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文化热点评述：在话语的迷宫中追寻真实

2011年度文化热点评述在话语的迷宫中追寻真实

政治理论家阿伦特认为，我们对生存其中的世界的“真实”体验，既依靠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也仰赖他人的存在与共鸣。基于个人对事实的见证与尊重，以及复数的人的赞同与认可，真实被正确无蔽地记录、传播、交流，在话语中显现自身、获得意义——可以说，除了亲身经历，大部分真实都是话语中的真实，在媒介时代尤为如是。话语除了记录和传播真实，还赋予真实意义和价值，不同话语中的真实能生产不同意义。话语也可能遮蔽、扭曲真实，这会造成话语本身的失效和话语权的丧失。电子媒介时代，话语生产传播的能量爆炸式增长，也极大改变了话语表达的方式，然而有必要警惕媒介在传播信息和呈现世界之貌中的作用。理论上，掌握了媒介就在很大程度上掌握了话语权甚或文化领导权，但在现实中，社会结构本身的复杂性和缝隙必将隐匿不同声音，而如今门槛低、互动强的互联网的普及更使话语之流方向难测、不可控制。这一方面有助于容纳异见，为更自由平等的交流提供平台；另一方面其话语的匿名性、不可靠性、可操控性也对自由平等构成一定威胁，在极大拓展信息容量的同时，也在不断考验着人们的判断力和信任感。我们生活在话语的世界中，真实有时无比显明，但更多时候只是在纷杂话语的雾障中若隐若现、若即若离。举起理性和勇气的火把，我们将追踪2011年的若干重大社会文化热点，试图穿越话语的迷宫去追寻真实。一社会文化：乱象中追寻希望（一）摇动“文化泰山”：来了又去的孔子雕像1月11日一座9.5米的孔子塑像在北京天安门广场东侧的国家博物馆北门广场落成，立时引来一片哗然。4月20日，雕像又在一片争论中被悄然迁走，移入国家博物馆西侧北庭院雕塑园内，相关负责人称先前置于北广场是因为雕塑园建设当时尚未竣工，只是暂时安放北广场。争议几乎呈现一边倒状态，各大网站的网友对此事的操作者及相关部门口诛笔伐，甚至在政府网站上反对意见也占主导。国家博物馆北门广场，是重要的观众出入口，毗邻长安大街，与故宫隔街对望，政治与文化地位十分特殊。国家博物馆不只是一栋储存文物、展示历史资料的建筑，在塑造国人的文化记忆、身份认同、历史意识、价值观等方面，都承担着重要责任。在这里立孔子塑像，将牵涉整个国家和每一国民对本国文化的认识和定位。很多民众认为国家博物馆不是儒家或汉民族的博物馆，应体现民族多样性、思想多元性；人们质疑孔子代表的儒家思想能否代表现代中国的精神文化，以孔子作为中国文化的代表是否是一种思想倒退和封闭的标志。如学者陶东风认为孔子所代表的儒家思想不足以作为当代中国的普世价值观，“并不是中国领土上所有民族都信奉儒家文化及其创始人孔子，儒家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家文化和国家意识形态”。这场争议的引发和结果是一个好征兆，激烈的争论和反对声的胜利表明普通百姓正在思考传统文化和现代国情之间的关系，而且有较为清醒和理性的认识。并且民众的声音能量巨大，决策者也愿意考虑和接纳民众的意见。正是民众表达自己观点的欲望以及这种话语表达的力量，让现实的轮廓在人们的视野中清晰起来。（二）“至于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危机中的政府公信力2011年7月23日晚北京南站开往福州站的D301次动车组列车在甬温线上与前行的D3115次动车组列车发生追尾，后车四节车厢从高架桥上坠下，造成40人（包括3名外籍人士）死亡，约200人受伤。在随后的事故发布会上，面对记者的诘问，铁道部发言人王勇平颔首微笑、语调激昂，称事故次日即掩埋车头是为了平整土地便于救援，“至于你信不信，由你，我反正是信了！”而对于幸存小女孩项炜伊引发的救援程序质疑，他的回答是：“这是一个奇迹。”这次发布会不但没有给民众一个满意解释，反而进一步激起民众愤怒，政府形象和公信力受到严重质疑。在长期苦于铁路交通问题的民众眼中，这场新闻发布会凸显了政企合一的“铁老大”的傲慢自负，以及为开脱自己而不惜扭曲、掩盖事实的不诚恳和不负责。王勇平的经典名句，立即引发轩然大波，网友竞相挞伐、讽刺，他的这两句话也在一夜之间成为最热流行语，被以各种形式戏仿，“高铁体”由此诞生。这次动车事故引起的政府公信力危机并非偶然的突发现象，而是近年来政府公信力下降的集中体现。这个现象源于人们对信息不公开的不满，一方面当下社会问题迭出，主流话语长期以来不能诚实有效地公布事实，逐渐失信于民；另一方面由于体制结构本身的不透明，使所有话语都显得扑朔迷离，即使符合事实的话语也难以获得信任。瞒一人易，瞒众人难；瞒一时易，瞒长久难。当民众目睹了主流话语与真实情况长期不符，自然就不再相信主流话语。葛兰西的“文化领导权”理论将社会的文化领域描绘成一个各种力量在其间持续冲突争夺、又不停商讨妥协的场域，只有被社会中大多数人普遍赞同和认可的文化才能获得文化领导权，只有被公认为真实的话语才能获得社会公信力。反之，必将面对文化领导权的旁落和社会公信力的丧失。近年来，诸多社会问题未能有效解决，甚至未能真实呈现，民间的不满情绪不断积累，披露出的一些不公平、不公正现象更加剧了民众的失望。“乌坎事件”促使人们再度把目光投向农村土地、财务、选举等环节中的阴暗死角；“郭美美事件”导致中国红十字会一时间人人喊打；一面是CPI的不断上涨，一面是食品安全问题频出；最具戏剧性的是2010年底案发、2011年初仍在争议中的“钱云会案”，尽管官方已经公布详细的调查结论和关键证据，但许多网民仍不相信。在众多危机面前，政府公信力经受着一次次考验。（三）问题百出的公共文化机构：故宫“门”几重？故宫有多少门可能鲜有人知，但2011年故宫的“门”事件却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5月8日，故宫博物院发生窃案，失窃文物估价数千万元，北京警方破案后，故宫又出现一系列问题，被网友总结为“故宫十重门”：“失窃门”、“错字门”、“会所门”、“哥窑门”、“屏风门”、“瞒报门”、“封口门”、“拍卖门”、“古籍门”、“逃税门”。一次次“门”事件让故宫深陷舆论批评的中心，也使故宫运作的真实状况暴露出来。5月8日，一个临时起意、未曾计划、毫不“专业”的小贼，轻而易举突破了有“京城第一保卫处”之称的故宫安保防线，盗出9件藏品，暴露出故宫管理不规范、缺乏责任感。案发后，北京市公安局58小时迅速破案，为表感谢，13日故宫博物院一位副院长带领相关人员赠送锦旗一面，上书10个大字：“撼祖国强盛，卫京都泰安”。其中居然有一个错别字，导致意义相反：“撼”本当为“捍”，捍卫之意，如今却要“撼动”祖国强盛。一字之错立即引来热议，讽刺“故宫送锦旗写错别字，丢物又丢人。难道中国的五千年文明史就这样传承？”故宫相关人士随后辩称是为了显得“厚重”才特意选用了“撼”字，并找来专家论证。失窃事小，失节事大。不辩解还罢，一辩解更显强词夺理、欲盖弥彰，惹来骂声一片，故宫声誉顿时降到谷底。紧接着重重丑闻又纷至沓来，当前公共文化机构的问题暴露出来：高昂的管理成本、糟糕的服务态度、日益恶化的公众形象，分明体现着只对上不对下的体制弊端。如果说“十重门”反映出文物部门管理体制普遍的官僚作风，那么建福宫修建豪华会所为经济新贵服务，尤其暴露了在不透明的体制下权钱勾结：作为公民一分子，经济新贵本无特权，却在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中畅饮达旦、纸醉金迷，谁给他们开了这扇后“门”？“会所门”事发后，因怀疑泄密是内部人所为，北京故宫宫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开除了所有员工，这一事件被封为“解雇门”。故宫是全体人民的故宫，建福宫改豪华会所是公共事件，民众有知情权和话语权，何谈“泄密”；故宫无权拒绝信息公开、拒绝社会和舆论监督。故宫承载着丰富而厚重的历史、文化、政治含义，在一系列“门”事件中，民众在拷问：故宫是谁的故宫？它要向谁负责？（四）红色文化的盛宴：关于影片《建党伟业》2011年适逢中国共产党成立90周年，中央和各地方文化献礼层出不穷。其中，中影集团出品的电影《建党伟业》是突出代表。2009年的影片《建国大业》获得了4.19亿元的票房收入，一度成为有统计数据以来的最卖座国产片（2010年的《唐山大地震》和《让子弹飞》先后打破了纪录）。《建国大业》似乎为主旋律影片确立了新的标杆，那就是不仅要符合主流意识形态观念，赢得官方期许的社会效益，同时也能获得不同凡响的市场效应。所以，2011年中国共产党成立90周年之际，中影集团顺势推出了制作模式极为类似的影片《建党伟业》，显然在制作者看来，这是一次政治正确的文化献礼。按照霍尔的理论，受众对大众传媒文本的意义解读未必按照制码者的意愿进行。在《建党伟业》上映前后出现几种对抗型的解码方式，对比之下，意味深长。尽管影片导演声明影片的拍摄动机来自信仰和热情，但是“左派”倾向的批评者还是坚称影片有“打着红旗反红旗”的嫌疑。孔庆东质疑启用演过“汉奸电影”的演员汤唯饰演毛泽东初恋情人，是在污蔑共产党，有不可告人的政治阴谋，从中不难透视其维护经典革命意识形态的立场。而在网络上，众多民间影评对影片的解读在另一个方向上体现着对抗性。这部分民间影评对影片的意识形态内容有较大的消解作用。这两种方向的评论都极大参与了影片的意义生产，造成了直接的后果。公映前制作方将汤唯的全部戏份删去，公映后知名公共文化网站“豆瓣网”关闭了影片的全部评论。在论及霍尔《编码·解码》一文中的受众理论时，有学者已着重指出，是日常生活而非话语赋予受众的对抗性解读以有效的力量。考察我们当下的生活，一方面缺乏基础性、通约性的精神信念，造成主导性意识形态只能自说自话；另一方面又缺少依托社会空间和权力保持距离的公共领域，使得主导性意识形态之外的各种话语难以理性的沟通。因而，上述没有根基的对抗性也就只有短暂的文化效应，终究还是要迷失在众声喧哗中。2011年的文化献礼热潮，提示文化研究者所要引领的价值建构务必要紧密结合生活实践，或许在理想的现代性价值信念之外，还有必要在本土实际生活经验中去发掘更多有益的因素。二文学界和知识界的“大事件”（一）调不匀的大众和精英：第八届茅盾文学奖的泥坑2011年8月20日，第八届茅盾文学奖（后称“茅奖”）揭晓，张炜《你在高原》、刘醒龙《天行者》、莫言《蛙》、毕飞宇《推拿》、刘震云《一句顶一万句》获奖。在进行了大力度的民主化改革后，本届“茅奖”引发的争论却前所未有，大众的质疑主要集中于获奖者的官僚化与获奖作品的过分精英化。为了确保评奖的公正性，本次“茅奖”采取了一系列措施，确实体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透明度。但是，如果结合评奖的流程与社会文化语境，读者的质疑也不无道理。虽然存在不少问题，如获奖作品缺乏亮点、《你在高原》有名不副实之嫌等，但本届评选基本上能代表近4年长篇小说的创作成果。而获奖人清一色的实力派身份，显然与学院派评委的大幅加入有关。正是学院派的评审标准，挽回了“茅奖”在一部分纯文学爱好者中的形象，但也正是这种纯文学的标准，加之本届没有出现《长恨歌》、《白鹿原》这样雅俗共赏的作品，适于一般读者的大众审美趣味缺席。这样，大众传媒化的操作方式与学院派精英主导的评价之间出现了接受的错位。大多数当代读者（尤其是网民）的阅读日趋轻松化，大众化的评选形式使他们期待能够选出匹配这一形式、也反映自身阅读趣味的作品；而学院派标准看重的是小范围内流行的纯文学，自然将大众喜爱的轻阅读文本拒之门外。大众被宣传策略吸引，又愤怒于评委对大众趣味的无视，最终把不满投射到“茅奖”上，认为“茅奖”是作协内部分账的“主席文学奖”。在这种错位中，刚刚打开大门的“茅奖”，成为公众对权力机制极度不信任的发泄对象。质疑“茅奖”的背后，是公众对社会知情权与参与权的渴望。（二）社会变革的守望和希冀：“韩三篇”争议不断2011年岁末，广东省的“乌坎事件”基本和平解决之际，韩寒连续在自己博客上发表了《谈革命》、《说民主》、《要自由》三篇文章，迅速引发思想界、媒体和网民的热议。韩寒文章中表达出的对未来一段时间内中国民主化前景的悲观态度，是论争的焦点所在。对韩寒进行理智反驳的批评者，大多强调韩寒对于革命、民主和自由的认知尚有许多不足，文章逻辑也颇值得商榷，由此得来的结论必然产生偏差。如薛涌的《中国的革命恐惧》一文就指出韩寒对欧美近代社会变革大潮发生前的历史了解太少，没能看到局地小型社群争取自治权利的行动对现代民主自由制度的开辟作用，因此简单地将当代中国革命条件不成熟归结为民众素质低。郑酋午《现代文明型国家：转型需要和平革命》则强调韩寒没有看清现代文明型国家的发展趋势，对于革命后必然混乱的预计更属于想当然。杨恒均的《革命，还是改良？这不是一个问题！》指出革命或改良在近代欧美、现代苏东等代表性的社会变革过程中从来都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既然将民主制度的实现作为目标，只需要顺应时势展开必要手段就好，不应为变革的路径设计耗费太多口舌。陶东风《驳韩寒的自由论》认为带着各种禁忌进行文艺创作根本就不是言论自由，反对韩寒提出的自由创作者和官方各自妥协让渡以实现文化领域部分自由的建议。还有些批评者反驳韩寒观点和逻辑的同时，质疑其立场正在发生改变，甚至有部分言论认为韩寒已经不再是民间意见（异见）领袖，而变为一个“五毛党”。支持韩寒的讨论者，相互间略有区别。有学人积极解释韩寒的“立场转变”，闵良臣《韩寒还是那个韩寒》就强调在现有文化语境内，类似韩寒式的表达已属不易，有时候春秋笔法实在是情非得已，有些人非要从“韩三篇”得出韩寒“叛变”的结论，动机很值得怀疑。笑蜀首先论述革命必须以自由为内在追求和动力，韩寒的认识并不深刻，继而为韩寒的批评自由鼓与呼，指出因为别人观点与自己不符就加以责难、甚至给人扣帽子，也体现了野蛮的革命崇拜，背离革命的自由本质。就批评者谈到的韩寒读书太少知识浅薄的说法，也有挺韩者加以反驳。杨早的《谁说韩寒不读书》明言，讨论涉及公共领域的重大问题，必须与普通民众的经验相连接，诉诸常识和浅近道理；在知识场域内进行思想探索的话语活动，则属于学者的专业行为，诉诸知识和严谨逻辑。就变革当下社会而言，皇皇大论未必就能比韩寒话语中的“恐惧的真实”更有作用。方绍伟的观点与杨早颇有类似之处，其论文《刘瑜的“要民主”与韩寒的“不革命”》认为“韩三篇”看似感性地泛泛而谈，却因为独有的“冷酷实证”达到了对当代中国社会现实和政治文化的深刻认识，其意义远比刘瑜、孙立平等乐观看待民主化前景的学者要实际得多。除此之外，在贴吧、论坛等网络社区内，韩寒的坚定粉丝也展开了对“韩黑”的声讨。在正反双方之外，人民日报集团下属《环球时报》在“韩三篇”热议之际，也连发三篇社评。《环球时报》以“官媒”身份高调参与因韩寒——一个常常向其开炮的民间写作者——引发的有关社会变革的讨论，为此次讨论增加了几分戏剧色彩。相比李泽厚、刘再复的《告别革命》只是在知识界造成巨大回响，“韩三篇”是在较广泛的社会空间里引起普遍关注的有关民主变革的文献，在缺乏实质公共领域的语境里，终究还是产生了对于政治的具有较强公共精神的讨论。这当然不能代表中国式的公共领域已经建成，也远不是民主的现代政治制度的结果。但对于自1990年代以来就疏离于公共生活的广大民众而言，类似这样的讨论毕竟有机会对接他们平日琐屑卑微的生存抗争，并丰富他们的日常经验。对于中国的民主化前景，在憧憬尚且遥远朦胧的目标之时，更应珍视艰难前行的过程。（三）话语增效背后的价值尺度：孔庆东“炫骂”2011年11月7日，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孔庆东发布微博，描述了他对《南方人物周刊》记者破口大骂的语言，一时引起轩然大波。事后，北大方面表示将进行调查，却没有公布调查结果。孔庆东则在某视频网站节目上继续向南方系媒体发难，声称“全国人民应该起诉南方报系”。既然孔教授也承认被骂记者态度没有问题，那么破口大骂当然是僭越人格底线的行为，本就极不光彩，而骂人后还在网络上公开“炫骂”着实令人难以捉摸。一般情况下文明人实难将骂人当成荣耀之举，除非此举是在痛斥假恶丑的野蛮行为，一定程度上尚可理解，如涉及以骂人为抗争手段反抗侮辱、捍卫国格人格，甚至不妨加以称颂。要想辨别孔教授是否属于此列，还需弄清他口中南方报系是否做了以及做了哪些不可告人的丑事。所谓南方报系泛指1998年成立的南方报业集团，特别是其下属的《南方周末》为代表的子报系。对于南方报系，孔教授给出的判断是“汉奸媒体”。传播“左派”思想文化的网站“乌有之乡”自12月11日起连续发表三篇系列文章《为什么要警惕“南方系”》，积极声援孔庆东。系列文章的内容主要是列举南方报系新闻报道的失实之处，由此揭露所谓的险恶动机，声称南方报系背后有体制内“资改派”支持，并挖掘了很多这些“资改派”的贪污堕落的黑材料。经过《为什么要警惕“南方系”》系列文章的描述，南方系已然是爪牙遍布国内各大媒体的“美帝舆论打手”，由此判定该报系所有从业者都是汉奸，属于应该加以消灭的非我族类。我们暂时无法判断这些信息的可靠性，但是无论孔教授本人还是《为什么要警惕“南方系”》这样来自“左派”阵营的支持，其激烈的对立斗争思维却是显而易见，如果报道失实就一定是歪曲诋毁，批评政府就是卖国背叛，我们很难相信这样非此即彼的判断标准是理性的。孔庆东说南方报系唯恐天下不乱，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在激发“左派”和自由主义水火不容的网络舆情呢？从“孙志刚事件”起，网络舆论监督在当下中国的效应和意义被反复证明，网络已经成为维系国人日常生活公正自由不可或缺的工具。但是同时我们也不得不面对网络舆论的“善恶双重品格”（朱大可语），比如，网络话语狂欢容易给民权宪政建构带来的价值阻碍，其民粹倾向容易与植根于私权利的个人自由产生冲突，带来泛道德、泛民族的价值标准。当然，也许孔教授所作所为只是想要通过网络的轰动效应放大自己言论的效果，继续塑造自己“特立独行”的公众形象，从而更清晰地表明自身立场。但问题在于，当你不断获益于网络的倍增效应，就可能越发依附于它，混淆“媒体化公共性”与实质公共性可能的区别，用话语手段抵换价值、理想、目的，最终结果是消解了自身话语的批评价值和意义。三文化治理和文化政策（一）文化治理的思想依据：“限娱令”与大众电视娱乐2011年10月24日国家广电总局下发《关于进一步加强电视上星综合频道节目管理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传闻已久的“限娱令”正式出台。为什么要限制娱乐节目？在对《意见》进行的解答中，广电总局新闻发言人强调电视上星综合频道是以新闻宣传为主的综合频道，而雷同泛滥、批量生产的电视娱乐不能满足多样化多层次高品位的收视需求。《意见》要限制的不是娱乐，而是电视节目创作倾向上的过度娱乐化。对于电视娱乐节目的价值分析，近年来学者们也多有论述。陈占彪将大众娱乐的价值归属分为3个层次：正意义、无意义、负意义。并指出这样的分化本身就代表着大众娱乐内蕴着的价值多元倾向，正意义的大众娱乐文化完全可以成为“弱者的武器”，实现民间的社会批判。周志强则重点论述了改革开放初期大众娱乐文本曾经表现出的抵抗意味，由此总结出当前的大众娱乐属于去政治化的傻乐。对于大众电视娱乐文化，主管部门和研究者所看重的价值取向一定程度上是悖反的，这一矛盾暴露的是当下社会公共道德紧张、价值混乱的可怕景象。官方当然希冀本就是官办的电视媒体能够起到“价值维稳”的作用，批判者更希望能够抓住大众娱乐的民间性、多元性释放出某种力量，先破后立。价值建构也许不是完全通过话语活动能够完成的，它不能完全孤立于特定的政治、经济、文化生活方式的改变，因此，我们是否可以对电视的市场化发展寄予一定的希望呢？（二）走向文化强国之路：关注十七届六中全会2011年10月15日至18日在北京举行的中共中央十七届六中全会，审议通过了《中共中央关于深化文化体制改革、推动社会主义文化大发展大繁荣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下文简称《决定》）。《决定》涉及推动文化建设的重要意义、文化改革重点任务等内容，我们就此提出两个思考。1.核心价值体系和公共道德《决定》内容直面近年来社会各领域出现的道德失范、诚信缺失以及价值观扭曲等现象，强调“文化发展同经济社会发展和人民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求还不完全适应”造成了这些矛盾和问题。为此，《决定》提出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引领社会思潮，在全党全社会形成统一指导思想、共同理想信念、强大精神力量、基本道德规范。2011年10月发生的“小悦悦事件”再次提醒我们关注当前社会的坏死迹象。在道德文化领域，在我们生活里已经不胜枚举的信任缺失、良知泯灭、人际关系冷漠等现象皆是坏死的征候。然而这些还不是坏死的意义所在，一个社会道德文化的坏死更表现为人们已经对以上现象见怪不怪，或者人们都认为这样的生活不合理、不是好生活，却又为了生存等原因服膺于这种粗暴恶劣的生存法则，于是导致严重的犬儒主义。中央决议对核心价值体系的强调，正是在回应建构通约性的信念精神的迫切需要。我们认为，核心价值体系必须具有开放性、多元性，能够容纳不同社会阶层和群体的信仰、追求和生活理念；核心价值体系必须具有基础性、广泛性，它不是高蹈的圣人伦理，而是为最普通的公民所践行；核心价值体系还必须在民主协商、公共讨论的基础上产生，以“二为”方向为根本旨归、以“双百”方针为形成机制。2.文化产业发展和文化体制改革《决定》提出将文化产业发展成为国民经济支柱产业，这些决策在为文化发展带来利好之余，不免让人担心这种政策推动的文化发展最终沦为经济数据攀升的助推器，也就是将近年来部分地区宣扬的所谓“文化搭台、经济唱戏”进一步放大，正如有的学者提出没有文化的文化产业这一值得警惕的趋势。单纯的经济发展可以是只追寻利益的，但是脱离合乎普世精神的价值系统而只剩利益诉求的文化产业恐怕难以长久。《决定》提出了要形成以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共同发展的文化产业格局，引导社会资本进入文化产业改革，是较大的突破。但是，长期以来的文化产业领域经营市场化、市场行政化的弊端如果不能去除，新兴民营文化产业一样会遭遇非公有制实体发展中的难题。如过于严厉的电影审查、过于敏感的图书出版限制等，都将迫使民营文化产业将不得不为了生存向公权力妥协媾和，从而扭曲了积极有活力的文化生产。如果不能保证盈利性质的文化生产的发展，以价值建构为旨归的文化生产也就不可能有自身的空间。四大行其事的青年文化（一）被盗用的青年亚文化：“神棍节”与《失恋33天》中国青年独创了一个节日：每年11月11日有四个1，形似四根形单影只的光杆棍子，“光棍节”由此得名。“光棍”意为单身，光棍们在光棍节或庆祝自己仍是单身一族，或伤感还未找到伴侣。由于2011年11月11日包含六个1，百年一遇，因而被广大网民看做超级光棍节，并获“神棍节”的戏称。影片《失恋33天》也借此天赐之良机风靡一时，配合“神棍节”的档期创造了三个多亿的惊人票房。作为典型的小成本影片，《失恋33天》当然不会有奇观式的宏大场景带来的视觉轰炸，也并非蕴涵深刻的人文情感和理性思辨，但其人物形象、造型台词、笑料包袱却引起许多年轻人的强烈共鸣，微博营销则进一步将这些个人化的细微感受变得普泛而具体。《失恋33天》的原著在数年前就在网上广泛流传，已有一定的读者群，因而在上映前就存在相当数量的潜在观众。剧中女主人公失恋的孤独痛苦与走出阴影的明朗温暖，使很多单身和非单身的年轻人颇有共鸣，更配合“神棍节”的感伤氛围和年轻气息，顿时成为年轻人热捧的对象。青年亚文化对主流文化具有反抗力，又缺乏理性和反思，带有狂欢色彩，容易被主流文化整合利用。在这样一部既不悲剧得深刻、又不喜剧得俗套的影片中，许多俏皮犀利的经典台词在青年中迅速走红。然而试图用一句俏皮话去解释和解决现实问题，虽是一种揭露和发泄方式，却并未触及社会现实的深层，只能逞一时口舌之快宣泄情绪。而青年这种无关痛痒的宣泄方式既是政治安全的，又是有利可图的，其创造的亚文化中的反抗精神和狂欢冲动就这样被盗用，并在一番包装改造之后重新贩卖给他们。（二）科技将世界变成怎样：乔布斯离世与“苹果”的未来美国太平洋时间2011年10月5日下午3点（北京时间10月6日早6点），苹果公司前CEO兼联合创始人史蒂夫·乔布斯（SteveJobs）在其位于加利福尼亚州的家中去世，享年56岁。“活着，就为改变世界。”乔布斯是当今引领科技潮流的苹果公司的灵魂人物，也是信息时代的商业传奇和命运传奇的缔造者。如今，苹果不仅超过埃克森成为市值最高的上市公司，还拥有大批苹果产品（也是乔布斯本人）的疯狂拥趸，被称之为“果粉”，甚至是“果教徒”。这也成为乔布斯及苹果最令同行和公共媒体诟病的地方，依靠宗教式的营销对消费者和用户实施控制，是比市场垄断更可怕的思想垄断，BBC直呼其为苹果邪教（thecultofApple）。根据相关资料，苹果拥趸的类宗教情结有一个演变的历史轨迹。[1]1980～1990年代，苹果是IT领域科技人性化的代表，不少美国人用苹果电脑反抗微软、IBM、惠普等超级企业及其背后的托拉斯文化，苹果产品特有的感性魅力标示着人文情怀和科技理性之间的价值选择。而进入新世纪后，特别是在iPhone和iPad系列产品的时代，出现了两个趋势：一是苹果公司本身日渐乔布斯化，虽然展示了创新挑战的人性力量，但是在精心包装乔布斯的一言一行、塑造乔布斯神话的同时，也把其个人的性格缺陷发展成了企业文化的缺陷，水涨船高的业绩进一步助长了这种企业文化的封闭粗暴、独断专行。二是苹果的粉丝日渐年轻化，i系列产品无疑深刻影响着当代青年文化。但是因为苹果在网络社交平台开发上态度不甚积极，这种影响基本上还是发生于娱乐休闲的层面。虽然苹果因此避免了在近年来的欧美青年文化的社会暴力举动（如伦敦骚乱）中成为类似Twitter和Facebook那样的推波助澜者，但也因此没能像前者那样去释放反文化、亚文化的积极能动作用，几乎沦为网络条件下青年文化公共性建构的旁观者。苹果以往的反抗正在变为姿态，其内核却已经越来越为商品“拜物教”所占据。相信没有了乔布斯，苹果还会以自己的技术创新继续改变世界。但是这样的技术如果不能激发人性正向积极的力量，其所改变的世界也不会让人类的生活变得更好更有价值。从这个意义上说，后乔布斯时代苹果公司和整个信息科技不太明朗的前景反倒更值得期许。（三）历史书写的情感和价值支点：宫廷穿越剧2011年，以《宫锁心玉》（以下简称《宫》）和《步步惊心》为代表的宫廷“穿越剧”火热于电视荧屏。所谓“穿越剧”，指的是故事人物跨越时空，尤指现代人因某种特殊际遇回到古代，参与到当时人的生活情感中的影视剧。两部剧的忠实拥趸、主创的粉丝、剧作内涵的发掘者则基本都是青年人。从历史书写模式来说，2011年的两部宫廷穿越剧特别是《步步惊心》，其文本中的娱乐元素、价值认同和历史政治之间产生了新的结构，这得益于剧作和青年文化的莫逆关系使之获取了新的情感和价值支点。《步步惊心》的故事发生在清康熙年间“九子夺嫡”的大背景下，其情节关键是人物的爱情和命运，虽也落了用古人演绎现代偶像式爱情的俗套，但却有着精彩的台词对话和精致的影像手段，人物性格的塑造也相对合情合理，唯美的情感至上原则贯穿始终。我们从当下青年文化的一些典型文本里，比如连续打破台湾和香港地区华语电影票房纪录的《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儿》和创造小成本电影票房奇迹的《失恋33天》，不时能够发现类似的情感原则。《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儿》青涩的初恋回忆，《失恋33天》中爱情破灭后的失魂落魄，无不体现着当代青年在经济萧条、失业严重的艰难生存境况下，对单纯美好情感的价值认同。这样的价值认同也出现在《步步惊心》中，主人公拼力协调康熙诸皇子之间的亲情，事与愿违后拒绝了雍正帝的册封，用远离爱人维护爱情和尊严，并最终以死亡否弃了政治斗争的阴暗可怖。全剧着力表现美好的短暂易逝，呈现出繁华落尽见真纯的氛围，从而以存在论和审美主义意义上的爱情悲剧、命运悲剧和家族悲剧反衬权力争斗中的权谋主义政治文化。相比以往的历史剧，《步步惊心》虽然同样没有展现对历史的自由批判，但其情感价值观却在很大程度上疏离着封建皇权和专制文化。从制作方的考量出发，《步步惊心》对青年文化价值体系的皈依也许只是赢得市场的策略，并无思想动机，但其带给人的审美感受还是有一定内涵的。但是制作相对精良的《步步惊心》并不代表穿越剧的平均水平，历史背景和情感表现相似的《宫》就很难让人产生相同的审美感受。而且即便是《步步惊心》一剧，体现的也仅仅是些微较难生发阐释的批判性，主人公口中人人之间应该自由平等的观念终究还是沉没于细腻浪漫的爱情故事，现在已不是“悲凉之雾遍被华林，然呼吸领会者独宝玉而已”的蒙昧时代了，我们的大众文化在面对传统政治文化阴暗面时，依然不习惯融汇现代政治的思想资源，不善于借助普遍人性的价值准则。在这方面，香港TVB电视台十余年前制作的穿越剧《寻秦记》依旧领先一大截。所以我们也必须看清，依赖当下语境内大众文化的平台，固然能够更便捷地体现青年文化的激越奋进乃至狂欢，但很难为其持久恒定的价值认同提供基础。这当然不是青年文化自身的问题，而是现实中道德颠倒、价值真空的反映。五混沌中前行的网络文化（一）凤姐大变身：一张绿卡撬动的价值观此“凤姐”不是曹雪芹笔下的精明少妇，而是近几年因雷人言论在网上走红的罗玉凤。出名后凤姐用征婚、选秀、整容、写真、娱乐节目等越炒越火，并在2010年底拿到美国签证出国，一度较为沉默，但2011年7月8日凤姐拿到美国绿卡的消息传来，立刻重新引起轰动。与之前的讽刺嘲笑不同，这次网友的态度有了巨大转变，尤为引人注目：有的惊愕事出意料之外，有的佩服凤姐“有本事”，有的羡慕她出名又出国，有的后悔反省嘲笑凤姐……中国人的移民热日趋火暴，普通民众乃至社会精英出于对社会现状的不满和对外国生活的美化想象，将出国看做逃避国内社会问题、寻找安定生活的理想出路。绿卡不仅是国籍证明，更是一种人人艳羡的身份象征。一位网友称凤姐用这张绿卡“扇了所有看客一个大耳光”，可是没有这帮看客是造就不出凤姐的，而这帮看客又是什么造就的呢？另一个网友则称凤姐“作为一个弱者，她对成功的渴望超越了自尊。这正是大多数人不知不觉正在做的平常事而已”，一语道出了凤姐现象背后的社会通病。是一个畸形的社会造就了凤姐现象这一畸形的景观，针对凤姐的态度变化体现出的是一种畸形的价值观，即将成功看做人生价值的标尺，并将成功等同于出名、赚钱、出国。国家广电总局办公厅主任朱虹曾表示，低俗电视节目应坚决叫停，尤其是“凤姐”这种低俗文化。凤姐随后回应：“不管通俗还是低俗，这都是一个人的生活方式。我是网络红人，我是社会大众捧出来的，是一个个网民顶帖顶出来的，所以这并不是我个人的低俗，而是社会。”凤姐的回应显然存在漏洞，作为网络红人，她的“低俗”或“通俗”不仅是她一个人的生活方式，而已经成为公共事件；特别是她把自己出名是由网友捧出来的作为低俗的理由，也站不住脚。这让人反思：在一个低俗的社会，生活的勇气到底是应该用于为了“成功”而同流合污，还是用于为了改善世界而反抗低俗？此前也有一些微弱声音表示敬佩凤姐，凤姐获得绿卡后持这种观点的人更多了，也更理直气壮，如一篇帖子称得知凤姐移民后“更崇拜她”了。彼时是因为靠装疯卖傻也能出名，今天则是因为一张绿卡，凤姐从丑角“呕像”摇身一变成了励志“偶像”，于是之前的炒作闹剧被当做在一个正常奋斗无效的社会中的成功典范，耍宝洋相也陡然变成“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注解。在功利主义价值观面前，似乎所有其他标准都退去了，凤姐被视为成功、勇气、睿智的代言人。凤姐有一句话确实至少说出了一半的真实：“不是我低俗，而是这个社会低俗。”（二）狂欢与反抗：2011年网络流行语1.坑爹该词最早出自大学生网民配音的恶搞动漫《搞笑漫画日和》，“坑爹”意即“坑我”，指表象与事实不符合，或现实与本人意愿有很大出入，表达的是被欺骗、被戏耍的无奈和不满。使用者不仅是男性，有时为女性，自称为“爹”表达了被蒙骗的愤慨，语气大大增强，因为连爹都坑是忤逆不道的，同时这种在辈分上占便宜的口舌之快，也在某种程度上弥补了被骗者的心理不平衡。随着“坑爹”一词使用范围扩大，在不同语境中有时其愤慨情绪被淡化，仅表达出乎意料的震惊。该词的流行反映了网民对现实生活的普遍不满，他们在现实中常受蒙骗、受欺负、受奚落，却又无法伸张，只能在口头上过过瘾、泄泄愤，愤慨之中更有几分无力改变现状的无可奈何。2.青年三分法豆瓣网曾开展活动，向网友征集三张图，分别表现普通青年、文艺青年和2B（本为一种铅笔的型号，后作为“二逼”的委婉表达，意为不靠谱、不正经、不机灵等）青年，掀起了“青年三分法”的热潮。广大网友纷纷发挥聪明才智积极响应，引起了大范围效仿，或以语言形式，或以个人照片，或以其他图片，来对比三种青年的不同状态。例如在一张图片中，网友摆出美国著名影星李奥纳多的三张照片，分别对应于普通青年、文艺青年和2B青年，各具风格，形神妙绝。综观各种青年三分法图片，普通青年一般平凡正常，淡定自若；文艺青年必定优雅矜持，略带造作；2B青年常常傻气冲顶，无所顾忌，对比之下三种形象被刻画得惟妙惟肖。这种分类可以看做网民表达个性和自我认同的方式，充满幽默和灵感，或调侃别人，或自我解嘲，或解构偶像，或表现自己，自娱自乐，颇具狂欢色彩。3.高富帅VS矮穷丑这对流行词来自李毅吧，2011年底在网上流行，以三种特征的对比划分了两种男性：一种来自经济实力较强的阶层和家庭，身材高大，面貌英俊；另一种出身拮据的底层社会，身材矮小，面貌丑陋。在实际应用中，两词的指涉群体却和字面意思并不完全对应：“高富帅”们可以不高不帅，但一定要富；“矮穷丑”们可能不矮不丑，但无疑会穷。三对特征中，富/穷是中心，高/矮和帅/丑皆为附属和陪衬，似乎只要富，不管怎样都又高又帅，如果穷，无论如何也又矮又丑。这一对词中包含对社会不公平的反抗，但是这种反抗有消极一面，盲目鼓动仇富，却对特权和不公产生的社会土壤缺乏深刻反思。这无助于化解问题，只能增加对峙，加剧社会矛盾和社群分裂。而且“高富帅”与“矮穷丑”的命名与对举反而肯定并强化了既有现实差距，使其质疑和反抗打了折扣。对贫富差别的刻意强调反而是社会价值标准越来越功利化的一个表征，而这一组词的使用者往往一边抽象地盲目仇富，一边又具体地一味崇富。不仅贫富成为社会角色区别的第一标尺，而且生理上的高、帅和矮、丑也服务于贫富的分别，成为成功与否的标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