定概念基矗其次，他断言这种实体、本质或形式意义上的自然是内在于事物之中的，而且，内在的方式可以是现实的，也可以是潜在的。这种观点，不仅将自然理解为一个动的过程，保存着

7、“生、“长的活动性，也从根本上区别于恩培多克勒、阿那克萨戈拉、柏拉图等人从外面找寻事物存在、生成和运动根据的观点。最后，他对“自然的界定表现出了一种宽容的、非独断的特点。一方面，他明确规定了自然“首要的和根本的意义，公开说明了自己的态度；另一方面，他并不完全否认前人的传统看法，成认“质料和“生长在一定意义上也可称为自然。这种平和中庸、兼收并蓄的态度，是他的根本学术风格之一，也是他可以冷静、理智地考虑各种问题，从而成为希腊哲学集大成者的重要原因。假如说?形而上学?对“自然含义的规定主要是辞典性的概念界定的话，那么，在?物理学?中，他就把对“自然含义的规定融入了对哲学问题的讨论中，是在对“第二哲学

8、进展建构的大框架下来讨论自然的。继?物理学?第一卷讨论本原问题之后，在第2卷一开场，他就集中讨论了自然。正如罗斯所说，在这里，亚氏建立“自然定义的方法是这样的：他考察那把被说成是由于自然，是自然物的东西和不是由于自然的东西区分开来的是什么。6他首先断言，“在存在着的事物中，有些是由于自然而存在。有些那么是由于其他原因此存在7。区别这两类事物的根据，在于自身之内是否具有动静本原。“因为所有由于自然而存在的事物，都明显地在自身之中有一个运动和静止的本原有些是在地点方面的，有些是增加和减少方面的，有些那么是性质变化方面的。相反，床榻、罩袍以及诸如此类的其他东西，在它们各自的名称所规定的范围内，并且就

9、它们是工艺制品而言，都没有这样的变化的内在冲动。8在对存在物作出了上述一分为二的区分之后，亚氏紧接着顺理成章地提出了他对自然的定义：“所谓自然，就是一种由于自身而不是由于偶性地存在于事物之中的运动和静止的最初本原和原因。9显然，这个“自然定义，根本上是他区分两类事物的那个根据，即事物自身之中使其动静的本原。区别只在于，由于是下定义，他的用词非常严格，不仅指出这个本原是“最初(prts)，而且特别强调是“由于自身(kathhautn)，“不是由于偶性(eekatasubebeeks)。在给“自然下定义后，他又谈到了“自然的另外四种含义。首先，自然被认作质料。“有些人认为，自然或由于自然而存在的东

10、西的实体是以自身而寓于每一个别事物之中的尚未成型的原始材料，例如，木料是床榻的自然，青铜是雕像的自然。10其次，自然被视为形状和形式。他接着说：“另一种说法那么是把自然视为根据逻各斯的东西(tkatatnlgn)的形状和形式。11这句话中的“逻各斯，洛布本意译为“定义(definitin)，应该说是准确的。因为从上下文看，亚氏是这个意思。前面讲质科是自然，是从“生成意义说的，因为事物的生成，离不开“从所出的材料；这里讲形式是自然，那么是从“定义上看，因为要把握事物的本质，重要的不是“从所出的构成材料，而在“其所是的形式，只有获得了形状和形式，潜在的东西才成为现实的，才可被定义，才具有自然。在自

11、然的这两层含义中，“形式比质料更是自然，因为每一事物在其现实地存在时而不是潜在地存在时被说成是这个事物更为恰当些。12再次，“自然又被说成是生成，因为生成是导向自然之路。13如前所述，这是“自然一词的词源意义，本无多少新意，但值得注意的是，亚氏把它作为论证形式是自然的一个论据。在他看来，生成或生长只是一种活动，不是严格意义的自然，只是在它导向自然的意义上，才算自然。因为所谓生成或生长，是指一物成为或长成另一物。“那么，它长成什么事物呢？不是长成它由以长出的那事物，而是长成它趋于长成的那事物。14它“由以长出的东西，是质料，“趋于长成的东西，那么是形式，因此，形式就是自然。最后，“自然就是目的和

12、所为的东西。15“自然的这层含义，需要予以特别的注意。因为第一，它是?形而上学?对“自然作辞典性规定时所没有的甚至连?希英大辞典?也没罗列这层含义。第二，亚氏在表达自然的质料、形式、生成这三层含义时，用的都是“被认作、“被说成等转述性语词，带有明显的介绍别人看法的意味，唯独这层含义没用这类字眼，直接用“是字表达。这至少说明，在他看来，前人没从这个方面去理解和规定自然，把自然视为“目的和“所为，是他的独创。“目的(tels)即终点、完毕、目的。“所为的东西，他用的是huheneka，洛布本意译为frthesakefhihtherestexist,16巴内斯(jbunes)本直译为thatfrth

13、esakefhih，17商务印书馆出版的张竹明译?物理学?单行本意译为“为了什么18。无论怎么译，意思都是清楚的：亚氏不把自然视为对象，更不视为工具或手段，而强调它是其他东西所追求、所为了的目的。这种自然目的论或自然所为论，是亚氏自然观最具特色也最为深入的地方之一。它的意义或对我们的启示，后面再讨论。在简单地分述了亚氏在?形而上学?和?物理学?中对“自然含义的规定之后，我们把它们集中起来进展比拟，概述两书所作规定的异同，并简释造成差异的原因。两书对“自然规定的一样或相似处，主要有四点。一是都坚持“多种意义述说的方法论原那么，不独断地偏执一义，不以粗暴、虚无的态度对待前人，而是尽量把别人讲过的和

14、自己认为的含义尽数列出，以求公允，并开阔学生的思路。同时，他也不是单纯地一味罗列，而是分总结合、主次清楚，在强调根本含义的前提下述说其余意义。二是都根据自己的原因学说进展分类。亚氏的原因学说，是他哲学体系的核心内容之一，无论讨论什么问题，他都自觉不自觉地以其中的“四因论质料因、形式因、动力因、所为因注：以前惯译为“目的因，不太妥当，笔者在中文本?亚里士多德全集?中译为“所为因。为根据去分类考察。从前述显见，他在规定“自然时，也根本上是这样做的，只是?物理学?更彻底而已。三是都强调“自然的词源意义，突出其有机性和流变性。四是都侧重自然的“本性意义。由于他是站在思辨自然观的高度来界定自然的，所以，

15、在“自然一词的两大哲学意义即“从出意义的“本原和“所是意义的“本性中，他更强调“本性，即强调“内在的东西，强调“形式当然，他不像巴门尼德、苏格拉底等人那样把“本原和“本性意义对立起来，而是力图统一。正因如此，他也强调“自然的本然和必然，强调“在自身中、“作为自身、“由于自身，尽力把“由于偶性的情形排除出去。我们更应看到，由于诸种原因，两书对“自然的规定也有诸多差异。首先，突出的重点不同。?形而上学?把“自然根本的和首要的意义规定为在作为自身的自身之内具有运动本原的事物的实体，突出的是实体，即形式或本质。?物理学?的“自然定义是“由于自身而不是由于偶性地存在于事物之中的运动和静止的最初本原和原因

16、，突出的是动变之原，即动力因。虽然按他形式、动力、所为三因可以合一的思想，两个不同的突出重点可以沟通，但毕竟不能划等号。造成这一差异的原因可能有两个。一是词源上的。?形而上学?中的“自然更指“本性；?物理学?的“自然更指“天然，即非人力所致，因为他是为区别自然物和人造物而提出“自然定义的。二是思想上的。?形而上学?是他研究第一哲学的著作，全书的中心是讨论实体问题，所以，从“本性意义上理解“自然，将其规定为“实体，就是顺理成章的了。相反，?物理学?是研究自然哲学的，大部分内容在讨论运动，因此，从动变角度定义“自然，就缺乏为怪了。其次，某些提法不同。这方面的差异较多，主要的有：?形而上学?突出的重

17、点“实体一词在?物理学?中甚至很少出现，反过来，?物理学?中断言的“自然就是目的和所为的东西在?形而上学?第五卷却毫无痕迹；?形而上学?把元素视为原始质料，认为它们没有源于自然才能的变化，?物理学?那么把元素作为单纯物，属于由于自然而存在的东西，明显地在自身之中有运动和静止的本原。第三，阐述的角度不同。?形而上学?第五卷对“自然，的规定，是从辞典角度切入的；?物理学?第二卷对“自然含义的讨论，那么是在阐述原因学说时从问题角度切入的。正因为阐述的角度不同，才出现了上述一些差异。二“自然一词，在亚氏著作中是一个出现频率很高的概念。除了用作主语的phusis和用作宾语的phusin外，他还充分利用p

18、husis格的变化及其与其它语词的搭配，提出并阐述了一些与phusis有关的重要术语，如“自然物、“由于自然、“符合自然、“反乎自然、“具有自然等等。分析这些术语，对于我们进一步弄清亚氏对“自然的规定和理解，是极为重要的。1.“自然物与“由于自然自然物不是自然，这是亚氏的一个重要观点。从词的使用上，亚氏是严格注意区分的。综观他的著作，但凡讨论“自然，他用的都是phusis及其变格形式；但凡说明“自然物或“自然物体，他用的都是phusis的形容词中性形式phusikn及其各种数、格变化形式，前面加上冠词使其名词化。如在?物理学?193a34，他用主格单数的tphusikn表示“一个自然物；在19

19、3b25，他用主格多数的taphusikasata表示“多个自然物体；在194a1，他用因格多数的taphusika表示“多个自然物；在194b8，他用予格多数的tisphusikis表示“在多个自然物里等等。从含义上看，两者的区别更明显。因为无论他从哪种角度去规定“自然，无论他把“自然的含义理解成实体、质料、形式、自身动变本原、目的和所为还是生成和生长，其着眼点都是把“自然物作为既成的东西，去探寻它们存在或生成的根据、条件和原因，或者去提醒它们的“生之原与“长之性，而不是把它们本身等同于“自然。当然，“自然物与“自然并非截然无关。因为“自然物之为自然物，不是别的什么东西，只是“由于自然的存在

20、。要弄清“自然与“自然物的区别，有必要简述“由于自然这个概念。“由于自然的原文不是短语，只是一个单词phusei，它是phusis的予格形式，英文常译为bynature。按希腊语文法，予格的根本功能表“给予，所以，phusei具有“自然给予和“被自然产生的意思。“由于自然的存在(taphuseinta)也就是“自然给予的存在，自然给予存在物的，有两大方面，即本原意义上的“质料载体和本性意义上的“形式根据。与“由于自然相对应的，是他使用的另外两个术语，即tekhnei“由于技术或“技术给予和ni“由于习惯、律法或“习惯、律法给予。他的意思很明显：“由于自然的存在是那种自然产生或给予的天然存在，它

21、们既无技术造成的痕迹，也无习惯使然或律法标准的印记。这种存在，就是简称的“自然物。2.“符合自然与“反乎自然这是亚氏惯用的一对反义词，最常出如今他讨论事物运动的场合。比拟而言，“符合自然用得更为广义些、频繁些。“符合自然的原文是kataphusin，由于kata具有“符合、根据、按照、依凭等多义，kataphusin也就有了多种译法。英文根据不同的场合，有时译为invirtuefnature，有时译为ardingtnature，更多的时候意译为natural。笔者在翻译?亚里士多德全集?的过程中，为求译名统一，统译为“符合自然。接亚氏本人的见解，“符合自然有两层含义：一指自然物，二指自然物的本

22、然属性。“符合自然不仅指这些自然物，而且也指那些由于自然而属于这些事物的属性，如火被向上地挪动。19也就是说，假如某物是由于自然而存在的，其本原和本性是自然给予的，假如该物表现出来的属性是自身具有且本性使然的，那就“符合自然。虽然亚氏在这里没对“由于自然和“符合自然作区分，但二者是有区别的：凡自然给予或产生的东西，都是phusei，但只有按自然方案发生的东西，才是kataphusin。20“反乎自然(paraphusin)这个术语根本上是在与“符合自然相对立的意义上结对使用的，而且含义较为专门和狭窄，就指“违背本性。如火的本性是轻因为它既热又干，朝下运动乃“反乎自然；反之，土的本性是重既然它既

23、冷又湿，向上运动那么“反乎自然。“反乎自然的东西和行为不是自觉自愿、本性使然的，带有强迫性，所以，亚氏经常把“反乎自然和“强迫的(biais)等同使用，以对应“符合自然。他说：“假如事物的被运动由于强迫，就是反乎自然的，假如不是由于强迫，就是符合自然的。21从亚氏对“符合自然和“反乎自然的使用可以看出，其中的“自然一词，专指本性和本质，没有其他含义。这也是“由于自然和“符合自然的区别之一。因为如前所述，“由于自然包含有来源、构成之类的本原意义，其中的“自然也指质料。3.“具有自然在亚氏使用的与“自然有关的几个术语中，出现次数最少、意思也最简单的是“具有自然，所以，我们只简单提及。它的原文是ek

24、heiphusin英文常译为havenature，典型的动宾构造，主语是事物。按亚氏的说法，“只要具有这种本原的事物就具有自然22。这里所说的“这种本原，指在自身之内具有的运动和静止的本原，即他对“自然下的定义。所以，“具有自然中的所谓“自然，显然也指这个自身内部的动因。三通过上面对亚氏在?形而上学?和?物理学?等著作中对“自然概念所作规定及与“自然有关的几个术语的概述和简析，我们可以总结性地得出以下三点明确的结论。首先，从严格的意义上讲，亚氏是对“自然概念作全面清理并进展专门阐述的第一人。他以前的思想家，都只是在不同的意义上使用这个概念，没有对概念本身作正规界定和系统考察。对“自然下定义，这

25、是亚氏对自然哲学的一个根底性奉献。其次，亚氏论自然的显著特点，是把对“自然概念的规定和对事物本原、原因及实体的讨论结合起来进展的，他的自然观，是与其本原论、四因论、实体学说交织在起的。“自然的主要含义，就是事物生成和存在的最初本原、根本原因和实体，几者是统一的，只是角度不同。再次，亚氏对“自然的规定和理解，是在对前人思想综合根底上的超越和创新。假如把亚氏对自然“多种意义述说的含义拆开来看，可以说，多数规定都是前人或明或暗、或多或少、或直接或间接地讲过了的虽然他本人并不这样认为，他的奉献或功绩，似乎只在综合和梳理，并在综合的根底上突出自己认为的重点。但实际上，假如我们从整体上来把握他对自然的规定

26、和理解，并把它们与前人的有关认识作一比拟，就可发现，他的真正奉献不在综合尽管综合也是奉献，而在创新，即重塑自然概念。这种创新，主要表达在以下四个方面。第一，把前人分开了的“从所出和“其所是含义统一起来，从而将“自然的本原和本性两重意义有机结合在一起。众所周知，米利都派、赫拉克利特、恩培多克勒、阿那克萨戈拉、德谟克利特等人根本上是从事物“从所出的本原意义上来理解自然，从而建立自然哲学的，而巴门尼德、苏格拉底和柏拉图那么强调事物“其所是的本性意义，贬低乃至否认本原意义的自然。正是亚氏的统一，完毕了前人各执一端、众说纷纭的混乱场面，为重建自然哲学打下了坚实的概念基矗第二，明确声称自然物不是自然，只是

27、“具有自然和“由于自然而存在的东西，在理论上划清了自然与自然物的界限。这种区分，既保持了自然的本然性，又成认了自然物的客观实在性，防止了前人的两极化错误一极是物化自然者如前所述的米利都学派、德谟克利特等人把自然理解成自然物的简单化倾向和智者、苏格拉底等人把自然理解成自然界的对象化倾向；另一极是神化自然者如荷马、赫西俄德、奥菲斯教等和巴门尼德、柏拉图等人否认自然物的客观实在性，将其视为意见对象甚至神造物的神秘化倾向。第三，强调自然是实体。这个实体，指的当然不是“从所出的质料，也不是质料与形式结合而成的详细事物这是自然物，而是形式或本质。突出形式或理念它们是同词源的，甚至是同一个eids，虽然柏拉

28、图还用idea指谓“理念的地位，本是柏拉图的用意，非亚氏首创。但亚氏的创新恰恰在于，既强调形式的决定作用，又不把它与事物别分开来。第四，主张自然“有所为，突出它的目的性。对目的学说的倡导，始于苏格拉底和柏拉图。但他们主张的目的论，是神或理智支配万物的外在目的论。亚氏提醒的自然“所为或目的的含义，那么以自然是事物自身内存在的动静本原为前提，强调的是内在目的原那么。注：关于亚氏目的学说的详细讨论，参见笔者另一篇拙文：?论亚里士多德的目的学说及其与神学目的论的区别?载?思辨之幸福?一书，第129-142页，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0年9月第一版。这种观点，不仅深化了希腊人固有的自然有机论和自然整体

29、论观点，而且明确宣布了自然是目的而不是手段，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和现实意义。正由于有对“自然概念含义的明确规定、全面认识和深入理解，亚氏才有可能在此根底上，在对前人自然哲学观念进展系统的批判性总结的同时，破立结合，逐步建立起自己独特的，以自然所为目的论、自然动因论和自然实体论等三大理论为支柱的自然哲学体系，与第一哲学一起，成就希腊哲学集大成的历史功业。四亚氏关于“自然的看法，和他的整个哲学体系一样，在他身后的西方哲学开展过程中，经历了坎坷的历史命运，先是被中世纪神哲学家们歪曲利用，成为托马斯主义的希腊哲学根据；后遭到17、18世纪思想家们的批判和抛弃，并代之以笛卡尔、牛顿为代表的机械自然观体系；

30、从19世纪起，才又得到人们各取所需性的重视和吸收。但时至今日，人们似乎很少真正从哲学的高度去认真对待并全面反思亚氏的自然观念，虽然有人从不同的角度加以提及，甚至有人给他戴上了生态学鼻祖的桂冠，断言他“是把生态学概念引入科学文献的第一人23。笔者认为，无论生态学运动开展得如何轰轰烈烈，无论人们就改变生态危机的现实状况提出过或将要提出多少被动或主动的对策，也无论思想界的有识之士如何大声疾呼“大地母亲、“自然家园从词源上讲，英文的“生态学一词elgy就源于希腊文iks和lgs的合成，直译即“家园论或“家园学的古老话语，如不彻底消除“人类中心论所赋予的“人是万物灵长的至尊观念，不从哲学上重新反思“自然到底是什么、“人与自然的关系终究如何这样两个根本性的前提问题，忘性而自大的人类还会“好了疮疤忘了痛，干出或许比如今更傻的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