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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李贺诗歌的存在哲学摘要诗人李贺在社会动荡政治腐败的中唐,抑郁不得志,在短暂的一生中他病弱却怀抱远大,困苦而思虑深。虽然他并非哲人,但其诗歌投射出的大量的主观情感体验,饱含对人生境遇的激愤和对世界的异化感受,透视出他对生命存在、追求与价值实现、死亡与超越等问题的思考,具有深刻的哲学内蕴。本文试从情感和心理分析的角度,从诗歌遣词造句、形象和意象的选用等方面入手,探讨李贺对人的本真存在和人与现实、宇宙、时间关系及人生价值意义的态度。关键词:李贺诗歌生命体验存在哲学生命存在是人类千百年来一直不断思索探问的话题,它引发人们最深沉的忧患感和最强烈的愿望——面对死亡,除了悲哀,如何超越生命局限,自由与永恒能否达成?中国古时历朝历代都有关于这方面的文学作品,或是试图超越,或是逃避,或是哀叹。越是遭遇不幸,越是对生命存在思考得深入。一、中国古代存在忧思源流简说在遥远的古代,面对恶劣复杂的生存环境,人们面对自然强大力量的震慑,不仅产生了对天的崇拜,还产生了对抗天力战胜死亡的愿望。古老神话中长生不死的传说和神鬼崇拜、巫觋之风非常有代表性的“招魂”和传承千年的“礼”传统慎终追远,都是在先人祈求生命长久永恒延续的希冀中产生的。“何所不死?长人何守?[1]”“往者余弗及兮,来着吾不闻······神倏忽而不返兮,形枯槁而独留。[2]”。正如屈原所感所问,思想着的人们发出了生命之叹,探索局限中的生命存在意义。老子清醒地认识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3]”他从不断的死亡和新生的交替中看到了生生不息的意义。庄子意识到“命有所制”,在生命的短暂和宇宙的永恒,人生的疲役无成与世界的静默无语两相对比之下,他质疑人的存在意义:“一受其成形,不化以待尽,与物相刃相靡,其行尽如驰而莫之能止,不亦悲乎?终身役役而不见其成功,苶然疲役而不知其所归,可不哀邪?[4]”最后他用“齐物”的观点了解答这忧患和困惑的问题,以达观的态度齐死生,视死生为梦,告诉人们不必好生而畏死。“中国哲学是一门社会实践意义极强的人生哲学”,是“追求人的自我实现与自我超越的学问”[5]。生命存在的思虑,对存在的永恒和自由的追求沉入对人的意义和价值的追求之中。影响千年的儒家思想讲求“知天”“知命”,将自我的实现和追求与伦理道德结合起来,求得精神品格完善和功德长久的流传,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立德立功立言。从汉末动乱以来,人们在恐惧不安中不断地抒发生命短暂世事无常之悲叹——“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飘尘”“人生非金石,岂能长寿考”“人生忽若寄,寿无金石固”“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6]“静叹亦何念,悲此妙龄逝。在世无千岁,命叶如秋蒂[7]”这种哀叹常将微渺的个体生命放入宇宙时间中,“表面看来似乎是如此颓废、悲观、消极的感叹中,深藏着的恰恰是他的反面,是对人生、生命、命运的强烈欲求和留恋。[8]”魏晋南北朝时期社会动乱和政治灾祸不断,人们为保全自身避祸避谈政治,在规避心理作用下,沉溺于现实生活快乐满足,追求现世生活的生存自由;面对无法满足的现实,转移寄托,去患养生,求道游仙,追求虚幻的永恒生命存在“羽化成仙”“长生不死”,通过幻想仙境幸福,暂忘现实,集中体现人们和生命理想幻梦的游仙诗成熟起来:“服食享遐纪,延寿保无疆”“朱门何足荣,未若托蓬莱”“登仙扶龙驷,迅驾乘奔雷”“飘然凌太清,眇尔景长灭”“仙人揽六著,对博太山隅。湘娥拊琴瑟,秦女吹笙芋。玉樽盈柱酒,河伯献神鱼”[9]。游仙诗在满足人心理方面凸显出来,并蔚然成风。唐代一消混乱不安彷徨颓废,物阜民安的繁盛中人们尽享欢愉,眷念世俗生活,想求超越局限而写游仙,又忧愁人生短暂:“长绳难系日,自古共悲辛”“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10]。安史之乱后,盛世已去,欢乐如同梦幻般虚妄,如“秋月颜色冰,老客志气单。冷露滴梦破,峭风梳骨寒[11]”,忧愁苦暗的心灵让生命之感蒙上幽冷凄惨,脆弱到一点即破。人们对自身生存这一本质命题感到困惑和忧郁,而现世功利与社会责任义务的理论无法给予他们对于人生价值和意义的满意解答,李贺就在这样的背景下,沿着前人的足迹,执着地进行对生命存在的独特思考。李贺(790-816),字长吉,河南福昌县(今河南宜阳)人,唐宗室郑王之后。李贺短暂的一生是一段凄苦抑郁的历程,他本才高性僻,傲物心雄,却因父讳不得参加科考,只做过奉礼郎之类的小官。李贺把精力投入到诗歌创作中,以强烈的主观情感灌溉诗歌,使他的诗歌呈现出形象丰富,思维跳跃,奇诡难测的特点。如容格所言,“人的精神是所有科学和艺术的子宫”,李贺诗歌奇异诡谲的表象构成了他最内在最深入的意识以及无意识世界,并让他的思想情感、立场、世界观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所以下文结合李贺的生命存在体验探究其诗歌哲学内蕴。二、无奈的存在——人在现实世界中的处境(一)自在认知作为诗人,总是喜欢用诗歌表达自我。李贺诗歌内容范围较窄,在他的两百四十余首诗中有大量直写个人经历、心绪的诗句。其中许多诗歌直言自我,塑造着他心目中的自我形象,向人们展示他的自我存在。李贺对于自我的外在体貌特征的描述是写实性的:“巨鼻宜山褐,庞眉入苦吟”,“病骨伤幽秦”,“秋姿生白发”,“惊霜落素丝”。如他所写,他高鼻如山,浓眉长皱,少年白发,病弱不堪又苦吟不辍。病弱早衰的李贺对内在精神品格追求有着自己的看法,最典型的就是《唐儿歌》中所提出的“骨重神寒”“眼大心雄”。李贺看重的不是风采飘逸而是骨子里的坚韧凝重,“此马非凡马,房星本是星。向前敲瘦骨,犹自带铜声。”[12],这马就是他心目中自己的写照,瘦而刚硬,风骨劲建,不合世俗眼光的外表之下隐藏的内质闪耀着非凡的光彩。虽然李贺生活的时代并非充满理想人们向往功业的盛唐,他心中仍然一直怀着实现理想的心念。他有诸多他借物抒志的诗歌:“不从桓公猎,何能伏虎威,一朝沟龙出,看取拂云飞。”(《马诗》二十三首其十五)“箨落长竿削玉开,君看母笋是龙材。更容一夜抽千尺,别却池园数寸泥。”(《昌谷北园新笋四首》其一)“先辈匣中三尺水,曾入吴潭斩龙子。······提出西方白帝惊,嗷嗷鬼母秋郊泣。”(《春坊正字剑子歌》)“天眼何时开,古剑庸一吼。”(《赠陈商》)他以马、竹、剑来写自己建功立业大展鸿图的宏愿,如龙马一朝驰骋疆场追云伏虎,如竹子一夜之间拔高千尺刺入青天,如宝剑出鞘一搏惊天地、泣鬼神,这正是他内心的热情喷薄而出点墨成诗。恃才傲物、追求宏远的李贺,在自己的社会身份之上背负了超过本身的负担,而现实状况让他倍加郁愤。他以大唐宗孙自居,以古者司马相如、曹植、颜回等自况,视为官为正途,却连参加科考的资格都被人否定,最终也只是在迷茫中做着小官,希冀着才得所用,拥有更多的则是作为底层文人的不遇之苦:“秦王不可见,旦夕成内热。”(《长歌续短歌》)“欲雕小说干天官,宗孙不调为谁怜。”(《仁和里杂叙皇甫湜》)“长安有男儿,二十心已朽。”(《赠陈商》)“我当二十不称意,一心愁谢如枯兰。”(《开愁歌》)他诗歌中呈现出早衰和历经磨难的沧桑,生活上的困难挡不住他内心的自信和热情,但无法实现价值的现实使这热情和信念幻化成巨大的痛苦折磨,诗中出现的自我形象消极多于积极,如“羁臣”“催颓客”“折翅雁”“老马”“荼蓼”“枯蓬”等。如他自知,他是个精神痛苦而无能为力的的人。(二)自为的意义作为文人,人生存在的和追求的意义体现在哪里呢?李贺一生共功名无就,他怀着“笔补造化”理念,希望用手中的笔创造天工难及的诗句,以补偿身体、心理的缺陷和生活理想的遗憾。李商隐《李长吉小传》载:“恒从小奚奴,骑距驴,背一古破锦囊,遇有所得,及投书囊中。及暮归,太夫人使婢受囊出之,见所书多,辄曰:‘是儿要当呕出心乃已尔!’”李贺不惜身体状况,苦吟不辍,呕心沥血作诗,极力创造与众不同的诗境。他在《巴童答》中借自己小书童的身份说出自己所做一切的意义:“非君唱乐府,谁识怨秋深。”如孔子言诗可以兴观群怨,李贺正是这样看待自己的诗歌创作的,想要把怨郁写出来,让人知道,让人理解。然而他不断地追求的过程中,也产生了疑问,诗歌设色造境、抒情发怨真的意义重大吗?“寻章摘句老雕虫,晓月当帘挂玉弓。不见年年辽海上,文章何处哭秋风。”(《南园》十三首其六)“长卿牢落悲空舍,曼倩诙谐取自容。见买若耶溪水剑,明朝归去事猿公。”(《南园》十三首其七)就算夜夜笔耕不辍,勤奋作诗,在战场上这些能够做什么呢?司马相如的冷遇,东方朔的滑稽,到底是为了什么?文人的境遇如此凄惨,在学书倒不如学剑,致力于雕虫小技倒不如投笔从戎。除了郁愤之外,他只能在诗歌中悲哀,他的状况,就算心里想投笔也达不成愿望,他,所以“哭秋风”的不是文章,而是想要抓住自己生命寄托的文人。更深层来说,李贺心目中同样有着文人的“立言”的追求,想要现世未享后世成的精神不朽。“长卿怀茂陵,绿草垂石井。弹琴看文君,春风吹鬓影。梁王与武帝,弃之如断梗。唯留一卷书,金泥泰山顶。”(《咏怀二首》其一)他写司马相如生前寂寞,不为人识,然身后留下一卷书能长存人心。李贺仕途无出路,以作诗的方式去博取自己的意义,就算此生无法什么都没法实现,他也要争取后世的光耀。然而诗歌真的可以长久传承不变,真的有意义永存吗?“谁看青简一编书,不遣花虫粉空蠹?[13]”苦心作书,想要流传后世,可是无人观赏,白白地让蠹虫饱食,如此刻苦用心地练字锻句有什么用?在漫漫无涯的时间中,消失的不仅仅是人的肉身,连承传精神的著作也会被蚕食得残破不堪无法辨认。让人矛盾的是无法否定文人的执着,甚至无法深入地去探究怀疑,因为踏上如此旅途的人,不能回头,所有的努力行为和人生的追求不可以化作虚无,只能执念哪怕是化作鬼魂抱恨千年也希望精神不泯。(三)在境印象李贺对在境的感知,包含着浓厚的个人色彩,主体情感渗透到客体当中。如袁行霈先生所说,好诗的意境总是个性化的,李贺以个人的情感去审视领会外界事物,物态物情也以自己意志为转移,在诗歌中呈现出瑰诡的特色。古代诗人常常运用移情的手法,借物抒情,李贺的诗歌中随处可见这种将己之情赋予物上的例子。如《春归昌谷》,他自己心中离开长安的失意与归乡的喜悦交错,变成了“细绿及团红,当路杂啼笑”。李贺让他笔下的自然景物拥有人的特点,与众不同的是,他总是使之残、瘦、老、死,使之哀愁、啼泣:“老景沉重无惊飞,坠红残萼暗参差。”(《河南府试十二月乐词》之四月)“石畔秋草瘦”(《感讽五首》其五)“木藓青桐老”(《题赵生壁》)“白草侵烟死,秋藜绕地红。”(《王睿墓下作》)“愁红独自垂”(《黄头郎》)“木叶啼风雨”(《伤心行》)“冷红泣露娇啼色”(《南山田中行》)李贺凄然哀伤的心境折射到诗歌当中,他物也随己哀戚。他自己的迟暮之感化作外物的残颓啼泣。如王国维所言,“有我之境,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在李贺的诗歌中自然界色彩为强烈的感情色彩所浸染,呈现出妖异的斑斓:冷红、老红、愁红、颓绿、寒绿、空绿、闲绿、幽翠······这种凝重哀艳的印象,正是李贺对世界看法的无意识流露,“是他病态的心理和绝望的情绪使他的想象总是十分奇特而带有孤僻的色调。[14]”在他的眼里,尽是看不到生机与活力的情景和垂老悲戚的事物,异样与艳丽是它们如同晚霞般消失前最后的挣扎。李贺诗歌瑰诡郁艳的风格更明显地体现在他的鬼诗中,因为对生命执著眷恋,所以固执地探索死亡之境,这些鬼诗是他对现实感受的延伸。其中一种倾向是写人死后鬼魂的状况,如《秋来》所写,“思牵今夜肠应直,雨冷香魂吊书客。秋坟鬼唱鲍家诗,恨血千年土中碧”,死后仍然不幸,在冷雨之夜前来凭吊如千年之前自身的读书人,徒然抱恨千年。《感讽五首》之三中的“鬼雨洒空草”和《汉唐姬饮酒歌》中的“鬼哭复何益”都是如此,本基于于对生的热望,却只得到对死后境遇的否定。另一种倾向是写墓地、招魂场景、鬼境之奇异,阴森可怖的同时又瑰诡妖异。如《长平箭头歌》:“风长日短星萧萧,黑旗云湿悬空夜。左魂右魄啼肌瘦,酪瓶倒尽将羊炙。虫栖雁病芦笋红,回风送客吹阴火。”黑云漫空,星光寥落,旋风吹动阴火明灭,战死阴魂纷纷来取食,与暗夜森然对比强烈的是是红芦笋和闪烁的火光,兼具恐怖和秾丽。这类诗中他选取的意象常常如此,如写鬼火——“冷翠烛”“漆炬““鬼灯如漆点松花”,写招魂情景给人耳目强烈刺激——“笑声碧火巢中起”,写战场上残留的箭镞锈蚀的箭头斑斓异常,黑如漆灰、白如骨末、红如丹砂——“漆灰骨末丹水沙”。“怨郁哀艳”正是李贺潜意识的对象化特点,他对所在之境的印象也是这样被异化了的。无论是平常生活中景物还是鬼魂的处境,都在李贺眼中产生刺目的艳感异态,活着的像是将死的,死去的又如活着的,如此循环相应。这些没有生气而被扭曲了的事物,在荒颓残破的境况下,在哀愁凄挣扎中,迸发出迫近毁灭的绚烂。(四)从个体到大众精神分析心理学家荣格(或译容格)说过,特殊的艺术气质,必然包含着一种相对于个人精神生活过于沉重的集体精神生活[15]。李贺的自我意识中混杂着千百年来文人的无意识,虽然他并没有到杜甫那种关注民生的程度,但他不单考虑了个人的幸与不幸,还考虑了大众的存在,他所自知的自我有着他不自知的迷醉,过重的精神负担也许并不是他这样一个底层文人该背负的。他的诗歌也许境界没有高过生活太多,但却是诗人之心对世人之心所说的话。李贺最初的感受源于自身理想和追求的无法实现,然而伴随着感叹的是这种不可得不光是他个人的际遇。“龙脊贴连钱,银蹄白踏烟。无人识锦韂,谁为铸金鞭?”(《马诗》二十三首其一)“飂叔去匆匆,如今不豢龙。夜来霜压栈,骏骨折西风。”(《马诗》二十三首其九)“内马赐宫人,银鞯刺麒麟。午时盐坂上,蹭蹬溘西风。”(《马诗》二十三首其十一)如这一系列《马诗》所写,良马不为人所识,处于困顿摧挫中,庸马得到极其好的待遇,千里马埋没于俗世劳苦中。正如有才识者不为用,所有期望只是期望而已,他写到这些马的无奈与痛苦就是人的普遍痛苦,他在多首诗歌里写古人,除了借古人自况外还想说的是,这样的事情无论何时何地向来如此。于是最撕裂现实和触痛人心的诗句出现——“不须浪饮丁都护,世上英雄本无主。”“九州人事皆如此”[16]——何必要借酒浇愁?古往今来,英雄总是难遇其主的。个人的努力和挣扎从是遭遇坎坷无奈,赏罚滥行,雄才失路,贤德被弃,饱受摧残,天下任何一个地方都是这样。除了怀才不遇、壮志难酬,从李贺的诗中还可以看出他对现实秩序的怀疑。实情如王琦注所引言“后宫蹈绮縠,而士不得短褐”。如《老夫采玉歌》中揭露的,采玉老人像“悬肠草”一样在峭壁上搏命,稍有不慎则葬身崖下潭底,盈恨千年的水不知送了多少人的性命,而这一切是为了富人赏玩之玉。又如《感讽五首》之一所写,征敛无度,致使产明珠之地已经无明珠,“足知造化力,不给使君须。”人们以极度劳苦或死亡为代价,换取的不过是活下去的苦苦挣扎。无数的人在凶险的世上受摧残,越高洁的人越是备受折磨,“天迷迷,地迷迷,熊虺食人魂。嗾犬狺狺相索索,舔掌偏宜佩兰客[17]”,因此李贺愤然写出上天怜悯贤人,才让颜回鲍焦死去,以避免生世之灾难。所在的世界人为的秩序规则不能使人实现意义获得超越,反而加剧了人存在的有限性。幸福无法碰触,公平无法实现,理想无法达成,生存的意义沦为生命挣扎,为着他人的无关的事情奔命或者为着有意义而创造寄托。这是无数的人的普遍痛苦,无法挣脱和改变。这世上无数的存在者是痛苦而无奈的存在,所在的世界是混乱不公给人痛苦的世界。三、无法超越的局限——人在宇宙时间中的处境(一)人间时时催银箭李贺病弱的体质和劳心费神的诗歌创作,不仅让他呈现早衰征兆,更使他有着比其他人更为深刻的死亡压迫感受。他对人生有着热切的眷恋和深挚的追求,羸弱的躯体之下满盈生命的渴望,这愈发让他觉得光阴易逝。他站在无限高远的角度看这世界,连汉武帝那样雄才大略的帝王业成为秋风中的匆匆过客[18],于是感叹“少年安得长少年”、“荣枯递转急如箭[19]”、“黄尘清水三山下,更变千年如走马[20]”。在他的诗歌中有许多意象和时间易逝相关,比如流水,春暮,韶华青春逝去,植物的老死凋残,很快蒸发不见的露水,少年白发。和其他感慨时间与生命的人不同的是,在李贺的心里,易逝的时间已经扩大为无比焦急的催迫感,行尽如驰的时间轮转催促,于是悲哀变成煎熬。他的诗歌中“刻漏”的意象多次出现:“漏催水咽玉蟾蜍”(《浩歌》)“玉壶银箭稍难倾,缸花夜笑凝幽明”(《河南府试十二月乐词并闰月》之十月)“玉漏三星曙”(《恼公》)“山璺泣清漏”(《感讽五首》其五)刻漏就像是人生的倒计时,一点一点地滴下水珠,显露刻度,让人觉得时间就要被蚕食而尽,人的意志便不断地在其中被消磨折损。折磨感更加强烈的是,时间不停地“铄石”“销人”,连日月升落运行都是一种压迫,如《苦昼短》所写: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这种每日都会想起的痛苦,让李贺都想阻止日月运行,想让长绳系日,想让羿射中日足,让它永远留在天上,他还写到砍龙(神话中载日行的龙)足,嚼龙肉的情节。[21]如此切齿之恨,只是因为他也清楚这永远无法实现,没有人能逃脱时间的限定。(二)神仙幻梦一时醒人有限的生命枷锁繁重,死后鬼魂的时间仍然不幸,但李贺不愿轻易放弃希望,深受道家影响的他把想象的触角伸到了神仙的世界,在求仙想神中思索生命。自先秦以来的游仙诗传统,人们用神仙世界的欢乐繁华来发泄对现实世界的不满,同时用来麻醉做梦人的心灵,虚幻的盛景和享乐使人们得到虚幻的满足,暂时忘记现实的处境,忘记痛苦煎熬,于是生发及时行乐的感叹和求仙妄想长寿乃至长生的念头。李贺也同样希望可以借幻境忘忧,他的诗作也有不少描绘仙界美好情景的,比如《上云乐》和《瑶华乐》所写:“飞香走红满天春,花龙盘盘上紫云。三千宫女列金屋,五十弦瑟海上闻”“高门左右日月环,四方错镂(棱)层殷。舞霞垂尾长蹒跚,江澄海净神母颜。施红点翠照虞泉,曳云拖玉下昆山。列斾如松,张盖如轮。金风殿秋,清明春发。八銮十乘,矗如云屯。琼钟瑶席甘露文,元霜降雪何足云。”李贺写这些与自己的现实毫无关联的仙境,制造幻景娱目畅怀,现实中的痛苦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繁华,无与伦比的精致,美丽的神仙,安然享乐之举,这样让自己在虚幻中得到慰藉满足。同时,他的梦中也带着生世的忧愁。他的神仙世界有欢也有悲,同样也有无奈,神仙有着凡人的心思,《贝夫人宫》和《兰香神女庙》中描绘的贝夫人和神女杜兰香,虽然美丽却处在冷寂中,神仙无匹,只有长久的孤独。李贺不能全然忘忧,他被自己身体传递来的死亡信息纠缠住,就算是欢乐中也忧虑着,“劝君终日酩酊醉,酒不到刘伶坟上土。[22]”,身死之后,连醉的机会都没有了,虚幻的满足也会成空。之前的游仙诗多让人沉溺虚幻忘却现实,总是有些像白日梦,而李贺写神仙的诗歌却像是让人在美梦中惊醒,有一种从欢乐到悲痛急转直下的幻灭感,有多么沉浸其中,就有多么刺痛。在无涯的时间中常人的生命不过倏忽一瞬,“南风吹山作平地,帝遣天吴移海水。王母桃花千遍红,彭祖巫咸几回死。[23]”自开天辟地以来,不知经历多少岁月多少沧海桑田,三千年开花一次的王母仙桃树不红了多少次,像彭祖巫咸那样长寿的人不知能死去多少次了,何况平常的人呢?李贺对求仙的行动彻底否定,时间的规律不可能改变,求仙长生根本是虚妄,人无法永存:“烧丹未得不死药,拿舟海上寻神仙。鲸鱼张鬣海波沸,耕人半作征人鬼。”(《白虎行》)“昆仑使者无消息,茂陵烟树生愁色。金盘玉露自淋漓,元气茫茫收不得。”(《昆仑使者》)“今古何处尽,千岁随风飘。海沙变成石,鱼沫吹秦桥。空光远流浪,铜柱从年消。”(《古悠悠行》)秦始皇和汉武帝求仙之举有什么结果?入海求仙的徐福率领童男童女数千人出发,不过是白白耗费财力。汉武帝的陵墓已经烟树参差,奉命求仙远使西域的张骞却还没有消息。光年飞逝当年迫切希望长生不死的秦皇汉武早已不复存在,空留求仙遗迹任凭风雨摧残。海沙经历千年积长成石,武帝仙人承露盘的铜柱历久而销损,千岁之久尚且如飘风般疾速消失,人的短短寿命又如何能承受光阴消磨呢?仙界的一切都只是人的幻梦,沧海桑田的变换,徒然让人看到巨大的时间差距,人不仅无法超越时间,无法长存永恒,而且在运行不辍的宇宙中,在浩浩无际的时间里,生命无常,人可以说是瞬息销空。鲁迅先生在《娜拉走后怎样》中写到,人最痛苦的是梦醒了无路可走,李贺将自己从梦中惊醒,看到的是绝望,是生命在时光车轮下飞速被碾成轻尘的命运。不想放弃希望,却找不到出路,上天下地无处遁逃,唯有痛苦如漫漫冷雨从高远的天空落下冲击着心灵。四、余论李贺对生命存在的思考,只有问题没有解答。庄子以生死同一的观点解答死亡问题,李贺却认为死生同劫,死者和生者的世界同样不幸;佛道宗教有一套让人信奉的转世报应成佛成仙的理论,李贺想要寄托的神仙梦幻被自己打破,没有长生和永恒,只是让他看清了生命有限性。李贺对生命存在的潜在认识是悲观的,这种悲观外化到诗歌中,展现了他所看到的世界:充满痛苦和无奈的世界,处在其中的人是饱受折磨而无法实现梦想的不幸存在,周围的事物都是异样的荒诞的,人的生命在时间长河中不值一提,转瞬即逝,人只能在有限的生命中等待必然到来的沧桑和苦痛,生命沉沦逃不出虚妄。想要超越生命有限性,既然肉身是不可能实现的,那么他诉诸于人生意义追求。在现实价值方面,李贺对自我的认知是清醒而又迷醉的。他无法摆脱深入灵魂的儒家建功立业思想的羁绊,加之自身的才华,让他不甘于平庸的存在,而他对自己社会身份的认识,纠结于皇室后裔之名,更加热切希望为国为民施展抱负。他所追求的现实价值不能实现,可他无法跳出这汹涌的潮流,随波逐流却让他淹没其中,无所成就也无法自拔,在理想和现实的巨大差距下,他只有靠写诗来抗衡人生的失意。他无法返归生命的本真和自由,只有通过诗歌来拯救灵魂,可是他的诗歌没有使他超脱,反而在诉说遭遇痛苦的同时增加了他的内心折磨。李贺用异化荒诞的情境和存在困境抗争,虽然摆脱不了痛苦,但如同思考本身存在意义一样,痛苦本身也存在着意义。李贺的诗歌在混乱衰落的中唐,引起很大的影响,后人仿效称“长吉体”,从这个角度上看,“诗人的作品,得以满足他所生活的社会的精神需要,而由于这个原因,他的工作对他的意义,也就大于他的个人命运对他的意义,不管他意识到这一点与否。[24]”李贺诗歌字里行间郁结着哀戚幽怨,渗透着生命挣扎的血与精气,他的痛苦化仿佛化作开在黄泉路上的两生花,以妖异绚丽的姿态迎来送往。希望读者领受过他的痛苦能够轻身向上,达到他所没能达到的“劫灰飞尽古今平”的超脱。注释:[1]见《楚辞补注·天问》第95页[2]见《楚辞补注·远游》第164页[3]见《老子今注今译》第164页二十三章和第93页五章[4]见《庄子校释·齐物论》第9页[5]见胡希伟《中国哲学概论》第10页[6]见《古诗十九首初探》第49页、84页、89页、97页,分别出自《今日良辰会》、《回车驾言迈》、《驱车上东门》和《生年不满百》[7]见《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第866页,出自郭璞《游仙诗》十九首其十四[8]见李泽厚《美的历程》第151页[9]见《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第2375页、第865页、第866页和第434页,分别出自庾信《登州中新阁诗》、郭璞《游仙诗》十九首其一、其九、其十一和曹植《仙人篇》[10]见《李白集校注》第1375页和第1381页,出自《拟古》十二首其三、其九[11]见《孟东野诗集》第58页,出自《秋怀》十五首其二[12]见《三家评注李长吉歌诗》第69页《马诗》二十三首其四[13]见《三家评注李长吉歌诗》第55页《秋来》[14]见葛兆光《想象的世界》第77页[15]见容格《寻找灵魂的现代人》第246页,容格,瑞士精神分析学心理家,又译荣格[16]分别出自见《三家评注李长吉歌诗》第54页《浩歌》和第162页《吕将军歌》[17]见《三家评注李长吉歌诗》149《公无出门》[18]见《三家评注李长吉歌诗》第66页《金铜仙人辞汉歌》[19]见《三家评注李长吉歌诗》第181页《嘲少年》[20]见《三家评注李长吉歌诗》第46页《梦天》[21]见《三家评注李长吉歌诗》第149页、第138页和第125页,分别出自《梁台古意》、《日出行》和《苦昼短》[22]见《三家评注李长吉歌诗》第164页《将进酒》[23]见《三家评注李长吉歌诗》第54页《浩歌》[24]见容格《寻找灵魂的现代人》第249页参考文献:[1]李贺著.王琦等评注:《三家评注李长吉歌诗》,中华书局,1959年1月第1版。[2]陈治国编:《李贺研究资料》,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83年3月第1版。[3]张宗福:《李贺研究》,四川出版集团巴蜀书社,2009年8月第1版。[4]袁行霈罗宗强主编:《中国文学史》,第二卷高等教育出版社,1999年8月第1版。[5]聂石樵:《唐代文学史》,中华书局,2007年12月第1版。[6]王国维:《人间词话新注》,齐鲁出版社,1981,11月版。[7]钱钟书:《谈艺录》,中华书局,1984年9月第1版。[8]袁行霈:《中国诗歌艺术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1987年6月第1版。[9]李泽厚:《美的历程》,天津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1年3月第1版。[10]胡希伟:《中国哲学概论》,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1月第1版。[11]陈鼓应注译:《老子今注今译》,商务印书馆,2003年12月第1版。[12]支伟成编:《庄子校释》,中华书局,1988年10月第1版。[13]洪兴祖:《楚辞补注》,中华书局,1983年3月第1版。[14]马茂元:《古诗十九首初探》,陕西人民出版社1981年6月第1版。[15]逯立钦校:《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中华书局,1983年版。[16]瞿蜕园朱金城校注:《李白集校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7月第1版。[17]孟郊撰.华忱之校订:《孟东野诗集》,人民文学出版社,1959年7月北京第1版。[18]马承五:《唐诗论集》,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年12月第1版。[19]葛兆光:《想象力的世界:道教与唐代文学》,现代出版社,1990年2月第1版。[20][奥地利]弗洛伊德:《弗洛伊德论创造与无意识》,中国展望出版社,1986年4月北京第1版。[21][瑞士]C·G·荣格:《人、艺术和文学中的精神》,华夏出版社,1989年7月北京第1版。[22][瑞士]卡尔·G·容格著.王义国译:《寻找灵魂的现代人》,光明日报出版社,2007年4月第1版。[23]毛崇杰:《存在主义美学与现代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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