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米尺度范围

本文格式为Word版，下载可任意编辑——纳米尺度范围现当代文学学科进展到目前，有什么阅历和教训？作为学科它如何向前进展？在哪里以及如何突破？这是我们理应反思的。我认为，在现当代文学研究诸多“得”与“失”中，评价尺度和研究范围是一个分外重要的问题。总体来说，我们的范围视野过于局狭，评价尺度过于偏执。我们的文学评价标准大致可以概括为“新文学本位观”，即以“五四”时形成的“新文学”为最纯洁的文学，以“新文学”的审美价值为价值标准，以“新文学”现象作为研究的核心范畴。这样，在我们的学科中，“新文学”就是最好的文学，最有价值的文学，偏离“新文学”的审美价值就是偏离文学的价值，现当代文学研究实际上就是“新文学”研究。

这种研究上的“新文学本位观”使现当代文学学科存在着严重的缺陷，主要表现为：我们实际上是以“新文学”的标准为标准，实际上是按文类来给文学划分等次，实际上是一种狭隘的“审美中心主义”。以这种标准来评价现当代文学现象，鲁迅、茅盾等现代文学史上所书写的作家就是最纯粹的作家，他们的文学就是最好的文学，张恨水的“情趣小说”、程小青的“侦探小说”等不纯粹的“新文学”那么次之，王度庐、还珠楼主、周瘦鹃等人的武侠小说、言情小说等具有旧派文学特征的文学再次之，而对比纯粹的旧文学譬如旧体诗词、文言小说以及对联、碑文等那么可以说没有什么价值。所以，在通行的中国现代文学史书写中，“新文学”作家得到了浓墨重彩的书写，鲁迅、郭沫若这样的作家就不要说了，一些写作数量分外有限，成就也分外有限的“新文学”作家也得到了很重要的书写，一部现代文学史根本上就是一部“新文学”史。

介于“新文学”与“旧文学”之间的文学也得到确定程度的书写，但到底在多大程度上被书写，那么取决它们与“新文学”之间的紧密关系，当它们符合“新文学”的审美标准或者有效地支持“新文学”时，它们就能得到重要的书写，相反就会被无情地抛弃。譬如张恨水，我们通常把他定性为“由鸳鸯蝴蝶派逐步走向新文学的通俗作家”，他在现代文学史中被介绍鲜明是由于他的“走向新文学”而不是他的“鸳鸯蝴蝶派”，事实上，我们也正是从“新文学”这一侧面来书写他的，我们评价《金粉世家》，更看重的是它开启了中国现代文学“封建大家庭”这一题材。再譬如，早期的林语堂的属于“语丝派”，属于新文学阵营，所以被书写，而后期的林语堂越来越走向“性灵”，学习《红楼梦》，学习“三袁”，被认为是“偏于复古”，所以不再被提及，即使像《京华烟云》这样优秀的作品在文学史上也没有一席之地。

提到“新时期”初期的文学，我们几乎是就把它和“伤痕文学”、“反思文学”与“改革文学”等同，其实，我们到图书馆稍稍翻检就会看到，直到80年头初期，充塞出版市场和期刊的还是具有“文革”遗风的文学，它们依旧是文学的主流和“正统”，而“伤痕文学”、“反思文学”在当时还可以说是“先锋”文学，是少数派（正如“五四”时期“新文学”属于少数派一样），它们对80年头的文学影响巨大，具有历史价值，在开风气上具有重要的地位，且符合五四新文学传统，这是另外一个问题。但作为研究，作为文学史书写，我们不能疏忽当时属于“常态”的、带有“文革”特征的、可以说是普遍性的文学，我们不能否决它作为历史的存在，不能笼统地否决它的文学价值。

80年头之后，中国文学开头“多元化”，但“多元化”主要是文学形态、风格上的，而文学评价的标准并没有多元化，依旧是“审美中心主义”的，文学史上，贾平凹、王蒙、余华、莫言、韩少功、王安忆等这些符合传统文学审美标准的所谓“精英”文学依旧是我们表达的中心，现实文学生活中有大量的文学现象并没有进入我们的研究视野，更不要说进入文学史了。网络文学、影视文学、通俗文学、翻译文学，它们在文学生活中所占的地位，它们对现实生活的影响，可以说绝不在“精英”文学之下，张未民先生在一次会议上讲，《读者》发行有千万份，《故事会》发行有三百多万份。其实，这样的文学期刊还有，譬如武汉的《今古传奇》，仅“武侠版”每月销量就在40万份左右。我们凭什么把它们排斥在文学范围之外？有谁曾经对这个问题举行过充分的研究和论证？另外还有大量的“泛文学”，譬如《家庭》、《知音》以及大量的“晚报”、“早报”，它们的虚构性远远超出了一般人的想像，不管是在写作的层面上还是在阅读的层面上，它们都具有文学性，所以有人说当代最好的小说在《南方周末》，这虽然是在社会生活的深刻性与丰富性的意义上讲的，但《南方周末》上的好多故事都富于文学色调，可以当作文学作品来读，这却是事实。

以“新文学”为本位，用“新文学”的评价标准来评价“另类”文学，这是不公允的，它对于“非我族类”文学的否决具有“先在性”，它否决性的结论实际上已经暗含在前提之中了。我们的文学理论一向在寻求高度形而上的终极性的“文学”定义，但至今也没有找到。其实，不同类型的文学在价值和品格等各方面存在着巨大的差异，这种差异有时是各有侧重，有时那么是相互冲突和对立，有时，一种文学所倚重的恰恰是另一种文学所轻贱的，一种价值在某种文学中被断定，构成了灵魂，而在另外一种文学类型中它那么是边缘化的，附属性的，甚至是被否决的。譬如武侠小说作为通俗文学，它的价值追求就与纯文学不同，武侠小说更看重消遣性、嬉戏性、想像性，更看重读者也更迎合读者，它不以浅俗为耻，相反，它追求的正是浅俗。故事和武打在武侠小说中处于中心地位，也是它作为一种文类能够存活下来并且持续存在下去的根本理由，正是曲折的故事和惊险的武打情节深深地吸引了读者，从而使它成为一种受接待的文类。武侠小说也反映现实，具有现实意义，并且武侠小说往往具有巨大的社会效应，但对社会发生作用从而改造现实这并不是武侠小说的目标，在阅读的慌张中得到身心的愉悦和喜悦这才是它真正的目的。对比武侠小说和肃穆小说，我们看到，它们可以说具有相反的价值追求，所以，武侠小说的价值只有在武侠小说的价值标准中才能得到充分的认同，用纯文学的标准来要求它，实际上是在用相反的标准要求它，其得不到正确的熟悉，不能被断定就具有必然性。用纯文学的标准来和评价武侠小说，实际上是对武侠小说作为文体的否决，是对它核心价值的否决。

但现实却是，我们一向在用纯文学的评价标准评价武侠小说。由于种种机缘，金庸现在根本上得到了学术界的认同，并尊崇为“文学大师”，受到了研究者的广泛重视，金庸研究已经升为“金学”。但反省金庸研究，我认为学术界对金庸弥漫了误读，其中一个重要的误读就是我们实际上是把金庸小说当作纯文学来研究的，我们所推崇的、所啧啧称赞的，譬如金庸小说的布局、人物形象、历史内涵、生活的广度和深度等，这些其实都是纯文学的审美价值，它们并不是金庸小说最为本质的内涵，我们供认金庸的武侠小说在纯文学的层面上也达成了相当的高度，我们甚至可以在纯文学的意义上把金庸称作大师，但金庸对文学的付出主要是俗文学层面上的，最重要的是武侠以及由此衍生出来的情节等，正是在武侠上具有独特的付出，金庸是名副其实的文学大师。所以我认为，由于价值标准的偏执，目前的金庸研究是相当片面的，或者说金庸并没有得到真正的研究，他作为武侠小说大师的那一面并没有得到充分的崇敬和评价。我们对金庸“文学大师”的定位是相当可疑的，具有阐释的意味。这样，金庸小说流行是一个理由，文学史地位那么是另一个理由，或者说，读者热爱的是它的故事、武打等，而批评家那么是从思想、形象、布局等方面来评价它，读者感受到的“好”批评家并不认为“好”，相反，批评家认为的“好”读者并没有感到“好”，这明显是一种错位。在这一意义上，金庸具有很高的地位并不意味着武侠小说家有很高的地位，金庸的武侠小说得到了供认并不意味着武侠小说文体得到了供认。

文学评价标准是逐步建构起来的，“新文学”的审美价值标准也是逐步建构起来的，并且是晚近即“五四”之后才建构起来的，这充分说领略文学评价标准的相对性。这还可以从大量的历史事实中得到说明，譬如《三国演义》、《水浒传》当时也是属于通俗文学，是不入流的，但现在，它们那么是最正统的中国古代文学。《三国演义》、《水浒传》本身并没有变，变化的是我们的评价标准。

我并不否决“新文学”的审美价值，但我认为我们不能把“新文学”的审美价值十足化。每一种文学价值都有它的合法性，我们理应放宽文学视野，关注全体的文学现象，并对它们举行历史的研究和公正的评价，我总认为，我们理应充分相信读者，理应崇敬读者对文学的感受和喜好，理应充分供认各种阅读的合理性。我们也理应从效用上来研究文学，譬如什么人在读什么文学？读了有什么效果？每一种文学，只要有确定的读者，它就具有确定的合理性，它就属于正常的文学。每一种文学，只要它对社会和人生发生了正面的意义，它就具有合理性，就理应得到崇敬。当代文学正在发生深刻的变化，这种变化不仅仅只是形式上的，更是观念上的，对于这种变化，我们不仅要正视，更要适应。

当今，一些研究者正在试图扩展当代文学的研究范围，也有一些新的察觉，取得了确定的劳绩，一些过去不被重视的文学现象譬如通俗文学、民间文学、旧体诗词、期刊、报纸、手稿等得到了重新研究，我认为这是好的。但我认为这种研究不能停留在形式上，最根本的是要转变文学观念，修正文学批评尺度，不能用旧眼光去看视它们，不能用传统的或者说正统的价值标准去衡量它们，否那么这种所谓“察觉”是没有什么意义的，结果还是会走老路，依旧会回到旧的结论上去，其结果不过是把它们拿出来重新扫视一番然后再重新打入冷宫。

目前的现当代文学研究，一方面是好多文学现象被重复研究，被反复述说，大量的“研究成果”不过是低水平的重复，但另一方面却是大量的文学现象在研究上无人问津，现代文学上的好多作家和作品甚至根本就不为人知晓。现当代文学研究虽然人数众多，但研究的对象和问题却分外少，主要集中在极少数作家、作品和文学现象上，主要集中在作家生平、文本的思想内容和艺术内涵等方面，好多对社会生活发生了重大影响的文学现象、好多与社会生活有着紧密联系的问题，我们都缺乏充分的研究。固守传统的价值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