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制度经济学在中国古代经济史研究中应用的思考-以国家理论、制度变迁理论和内生性制度变迁理论为例

关于新制度经济学在中国古代经济史研究中应用的思考——以国家理论、制度变迁理论和内生性制度变迁理论为例关于历史学研究的方法问题，吴承明先生曾教育我们“史无定法”，也就是说对于新的理论、新的方法，在历史研究的过程中要勇于尝试。王子今先生也认为，对于秦汉史的研究，“学术视野的扩展和研究方法的创新仍然有待于学者的进一步努力。”本人的研究方向是秦汉时期的经济史，在本人有限的学习和研究经历中，发现新制度经济学的部分理论，对中国古代经济史的研究可能会有较大的参考和启发作用。所以，本人拟从自己的学习和研究经历出发，撰此小文，对新制度经济学的部分理论在中国古代经济史研究中的应用问题谈一点简单的看法。新制度经济学是上世纪中期以后在美国经济学界以及经济史学界兴起的一个流派。这个流派以交易费用作为基本的概念，以制度作为其主要的研究对象，根据具体研究方向的不同，大致可以分成制度变迁理论、国家理论、企业理论、制度的比较和选择理论、法经济学等若干的理论。经过半个多世纪的发展，也可说是枝繁叶茂，在经济学的庞大框架中占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新制度经济学进入我国，大约是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而在中国古代经济史领域的应用，还要更晚一些。到目前为止，除了少量散见的论文之外，也未见到有相关的专著问世。可见这一理论在我国学界的认知度还比较低。在这篇小文中，本人结合自己的学习经历，准备介绍新制度经济学的三个具体理论，分别是国家理论、制度变迁理论和内生性制度变迁理论；之后再结合本人本人的研究经历，通过具体的例子谈一下这几种理论在中国古代经济史研究中的应用；最后通过以上的内容，对三种理论进行一定的综合，试图提供一种相对清晰的研究思路。一、国家理论及应用案例1、关于国家理论的基本内容诺思认为，国家既是一个具有自身效用最大化追求的组织，也是一个实现社会效用最大化的机构。国家提供的基本服务是博弈的基本规则。国家最基本的行为目标有两个：一是界定形成产权结构的竞争与合作的基本规则（即在要素和产品市场上界定所有结构），这能是统治者的租金最大化；二是在第一个目标的框架中降低交易费用以使社会产出最大化，从而使国家的税收增加。2、案例：汉武帝对于借贷资本的政策汉武帝一方面是西汉国家的最高元首，而另一方面，他也是作为西汉统治集团的刘氏家族的代表。这种分饰家、国两角的身份，决定了他的行为方式，符合新制度经济学国家理论所讲的国家行为模式。在汉武帝经济改革中对借贷资本的政策，正体现了汉武帝及其幕僚在这两个目标中的矛盾和取舍。1．武帝政府对违背第一目标之行为的抑制首先来看看第一个目标。其实汉武帝朝一直严格实行自战国以来各朝奉行的“重农抑商”政策，最主要的原因之一是因为借贷资本的发展违背了武帝为首的西汉统治集团的第一目标。具体来讲，主要有两方面的原因：首先是高利贷资本的发展侵蚀了西汉政府的统治基础，扰乱了社会秩序。高利贷资本在经历了西汉初年的发展之后，有相当一部分开始转向投资于土地。到了武帝时期，土地兼并的现象已经比较严重了。《史记》中记载武帝时的宁成“贳贷买田”之后数年，“致产数千金”，说明借贷资本当时已经不仅仅是亲自投资土地，甚至还为有意投资土地者提供了融资的渠道。不仅如此，借贷资本的发展也破坏了西汉的统治秩序甚至侵蚀到了统治阶级的内部。所谓：“富商大贾或蹛财役贫,转谷百数,废居居邑,封君皆低首仰给。”这其中的“富商大贾”便有不少经营着借贷资本。其次是富商大贾“不佐国家之急”。汉武帝内兴工作外事四夷，苦于府库空虚之时，富商大贾却是“民大富，则不可以禄使，大强，则不可以罚威”，“争于奢侈，室庐舆服僭于上”，“冶铸煮盐，财或累万金，而不佐国家之急”

，这些自然是西汉统治集团所无法忍受的。正是由于借贷资本的发展危害了西汉政府统治的第一目标，所以才遭到了西汉政府的“抑制”。具体的方法前人研究颇多，比如征收赊贷税、算缗钱等。这些政策的目的，在《盐铁论·复古》中桑弘羊曾说得很清楚:“令意总一盐、铁,非独为利入也,将以建本抑末,离朋党,禁淫侈,绝并兼之路也。”2．为实现第二目标对借贷资本的利用其实汉武帝的经济改革中，对借贷资本的抑制只是一个方面，为了实现国家的第二目标，在不危害其统治基础的前提下，武帝政府对借贷资本的扶植利用亦不在少数。比如，灾荒年间的借贷种食，就是西汉政府的一项常规制度，也是官营的借贷资本，在武帝时期亦不例外。《汉书》载，汉武帝时：山东被水灾，民多饥乏，于是天子遣使者虚郡国仓廥以赈贫民。犹不足，又募豪富人相贷假。尚不能相救。乃徙贫民于关以西，及充朔方以南新秦中，七十余万口，衣食皆仰给县官。数岁，假予产业，使者分部护之，冠盖相望。从这段材料中，我们可以看出以下几点内容：第一，西汉政府的官营借贷资本，所贷者不仅有钱粮，还包括器物产业等等。第二，在必要的时候，西汉政府还吸收民间的借贷资本以为己用。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了西汉政府对借贷资本不仅仅有抑制一条政策。二、制度变迁理论及应用案例1、理论介绍制度变迁是指制度的替代、转换、与交易过程，它的实质是一种效率更高的制度对另一种制度的替代。制度变迁是在主导型利益集团的推动下，制度由僵滞阶段经由创新阶段进而到均衡阶段的发展。制度变迁是分阶段进行的，是不同的利益集团在外部利益的引导下博弈的结果。利益集团理论是制度经济学的重要支柱之一。利益集团是指为了争取或维护某种共同利益或目标而在一起行动的人群，既包括出于政治利益而组成的人群，也包括出于经济利益而组成的人群。制度变迁的过程受到利益集团的左右，包括主导型利益集团，即作为推动制度变迁的主要力量的利益集团；创新型利益集团，即提出制度创新要求和方案，进而要求建立新的正式规则的集团；分享型利益集团，是指创新型利益集团为完成制度变迁将变迁收益分割而形成的利益集团；独占型利益集团，是指僵滞阶段的主导型利益集团，站在制度变迁过程对立面的通过对资源的持续垄断，以谋求垄断利益为目标的集团。2、制度变迁理论应用案例本人曾经应用这一理论分析了从战国到秦汉间的土地制度变迁的动力机制、主要过程和变革结果。在研究的过程中，我们将这一时期的土地制度变迁过程以西汉建立为界分成了两个阶段。（1）第一阶段：春秋战国到秦在第一个阶段中，利益集团的构成为：独占型利益集团主要是以王室和世卿世禄制下的奴隶制官僚组成的各级贵族，其赖以生存的基础是建立在宗族土地所有制之上的井田；创新性利益集团主要是当时的各个诸侯国，他们担任了这一时期制度变迁的主要推动力和新制度的供给者；在制度变迁的过程中，创新性利益集团需要将变迁的收益进行分解，形成分享型利益集团，从而形成更大的制度变迁推动力。而这一时期的分享型利益集团主要是大土地私有者。作为制度需求方的分享型利益集团需要作为制度供给方的创新性利益集团（各个诸侯国）将制度变迁的结果法制化、确定化，从而形成新的制度均衡。这一过程最终随着秦朝的建立而宣告完成。（2）第二阶段：西汉在第二个阶段中，随着利益集团实力构成的变化，原有的制度均衡被打破，土地制度进入了新一轮的变迁过程。这一时期的主要利益集团构成是：土地国有制在全国确立了其统治地位并且以政府和皇室所有的形式表现出来，在政治和经济方面占据了最大的一份土地制度的垄断收益，形成了新的独占型利益集团。在土地私有制中，以官僚、贵族和大商人为主体的大土地所有者不断通过政治、经济方面的各种优势逐步确立起了大土地占有，并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形成了新的创新型利益集团。另外，在创新性利益集团的形成初期，由于力量相对弱小，所以采取了不同于春秋战国时期的行为方式。第二阶段土地制度演进的结果是：以大土地所有制为代表的创新型利益集团开始占据主导地位，而作为独占型利益集团的土地国有弱化，小土地私有（编户齐民）成为历代政府施政的一个追求目标。（3）研究结论制度变迁的动力机制可以概括为各利益集团在不同制度环境下根据利益最大化原则对制度矩阵的重新求解，其过程受到多种因素的制约的，最主要的因素包括利益集团之间的相互关系、力量对比以及相关配套制度安排的供给状况三点。制度变迁的结果是新制度对旧度的替代，具体到这一阶段的土地制度变革可以认为是本文所分析的两个前后相继的循环，即从宗族土地所有制到国家土地所有制的变革、从国家土地所有制到大土地所有制的变革。三、内生性制度变迁理论及案例1、理论介绍内生性制度变迁理论的主要代表人物是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的埃西姆格鲁教授。埃西姆格鲁的理论以政治权力作为分析制度变迁的核心，并对政治权力的构成进行了分解。同时由于其理论模型的构建是动态的，所以特别适合较长周期的制度变迁分析。埃西姆格鲁的制度变迁理论是内生理论模型，包含政治制度、经济制度、法定政治权力、实际政治权力、资源分配和经济绩效等变量，利用变量t期和t+1期的变化来动态刻画变量间的相互作用过程。下图是其理论体系的简要表达。可以看到t期的政治制度和资源分配，决定其它变量。政治制度决定社会中的法定政治权力的分配，资源分配影响t期的实际政治权力。两者组成的政治权力，反过来也影响t期经济制度的选择和将来t+1期政治制度的演变。经济制度又决定经济结果，包括t期经济总的增长率和t＋1期的资源分配。经济制度是决定经济结果的基本要素，但它是内生的、由社会政治制度和资源分配来决定。2、应用案例本人曾经在写作硕士论文的时候，应用埃西姆格鲁的理论对西汉初年的货币制度变迁进行了分析。这一时期的货币制度变迁主要可以分成三个阶段：T期：汉高祖“更令民铸荚钱”、T+1期：孝帝、吕后“禁盗铸”和T+2期：汉文帝“除盗铸令，令民放铸”。对每一个时期，都分别分析了其政治制度和资源分配状况，以及各自导致的法定政治权力和实际政治权力。由这种政治权力的构成，导出了当期的经济制度和下一时期的资源分配及政治制度。并分析了每个时期的经济绩效。通过研究得出结论：由资源占有状况决定的实际政治权力，是政治权力的重要组成部分，对制度变迁的过程产生了不可忽视的影响。借贷资本正是利用手中掌握的经济资源，通过直接的或间接的手段，构成了地方诸侯王势力。从而成功的将自身偏好注入制度变迁过程，实现利益最大化的。四、关于三种理论综合的一点思考以上三种理论，虽然是由不同的学者或同一学者在不同时期提出的，但就在中国古代经济史研究中的应用性来说，或可进行一定的综合，进而形成一个相对固定的研究模式。比如当我们考察中国古代一次由中央政府推动的强制性制度变迁的时候（简单举王莽改革的例子），可以按照这样的一个大致的思路来进行。1、政府为什么要进行这样的一次制度变迁这个问题主要可以用国家理论来分析。有两个行为目标，一个是针对当时存在的问题，重新梳理和确立制度框架，稳固统治集团的统治，从而继续获得统治的收益；另一个是解决当时比较严重的社会问题从而恢复和发展生产。2、政府是如何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