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某起陈某要求撤销车辆买卖行为案

田某起陈某要求撤销车辆买卖行为案【案情介绍】1998年3月1日，河口区孤岛镇陈某购买东营区辛店镇西营村刘某桑塔纳轿车一部。1998年11月份，经过协商，陈某将该车转卖给利津县陈庄镇田某，田某支付购车款69000元。陈某随车交付的机动车行驶证载明“车牌号码鲁E—07867、车主东营区辛店镇西营村刘某、登记日期1994年8月、发证日期1996年2月9日、检验合格到1999年12月有效、车身颜色为红色”等内容。双方在协商车辆买卖时均未谈及车辆过户一事。田某购买此车后用于出租。该车在田某使用期间，于1999年4月进行了年审。2000年2月底，田某以55000元价格将此车转卖给王某。2000年8月王某办理车辆过户手续时，发现行驶证与车的档案记载的内容不符，便以行驶证记载内容不真实为由诉全利津县法院，要求田某返还车款并赔偿损失。2000年11月30日，利津县人民法院作出判决：撤销王某与田某的车辆买卖行为，王某返还田某轿车，田某返还王某现金55000元并负担案件受理费2160元。田某不服，上诉全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1年3月维持原判。王某起诉田某后，利津县人民法院于2000年9月25日作出裁定，查封该车，暂由王某保管。此案进入执行程序后，利津县人民法院将此车扣押于该院。为此，田某起诉陈某，要求撤销与陈某之间的车辆买卖行为并返还现金69000元，以及赔偿损失6330元。【不同观点】对于本案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应从何时起算，有以下两种意见：第一种意见：根据《民法通则》第59条，《合同法》第54条、第55条的规定，田某有法律规定的撤销权。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田某知道和应当知道撤销事由的时间为2001年3月，即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对王某与田某汽车买卖合同纠纷作出终审判决的时间。其理由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解释（一）》第1条、第4条的规定说明：（1）《合同法》不是绝对地没有溯及力。（2）就《合同法》实施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的，除该解释另有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3）法律是由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1988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既然不属于法律，其第73条关于撤销权除斥期间的规定当然不能对抗《合同法》第55条的规定，所以，本案涉及的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应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时起计算。第二种意见：车辆买卖行为发生在1998年11月，根据行为发生时的法律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3条第2款的规定，其行为已超过1年，人民法院应不予以保护。《合同法》作为实体法，不具有溯及既往的效力，因此本案计算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只能从行为发生时起计算，即1998年11月。【评析】本案涉及了多重法律关系，此处我们仅仅就田某要求撤销与陈某之间的车辆买卖行为这一撤销权是否已经过了除斥期间来进行分析。所谓除斥期间，是指法律对某种权利所规定的存续期间。除斥期间的适用对象主要为形成权，如撤销权、追认权等。形成权将会根据一方的意志而发生法律关系发生、变更和消灭的效果，期限的限制对他人的权利和社会公共利益都有一定的关联。因此，法律一般以除斥期间对之加以限制，从而使其在较短的时间内消灭该形成权。法律设立的除斥期间的价值就在于，督促权利人尽快行使权利，如撤销权的存续期间为1年，可以督促权利人行使该权利，超过该期限权利将会丧失。与诉讼时效不同的是，除斥期间届满以后，法院可以主动依职权来确定该期间届满的效果。除斥期间的法律效果的产生不需要当事人主张。除形成权之外，还有一些民事特别法上的权利，也规定了相应的除斥期间，比如我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28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解散以后，原投资人对个人独资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仍应承担偿还责任，但债权人在5年内未向债务人提出偿债请求的，该责任消灭。”此处所规定的5年不变期间，也属于除斥期间。再如《担保法》规定的6个月的保证期间，一般认为该期限为除斥期间。还有《著作权法》规定的著作财产权在作者死后50年后消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2条规定：“担保物权所担保的债权的诉讼时效结束后，担保权人在诉讼时效结束后的二年内行使担保物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这些关于时间的规定都属于民法上的除斥期间，也就是说，上述权利如不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行使，该权利将自动消灭。除斥期间和诉讼时效都是对权利行使的一种时间限制，都具有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保持社会关系稳定的作用，并且诉讼时效与除斥期间都是一定时间的经过导致一定的法律效果的产生。但是与诉讼时效相比较，除斥期间具有以下特点：适用范围不同：除斥期间主要适用于形成权，在特殊情况下可依据法律规定而适用于请求权。而诉讼时效主要适用于债权的请求权。除斥期间只是权利的存续期间，它并不考虑权利是否行使的问题，所以，除斥期间一般自权利成立之日起算。不过，对此也有一些例外的规定，例如我国《合同法》第55条规定：可撤销合同中的撤销权期限，从具有撤销权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由于各类形成权其具体内容等方面的差异，法律可能不对其期间长短直接进行明确规定，而由当事人约定或由法院依据具体情况判断。例如，对于法定解除权，《合同法》第95条规定：“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而诉讼时效一般应自权利可行使之日起算，如我国《民法通则》规定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侵害之时起算。除斥期间旨在排除形成权行使所导致的法律关系的不稳定性，所以一般不允许中止、中断、延长。除斥期间在性质上为预定的权利期限，其期限是不变的，因此不适用中止、中断的规定。而诉讼时效在性质上是可变期间，诉讼时效期间可因法定事由而中止、中断，例外情形下还可以延长。除斥期间在性质上是一种权利存续期间，一旦期限届满，则直接消灭权利本身。超过除斥期间，则权利本身即不复存在。而诉讼时效的法律效果并不消灭实体权利本身，仅发生受法院保护的权利消灭或抗辩权产生的效力。对除斥期间而言，由于其届满将导致实体权利消灭，从保护权利人的权利出发，法院裁判时应当主动依法审查。而诉讼时效的抗辩只能在诉讼中由当事人援引，法院不得主动依职权进行审查。就本案情况来看，行驶证的内容与该车档案中记录的内容不一致，造成了王某对买卖标的物桑塔纳轿车性能情况的误解，依据《民法通则》第59条的规定，行为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的，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予以变更或者撤销。《合同法》第54条也规定了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也就是说，无论是依据《民法通则》还是依据《合同法》，田某都享有法律规定的撤销权。两派观点对田某都享有法律规定的撤销权并无争议，而且两部法律对于撤销权都是规定了1年的除斥期间。双方争执的焦点在于该撤销权的除斥期间的起算点。《民法通则》对于该撤销权的除斥期间的起算点并没有作出明确规定，但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3条第2款对此作了补充规定：可变更或者可撤销的民事行为，自行为成立时起超过1年当事人才请求变更或者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如果按照这一规定的话，田某享有的撤销权应该从购车行为成立时，也就是1998年11月开始起算，根据1年不变的除斥期间规定，其撤销权至1999年11月就截止了，田某的撤销权也消灭了。而根据《合同法》第55条的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在本案中，田某知道和应当知道撤销事由的时间也不是第一种观点所说的2001年3月，也就是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对王某与田某汽车买卖合同纠纷作出终审判决的时间，而应该是2000年8月王某以行驶证记载内容不真实为由诉全利津县法院，要求田某返还车款并赔偿损失时开始计算，因为，无论之前田某如何疏忽不知情，但至他被起诉时，诉由也很明白，他也应该知道自己的撤销事由，而不必一定要等到终审判决出来。如果按照这个起算点的话，田某的撤销权应该到2001年8月才到期。从上述分析可以看出，适用不同的法律规定，直接导致了撤销权的起算时间有所不同。而从本案情况来看，显然应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3条第2款的规定。因为，在田某于1998年11月购车时，《合同法》尚未生效，应该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也就是《民法通则》的规定，而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仅仅是对《民法通则》的进一步解释，因此在司法适用的时候也应该参照该司法解释进行裁判。在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