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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灵感并不那么值钱2016年7月14日星期四第14版:新潮以我之见,人们对“创造性思维”的认识有三个迷信:1,创新的关键是某个绝妙的灵感;2,灵感非常难得;3,想法越离奇越有价值。真正的创造性思维不是这样的。据说阿基米德洗澡时福至心灵,想出了测量体积的方法,大喊数声“Eureka”,意思是“我发现了”。从此,凡是只能用神秘灵感来解释的重大发现就叫“尤里卡时刻”了。牛顿看到苹果落地发现万有引力;魏格纳看世界地图偶然注意到南北美洲和欧亚大陆海岸线相似,提出板块漂移学说;门捷列夫梦见蛇咬住自己的尾巴,另一个说法是梦见一张张扑克牌被放进一个大表中,醒来制成元素周期表……这是对“创造性思维”的传统认识:一种神秘思维,其中,辛苦工作不重要,灵感才是关键。然而事实是,伟大的发现都是“慢慢地”得出来的。阿基米德的故事已不可考。牛顿的苹果故事完全是传奇。他之前就有多人有过万有引力的设想,与他同时期,至少哈雷和胡克都提出引力与距离的平方成反比。我们有充分理由推测牛顿的引力思想是“学”来的——借鉴了前人的想法,使用了前人的数据,然后做了无数计算验证。在门捷列夫提出元素周期表之前,给元素分类已是显学,英国化学家纽兰兹已经发现用原子量大小进行排序具有明显的周期性,把这种周期性称为“八音律”,这已经非常接近门捷列夫的周期表了。门捷列夫深入调查过给元素分类的所有文献,一定知道纽兰兹的工作。至于魏格纳看地图,他一开始没把这个想法当回事,后来有了更多证据,才慢慢提出一个在很多年后才能被证明的大陆漂移理论。斯蒂芬·约翰逊在《好想法从哪里来?》一书中提出“慢直觉”的概念(slowhunch)。他说,伟大发现并不是一个“尤里卡时刻”一蹴而就,而是一系列小想法慢慢连接起来的结果。研究一个问题,开始有个模糊的直觉,选择一个方向往下走,随着研究深入,新想法连接起来,得到新事实支持,慢慢长大。“尤里卡时刻”是慢直觉积累到一定程度导致突破的时刻。这有点像渐悟和顿悟,没有渐悟就没有顿悟。如果你对真正的科研工作感兴趣,我推荐一本讲科研方法的书,《怎样成为成功的科学家:科学发现的战略思维》,作者是生物学家克里格·娄,这本书充满了一线科学家的真知灼见:别指望灵感,指望汗水。爱迪生大部分工作是试错和累积性的,他的秘诀在于使用简单、步骤少、并行、可以反复修改的方案,然后在实验室泡着,有庞大的助手团队帮着干。发现电磁感应的物理学家法拉第每周做好几十个实验,大部分想法被证明是错的,这没关系,架不住他做得多!娄说,依赖一两个关键的“创造性思维”会大大降低效率。正确的策略是多做试验。很多物理学家都这样工作。所有生物学家都这样工作。科研,在很大程度上是劳动密集型行业!灵感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值钱。不管是科学家、艺术家还是企业家,都会产生各种想法,也许一百个里面只有一个最后证明是有用的。只要你愿意把想法一个个拿来尝试,失败就是你的日常生活,成功则是失败的副产品。所以对创新者来说,成功的反义词不是失败,而是安全,是什么都不做。从“想法—验证”这个策略来看,“创造性思维”虽然不怕“离奇”,但不应以“离奇”为追求,因为越是离奇,失败的可能性越大。但是离奇的灵感有更大的戏剧性,所以往往被人们记住,接着人们误以为一个想法如果不离奇就不配称为“灵感”,误以为要想创新,就必须刻意追求离奇的想法。真正的创造力要求正确、有用。新颖有时要求发散性思维,而正确和有用则一定要求汇聚性思维。真正的职业选手所做的大部分日常的创新,都是在当前基础上的改进。可能一般人觉得像发明互联网这样的质变创新更了不起,事实是即便看似横空出世的质变创新,也是在现有的已被证明实用的好想法基础上生长出来的。生物进化学说有个新概念叫“邻近的可能”(adjacentpossibility),经常用来比喻创新。真正有意义的新想法,必然与当前现实“邻近”,否则就不“可能”。爱因斯坦能提出相对论,是因为当时刚刚有人做了证明光速不变的实验,刚刚有人准备好了洛伦兹变换这个数学工具。如果爱因斯坦不看最新物理论文,一个人坐在专利局里瞎琢磨,怎么可能搞出相对论来?有价值的“创造性思维”,必须是“生之有根,长之靠谱”。所以,鼓励“创造性思维”应当鼓励尝试,鼓励失败,而不是鼓励妄想。美国万维钢巅峰时刻你大脑巅峰时刻应在何时?人们总以为自己大脑登上巅峰,是在自己记忆力最强的时刻,比如十几二十岁时。我们那时上知古文下背单词,能在一周内(有时甚至是一天内)学完一学期的课程,还能拿到及格……然而,十几二十岁,也是我们不忍回顾的“黑历史”最多的日子,如果我们的大脑那时候最棒,为什么它把我们一次次领到沟里去呢?美国得克萨斯大学达拉斯分校“大脑健康中心”的主任,桑德拉·邦德·查普曼就认为,记忆力远不能代表大脑功能。用记忆力来衡量大脑功能,就像用外表来挑选终身伴侣——外表美丑很容易被注意到,记忆力好坏也很容易分辨;外表好当然是优势,记忆力好也能带来许多便利;然而,外表不是亲密关系中最重要的因素,记忆力也不是大脑最强的能力。深思熟虑才是。负责深思熟虑的,是大脑最靠近前额的部分——额叶。科学家们曾以为额叶是大脑最不重要的部分,毕竟,因手术或外伤失去额叶的人也能存活,而额叶不成熟的人看上去活得还挺好——比如十几二十岁的我们。但,今天研究表明,在涉及幸福生活时,额叶远比记忆力更重要。记不住清朝皇帝顺序不是大事,总是忘记待办事项稍有点麻烦,然而,只要额叶运作正常,你就能评估出“该使用辅助记忆的工具了”,然后做出“用本子或软件提醒自己”的明智抉择。如此重要的额叶,却是大脑中成熟得最晚,衰退得最早的部分。许多人的额叶功能差不多二十来岁才发育成熟,四十岁就开始走下坡路……除非,我们努力锻炼额叶。额叶功能就像骨密度,可以通过锻炼来增加。骨质可以储备,认知功能也可以储备。查普曼提出,额叶功能可以从如下三个方面衡量——策略性注意力。实际上就是我们的专注力。在信息超载的重压下,额叶需要判断哪些信息可以置之不理,哪些值得关注,并迅速调动大脑集中于重点信息;综合推理能力。额叶能从繁杂信息中提炼出要点,确定解决方向,并不断观测应用效果,及时进行修正和反思;创新力。运作良好的额叶不会因循守旧,而是会跳脱出固有的观念和做事方式,用不同视角看待问题,用多种方法来解决问题。这三种能力,都能通过持续锻炼额叶来获得提升。只要没有罹患大脑疾病,大脑的绝大部分神经元都能健健康康地陪伴你一生,还会因为不断锻炼而愈发高效。比如综合推理能力,许多人60岁后才达到高峰期。大脑的巅峰时刻,不在过去,也非现在,而是将来——但是你得精心照料你的额叶。顺便说一点。科学家将爱因斯坦的大脑和90个平均智力的人做比较,形状和尺寸都无明显不同,不同寻常的是爱因斯坦大脑各部分的复杂性,额叶尤其复杂。哈佛大学医学院的神经系统科学家艾伯特·格拉伯达提出一个问题:“爱因斯坦是否天生具备特殊的大脑让他成为一名伟大物理学家,或者是进行伟大的物理学研究导致他大脑的某些部分出现变化?”北京游识猷深山暮归日头往后山一沉,谷一暗,山峰便高大了许多。满山是雪。半天暗暗的晚霞一衬,严冬的暮晚到了。山影里,知青点房顶那只空烟囱,对着天空,丝丝缕缕地飘出些炊烟来。有人打厨房出来,“嘎吱嘎吱”踩着雪地,喷出哈气,走到柴堆前,哈下腰,拾着柴禾柈子一块块往臂肘上摞。柈子落着一层薄雪,斧子倒放在柈子堆上,也落了雪。一动,雪纷纷震落进柴缝里。天冷得钻骨头缝,脸上像割刀子,忙抱着柈子缩着脖小跑着进了屋。满山满谷的雪,闪烁着寒光。树都站在雪里,有影儿。路也延伸在雪里。雪,望也望不尽哎!树冻得“嘎叭叭”响。有“嘎吱嘎吱”的脚步声传来。一群人拿着锯,扛着斧,腰中扎着草绳子。散工了。人群渐渐走近,“嘎吱嘎吱”响成一片。夜也被带来了。山沟的冬夜格外冷,皑皑的雪地上,一泻银白。树都拖着影子,在静静地等待。不一会儿,圆圆的大月亮,从东边林子梢头缓缓升起,冷冰冰,状如盘子。都进屋,忙忙乱乱成一片。一盏盏油灯亮了起来,摇曳着风。长长的南北两排大炕,人都在忙乱着,急急地解绑腿,换鞋,噼噼啪啪。地上都是雪印,暖气一烘,化了,泥泞着。炉子燃着了,一溜四个,“呼呼呼呼”响得生风。手指木木地不听使唤,绑腿和裤子冻到一块,冻得梆硬,解不开,叫人心焦。一层层打开,绑腿硬得布板样。挂到长铁丝上,长长短短,垂得嘀哩当啷。两长溜儿。炉火热热地一烤,变湿变软,嘀嘀嗒嗒地滴水,泛出丝丝缕缕的热气。鞋也冻硬,鞋窠里灌了雪。冰得久了,脚后跟儿木木的。就把两只脚对着磕。都磕,噼噼啪啪乱响成一片。在地上跺。都跺,跺得地都发颤。跺疼了,鞋和脚也分离了。坐铺上用力脱下鞋来,磕出里面的雪冰。再掏,乱糟糟一团兀拉草,透湿。就在热热的地火龙旁,连鞋一块烘上,泛出一缕缕的蒸汽来。瞧瞧脚后跟儿,有些红肿,便趿着鞋,端脸盆去雪堆上撮半盆雪,坐铺沿上,往脚上搓雪。搓得发红发痒发疼。院子里有人喊:“开饭了!”一门门都往外出人,乱乱地挤着去食堂。饭厅里早排了长队,都手里拿着饭盒、小盆、小勺、木筷之类。饭厅和厨房间只一个窗口,长队叫人等得心焦。有人敲起了勺碗、饭盒,叮叮当当。大师傅(也是小青年)正缓缓揭开笼屉,热气立刻如云如雾地淹没了厨房里的人。笼屉上一片热气腾腾的金黄,灿烂着人的眼。有人肚中“咕噜噜”响起来。大师傅两人把汤盆抬到桌案上,菜汤在盆里晃呀晃,就晃出了盆,溅到桌上。汤上面有几星油花,生油。所有的油都漂到这上面了。四五只手一齐伸进窗口,嚷“一斤半!”“二斤二两!”饭盒一只只打开。大师傅分两边站着,饭盒里盛汤,盒盖上放饼子。都烫烫的。把饭菜端进宿舍里来,围坐在炉子旁,把切成一片片的饼子往炉面上放。饼子结一层金黄的嘎渣,咬起来格外香。一大口一大口咬下去,热气扑脸。热热地吃,一脸汗。有人进来,手里端着饭菜。撞开的门灌进一股股冷风,屋里人忙都喊:“关上关上!”有干粮烤糊了,冒烟,忙去翻,烫了手指,“哎呀呀”直叫。忙用口吹。烫出一块白皮来。外边风响得急,树林子“呜呜”吼。猛朝炉里添柴,把火烧得旺旺。炉盖子通红,烟囱都红了半截。有人拿锹将炉灰压在炉面上。有的是木头。到处都是巍巍的山。满山满岭的树:柞树、桦树、柳树、椴树、水冬棺、白杨树……鲜鲜地锯倒,拖上来,在后院劈短。炉火烧旺旺的,火把木头里的水分榨出来,滋滋啦啦跳着水泡。队长坐在黑影里,悠悠地叹口气。这日子,太清苦!有人自家带了“板油”。瓶子里悄悄挖一勺,汤里一搅,油就飘了一层。大口吃,五脏六腑都香。吃足了,人乱乱地走。有人推开门,站在凛凛的风里。皑皑的雪地上,长长的影。站在深邃的夜空下,面对黑黝黝的群山。小青年耐不住寂寞,剪出一窗一窗的影。摔扑克,输了,无可奈何地摘下帽子,露出光光的脑壳,任人蹦硬硬地弹,疼得直咧嘴。那边在挂纸条,白纸撕得一溜溜,贴得满脸,嘀哩当啷,幌子一般,惹得人笑捧了肚子。夜深了,油灯一盏一盏地熄了。都躺进被窝,被子掖得紧紧,露两排人头。只有一二人披着袄,借灯光在看书。就有人喊:“现在是评书连播,由笨狗开讲……”顿时一片哄堂大笑。闹许久,渐渐无声。只悠长的呼吸。鼾声渐繁渐响起来。有人在说呓语。累了一天,真乏呵!风吹得窗上塑料薄膜“呼达呼达”响。炉火熄了,未燃尽的木头从炉口掉出来,屋里头渐暗渐凉。有人憋得慌,披上件袄趿拉着鞋,迷迷糊糊出门,闭着眼,“哗……”好冷!不由就打个寒战。匆匆进屋,慌慌张张踢了谁的脸盆。夜深了去,山里静死。月儿去了后山,天上有寒寒的星。往事去矣。蓦回首,早已过中年。哈尔滨葛均义天生就会跑《天生就会跑》一书从寻找一个神秘的、非常善于奔跑的民族——塔拉乌马拉人说起。“墨西哥的铜峡谷,隐居着史上最强的长跑族群塔拉乌马拉人。他们能活下来,是因为父辈跑得比鹿快,而父辈能活下来,是因为祖父跑得比阿帕奇人的战马快。他们永远不知道追赶猎物时要跑多快多久。只有随时调整姿势、方向和速度,敏捷地在石块和沟壑间蹦跳,才能跑过错综的山路,爬上陡峭的岩壁,回家。”作者克里斯托弗·麦克杜格尔寻找这些高超的跑者,研究他们跑得飞快的原因,组织世界上顶尖的跑者与他们对决,他发现,跑是人与生俱来的能力,跑的内涵可以扩展到无穷,在奔跑中可以看出人性的魅力与力量。书中还写了很多伟大的跑者,那些参加100公里超级马拉松、越野马拉松,那些在蛮荒之地连续奔跑几天几夜不停歇的世界级长跑健将。他们奔跑,不是为了炫耀,不是为了竞争,而是因为热爱。跑步不是时尚。看了《天生就会跑》,你会明白,将跑融入生活的人,具有“跑步人格”。书里那些随时随地都能奔跑的人,破衣烂衫能跑,穿着自制拖鞋也能跑,因为奔跑对他们来说就是日常。在他们心中,赛跑,与其说是为了跑得更快,不如说是为了让彼此更接近。“超级马拉松之神”斯科特·尤雷克,跑累了不会像别的选手那样通过听音乐、胡思乱想来放松,他的做法简单得多:心中想着别人,最容易进入忘我状态。他在比赛中帮助受伤者,受伤者依然关注成绩,尤雷克说,“现在,那件事不重要。”他是各种国际顶尖赛事的冠军,但他跑步结束后,不会独自休息,而是在终点等待其他跑者归来,与他们一一拥抱。有的比赛要在险山恶水间持续好多天,跑者到达终点时累得半死,尤雷克蓬头垢面地从睡袋里爬出来,与他们拥抱。这,才是人们心目中伟大的跑者。书中写了很多精灵般的跑者。安·特拉森,33岁,大学老师,瘦小平凡的她,奔跑起来的样子,“就像温文尔雅的记者摘掉眼镜,变成飞檐走壁的蝙蝠侠”。她周末连续奔跑90公里而不觉得疲惫,她说:“聆听呼吸,感受汗水滑落背后,及时补充水分与盐分,诚实倾听,把握肌体的感觉。如此细致地关注自己的身体,难道不是一件感性浪漫的事吗?”而另一位女子,38岁的珍妮,年轻时患有暴食症,后来她到爱达荷森林做志愿者,每日清理林间小径。每天清晨,她在林间奔跑很久,一年四季,无需手表地图,依靠风吹过身体的感觉来控制速度。结果,她的所有问题,都在美好的本性面前迎刃而解——她的“美好的本性”就是奔跑。奔跑,让人脱离世俗樊笼,站到另一种高度,甚至去到另一个维度。奔跑中,体内释放的多巴胺,会令人产生全新的念想。尤雷克在每一封发出的邮件上都附上这么一句话:“冲破疲劳和绝望的极限,可以找到我们从未拥有的自在与力量。”此书文字扣人心弦,有侦探小说的味道,让人欲罢不能,翻译者是严冬冬,也是一位杰出的人:清华大学生命科学与技术系高材生,知名登山者,曾参加北京奥运珠峰火炬传递,2013年于新疆西天山托木尔地区登山下撤途中遇难。严冬冬与好友成立的攀登小队名叫“自由之魂”。每一个跑者,也都有一个“自由之魂”!南京周水欣吃货为什么这样红上海张斌璐今天,出现了更多和吃相关的词汇,在人类的诸多感官里,味觉所占的位置越来越重要。我们拥有各种各样的工具,来了解关于吃的知识,我们几乎什么都吃。在这个吃货横生的时代里,吃成了重要的社会行为。当然,从最基本的意义上来说,吃和生命相关。然而饮食文化的诞生,恰恰来自对于生命存续以外意义溢出的部分。假如吃仅仅是生命所需的本能性饮食,那么这种行为并无益于人的感官愉悦。所以,吃货的力量就在于其精神性的存在。问题在于,今天的吃货精神已经超越了视觉、听觉等其他感官,成为了某种生活的主导力量,这点很有意思。我们很少表示某地的声音多好听,或者强调某地有多么独特的视觉经验,但是对于好吃的,人们往往如数家珍。舌尖上的中国,中国在舌尖上——到了某个地方,旅行者们总是对独特的食物趋之若鹜。实际上,吃货文化的流行,和现代社会结构的变化关系极大。现代技术,已经使眼睛和耳朵陷入极大的麻木,换句话说,我们已经看不见我们想要看的,我们也听不见我们想要听的。我们打开音乐软件,听一首世界上顶尖乐队演出的曲目轻而易举。然而,在前技术年代里,这一经验是极难获得的。在没有录音技术的时代,很多人穷其一生都未必有聆听世界一流音乐的机会。在唱片年代里,一张经典的唱片成为了稀缺品。那时,日常所接触的声音,仅仅是普通而平凡的声音,只有在某个特殊的仪式化的时刻,一个世界级的声音才会降临,如同天籁。然而现在不同往日,你随时随地都可以召唤这个天籁般的声音,你可以反复听上一百遍,一直听到你感到恶心。慢慢地,你对最好的声音都感到恶心,你的耳朵毁了。眼睛也是如此。你还在对电影里的奇幻场景或者宏大场面感到震惊吗?从汽车爆炸、楼房爆炸到星球爆炸,多么刺激的场面你都在镜头里经历过,多么可怕的可憎的可爱的可笑的人,你都在镜头里遭遇过,对此你面无表情习以为常。当现代技术不断追逐刺激时,你对刺激已经完全难以形成感受,你的眼睛已经毁了。实际上,我们的身体感官已经毁得差不多了,尽管现代传媒技术依旧在不断寻找一些新的刺激,譬如说现在兴起的VR虚假现实技术等等,但这并不能改变我们的感官日趋衰竭的现状。其中,衰竭得比较晚的,是舌苔上的味觉。因为声音和图像的流行和传播,靠手机就可以完成,但味觉要更复杂一些,它涉及原料的传输、存储以及不可复制性等各种因素的制约,因此改变的过程更加漫长。过去谁想在盛夏吃火锅,那他简直是疯了。但是今天,这算什么值得一提的事?各种各样奇特的食物在都市里纷纷出现,这是千百年来人类从未想象过的奇观。你尽可以去广州吃正宗的东北红肠,或者在巴黎吃纯正的越南米粉,在一系列残损的器官中,舌头目前还算幸存,因此只有舌尖,还能继续感受一点现实世界带来的震颤和兴奋感。只不过,快了,舌头也快沦陷了。直到有一天,你发现最顶尖的餐馆所提供的食物也不过如此,只能满足你维持生命的基本需求,而无法激发你任何享受的快感——这时,你的舌头基本上也毁得差不多了。契诃夫的善良是一种生产力2016年07月16日07:书事·连载·广告稿件来源:解放日报契诃夫是十九世纪俄国批判现实主义文学大师,与欧·亨利、莫泊桑并称为世界三大短篇小说之王。对中国的许多文学爱好者来说,一提到契诃夫,就会想到汝龙。在中国文学翻译界,汝龙翻译的契诃夫作品,最为传神地表达了原著的精髓。近日,一场由人民文学出版社、第六届书香中国·北京阅读季等共同主办的读书会,以“永远的契诃夫,永远的汝龙”为主题,从不同角度阐述了契诃夫和汝龙之间“穿越时空的握手”。让中国读者懂得那位反对庸俗的俄罗斯作家汝企和(《契诃夫小说全集》翻译者汝龙之子、北京师范大学历史学院教授):就像别人评价的那样,我的父亲汝龙是“一个富有理想,以翻译工作为自己终身事业的人……他一生翻译了一千多万字的作品”。一千多万字的译作,父亲是怎样做到的?为了专心翻译,在上世纪50年代父亲就辞去了大学副教授和系主任的工作,后来的岁月基本上都是在独立翻译的情况下度过的。他每天几乎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翻译。每到夜深时,只有父亲屋里的灯光还亮着,透过绿色的灯罩,把玻璃窗也染成莹莹的绿色——现在一闭上眼睛,我还能看到那片柔和碧绿的灯光。解放前,由于国民党的封锁,人们很少能够看到俄语书籍,所以当时父亲只能通过英语的译作来转译契诃夫小说。解放后,父亲为了使译作更加忠实于原著,从头开始自学俄语,并买了俄语的契诃夫全集,将以前转译的契诃夫的几乎全部作品重新翻译了一遍。这期间他所花费的心血,是其他人难以想象的。他常年的工作状态并不是很舒服的:由于长年伏案,他患有严重的痔疮,发病时裤子都被血染红了。他仍不休息,而是在椅子上放一个垫子,继续工作。他常说,对疾病就得像打仗一样,你咬牙顶住,它就退缩了。“文革”时期,父亲遭受沉重打击,身体大不如前,吃得差,病也得不到很好的医治。然而,正是在这段时间里,他完成了对契诃夫全部作品的翻译工作,并且开始翻译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文革”后,父亲计划着要翻译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全集。然而,由于重病缠身,他未能实现这个愿望。在临终前的那些日子里,他最挂念的就是尚未完成的翻译工作。父亲是国内文学译作数量最多的翻译家之一。他的译作非常流畅,深得读者的喜爱。正如巴金先生所说的:“他热爱翻译,每天通宵工作,即使在‘文革’期间受虐待的恶劣条件下,仍然坚持翻译契诃夫全集。他让中国读者懂得热爱那位反对庸俗的俄罗斯作家。”父亲对古今中外的小说都非常熟悉,每当谈起文学名著,他都会两眼放光,脸上的表情格外生动。他最喜欢的书是《红楼梦》,他常说,每当脑子发木、感到翻译的语言不流畅时,他就要拿出《红楼梦》读上几页,再回来翻译,笔下就顺畅了。父亲对当代文学也很关注。他晚年时,我姐姐借来了金庸的小说,他一看起来就放不下,常常一口气看到天亮。对张洁、蒋子龙等当代小说家的作品,他也十分赞赏。父亲对翻译有他独特的理解。他常说,文学就是人学,是研究人的世界观的,是描绘人世间悲欢离合的。文学翻译不仅要耗费脑力,更要耗费感情,“要想感动读者,你自己就要加倍地投入感情,翻译出的小说才能感人肺腑。”永远映照着人们的内心和精神世界童道明(翻译家、契诃夫研究专家):汝龙先生在“文革”时期坚持翻译《契诃夫小说全集》,让我们感受到了一种了不起的文化力量。我们把汝龙先生的翻译跟后来人的翻译相比的话,就会发现汝龙先生的译文绝对是最短的、最简洁的。这种简洁代表着一种功力。如果没有他那样的文字功力,是做不到那样的简洁的。而这正是我们难以企及的。今天,喜欢契诃夫的人越来越多。作家爱伦堡写了一本薄薄的书叫《重读契诃夫》,里面有一句话:“如果契诃夫没有那样少有的善良,就写不出他后来写出的那些东西。”我以前读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十分在意,后来才意识到这句话太有道理了。现在我们有了一个共识,认为契诃夫可以说是最善良的俄罗斯作家。在翻译契诃夫作品的时候,我发现,契诃夫的剧本里面没有反面人物,他是世界上第一个不写人和人冲突的作家。在我看来,契诃夫的作品是值得阅读的,它永远都不过时,也永远都在映照着人们的内心和精神世界。两位善良的人实现了跨时空的对接刘文飞(中国俄罗斯文学研究会会长、“俄罗斯人民友谊勋章”获得者):我想,今天我们坐在一起,以书与阅读的方式来纪念契诃夫、纪念汝龙,是我们大家在传接一种东西。俄国诗人曼德尔施塔姆说过,真正的诗人从来不是为自己写作,也不是为自己同时代的人写作,他真正的读者一定是活在后代中间。我们经常说一个作家、一个戏剧家不朽,换一种说法,就是你要让后代人也喜欢你,这就是艺术和文化的力量。今天的这个读书会,让我联想起中国的一幅名画《富春山居图》。它曾差点被烧毁,抢救回来以后,一半收藏在浙江,一半收藏在台北故宫。后来两地联合将其展出时,那个展览起的名字就叫“山水合璧”。首先,《契诃夫小说全集》这套书本身展示的就是一种文化的拼接,或者说“合璧”。其次,它具有一种握手的意义。这套书就仿佛是契诃夫和汝龙穿越时空的握手。我曾经去参观过契诃夫故居。你如果去过契诃夫的庄园,你会被他的善良所感动。契诃夫是平民出身,不是很有钱,他发财后才买了一个庄园。这个庄园里一共有八间房,契诃夫为自己挑的房间是所有房间里最小的一间。他父母的房间、弟弟的房间、妹妹的房间,都比他的大。家里人很多,这显然是妨碍写作的。最后,他找了一个小角落,建了一个非常小的房子,然后躲在这个房子里写出了《海鸥》,所以,现在这个房子就叫“海鸥小屋”。契诃夫买了庄园后不久,当地发生瘟疫。他也是一名医生,地方当局就和他说,你能不能给大家看病?他就把自己的家当做诊室,接待患传染病的人们。而且,自己种药,一分钱不收给病人用。当时和我同行的一位学者就说了一句话,“在文学作品中,契诃夫从来不指点别人怎么生活,不开药方。但在生活中,他到死都一直给别人看病。”有一次,契诃夫到其他地方给人看病的时候,路上看到一个苹果掉在地上,他就把它捡到路边,这样免得苹果被行人踩到。大家一定要记住,他当时已经是俄国最有名的作家了。所以,我觉得契诃夫身上的善良是一种生产力,对于他来说,这是一种存在方式、生活方式。几年前,我的一个研究生写关于汝龙翻译契诃夫的论文时,我有机会看到了汝龙先生以前翻译时用的那张写字台。我特别感动的是,他的家人把他当年工作的场景留了下来。当年,汝龙先生在写字台上翻译,他的夫人就在缝纫机旁翻译。看到那个场景,我就说真应该做他们两个人的雕塑,一个放在写字台上,一个放在缝纫机台上,一个人在翻译契诃夫,一个人在翻译陀思妥耶夫斯基。这个画面,也会雕刻到我的脑海里。今天,《契诃夫小说全集》的出版,让我们觉得,汝龙和契诃夫这两位善良的人实现了某种对接,或者说握手。第三点是,这套书的出版和它现在、将来的读者也会构成一种对接。我们常常觉得,文学经典原文就像高山一样岿然不动,而译文和它的读者就像流水一样。而汝龙先生的译文也像高山一样,它与原作好像两座高峰,共同和读者构成对接关系。并且,这种对接是进行时态,永远会有新的读者出来,就像今天读书会的主题“永远的契诃夫,永远的汝龙”。我写过一篇文章叫《善良的契诃夫》,后来我被邀请去传媒大学谈契诃夫,我就想把这篇文章复印出来发给同学们。我就去我家对面的复印店,复印店店主是一个三四十岁的河南人。他一边复印一边说,契诃夫我知道。我说你怎么知道?他说以前我们课本上有。我说你记得的是哪个作品?他一下说出了三个作品,一个《万卡》,一个《变色龙》,一个《套中人》,如数家珍。一个作家在另外一个语言环境里能有这么持久深刻的影响,我觉得这就是契诃夫本身的力量和文学的力量。四川美院很有名的画家何多苓,他的一幅画可以卖出高价。但他居然为契诃夫《带阁楼的房子》这个短篇小说画了40幅油画,出了一本连环画。在这本连环画里,诗人欧阳江河写了一个序言。他说:“我们这代人中的不少人曾热爱过契诃夫的小说,这不是一般意义的喜爱,它有些类似上世纪50年代成长起来的整整一代人对《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喜爱。从某种意义说可以把这个喜爱看作我们这代人的集体的青春病和内心情结,看作某种基本的人生感情……我将这一切视为我们这一代人共同的青春遗产。”一个短篇小说对于一代人精神与文化上的影响,让我震撼。(本报记者黄玮整理)越“老”越“嗲”的汪曾祺2016年07月16日06:书评稿件来源:解放日报--------------------------------------------------------------------------------柳友娟制图《汪曾祺小说全集》汪曾祺著人民文学出版社柳友娟制图12--------------------------------------------------------------------------------■钟志勤作家有两种:一种是张爱玲式的,“出名要趁早”;另一种属大器晚成型。还可分成“流星作家”,刹那风华;以及“恒星作家”,初时并不特别明亮,时间愈久,人早已不在了,书却越印越多。在我看来,汪曾祺便是那大器晚成型的“恒星作家”。在去世后的20年里,他的名字反复被读者提起,作品反复被重版,其中原因,或许可以从《汪曾祺小说全集》中找到。上不了“头条”从1940年创作的第一篇小说《钓》开始,以最初发表的版本为底本,按创作时间(参考发表时间)排序,人民文学社新近出版《汪曾祺小说全集》,收入汪曾祺180多篇小说,是迄今为止搜罗最全、版本最靠谱的汪曾祺小说全集。汪曾祺去世已近20年,为什么这位在世时“非主流”的作家,在去世后的20年里,名字反复被读者提起,作品反复被重版,追寻其原因,颇为有趣。据汪曾祺儿子汪朗回忆,汪曾祺在家中是没有地位的,子女欺负他,孙辈也欺负他,但他乐在其中,写完东西就给家人看,喝了点酒就说,我的东西会流传下去的,我将来是要进文学史的。而家人对此的反应是,老头,你别臭美了。确实,那时的汪曾祺,在文学的潮流之外,与今日的火热,形成强烈反差。那么,汪曾祺为什么会被历史所遮蔽?这或与他从未踩准“点”有关。中国文学的“点”,一是革命的文学传统。这一传统始自鲁迅的“遵命文学”——遵先驱的命。但鲁迅之后,“遵命文学”的呐喊精神和战斗精神渐渐钝化,慢慢演化为配合文学,配合一时一地的形势需要。改革开放以后,又出现了“伤痕文学”、“反思文学”、“改革文学”,这些思潮在历史进程中都曾发挥巨大的作用。但所有这些文学样式,都不是汪曾祺的样式。汪曾祺自己对此也很明白,他说自己“上不了头条”,“我的作品和政治结合得不紧”,“不是也不可能成为主流”,“我的作品和我的某些意见大概不怎么招人喜欢”,“三十多年来,我和文学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二是外来的文学标准。在1978年以前,这个外来标准是前苏联文学及俄罗斯文学,如托尔斯泰的作品等;1978年以后,这个外来标准则偏重欧美现代主义文学体系。汪曾祺的作品游离在这两个标准之外。汪曾祺心仪的外国作家是国内现代主义热潮中不受追捧的阿索林,他写过一篇《阿索林是古怪的》,文中称“阿索林是我终生膜拜的作家”,评价阿索林是“一个沉思的、回忆的、静观的作家,他特别擅长于描写安静,描写在安静的回忆中人物心理潜微的变化。他的小说的戏剧性是觉察不出的。他的‘意识流’是明澈的,覆盖着清凉的阴影,不是芜杂的,纷乱的。”这些话简直就像在描述他自己的作品,阿索林在中国是寂寞的,汪曾祺自然也是寂寞的。如此汪曾祺,如何上得了“头条”?接续断裂的现当代文学如今,汪曾祺为什么又火了?对此,叶兆言说过这样一段话:“汪曾祺并不属于主流文学,他显然是个另类,是个荡漾着青春气息的老顽童,虽然和年轻人的方式完全不一样,却能在不屑主流这一点上找到共鸣。毫无疑问,汪曾祺很快得到了年轻人的喜爱,而且这种喜爱可以用热爱来形容。”小说家都有自己独特的艺术世界。在汪曾祺小说中,高邮、西南联大、农科所、京剧院是经常出现的四大背景。高邮是汪曾祺的故乡,那里的风物人情构成汪曾祺小说最鲜明的艺术特质;上世纪40年代在西南联大,他接受高等教育,获得了现代的、世界的眼光以及文学写作的技艺。他心怀悲悯与敬意,将温润仁爱、自然通脱的人性光辉,暖暖地弥散于小说中,因此,他被誉为“抒情的人道主义者”是贴切的,被说成是“中国当代最具名士气质的文人”也是有一定道理的。这些说法的背后,隐含着一种价值上的赞誉,那就是汪曾祺的独特价值在于接续了曾经断裂的中国现代文学和当代文学。现当代文学之间的断裂是历史造成的,现代文学史上的作家在建国后鲜有优秀作品出现,而建国后出现的作家,在文脉上刻意和“五四”文学划清界限,因而,当代文学与现代文学隔着一道鸿沟,而汪曾祺是填平这道鸿沟的人。他不仅跨越了两个时代,而且他在两个时代写出来的文章是一脉相承的。今天的“汪曾祺热”,说明一种浮躁和夸张正在慢慢消退,正在回归常态,被遮蔽的重新放出温和的光芒。当中国文学回归理性,民族文化的自信也就重新被确立起来了。激活传统文学的生命力汪曾祺写的是白话,但是,他的小说、散文,却有唐诗宋词元曲的韵味,他把新旧文学的传统打通了。汪曾祺用作品激活了传统文学的当代生命力,唤起了汉语言文字的美感。早在上世纪80年代现代主义文学风起云涌的时候,汪曾祺就在各种场合“不合时宜”地反复强调“回到民族传统”。30多年后的今天,我们发现他说出的是中国文学的正确路径。30多年后,当我们寻找、呼唤“中国叙事”时,蓦然回首,发现汪曾祺已经为我们提供了经典的文本:那些隐藏在白话文里的传统文学精脉。传统文化的影响和传承,渗透在汪曾祺作品的每一个角落,他的触角在小说、散文之余,遍及戏剧、书画、美食、佛学、民歌、考据等诸多领域,他的国学造诣通过文学作品滋润着读者。这种新与旧的打通,使得汪曾祺的小说和散文之间也界限模糊。他的很多小说用的是散文笔法,不注重外在情节,而注重语言的留白。比如小说《安乐居》,完全是散文化的,把北京市民阶层的生活写得津津有味。汪曾祺的作品,常常初看没什么,就是几个人说点话,吃点东西,但看两三遍之后,味道越来越浓,思绪越来越远。市井小说的价值在“人”大约1974年,汪曾祺为了把蒙古族作家乌兰巴干的长篇小说《草原烽火》改编成京剧,到呼伦贝尔草原和林区体验生活。6月的草原,开遍了黄色的金莲花,几乎把绿色草原覆盖了。汪曾祺即兴做了首打油诗:“草原的花真好看,好像韭菜炒鸡蛋。”烟火气的幽默,在逗乐同行者的同时,恰恰把草原的真实感觉表达出来了。这就是汪曾祺作品的另一重要特征——打通了文人文学和民间文学。事实上,汪曾祺写得最好的就是市井小说。这些小说将知识分子精神、文人传统和民间情怀有机地融为一体。但汪曾祺的民间性虽不如赵树理等人,但有着自己的特点,那就是他的文气依然在。他的小说虽然属于文人小说,写的是市井之人,但是写给文人看的,他把烟火气写得纯粹、干净、轻灵。一般来说,乡村的描写容易诗化,中国有着悠久的田园诗歌传统,由此派生出来的山水游记、隐士散文非常多。但市井描写却非常少,也鲜有诗意的观照。而在汪曾祺眼里,生活的诗意是无处不在的,他能够在生活中处处寻觅到诗意的存在。读《安乐居》《星期天》《葡萄月令》等以北京、张家口、昆明、上海为背景的作品,市井生活在汪曾祺的笔下获得了诗意,获得在文学生活中的同等地位。汪曾祺意识到,市井小说的价值在于“人”,他曾说,“市井小说没有史诗,所写的都是小人小事。市井小说嘛,都是芸芸众生。芸芸众生,大量存在,中国有多少城市,有多少市民?他们也都是人。既然是人,就应该对他们注视,从‘人’的角度对他们的生活进行观察、思考和表现。”中国的乡土叙事始自鲁迅,一直可以推到今天的莫言、贾平凹,多是站在启蒙和新文化的立场,对乡村的陋习做批判性的描写。另一支脉络是对乡村做一种诗化的提炼,假如不那么细分农村和小城镇的话,沈从文和汪曾祺便均属此列。汪曾祺进一步继承和发扬了老师沈从文这个特点。他在1992年《读书》上发表文章《要使这个世界更加诗化》,在文章里近乎决绝地反对在小说里深沉,他觉得小说就是应该让读者在生活中看到希望,让读者认知到什么是真善美,从而对假丑恶有强烈的反感。删繁就简才能轻盈起来据汪曾祺后人叙述,汪曾祺晚年每天早上起来,上午除了写作,还要负责一家老小的两顿饭,包括出门买菜和背着妻子偷喝点小酒;中午午睡,下午则要接待很多编辑,对付他们的很多约稿。写东西之外,汪曾祺还写字、画画。但在子女眼里,汪曾祺悠然自得,一点都不忙乱,两顿饭也不是对付着来的,他还要把饭做出意思来。对于小说创作,汪曾祺曾题一行字:“小说是删繁就简的艺术。”而他的生活和思想又何尝不是?有些作家过了65岁以后就开始枯竭,语感丧失,语言走形,汪曾祺却是越写越有味道。许多人写汪曾祺印象时,都会提到他那双到了晚年依然充满着童趣的水灵的眼睛,如他的作品,纯粹、干净。创作与做人一样,删繁就简,才能轻盈起来。上古神话的“思想地图”2016年07月16日05:书话稿件来源:解放日报--------------------------------------------------------------------------------柳友娟制图《失落的天书:<山海经>与古代华夏世界观》(增订本)刘宗迪著商务印书馆柳友娟制图12--------------------------------------------------------------------------------■本报记者王一《大鱼海棠》正在热映,这部历经12年打磨的国产动画,源于“北冥有鱼,其名为鲲”的故事,同时融合了来自《山海经》等的上古神话元素。《山海经》,一部上古奇书,也是中国神话记载的开端,书中那些奇禽异兽,是栖息于远古山川中的实有之物,还是浮游于古人梦魇中的精魅幻影?诸如此类的问题,两千多年来众说纷纭。然而,要穿行于天荒地远、山灵水怪的《山海经》世界而不迷失,要穿越训诂注疏、异说怪谭的文字密林回到《山海经》本身,读者需要一幅指点迷津的路线图。刘宗迪所著《失落的天书》,便是为这本难解之书特别绘制的“思想地图”。刘宗迪山东大学儒学高等研究院民俗学研究所教授、博士生导师。异数,所以才有趣读书周刊:《山海经》是一部天地相映、人神交通的古老“天书”。所谓“天书”,必然会有些晦涩难懂,您最初阅读《山海经》是否也有这样的感受?刘宗迪:我很早就在鲁迅先生的散文《阿长和山海经》中读到过《山海经》,也曾惊讶于其中那些“人面的兽、九头的蛇、三脚的鸟、生着翅膀的人、没有头而以两乳当作眼睛的怪物”,但真正认真读《山海经》还是在上世纪80年代末读研究生的时候。当时我买了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的《二十二子》,书中基本上涵盖了先秦及秦、汉早期所有重要的诸子著作,也收入了《山海经》。我硬着头皮把老、庄、墨、荀等一一读下来,读到《山海经》,却怎么也读不下去了,其他诸子也不乏高深的地方,但总归还是能读得懂的,道理还是能想得通的,而《山海经》讲的那些古怪的东西,完全超出了人类的理解能力。古人为什么要写这样一部充斥着怪力乱神、山川皆在六合外的怪书呢?从此,《山海经》就成了一个不解之谜,一直悬在我的心上。读书周刊:这个悬着的谜,您后来是怎么解开的?刘宗迪:提起传统学术,人们首先想到的往往是经史子集这些主流学术,直到现在,人们理解的国学范畴大致也不外乎此。但是,还有一类知识一直落在学术研究的视野之外,但却一直以一种潜移默化的力量影响着我国民众对于自我、历史、世界和宇宙的理解,切实地启迪和支撑着我们的生活,这就是民俗学家钟敬文先生所指出的“民众知识”,或者说普通知识。这些知识无关乎治国平天下,无关乎世道人心,却与人们的世俗生活息息相关。这种知识包罗万象,纷繁驳杂,无法用一个基本原理、整体框架把它们“一言以蔽之”。《山海经》就是这类学术,著述目的不是为了宣扬、记录一种理念和一种思想,因为原本就没有一种内在的思想逻辑存在。因此,当我们抱着和读诸子一样的念头和期望读《山海经》时,就注定会一无所获,茫然若失。于是,我找到了解开《山海经》之谜的钥匙,那就是从“民众知识”的角度去理解《山海经》。读书周刊:正因为这样,《山海经》可以被称为中国古代典籍中的一个“异数”。刘宗迪:是异数,所以才有趣,正因为从来没有人把它说清,所以才研究它,学术的目的不就是释疑解惑、探索未知吗?只有透过《山海经》光怪陆离的表象,把握其所归属的知识范畴,了解其所出自的知识传统,我们才能真正读懂《山海经》,才能真正理解那些稀奇古怪的记载背后的真实含义。未知,所以要追寻读书周刊:人们最想知道的是,《山海经》描述的怪物由何而来?是现实中真实的存在?还是古人无中生有的捏造?刘宗迪:自古以来,所有《山海经》研究者都不得不回答这一问题。古人眼界有限,见闻不广,对远方世界知之甚少,对遐域异类充满了绮丽的想象,而“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因此,很多《山海经》研究者相信书中的那些奇人异兽或许为异土实有之风情,被当成是对异土风情的真实写照。《山海经》中的那些奇异之物,一直是古人想象远方世界和异土风物的依据。延及近代,信息畅通,人们的眼界大开,走遍天涯海角,却未尝一睹《山海经》中所记载的异人和怪物。因此,现代学者受人类学尤其是神话学和原始思维学说的启发,转而从心理学的角度解释《山海经》中怪物的来历,认为《山海经》中的怪物是想象和捏造的产物。但直到如今,《山海经》中怪物的来历仍是一个未解之谜。读书周刊:《山海经》中那些“人面的兽、九头的蛇、三脚的鸟”,是最令人着迷又最令人困惑的内容,自古以来就怂恿着、激发着人们的想象。刘宗迪:实际上,《山海经》尤其是《山海经》所载的“怪物”,原本并非怪物,而只是一些现在或许司空见惯的平凡之物,我们感到“怪”,并不是因为它记载的东西怪,而是它记载这些东西的方式或话语很怪异。比如《南山经》中说,柢山上有一种叫“鯥”的鱼,“其状如牛,陵居,蛇尾,有翼,其羽在魼(肋)下,其音如留牛”,此兽的身体长得像牛,却长着一条蛇尾巴,还长着双翼,不伦不类,委实古怪。明明是一种鱼,却住在山上,而且还能死而复生,如此行径,不是怪物是什么?实际上,这个“怪物”不是别的,就是我们今天还能看到的穿山甲。古人的世界和现代人的世界是不同的,古人对外部世界缺乏了解,只能凭想象。他们觉得世界充满着未知,可能存在有各种异类和怪兽,这和我们今天看待外太空,觉得有异类或外星人是一样的。读书周刊:古往今来的学者理解《山海经》主要有两个路数,一是地理学的,一是神话学的,您怎么界定这本书?刘宗迪:这本书有地理的内容,也有神话的内容,但我觉得应该把它从学术界想当然的归类中解脱出来,放回到其自己的学术和知识背景中进行解读。与其光怪陆离、匪夷所思的内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山海经》这本书的形式却又极为严谨刻板,极富条理性,尤其是其中的《山经》部分。《山经》按照山脉的走向,依次记载了数百座山的位置、名称,这些山显然是实有的山,而非出于杜撰。对于每一座山,又一一记载这座山上生长着什么样的草木,栖息着什么样的鸟兽,埋藏着什么样的金石矿藏。不仅如此,它还对这些草木、鸟兽、金石的形态和功用一一加以说明:对于每一种植物,说明它开什么样的花,结什么样的果,长什么样的叶子,叫什么名字,有什么样的药效;对于每一种动物,则对其脑袋、身体、尾巴、脚爪、叫声等等一一加以描述,还说明它可以用来治什么病……整部书,记述有条不紊、头头是道,根本不像是胡编乱造的怪物志或东拼西凑的异闻录,而更像是一部精心组织、旨在记载各种自然资源的山川博物志。读书周刊:今天,我们再次走近《山海经》,有着怎样的意义?刘宗迪:《山海经》并非荒诞无稽的神话,在其背后是一幅有渊源的月令古图,对于我们了解上古文化、学术和科学是一份珍贵的史料。《山海经》是对古代世界观的最全面的记载,通过它,上古文明史研究中的不少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对一般读者来说,这是一本中国古代神话的宝典,现在大量的动漫、网游都是从《山海经》中演绎出来的,这对当代文化创意的发展、对中国文化的传播是很有意义的。遗产,所以需珍视读书周刊:神话是源自洪荒的古老故事,也是万古常新的话题。为什么人类对于神话总是充满了向往?刘宗迪:在文字产生之前,在漫长的史前时代,人类先民们就已经在用史诗、用歌谣等口耳相传的形式讲述着天地开辟的奥秘、诸神造物的奇迹、祖先迁徙的传奇以及英雄历险的故事,讲述着人类与生俱来的爱的欢愉、生的欲望、死的恐惧,讲述着宇宙万象、日月运行、季节轮回、大地草木、林间群兽以及尘世间生老病死、爱恨情仇的来历。这样一些口耳相传的故事,是每一个民族历史上最古老的记忆,蕴含了人类最深沉的智慧和情感,是人类对宇宙和生命的终极追问。它们不是别的,就是神话。读书周刊:今年,上海启动了中华创世文化项目,希望通过优秀的文艺作品,梳理中华文明的起源,为中华民族复兴提供文化源头上的支持。如果一个民族缺失了像《山海经》这样的作品,缺失对神话的探求,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刘宗迪:任何时代的文化都是泥沙俱下的,而时间自会从泥沙中淘洗出永不褪色的金子。有些时下风靡网络的幻想文学,或瞎编乱造,或装神弄鬼,反映出了对文化关怀和历史底蕴的缺失,这迟早会导致创造力的枯竭。有些作者即使有意识地使用诸如《山海经》之类的中国神话典籍进行演绎,但演绎的路数却遵循西方神话的脚本,中国神话最后仅仅成了点缀在西方神话情节模式上的符号碎片。难道先民留给我们的文化遗产,竟然丧失了再生和繁殖的能力吗?显然不是。读书周刊:对比中国神话和希腊神话,中国神话在这一方面的欠缺一目了然。刘宗迪:曾经,那些长期以来在被希腊各地游吟歌手们传唱的神话故事、英雄传说,被天才诗人荷马收集、整理、编纂为长篇英雄史诗。相形之下,中国神话却完全是另一番境况,在相当于古希腊城邦时代的战国时期,华夏世界贤哲百出,群星璀璨,其对于经国济世之道的真知灼见,一点也不逊于希腊的哲学家和诗人,但是,大量的古代神话却没有被汇集、整理,而是烟消云散了。这更凸显了《山海经》的重要。随着互联网、多媒体技术的发展,那些古老的神话故事和神话人物,因其独具异彩的象征能力而日益成为文化生产和文化表达的重要资源,因此,如何从历史的文化遗留中发掘中国神话的文化宝藏,如何对原本散落、零碎的中国神话进行收集、盘点,是神话学界、文学界和文化产业界有志之士不可推卸的文化使命。想象力是未来社会最大的动力之一2016年7月13日星期三第15版:讲坛坛主小传马云阿里巴巴集团主要创始人,现任阿里巴巴集团董事局主席,全球互联网治理联盟理事会联合主席。核心提示●我花很多时间胡思乱想,从来没有觉得什么东西不可以想,敢想才会拥有未来。●我们公司做任何一个决定都会问一个问题,今天我们宣布这个事情,十年以后会不会成功?如果十年以后会成功我们就干。●真正的创新力和创造力是玩出来的,是体育、美术,是这些看起来似乎不被重视,但对人的性格、音乐、想象力的塑造非常重要的事。我今天演讲的题目是“想象力是未来社会最大的动力之一”。有的时候我们自己觉得自己做得很好,其实是想象力不够。有时候觉得自己做得很烂,也是想象力不够。大家都觉得BAT相当了不起,是想象力不够,我估计也就两三年格局就会变化,过几年我们这些企业还会在吗?我如履薄冰,每一年就像过了15年做传统企业的人都觉得互联网企业的日子很好过,其实不好过,而且相当难过,企业越大越难过。所有的企业,小企业最好做,做大了都难过,互联网企业尤其难做。讲实话,我如履薄冰,每一天就像过了一年,每一年过了十五年,不然我不会这个样子。(现场大笑)大家觉得好像我们短短十几年内把企业做成这样的规模、这样的市值,其实并不是短短,这十几年在我看来,我的内心就像过了四五十年一样,非常艰难。所以,如果让我重新选择下一辈子还做企业,我一定不会做成这个样子,一定不会做成这样的规模,一定不会做成这样的影响力,一定不会把这个企业做成上市,这也是实话。其实,我们每一个人在未来的世界最重要的不是你做得多长,而是在于你做得多好。其实长和好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有时候活得长未必活得好,活得好未必活得长,又要活得好,又要活得长,那是非常难的。最重要是自己相信,别人信不信不重要我们能判断未来二十年、三十年,但是不能判断明天。未来怎么想全都是对的,没法证明,但是明天的事情你很快就能证明了。所以,假设我们没有对二三十年形势的判断,很难做两年和三年形势的判断。如果这两三年做对了,未必二三十年是对的,大局判断清楚了,这两三年做的事情不会相差太遥远。我花很多时间胡思乱想,从来没有觉得什么东西不可以想,敢想才会拥有未来。阿里巴巴刚创业的时候,有媒体说如果阿里巴巴这样的企业会成功,如同把万吨轮抬到喜马拉雅山上去。团队问我怎么看?我说我们就把它抬上去试试看。最重要是自己相信,忽悠是自己不相信,让别人相信,但我们这些人是自己相信。对企业来说,我是觉得你解决的社会问题越大,你所得到的回报会越大,你的企业也会越大。我是这么判断未来的,比如中国有这么大的雾霾,毫无疑问,十年二十年以后,我们的健康问题就会出问题。今天如果开始以不同的方式投入到健康,慢慢地做,就有机会来解决这个问题。做企业,切忌是今天做,明天成功,天下没有这么好的事情。我们公司做任何一个决定都会问一个问题,今天我们宣布这个事情,十年以后会不会成功?如果十年以后会成功我们就干。如果今天做这件事情,下个月就有可能成功,这件事情一定不属于我们,因为我们没有钱,没有资源,不知道什么时候中间会窜出一个人来拿走。基于三十年去判断趋势,如果结果将是负的,那就要思考我要做什么才会去影响和改变结果。把握好有什么,要什么,放弃什么大数据,云计算时代到来,教育一定会发生大的变革。教育分为两大问题——“教”和“育”,中国“教”是不差的,因为过去改革最大的动力就是“教”,才有了三十多年来的快速发展,但是我们的“育”差了一些,现在孩子玩的时间太少,真正的创新力和创造力是玩出来的,是体育、美术,是这些看起来似乎不被重视,但对人的性格、音乐、想象力的塑造非常重要的事。我们不要觉得自己的教育体系不怎么样,我觉得已经相当了不起,知识决定一切,科技决定一切。“育”是培养智慧的,聪明知道获取,智慧是懂得不要,人们知道了自己不要什么,才能走得更远更好。每个人必须要有信念,坚定对未来的判断,对市场和技术的信念,并永远走下去,这种信念不是忽悠投资者和别人的那种,而是来自对未来的判断和坚定不渝,每一天踏实做下去。虽然走向信念的过程中,有压力有挑战有坑,我们永远应该抱有的是,“对昨天的感恩,对明天的敬畏,对今天的珍惜”。同时,任何一个企业不管有多了不起的愿景,都要看你对用户和社会解决了什么样的问题,创造了什么价值,你解决的问题越大,企业成就越大,你的压力也越大,因为你只对自己负责,明显容易得多。只有我们每个人把握好有什么,要什么,放弃什么,那你永远有未来。我们要跟未来竞争、跟昨天竞争。提问环节>>>柳传志:以前我认为企业的竞争推动了社会的进步,因为两个企业都在自己的跑道上跑,看谁跑得快,行业自然就进步了。今天有了这么一种理论,认为互联网讲究一家独大、一家为王,竞争中好像只能够一家存在、大家不死不休的感觉。确实也有一些企业在自己跑的同时,往其他人的跑道上扔石头,这种情况已屡屡发生。我就想问马云,这种理论到底存不存在,是不是这个状况?你认为应该怎么办?马云:企业必须要有竞争,没有竞争,就像人的体能一样,你不锻炼,没有抗体,肯定不行。企业如人,我们这十多年的发展,一直没有把竞争作为主要的战略,我们公司几个战略、举措、措施、策略里面是没有“竞争”这一说。很简单,我们花更多的时间是要跟未来竞争,跟昨天去竞争。阿里巴巴是中国人创办的,但它不是中国人的公司,它是这个时代的公司。上一个世纪出现了IBM、沃尔玛这么了不起的企业,这个时代,我们这一代的年轻人必须创造一个让这个时代感到骄傲的公司,我相信一个时代为你骄傲的时候,一个国家、一个城市一定会为你骄傲。缺乏了竞争意识,整个团队就没有竞争能力了,真的碰上对手以后,大家全都是从高大上、假大空开始,所以我们在整个发展过程中必须要强调竞争意识。竞争不是为了消灭对手,对手是消灭不光的。我是不太相信一家独大这个说法。商场如战场,但是商场和战场有巨大的差异,战场上只有敌人死了你才能活,商场上是敌人死了你未必活。所以,我自己这么觉得,跟别人竞争的目的是为了增加乐趣,跟别人竞争的目的是让自己更强盛、更好地面对未来,而不是消灭对手,这里有本质的差别。我发现我们很多人花时间去跟别人竞争,竞争的时候自己很痛苦。其实,竞争的目的是让别人痛苦,而不是自己痛苦。如果自己很痛苦,别人不痛苦,那肯定竞争错了。而且把别人灭掉的时候,你其实并不快乐。所以,我反对所谓的竞争只有一条道。至于在边上去放一点小钉子这种恶性竞争,我认为格局不够大,眼光看得不够远。还是问这句话,二十年、三十年以内,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到底有什么、你必须放弃什么?最可怕的是,如果你在竞争中用了不正当的手段,你在教人家放两颗钉子的时候,你的员工和同事从此以后不会相信你,因为你也有可能放这样的钉子对付他。所以,大家做商业一定要明白这个道理,和气生财,没有和,我们怎么可能走得更远?不管我们对未来有多好的畅想,活好、活下来才是关键。对手只是在你路上偶尔擦了擦、碰了碰肩膀,握了手、打了架、擦枪走火了而已。所以,从未来看,所有人都可能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今天来看,你边上任何人都可能是你的对手或者是合作伙伴。(本文摘自马云2016年4月在绿公司年会上的演讲,内容未经本人审阅)给出去的财富越多,一个人就越“富有”坛主小传黛姆·斯蒂芬妮·雪莉IT业先锋女企业家,著名慈善家,1962年成立了帮女性重返工作岗位的“自由程序员”软件公司,后半生致力于慈善事业,“雪莉基金”捐助了5000万英镑给各种慈善项目。核心提示●有野心的女人头顶很平,那是用来屈尊俯就让别人拍打的。而且我们还有足够大的脚,足以走出厨房那一块小空间。●现在我的精力都放在慈善事业上,走在路上我不必担心迷路,因为许多慈善机构都能快速地找到我。当我写回忆录时,出版人感到非常困惑。我的故事是讲一个童年时身为难民的经历,还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创立的高科技软件公司——上市后雇员发展到超过8500人——的女强人?还是一个身为自闭症孩子的母亲?还是慷慨奉献大量财产的慈善家?好吧,事实上,这些全都是我。那么就让我给你们讲述我的故事吧。公司只雇女性,我却以男人名自称一切从我坐上一列前往维也纳的火车开始。这列火车是“儿童转移组织”营救行动的一部分,从纳粹手中拯救了近万名犹太儿童。当时我五岁,紧紧抓着九岁姐姐的手,对发生的事情茫然无知。“英国是什么,我为什么要去那儿?”我能活下来,完全是因为很久很久以前,热心的陌生人帮助了我。我很幸运,更幸运的是,后来我跟亲生母亲重聚了。但不幸的是,后来就再也没有相聚过。但是,自从我母亲把我送上火车起,这七十年间,我做过的事情之多,远超乎所想。我爱英国,这个接纳我的国家。这种爱,或许只有那些丧失过人权的人,才能感受到。我决定要度过有意义的一生,不能辜负救下我生命的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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