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茫茫的大海上

PAGEPAGE17·独幕剧·《在茫茫大海上》【波兰】斯拉沃米尔·穆罗热克时间不确定地点海上人物大块的残片中块的残片小块的残片邮递员仆人【舞台就是茫茫海中的木筏。木筏上有三块遇难船的“残片”。他们各自穿着一套雅致的黑色西装和雪白的衬衣，戴着精心打上的领结，从上衣的小口袋里露出白手帕的一角。三个人都坐在椅子上。除此之外，木筏上还有一只旅行箱。大我饿得要命。中我也想吃点什么。小怎么，难道我们储存的食品全都吃完了？大问题就在全都吃完了，一点都没剩下。小我本来以为，那儿还剩下一点小豌豆烧牛肉。大什么也没剩下。中唉，真想吃点什么！小我也想吃。大“吃点什么”？……先生们，你们要现实一点，准确点儿说……中我反正什么都无所谓了。小您不是自己说，全都吃完了，您这指的是什么呢？大我们将要吃的不是什么，而是谁……中（朝四下张望）我没看见……小我也没看见这里有什么，除了……（突然沉默）【停顿。大要吃，就得吃我们中的一个。中来吃吧！小（急忙附和）对！对！来吃吧！大先生们，我们不是孩子了。我要请你们注意，我们三个人不能同时来喊“来吃吧”。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我们三个人中间有某一个人应该说：“我恳求你们。请吧。先生们，请享用吧。”中谁？小是谁呢？大我要请求你们的正是这件事。【意味深长的停顿。大我呼吁你们表现出同志式的感情，以及你们所受到的良好的教养。中（突然往上指，仿佛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噢，鸬鹚！鸬鹚在飞！小我现在要说的话可能有些不入耳。但我必须承认，我是个十足的利己主义者，我一向是个自私的人。还在中学的时候，我在任何时候都没有跟任何人分吃过两份早餐，我总是一个人把它吃掉的。大这很不好。但也没有办法，我们只好抽签。中太好了。小这是最好的办法。大我们将按照以下的方法抽签：我们中的一个人随便讲一个数字，然后第二个人再讲一个数字，最后，我也大声地说一个数字。如果三个数字的和是单数，那么这个签是我的，就该吃我。如果相反，万一这个数是双数，那么被吃的将是你们中的一个。中不……我本来就反对这种赌博性的游戏。小假如您错了，会怎样呢？大你们不相信我吗，先生们？中最好还是另外想个办法。我们是文明人，抽签是黑暗和落后时代的残余。最庸俗的迷信。小那也好，可以组织普选。中这是个好主意。（对大）假如我同你联合投票，你不会反对吧？这将能大大简化选举运动。小议会制度已经过时了……大但是没有别的办法。假如你们倾向于专政，我很乐意掌权。小不！不！要废除暴政！大那么，就举行自由选举。中无记名投票。小但不搞任何联盟，每个人单独投票。大（站起来，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大礼帽）我们把写着候选人名单的纸条投进这顶礼帽。小我没有钢笔。中我借给你。大（从衣袋里取出自来水笔）喏，笔。中（搓手）投票吧！投票吧！小等一会。假如真的要举行不愧为“文明选举”的话，那就不能避免文明世界里正式选举前所举行的选举运动。大假如您坚持……中好吧，就来搞运动吧，不过要快一点。大（从椅子上站起来，并把椅子移到木筏中间）那么，选举会议开始。谁想第一个上讲坛？中（对小）也许是您？小我还是稍后一点……我从来就不是出色的演说家。大可是这个方案是您提出来的。中对，是您把会议和各种政治把戏强加给群众的，所以，该您来开始。小既然你们如此坚决地要求……（象站在讲坛上那样，站在椅子上）【另外两个“残片”整齐地排在他面前“大片”从口袋里掏出有两根小棍的横幅透明标语。一头交给“中”。他们拉开标语，上面写着：“我们要吃！”小哼……先生们！中（打断他）我们是普通人！我们不需要奉承。大不错！不要甜言蜜语！我们等待并渴求无情的真理！小朋友们！我们聚集在这里……中（打断他）简短些！简短些！大我要去上班了！小我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解决很棘手、很紧迫的粮食问题。朋友们，让我作为解决这个问题的候选人是极不合适的。我有妻子和孩子。我曾经常常在太阳落山的时候，坐在花园里摇着孩子们荡秋千。我的妻子在落日的余辉中绣花。先生们，朋友们，难道你们想象不出这和平的安宁闲逸的景象吗？难道你们没有一点感动吗？中这完全不能成为理由，当事关共同利益的时候，个人的感情是不起作用的。孩子们自己也能够荡秋千。大甚至能够荡得更好。中对，对！甚至于更好些！在花园里乘旋转木马，荡秋千……不，孩子——完全不能成为理由。小可是我的朋友们！当我还很小的时候，就功名心重。不过，我没有很好的抓紧锻炼自己，因此就没有达到所追求的目的。但是我觉得现在还不迟，一切都还来得及纠正。因此我保证，今后再也不消闲纳福，再也不忽视自己的责任，要追求自己的目的。是的，我过去曾经确实有过缺点，曾经对自己缺乏信心，懒惰、消极……但我还能弥补，我发誓我能弥补。我要锻炼意志，造就自己的性格，苦学科学，一直到我达到我所能达到的目的。我将来定能成才。中声音大一点！小定能成才！大这是主观主义。中我们要吃！大请允许我向您提个建议，我们一起来喊……三——四。大、中（齐声有节奏地）我们——要——吃！我们——要——吃！小（内心沮丧地几乎哭出）我劝你们不要这样，绝对不要这样……（从椅子上下来）中（把标语杆递给“小”，自己上讲坛）同桌吃饭的兄弟们！【“大”拍手，“小”边抽泣，边无力地附和着拍手。中我没有多少学问，因此不爱多说话。但让我做点什么是行的。我从年轻的时候起就对烹调艺术很感兴趣。不是对吃食本身，不是的！我这个人很谦虚。所求不多，而且坦率的说，也不爱吃。是的，只要随便有点什么就足够了。而最主要的是，我吃得很少，简直少得不可思议。别这样说！我根本是不吃的。一、两年以前，我还或许能吃一、两块什么东西，但也不过是两天甚至于三天吃一次。可现在呢？不行！我永远不再跟食物有任何关系了！然而烹调却成了我生活中的乐趣。对厨师来说难道还有比在辛勤紧张的劳动之后，看着别人吃得津津有味，更快乐的事情吗？我只渴望这样的奖赏。我觉得需要补充的只有一点：我是荤菜专家，我做的沙司无与伦比。这就是我所要说的全部内容。大好极了。（鼓掌）【“小”默然，毫无反应。“中”从讲坛上下来，“大”紧跟着上讲坛。中乌拉！（突然中断）大（双手叉腰，停顿片刻环顾四周，仿佛有无数听众围在他周围。突然，他把手向前一伸，做出纳粹式的敬礼）向你们致敬，挨饿的人们！中（充满着热情）乌拉！万岁！乌啦——啊——啊！大（用手示意他停止）我将象军人那样说得简明扼要！首先，我不准备对你们的想法施加压力，一切都由你们自己决定。我只是你们的仆人，你们的意志对我来说是神圣的。给什么就吃什么，其次，在这个问题上我没什么好多说的，你们消化不了我。我这个人一向是很坚硬的，骨头又粗又多。我有两条铁肋骨，还摘除了一只腰子，我有一条腿比另一条短一点。还有，我不能肯定地说，我没有蛔虫。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再者，我不愿意煽动别人，我喜欢开诚布公：如果我落选的话，那么你们当中的第二个人可以得到小腿或一块腿肌。而我将很高兴地吃其余的东西和舌头。如果你们当中有谁还有什么要求的话，我就肯定的告诉你们：舌头我们是不会出让的。中好极了，好极了，领导我们吧，领袖，领导我们！大我说完了。我不喜欢说废话，不喜欢哲学家和挑拨离间的人。前进！中乌拉！好极了！再来一次！万岁！【“大”从讲坛上下来。“小”和“中”把标语卷起。大（对小）您满意吗？小您说得好极了！但……我……正好是……不能吃肌肉……这对我是有害的……假如你们，实际上都一样……中（做出立正姿势站在描“大”面前）我斗胆向您表示，请接受我的祝贺！您的话震动了我。至于舌头的问题，我完全站在您这一边。大好，选举运动已经举行过了，现在投票。【“大”把礼帽放在木筏中间。大家各自走开，背着对方在纸上填写候选人的姓名。“大”和“中”窥探“小”，“大”甚至到“小”背后，从他的肩上偷看。“小”及时发现，并用手遮住纸条。写完后将笔还给“大”。小非常感谢！大不值一谢。假如您又突然想起还要修改点什么的话，我愿为您效劳。（走到木筏的另一个角落）【此时靠大”和“中”正在各自写著。“小”仍旧背对他们站着眼望大海。而后大家同时转过身来，走到木筏中间，并把“票”投入帽中。大好，我们来数一数选票。中我变得十分好奇和急不可待了，投票增加了我的食欲。小能否讲究点分寸。【“大”把手伸进帽子里，然后抬起头来，默不作声地看着“小”。此时是一个长时间的令人难忍的停顿。小出什么事了？中结果怎么样呢？大先生们，这次选举宣告无效。中这是为什么？我想吃了。小您想把自由的、民主的选举推翻掉吗？大帽子里有四张选票。四张！【“大”仍旧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小”、“中”和“大”一样。小（坦然地）我不是说过了，议会制已经过时了。中现在怎么办呢？大典型的政府危机。或者我们来采取直接任命候选人的原则？小谁来任命呢？大我很愿意担任。小可不是吗，我早就知道了。不！这根本谈不到。中无聊之举，民主的方法没有成功，专制的办法又行不通。那我们总得想个办法呀。大在这种时刻，只有满腔热情的，渴望把自己献给共同事业的人，愿意作出自我牺牲的人，才能挽救危局。让我们回顾一下，以往每当_般的方法失去作用的时候总是有志愿者出来挽救危局的。（又准备讲演）亲爱的尊敬的同志……小不，不！我提醒你，我是不会听的！中您应该听听！大（对小）尊敬的亲爱的同事！我们大家都知道，象团结友爱、骨肉之情和献身的愿望这些性格特点是无法掩饰的。我和我的同事从一开始就发现您身上存在着一种与我们不同的品格。而这就是天生的高尚品质，不可遏止的为共同事业服务的愿望，时刻准备着……对吗，同志？中（急忙）我这一生还没见过比您更完美的人。大我们感到很幸福，因为终于能够满足您内心深处的强烈愿望；即满足您为解除潜在的、纯洁的苦闷而拼命寻找意外良机的愿望。您因为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而苦恼！您渴望在我们的记忆中保留一个清白的、谦虚的，忠实的、开胃的人的印象……小我不愿意。中怎么？您不想当志愿者？小不想当。大您要背叛共同利益吗？您要践踏您的同志对您的信任吗？您不愿意吗？小不愿意。中可耻！大您执意不从吗？小我断然拒绝。我不是个夸大狂。中从今天起您不必跟我握手了。我本来还以为您是个正派人，是我们这个木筏上的爱国者。可是您原来是个坏蛋。再见！（走到木筏边缘，并背对“小”）大是啊。我们看错您了。荣誉对您来说是空洞的辞藻。不过也许您自己能够提出个什么别的办法来？我们洗耳恭听。小（越来越感到有希望）办法？行啊！我从小幻想着有普遍的公道……别的我什么都不想，只渴望公道！大您真使我吃惊！小为什么？大您怎么就相信这个公道不会转而危害您呢？我是想说不会转而对您有利，不会转而赞同您当候选人呢？小这很简单。我小时候是个不走运的孩子，什么都不顾利。环境总是对我不利，因此……大因此，您认为，今天普遍的公道能够平衡您过去的不走运？小是的。大令人吃惊的是，往往首先是那些心怀不满的人抱怨没有普遍的、全人类的、无所不包的公道。那些不走运的人在说渴望公道的同时，难道不是在企图表白自己吗？小我不回避。我什么都能同意，但要有一个条件，决定必须是公正的。大也就是说不吃您的条件。小这是诽谤，我首先要求的是公正。大我们坐下吧，先生们。这件事很难办，但必须顺利解决。中我和他是不说话的。【三人就座，如同开场时那样。大（对中）同志，您有母亲吗？中（犹豫）这怎么说呢……您呢，长官？大（抬起头望着天）唉，我自从生下来就是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可怜的双亲！中（急忙）我想要说的，也是这个意思。坦白的说，我根本就没有父母。大（对小）您呢？小我有母亲，而且很可能此刻她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为我哀悼。可怜的母亲！大我认为从公正的角度来看，问题已经很清楚了。难道您能够无忧无虑地欺负孤儿吗？不，您不会允许自己这样做！就连野蛮的民族都认为孤独是最大的不幸之一。不，亲爱的同志，如果我们两个孤儿中间有谁被吃掉的话，这等于是给最起码的公道打了一记耳光。我们终身孤独还不够，还要被吃掉！小（呆住）可是……大不，亲爱的。这是很清楚的。您有母亲，您在世上一向比我们生活得好。难道您不觉得已经到了偿还对从不知道母爱、家庭温暖和富足生活的孤儿道义上欠下的老债的时候了吗？尤其因为，正如您自己所说，您的母亲已经在哀悼您。小（绝望地寻找理由反击）可是，我母亲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最近一个时期，她一直感到不舒服，而我又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过家……大您这是孩子话。你有什么根据呢？哪里有什么根据的影子呢？中哪里有，啊？小我只是说，我走的时候她的身体不怎么样。关于现代文明社会中的各种疾病的说法很多。这是艺术家的幻想，是空想！你的母亲想必健在，愿上帝保佑她长寿，可是我们的父母……（对中）您还记得我们还是孩子的时候光着脚，饿着肚子在街上卖火柴的那些漫长秋季的夜晚吗？中（用手捂住眼睛）唉，不要去回忆这些往事，这些事最好是忘得一干二净。大您大概还记得我那一位吝啬鬼，那位暴君远亲吗？他从我们这些衣不遮体的孩子们嘴里抢走了最后的一小块咸肉，把它放在捕鼠器里作为诱饵，让老鼠吃。中（痛苦地呻吟）往事的幻影。【“大”一言不发，把两手无力的摊在“小”的面前，仿佛在说：您自己看见了，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别的办法。小请原谅，我好象听到海上传来的喊声。（细听）大您在回避问题，同志，哪还用说吗，人们的不幸丝毫也不能引起您的同情。唉，这些年青的个入主义分子，这些父母的宠儿！【传来微弱的喊声。中（控诉的语气）他小时候有皮球。大有皮球，还有小熊呢。【喊声渐近。【喊声：“救命啊！救救我啊！”小真的有人在喊！现在听得很清楚了。【喊声：“救救我啊！”大不错，是有人往我们这里游过来了……孤儿总是倒霉。中（起身察看海面）长官，说不定有人送吃的来了？我看得很清楚，他只用一只手在划水，而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大的东西。【“大”和“小”也起身走到木筏边缘“中”的身边。小对，对，这并不是不可能。抱着小猪去赶集的农民突然掉到水里，难道没有这个可能性吗？他游的时候一只手抽搐着把自己的小猪自己唯一的财产紧抱在怀里……大在那里，我看到他了！中是个穿制服的。可是军人一般都在俱乐部里吃饭。【喊声越来越近。【穿制服的邮递员从海里上来。他戴着制服帽，肩上挎着皮包。“中”把手伸给他，把他拉到木筏上。邮递员非常感谢！大您身边有什么吃的吗？邮递员一点也没有。我自己还想吃点什么呢，早饭前我就被水冲走了。（看见“小”）是您吗？真不可思议，多么不寻常的巧合！大（怀疑地）你们认识？邮递员那还用说！我给先生送了十年的信。我不知道您在海里。不过巧极了，我这里有您的一份电报。小电报，我的？邮递员是的。我拿着这份电报，正往您海边上的家里送的时候，一个大浪就把我冲走了。幸好我游泳游得不错。（在包里找电报）就是这一份。小请原谅。（走到一旁以便拆看电报）大（怀疑地，对邮递员）这制服是真的吗？邮递员是真的，不过是湿的，您知道吗，我掉到水里的时候……小万岁！大出什么事了？小（忽然又止住了）先生们，我遭到沉重的打击，我的母亲去世了。中好家伙！小因此我希望你们注意，从现在起我也是孤儿。因此我们必须恢复协商，并再一次全面地考虑一下吃掉我们当中一个人的问题。大我反对！这是圈套！您大概是和邮递员串通好了的！邮递员（自尊地）您侮辱了执行职务的官员。大您给了他多少钱。还是上小学的时候你们就是好朋友？小您对我的指责毫无根据。请您去问邮递员，我是不是和他串通了？大好极了。如果他说“是”，承认了一一我们就无条件地把您吃掉。如果他否认，我们就吃掉他。邮递员这是怎么回事？一个人刚来就有人想把他吃掉，这象什么话？大正是因为这个，您特别合适。您还很新鲜。中长官，最好是把两个人都吃掉。“嫩煎的邮递员”，啊？一个烤了吃，一个作冷盘或者作甜羹。一部分还可以用醋泡起来备用。或者用一个作另一个的馅儿，好吃极了。小（抱希望地）邮递员先生或许不是孤儿？我们是孤孤单单的，无家归……问问他吧？大（仿佛思考菜谱）不，那第二个我想还是用来作酒。不过邮递员怎么作得成法国“布尔冈红酒”呢！邮递员（热烈地附和）对，对，您说得对。作法国“布尔冈红酒”我是不合适的，可是作为邮递员我是很有水平的。中您瞧不起做葡萄酒的能手？小（对邮递员）如果你要提供假证据来污蔑我，说我们是串通的，那么我要向邮电部经理处控告您。邮递员别着急。我有三十年的无可指责的工龄。大时间不等人，您和这一位先生是不是串通了？是，还是不是？如果是，而且他母亲去世的消息是伪造的，那么你将得到腰子，也许还可以给你一点里脊肉。如果这个消息是真实的，那么我们三个孤儿将吃掉您这个邮递员。邮局是为公共利益而设的机关，因此它应该为社会服务。小您千万不要屈服！邮递员别害怕。我是老一辈的正派的邮递员，我不会被腰子收买的。大我们还可以给您加一块膝盖骨，但要提醒您，再多要的话，我们是不会同意的。邮递员不，好先生，（指制服领子）您看见这两根交叉的小管子吗？这小管子的荣誉我看作高于一切。再见吧，先生们！（跳进水里）小不，不，请您不要走！您只要证明我是无罪的。请留下吧！（挥动着电报）不过现在同志们，你们自己看到了，从公正的角度来看，我们的处境是一样的。我们都是孤儿。大（冷漠地对“中”）同志，请您把餐具准备一下……都在我的旅行箱里。小（边向后退边说）怎么？孤儿吃孤儿？大您忘了，还有一种公道。历史的公道。小这怎么理解呢？中（此时他已打开了旅行箱）长官，铁笊篱要拿出来吗——也许用得着？大我们都失去了自己的父母这一事实并不等于我们和您是平等的。还必须研究一个问题，我们的父母过去是干什么的？小我的天呐，他们是普通的父母……大哈……哈！你的父亲过去是干什么的？中长官，盛饼干的盘子要吗？小我的父亲？是办事员，怎么了？邮递员（从海里探出身子，抓住木筏的边）请原谅我忘了拿收据。先生们，你们把人吃人的事情说得我头晕眼花了。小我该在哪里签字？邮递员请在这里签。【“小”在收据上签字。邮递员回来一次要走好长一段路程。再见！（游走了）大这么说，您的父亲是办事员？我所期待的正是这种回答。可您知道，我的父亲是干什么的？小不知道。大他是一个一般的、不识字的伐木工人，而我这个同志根本就没有父亲。他的母亲由于极度贫困而怀了他。事情就是这样，亲爱的。你的父亲在贵族那里任职期间，舒舒服服地坐在干净暖和的办公室里填写一叠又一叠公文。而我的父亲却砍伐过造纸用的松树，那都是为了向您的父亲提供纸张，好让他给我的根本就没有父亲的朋友的可怜的母亲开征税单。您怎么就不害臊！【“中”从箱子里取出各种厨房用具放在木筏上。又取出绞肉机，并摇了几下手柄，试了试。小（接收了强加于他的“相互谅解的”谈话方式，并企图在这种条件下保护自己）可是这一切同我没有任何关系！大所以我们把迫使我们吃掉您的公道称之为历史性的。【海上传来喊声：“伯爵先生，伯爵先生！”大又出了什么事，见鬼！【木筏上空出现了老仆人的头，他两鬓花白。仆人伯爵先生，又能见到您，我真感到幸福！大这是什么意思？仆人（感动得流泪）伯爵先生，您不认识我了吗？不认识您的老杨吗？伯爵先生小时候，是我教你骑“波尼”马的。大滚开！仆人我的老眼又能看到伯爵先生，我真幸福！宫里大家都很着急！伯爵先生乘船沉没的消息传来之后我再也忍不住了在哪里，伯爵先生的命运就是我的命运。于是我跳进海里，就这样游啊，游啊，终于看到了伯爵先生！我真幸福！大杨！你立刻松开木筏，淹死！仆人遵命，伯爵先生！我多么幸福，多么幸福！（沉没）小不，不！好先生，不要放他走，请……淹死了……大（若无其事）总之，您自己看见，历史的公道……小（十分激动）对了，我看见了，是您过去住在宫里，是您骑过“波尼”马！大我？骑“波尼”马？我的父亲连鼻烟都买不起！请不要把您自己对儿时的回忆强加于我。小这太过分了！您的意思是说我，我骑过波尼马？大当然，这是您自己刚才说的。小不，真是不可思议！我严正宣布我和波尼马从来没有任何关系。大我更是没有关系。我可怜的父亲连“波尼马”这个词儿都不知道。他是不识字的。中（手持煎锅站在摊开的厨具旁边，观望这一场戏）可怜的“波尼”马，谁都不愿意承认它；（对小）这一条牲口您不觉得可怜吗？不管怎么说，您应该感激它给您儿时带来的幸福。小可是那个仆人……大什么仆人？（对中）同志，您看到仆人吗？中我？哪儿的话！大朋友，从现在起，在讨论中我对您这个对手不作任何反应，您得了幻觉症。中精神病！大作为对自己的行为不能负责的人，您尤其应该服从有明确愿望的人的看法。必须从社会中废除您，而最好的办法是吃掉您。同志，请准备开饭。中小勺要吗？大当然。我们要举行宴会。【“中”把小勺拿出来放在木筏上。中刀子每人一把还是两把？大两把。【“中”把刀拿出来。中餐巾要吗？大那还用说吗？一切都应该象在上等人家里的宴席上一样……我们是有文化的人。【在这一段对白过程中，“小”拖着一把椅子推到木筏的角上并用椅子挡住自己。“中”把雪白的桌布铺在木筏中间，并很在行地摆着两套餐具。“大”已不注意“小”。他注视着“中’’，并不时地指示他什么样的餐具应该往哪里放，怎么放。桌布上摆得非常讲究，“小”沮丧地站在椅子后面注视着他们。小（恐慌）你们知道吗……大（不理睬他）餐具稍许向右移一下。小你们知道吗……我中毒了……大盛甜羹的大碗靠中间一点。小真的。我本来不想讲，可是我突然觉得你们都很可怜……大（把叉子凑近鼻子，然后仔细地查看）去弄干净。小我不是回避，是出于对你们的好感。我自己也喜欢好好吃一顿，而且也知道贪吃有时候对人是有害的。如果我没有中毒的话，我就不会说什么了，只有请你们……可是现在……这是我的责任。大开始吧。中是的，长官！（从旅行箱中取出大号的厨刀，又取毋快刀和磨刀石。这些道具都是真的，它们发出刺耳的有节奏的声音）小（退得更远，一直退到木筏的边上）我并不肯定这是不可医治的。不，只是……如果先生们能发善心稍等一会……我可能就会好的，我躺个一、两天，那时也许……毒性就会失效。为了不妨碍你们，我就在角落里躺着。毒性失效之后，我自己来告诉你们。我丝毫没有要回避的意思。【“中”有节奏的磨刀。“大”歪着脑袋审视桌布上的摆设，他走到旅行箱边，从中取出花和花瓶，把花插在花瓶里，把花瓶放在摆满了餐具的桌布中央。然后退几步，眯缝着眼睛欣赏它的效。此时他才终于满意了。小（更无信心）我说两天也许说得过分了。最多一天。你们知道有句俗话说；“可以明天吃的东西，不要今天吃。”嘿……嘿……嘿！【“中”用手指试了试刀口。小我直截了当地告诉你们：有几个小时就够了，甚至一小时……大到时候了。【“中”向“小”的方向迈出了一步。小（急忙）好了，好！你们有理。不过也许我可以给你们提个建议？是个大公无私的建议。大关于什么问题的？小是个技术性的烹调方面的建议，很合时宜的。先生们，你们……你们不觉得我应该洗洗脚吗？【“中”表示同意地看了看“大”。大真的。这个事我不知怎么的没有想到。您的意思呢？中（犹豫不决）我不知道……否则吃起来牙齿上咔喳喳……最好还是让他洗一洗。小（急忙卷裤腿）对，对，对！这是真话！卫生是有益于健康的饮食的基础。（抓脚）细菌用肉眼是看不见的，可是我感觉得到，它们在我这个地方发痒。大对了。个人卫生对谁都无害。相反，这可以保证个人健康长寿。我马上给你一条毛巾。【“小”坐在木筏边缘，把脚放在海水中。洗脚又玩水。小这么说，先生们坚定不移的决定要把我那个了……大我认为，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小您在这之前谈过关于自愿献身的话。大是的。我说过，舍已为人——是一种非常好的思想。小（贪听）您再说一点什么吧。大其实，那个时候我就已经作了全面的说明。自我牺牲精神，愿意舍己为人的精神……小是，是，这都对。大（手里拿着毛巾自上往下）可不是嘛！可是您刚才还不愿意相信我。小我大概还不成熟，没有经验。但是现在我看得出，这里确实有一点道理。大（鼓励地）您很有前途。小拒绝你们的劝告，这太卑鄙了。大不过，显然厚颜无耻还没有侵蚀到您的心灵深处，因为高尚的感情开始在您的心灵里发芽。那一只左脚已经洗好了吧？小还没有，脚指中间还要洗一洗，不过请允许回到讨论的问题上。我要告诉您，在我的心中有另外一个，更好的人在觉醒……不过，对了，先生们……你们已经彻底的、坚定不移的决定了？大（不耐烦了）您也太不象话了，亲爱的！小不，不！当然！我刚才说什么来着？噢，是另外一个更好的人。归根到底，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概念：一种是作为一般的暴力的一般的牺牲品而被吃掉。另一种是作为崭新的，更好的人的自我牺牲精神的结果而……换一句话说，是出于本人的内心动机，连同高尚的意愿一起被吃掉。不过您能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