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文化与现代化

传统文化与现代化

20世纪80年代以来，传统文化与现代化的关系一直是全国的一个话题。我认为传统文化对现代化最具积极意义的内容是人生价值观,传统文化对现代化最直接的作用是有助于提高国民素质。国民素质包括科学素质、道德素质和艺术素质等内涵,是一个国家的根本资源,也是一个国家强弱的主要标志。中国传统文化的内涵极为丰富,从流派的角度来看,主要是儒道佛三家的思想文化。本文拟简要地叙述儒道佛人生价值观的基本要点,进而揭示其现代意义,尤其是对提高国民道德素质的意义。一、彰显了“义”的思想价值是近代出现的名词,在古代中国有一个与价值意义相当的词是“贵”人生价值观是价值观的基本类型和主要方面,在价值观中具有最突出的意义和最重要的地位。人生价值的含义是多方面的:第一、生命价值。人的生命是实有的,还是空无的,人的生命有没有实际意义?第二、人类价值。人类在宇宙中的地位如何,有无价值?第三、人格价值。每一个人在社会中的地位如何,有无价值?第四、理想价值,即最高价值。人的最高价值标准是什么?如何衡量一个人的价值?怎样生活才有价值?如何成就生活的最高价值?这些就是人生价值观的基本问题和基本方面。儒道佛三家学说儒家奠基人孔子创立了仁学,其思想学说的核心是重视道德价值的观点。所谓“仁”,就是“爱人”(《颜渊》)。所谓“爱人”就是“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雍也》)。意思是说自己要求成立和提高,也帮助别人成立和提高。孔子强调“好仁者无以尚之”(《里仁》),“仁”是最高的道德规范。在战国时代,儒家分化出不同的学派,其中影响较大的是孟子和荀子。孟子发挥孔子的“仁”的学说,提出“性善”论。孟子还强调“义”,所谓义是指思想行为符合一定标准。荀子反对孟子的“性善”论,主张“性恶”论。荀子讲仁、义、礼,并特别强调礼的重要。所谓“礼”,是指行为规范和政治制度。十分明显,先秦时代儒家主要代表人物的思想学说主要是关于人、人的价值问题。此后,儒家一直继承这个心脉,在不同的历史时期阐发了各种各样的人生价值理论。道家奠基人老子提出“道”本原论,以无为的“道”为宇宙的本原和根本法则,对宇宙理论作出了突出的贡献。同时他并从宇宙论衍生出人生论,强调人应以“道”为法,虚静无为,因循守旧,顺其自然,无知无欲,以符合人的本性。老子重视保全自身,提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老子》7章)的观点,强调柔弱的作用,主张以弱胜强,以柔克刚,宣扬贵柔学说。老子认为儒家的仁义道德会废弃大“道”,使人丧失“素朴”本性,一味追名逐利,而主张“绝仁弃义”。庄子继承老子的无为的人生哲学,进一步提出“逍遥游”的思想,认为仁义、善恶、是非、利害等区别都是人生的桎梏,主张通过“坐忘”等工夫达到“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庄子·齐物论》)的境界,以获得绝对的自由。把个人的自由超脱、个人精神的绝对自由作为人生的最高理想境界。道教吸取了道家的“道”,并把“道”视为人格化的神,宣扬以神秘方术求得长生不死、羽化成仙的教义。道教也规定了许多戒律,如不得杀生、不得荤酒、不得妄语、不得偷盗和不得邪淫等,要求信徒禁恶从善,多作善事,以求福报,成为神仙。道家以自由超脱为人生理想,道教贵生,追求长生成仙,都表现出对个体生命的重视和追求。佛教创始人释迦牟尼有见于人生的痛苦,为求解脱而创立佛教。原始佛教的基本教义是“四谛”和“三法印”。其内容的核心是讲实现人生的痛苦和解脱苦难的办法。“四谛”是苦、集、灭、道。“苦”是受逼迫苦恼的意思,尤其指人有生死轮回的痛苦;“集”是指人们贪瞋愚痴的思想行为能感召未来的生死苦果;“灭”指灭尽因果报应,解脱生死痛苦,达到涅槃寂灭的境界;“道”是达到寂灭解脱的方法和手段。“三印法”是:“诸行无常”,世界变化无常;“诸法无我”,世界万物都没有独立的实体或主宰者;“涅槃寂静”,佛教徒经过修行,断尽烦恼痛苦,超脱生死轮回,达到寂灭解脱的境界。“四谛”和“三法印”都是从缘起思想出发,阐述现实世界和现实人生的痛苦,造成痛苦的原因,解除痛苦的途径和目标。原始佛教是解脱之道,是一种解脱人生苦难的说教。虽然后来佛教又不断产生新的思想,形成新的派别,但“四谛”、“三法印”这一套人生解脱之道是始终坚持的,而且得到发挥,一直是佛教各派思想重心之所在。从儒道佛三家思想内核来看,它们关注和考察的主要对象都是人,主要内容都是人生哲学,是对现实人生在宇宙和社会之中的价值作出的种种判断,指出提高人生价值和完满实现人生最高价值的道路和方法,是在古代中国和印度大地上产生的各具不同特色的人生哲学体系。儒学、道学和佛学都着重研究人生价值,但由于地理、历史、社会和传统等因素的不同,形成了不同的人生价值学说。显然,对东方这三大人生价值体系进行研究并标示其现代价值,是有重要意义的。儒道佛三家的学说流传了两千数百年,内部派别众多,对于人生价值的具体学说也不相同,本文只选取三家最基本、最典型、最具代表性的观点进行论述,对三家的内部分歧和枝末观点则略而不论。二、对人是万物之本也是道教的认识儒道佛三家人生观表现出现实主义、无为主义与出世主义的鲜明对立,在人生价值观方面表现为一系列的差异。下面介绍三家关于人的地位、生命、生活、理想、生死等问题的重要论述。关于人的地位,包括两个方面,即人分别在宇宙中和社会中的地位,也就是关于人类价值和自我价值的问题。1.人类在宇宙中的地位。儒道佛对于人类在宇宙中的地位所取的参照系各不相同。儒家和道家是就与其他“物”尤其是与一般动物的比较来论人在天地间的意义的。佛教和道教则主要就“佛”、“仙”来论人在宇宙间的地位。儒家创始人孔子区别了人与其他动物的不同,说:“鸟兽不可与同群,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论语·微子》)强调人不能与鸟兽同群,并应改善人群的生活。孟子强调人之性与其他动物之性不同,人性的特点是有道德意识的。可见,孔孟都认为人高于一般动物。关于这点,荀子讲得更加明确,他说:“水火有气而无生,草木有生而无知,禽兽有知而无义,人有气有生有知,亦且有义,故最为天下贵”。(《荀子·王制》)意思是说,宇宙万物有水火、草木、禽兽和人类四个层次,人比其他物都高贵,因为人有“义”,即有道德规范。《周易·系辞下》称人为“三才”之一:“《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两之”。“才”是本始、基本的意思,人和天地合成宇宙万物的根本,具有重要的地位。汉代董仲舒发挥《周易》的观点,说:“天地人,万物之本也。天生之,地养之,人成之。天生之以孝悌,地养之以衣食,人成之以礼乐。三者相为手足,合以成体,不可一无也。”(《春秋繁露·立元神》)董仲舒从天地人三者分工配合的角度,强调人能成就礼乐,是高于万物的。宋代理学家周敦颐、邵雍、朱熹等人也都肯定人有高于禽兽的价值,在宇宙中具有崇高的地位。邵雍喜欢谈“数”,说一个人的价值等于一兆物的价值,最为卓越。可以说,儒家学者都是肯定人在宇宙中的优越地位的。道家内部对人在宇宙中地位的看法有所不同。老子强调人有卓越的地位。他说:“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老子》25章)老子认为人是宇宙中四大之一,是高于万物之上的。《庄子》的外杂篇,则从形体的角度出发认为人藐小无比,“吾在于天地之间,犹小石小木之在大山也。”(《庄子·秋水》)又说,与无限大的宇宙相比,人犹如蜗角上的微生物(见《庄子·则阳》),人只是天地的附属品,并没有独立的地位。道教与佛教相似,是通过神、人、鬼的宇宙生命系统来显示人的地位的。道教认为,宇宙空间是由天庭、仙境、人间、地府构成的,神人居于至高无上的地位,其中的神又有尊神和俗神之别,是信徒们的主要崇拜对象。仙人是修炼得道者,神通广大,长生不死,是人应当追求的理想人格。人是精气和合而生者。鬼是人死后落入阴曹地府的受罚者。人是神仙与鬼之间的中介,处于上可升为神仙,下可堕为恶鬼的中间地位。道教尊老子为神明,宣传彭祖、黄帝等是神仙,打通了人与神仙的间隔。又强调“万物之中,人最为贵”(《太上老君开天经》第二),认为人是一般生物中最有灵智的,可长生不死,直接成为神仙,表明了道教对人在宇宙间的地位的一定程度的重视。佛教也有其特殊的宇宙论。它把宇宙间有情识的生命分为四圣、六凡,即两类十等。第一类是佛、菩萨、缘觉、声闻,为四种“圣者”;第二类是天、人、阿修罗、畜生、饿鬼、地狱,称为“六凡”或“六道”,也称为“凡夫”、“众生”。以佛教对人的地位的排列来看,人与佛相比,有凡、圣的本质区别,是分别居住在两个不同世界里的生类。四圣是超越生死、获得了解脱的,六凡则陷于痛苦的生死轮回流转之中,没有得到解脱。人若不信佛教,就将在六道中轮回转生,永远不得解脱。包括人类在内的六凡,地位是低下的。然而,在六凡中,人类处于第二等次,地位又是相对比较高的。佛教学说毕竟是以人类为主要对象,以觉悟人群为最终目的,因此它又经常强调人类的优胜,宣扬“人生难得”。佛典云:“何故人道名摩儒家对佛道两教对人的地位的看法持批评态度,佛教把人畜等同归于“众生”以及人在六道中轮回的说法,更使儒家不能容忍。南朝宋代学者何承天根据“天地之性人为贵”的思想,批判佛教说:“夫两仪既立,帝王参之,宇中莫尊焉。……人非天地不生,天地非人不灵。……安得与夫飞沈蠉蠕并为众生哉?……至于生必有死,形毙神散,犹春荣秋落,四时代换,奚有于更受形哉?”(《达生论》)在这里,何氏强调不应把人与一般动物同等看待,人也没有来生来世。2.人在社会中的地位。每个人作为人类中的一分子,是否具有价值?这是关于人格价值的问题。对于个人在社会中的价值问题,儒家主要是从群体观念和等级观念出发进行阐述的。儒家认为,社会是人群组合而成的集合体,每个人只有在群体中才能生存、发展,群体高于个体,个体利益应服从集体利益。群体内部是有等级的,每个人只有恪守分位,才能维持群体的稳定和实现自身价值。孔子主张君臣父子的等级隶属关系,孟子更提出“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孟子·滕文公上》),把社会人际关系分为五个层次,不同身份的人具有不同的义务,并且相应地有一套严密的等级规范,以维护封建等级秩序。同时儒家从群体观念出发,又强调“爱人”、“博爱”,更高的要求是要“博施于民而能济众”。再者,儒家一方面主张人的等级差别,一方面又肯定每个人的固有价值。孔子说:“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论语·子罕》)肯定了一般平民具有独立的意志、人格。孟子更提出“良贵”观念道家和道教对人在社会中的地位及价值的看法比较复杂。老子一方面重视人的地位,一方面又提倡“不争”,说:“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老子》22章)主张凡事听其自然,不要人为加以干预。又说:“不敢为天下先”(《老子》67章)。不敢居于天下人的前面。老子认为,只有这样,人才能在社会上取得成功;也只有这样才能救人救物,而不弃人弃物。庄子从“齐物”的观点出发,强调人的美丑、认识的是非都是相对的,是平等无差别的。他反对人为,认为人的真正自由在于任其自然,无条件的与自然为一。道教继承了道家的无为观并有所衍化,《老子想尔注》说:“圣人不与俗人争,有争,避之高逝,俗人如何能与之共争乎!”道教把“不争”做为戒律的内容之一。后来还把不争与修炼联系起来,强调“不与俗争”才能修仙长生。道教也强调等级观念,它不仅宣扬天地之间有神人、真人、仙人、道人、圣人、贤人、俗人的区别,而且强调君、臣、民的不同地位,主张“君臣民当应天法,三合相通,并力同心,共为一家”(王明《太平经合校》第150页,中华书局1979年版)。认为人君如日,人臣如月,人民如群星,人民应象众星拱卫日月一样,环绕着君主大臣,服从君臣统治。这是宣传世俗社会不同等级的人具有不同社会价值。佛教对于人在社会中的价值有其独特的看法。它从众生平等的观念出发,强调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释迦牟尼在创立佛教时反对婆罗门的四种姓(二)“通情”以使生命被重视儒道佛三家对于人的生命的看法是对立的。儒家认为人是生物,人的生命是一种自然现象,是有实体的,且在天地间有重要的地位。所以,儒家一般都主张“保生命”,“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不主张无谓的牺牲。据《论语·乡党》记载:“厩焚,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表示出孔子对人的生命的重视。孟子也说过“生,我所欲也”的话。同时孔孟都持有这样的观点:一个人的生命价值与道德价值都应重视,但二者相比较,道德价值更为重要。所以孔子有“杀身成仁”之说,孟子有“舍生取义”之语。后来宋明理学家又有“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之论,表现出强调道德价值,忽视生命价值的倾向。针对宋明理学家忽视生命价值的偏颇,王夫之提出“珍生”之说:“圣人者人之徒,人者生之徒。既己有是人矣,则不得不珍其生。”(《周易外传》卷三)人是生物,人应当珍视自己的生命,反对鄙视自己的身体。王夫之一面充分肯定生命的价值,另一面又强调人的生活只有合乎道义才真正有价值,在必要时也应当舍生取义。这是比较全面的观点。道家学派也认为人的生命是一种自然体,是实有的。此派奠基人老子主张“无身”,他说:“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老子》13章)认为人的各种忧患都是由于有此身所致。人若自贵其身,自贵其生,则忧患就会更重更多。人若不贵其身,不贵其生,亦即自外其身,自外其生,就会免除无穷的忧患。老子是从免患防祸的角度提倡无身的。无身实际上是超越自身、超越自我的意思。《庄子·养生主》提出全生保身的观点,文中说:“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缘督以为经,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养亲,可以尽年。”这是说,为善就不免近名,为恶就不免近刑。近名和近刑都不是保身全生之道,若善恶都不为,恪守中立,就可以保身全生。老子提倡无身,庄子主张保身,说法不一,然其主张防祸免患的精神实有一致之处。《吕氏春秋·审为篇》载,子华子提出了“两臂重于天下”的重生观点,更是重视保全人的形体和生命。道教继承道家思想和神仙方术,更以养生、重生、贵生,追求长生为根本教义。道教认为,人是积精聚气、和合受生。“我命在我不在天”(《抱朴子内篇·黄白篇》),人生命的存亡,年寿的长短,决定于自我,不是决定于天命。人可以经过一定的修炼,而成为长生不死的活神仙。道教的主张表现了人类对自身生命的高度重视和对生命永恒的热烈追求。佛教认为人也是自然的产物,原先是发光的气体,没有物质性的固定形态,后来因在世界上食用了香土和植物,就逐渐形成粗糙的物质身体,并有了肤色和性别的区分。同时,佛教又认为人是没有实体的,是空的,称为“人无我”(人空)。为什么人是空无实体呢?因为人是由五蕴(三)注重无欲、寡欲和乐感的教育,提倡人的心理正义人的生活有没有意义、价值?有什么样的意义、价值?儒道佛三家的看法也是不同的,甚至是截然对立的。儒家认为人的生活是快乐的,人生是幸福、美好的,主张“自乐其乐”、“乐知天命”。孔子就非常乐观,他说:“仁者不忧”(《论语·宪问》),“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论语·述而》)孔子对他的子弟颜回坚持道德修养,能忍受物质生活的困苦,十分赞赏地说:“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而回也不改其乐(《论语·雍也》),鼓吹安贫乐道的思想。孟子主张“与民同乐”,并说,君子有三乐:“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乐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二乐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孟子·尽心上》)意思说应以家庭成员健在,个人内省不疚和教育天下英雄俊才为快乐。宋代儒者周敦颐据孔子的“乐以忘忧”和颜回的“不改其乐”,提出“孔颜乐处”说,并把它作为人生追求的最大幸福。道家主张人的生活应以顺从、符合本性为原则,凡合乎本性的生活是有价值的,不合乎本性的生活是有害的。老子反对过分的享受,强调多欲的害处,提倡无欲、寡欲。“见素抱朴,少私寡欲。”(《老子》19篇)要知足知止,满足现状,不要有更多的企求。庄子也讲无欲,“恶、欲、喜、怒、哀、乐六者,累德也。”(《庄子·庚桑楚》)欲望情感是伤性害德的,应当涤除。《吕氏春秋·本生》认为对于声色滋味,“利于性则取之,害于性则舍之”。因此,既不能纵欲,也不能抑欲,而应当适欲。“由贵生动(适欲)则得其情矣;不由贵生动(纵欲)则失其情矣。此二者,死生存亡之本也。”(《吕氏春秋·情欲》)《淮南子·原道训》以主体感受的是否适意为判断生活意义的尺度,文说:“乐亡乎富贵,而在于德和。……吾所谓乐者,人得其得者也。夫得其得者,不以奢为乐,不以廉为悲。”这是说,人生的乐或悲以是否自得为准则。又说:“能至于无乐者,则无不乐,无不乐则至极乐矣”。乐与不乐完全是主体瞬间的不同感受,是相对的,而超乎乐与不乐的“无乐”则是永恒的,是“无不乐”,“极乐”。道教发展了道家思想中的极乐观,进一步以生为乐,以死为苦,重生恶死,追求长生不死。然而道教并不是以普通的世俗生活为乐,而是主张超脱现实生活,排除世欲享乐,出家入山修道,通过特殊的宗教生活方式,以求成仙,永享快乐。佛教认为人生是痛苦的。佛教所讲的痛苦主要是指精神逼迫而言,尤其是指生死轮回之苦。佛教从缘起、无常、无我的基本哲学概念出发,观察人间和人生,认为世间一切都在无常变化之中,人生没有快乐幸福可言。佛典说:“危脆败坏,是名世间。”(《杂阿含经》卷九)意思是说,世间一切都在变异破坏,世间一切皆苦。又说:“天下之苦,莫过有身。饥渴瞋恚色欲怨仇,皆因有身。身者众苦之本,祸患之源。”(《法句经》)由此佛教宣扬三苦、八苦说。三苦,指三类基本的苦恼。一是苦苦,即在受痛苦时的苦恼;二是坏苦,指快乐享受结束时的苦恼,所以有“乐即苦因”之说;三是行苦,指不苦不乐时为无常变化的自然规律所苦恼,包括生、老、病、死在内。八苦即除生、老、病、死之外,再加求不得苦、怨憎会苦、爱别离苦、五阴盛苦。总之,在佛教看来,人生有生理、情感和精神多层次的痛苦,人世间苦海无边,应当回头信佛,解脱苦难。(四)道教的立言与道德修养人的理想是什么?这也是儒佛道三家着意探讨的重大问题。对于人生的理想价值,儒家以圣人为最高榜样,道家以无为、逍遥为人生理想,道教主张追求长生成仙,佛教则以涅槃成佛为理想境界。儒家创始人孔子认为道德是至上的,他提出“义以为上”、“仁者安仁”的命题。孔子所讲的义,其内含实际就是仁,仁被视为最高的道德范畴。孔子主张的“安仁”,就是要安于仁而行之。董仲舒尊崇孔子,也提出“莫重于义”的价值观,认为道德具有最高的价值。儒家强调道德至上论,把道德价值视为理想价值。认为一个人具有崇高的道德,也就具有理想人格。儒家的最高理想人格是“圣人”,其次是“仁人”。所谓“圣人”是具有崇高的道德并能“博施于民而能济众”者,所谓仁人是能爱人者。怎样才能成就人生的理想价值?儒家提倡三不朽说,即认为“立德”、“立功”、“立言”是一个人理想价值的标准,也是一个人成功的途径。“立德”,指的是道德修养,人格不朽。“立功”,是指成就事业,英名不朽。“立言”,是指发表高论宏文,学说不朽。三不朽说是强调人生应当道德高尚,有所创造,有所贡献。道家追求的是人生理想的精神生活和境界。老子首先提出无为的学说。所谓无为者是指无意于为,任其自然,是虽有为也是无为,由此无为又是无不为。无为要求人人排除智慧、欲望,过着自然的生活。老子认为,如果人们都是无为,天下就会大治了。庄子进一步由无为而逍遥,主张游心于四海之外,而与天地万物为一体,即以逍遥游为理想生活。所谓与宇宙为一,也就是区别内外,不分主客,浑然一体,无己无物。达到这种完全忘我而无己境界的人,称为“至人”。至人与宇宙万物为一,也就没有任何束缚,得到了极大的自由,既不为物所动,又不为情所动,“有人之形,无人之情”(《庄子·德充符》),这种人,又称为“真人”。庄子所讲的至人、真人,实是过着神秘精神生活的人,也是道教所追求的最高理想人格,即成为神仙。神仙是修真得道、神通广大的长生不死者。又称神人或仙人。神人是因有神通变化而得名,仙人是因老而不死而得名。神仙又分若干等级,在神仙之上还有真人。真人大都是受帝王封诰的仙人,如赞颂“真人”的庄子,后来自己也被唐玄宗追号为“南华真人”,其书被尊为《南华真经》。真人和仙人又合称为“仙真”。仙真、神仙被道教徒奉为老师和榜样,最受信徒的崇敬。得道成仙是信徒们修炼的目的、追求的目标。佛教从人生是痛苦的价值判断出发,主张个人出家修行,成就为佛,进入涅槃境界。涅槃就是佛教的最高理想境界。涅槃的基本含义是灭除烦恼痛苦,超越生死,解脱自在。通常涅槃分为有余涅槃和无余涅槃两种。修行者若证得阿罗汉果,此时业招的因已尽,但业招身心还存在,为有余涅槃;及至身心果招也不存在,为无余涅槃。为了达到涅槃境界,佛教强调修习,先后提出“八正道”、“七科三十七道品”、“四摄”、“六度”等修持途径和方法。佛教的修持方法,概括起来主要是戒、定、慧三个方面,称为“三学”,是佛教信徒必须修持的三种基本学业。“戒”指戒律,是为了庄严操守,防止思想、言语和行为方面的过失。“定”即禅定,是调练心意、排除杂念,专心致志,观悟佛理。“慧”指智慧,是排除各种欲望和烦恼,专心探求佛理、获得佛教的最高智慧。在三学中,慧是根本,极为重要;戒、定是方便,是获得慧的手段。只有获得慧,才能获得最终的解脱,达到涅槃理想境界。(五)自然地理原因—人的生死儒佛道对于人的生死也有不同的看法。儒家重生轻死,道家视生死为自然,道教悦生恶死,佛教轻生重死。对生死问题的看法不同,又必然引起在鬼神问题上的分歧。儒家视生死为自然现象,认为一切事物既然都有始有终,人也当有生有死。因此对生和死分别持有乐观和冷静的态度。人生是快乐、喜悦的,人死就是静息、安宁。孔子认为,一个人只要坚持道德实践建功立业,就会自得其乐,感受到人生的幸福。儒家对待死亡取顺乎自然的态度,据《荀子·大略》载,孔子的学生子贡曾说:“大哉死乎!君子息矣,小人休焉”。人活着就应当努力,只有死才是静息。宋儒张载更说:“存,吾顺事;没,吾宁也”。(《正蒙·乾称》)这种乐生安死的观念,对后世影响极大。儒家重生轻死,就必然排斥灵魂鬼神之说。《论语·先进》载:“敢问死,子曰:‘未知生,焉知死!’”孔子认为,人应当求知生,而不必求知死。他还说:“未能事人,焉能事鬼”。(《论语·先进》)对服侍鬼神的一套表示毫无兴趣。南朝儒者范缜更是继承无神论的传统,著《神灭论》,猛烈地抨击了佛教的灵魂不灭说。道家认为人的生与死都是自然现象,由生而死,是自然变化,不必脱生,更不必恶死。道家学者中对生死论述最为深刻详尽的当属庄子。《庄子·知北游》中说:“人之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认为人的生死只是气的聚散、气的形态变化而已。《庄子·大宗师》说:“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庄子认为生是劳,死是息(休息)。若生任凭自然,死也就无可畏惧了。庄子如此从自然论出发看待人的生死问题,以至他的妻子去世,他非但不悲痛,还“鼓盆而歌”(参见《庄子·至乐》)。但庄子虽能正确地对待生死,却又错误地否认了生命的价值,把生死视为是等同的。庄子还认为人若能以人体的气与外物的气相应,合为一体,就能忘乎一切,从而进入“不死不生”的境界(参见《庄子·大宗师》)。所谓“不死不生”,就是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超越时间而永存不朽。道教教义的中心是要解决人的生死问题,道教的思想基石是悦生恶死,追求“肉体成仙”。道经云:“……气来入身谓之生,神去于身谓之死,所以通生谓之道。……道不可见,因生而明之;生不可常,用道以守之。若生亡则道废,道废则生亡。生道合一,则长生不死(《太上老君内观经》第四)。人能长生不死是和道、神、气三者密切相关的。在道教看来,人若能做到生道相守、生道合一就能长生不死。生命与宇宙的绝对的道合而为一,也就意味着神不离开身,做到形神相合。“形神合时,则是人是物;形神若离,则是灵是鬼”(《华阳陶隐居集》卷上第十八《答朝士访仙佛两法体相书》)。形神分离,就人变鬼了。形神不离是肉体飞升成仙的条件。形神之所以能够不离,又是因为两者都是气所构成的。构成神的“精气”和构成形的“形气”可以保持在一起。“神明精气,不得去离其身,则不知老不知死矣。”(王明《太平经合校》第698页)由此,“养生之道,安身养气”。(同上,第727页)人通过“养气”使身体清轻如“气”,就能飞升成仙,这也就和气一样可以长生不死、永恒不朽了。佛教重视的是人死,也就是重视人死后的命运。佛教也有一些重视人生的言论,但其目的是为了修持,以求死后成佛。佛教重视人的生是为了人死,为了人死后的解脱。佛教大讲“生死事大,无常迅速”,宣扬因果报应,轮回转世,人死后将按照生前所作的善恶行为而转生为另一种生命形态,或转为鬼,或上升为神(佛),由此又推演出一套鬼神系统。佛道两教的生死观和鬼神观,遭到了儒家学者的批判,这对于抵制宗教观念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在广大的汉族地区,宗教观念比较淡薄,是与儒家的重生轻死观念深入人心直接相关的。当然,儒家的生死观在原则上正确,不等于没有缺陷。孔子不求知死的看法未必是全面的。对人死的看法实际也是对人生看法的延续,也正是由于儒家对人死置而不论的态度,有利于佛道两家在这个问题上大加发挥,并获得了相当的同情者和拥护者。三、儒佛道的人生价值观上述人生价值观的学说,是中国古代哲学家和宗教家的人生智慧的结晶和生命体验的总结儒佛道人生价值观在中国思想文化史上具有极其重要的地位。汉代以来,儒学被定于一尊,儒家的人生价值观成为占支配地位的统治思想。儒家的肯定人生价值,强调道德价值的重要,对于中国古代精神文明的发展起过巨大的作用,对中国文化的发展产生了非常深刻的影响。实际上,儒家的人生价值观是汉以来中国古代文化的主导思想。道家人生价值观源远流长,它不仅直接影响了古代士大夫的人生道路,而且还影响了某些时代的政治生活,同时也深刻地影响到道教和佛教两大宗教思想的发展。至于道教,除了对一些帝王朝臣发生过作用外,还在下层社会产生重大影响。佛教传入中国后,在两晋南北朝和隋唐时代获得了广泛的流传,盛极一时,影响深远。中国儒佛道人生价值观的内容纷繁复杂,各派各家的学说,既有一致相容的一面,又有矛盾、相斥的一面;各派各家内部,由于学说的历史演变,前后既有继承,又有创新,从而导致了思想的一致和矛盾并存。例如,对于人的地位问题,儒家和老子都突出人在宇宙中的地位,而儒道两教则都把人的地位置于神灵之下,万物之上。也就是说,儒学和老学,佛教和道教,分别有一致之处,而前二者和后二者又处于思想的对立之中。对于人的生命,儒家道家和道教都强调生命的实有、重要,而佛教则认为生命是空的、无实体的,甚至是污秽的,表现出中印两国对人的生命的截然不同的看法。道家学说前后也并非完全一致,如老子的自外其身的无身说与庄子的全生保身说,虽在求其防祸免患方面有一致之处,但毕竟又表现出思想的重大变化。对于人的理想,各家各教都重视理想人格的塑造,分别将圣人、至人、神仙、佛为最高理想人格。同时,儒家偏重道德境界,其他则较为重视精神境界。如庄子追求精神的绝对自由、佛教以摆脱烦恼、痛苦的寂灭为目标。对于人的生死,儒道重生,佛教则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