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知识考古学到权力系谱学现代社会权力的普遍性与技术性读福柯的《规训与惩罚》

从知识考古学到权力系谱学现代社会权力的普遍性与技术性读福柯的《规训与惩罚》

索尔波科是法国20世纪非常挑战和叛逆的思想家。他对文艺复兴以来的主导思想进行了尖锐的批判，对现代思想流派和人文社会科学的所有学科产生了重大影响。福柯的大多数研究致力于考察具体的历史,他研究的内容广泛而新颖,常常是超越常规的、边缘化的,比如对精神治疗学的研究,对监狱的研究等等。《规训与惩罚》对权力、权力运行机制以及权力与知识的关系所作的深刻分析,标志着福柯的思想从知识考古学转向权力系谱学,是一部比较成熟的作品,福柯称之为“我的第一部著作”。这本书“旨在论述关于现代灵魂与一种新的审判权力之间的相互关系的历史,论述现行的科学——法律综合体的系谱。”可以说,这是一部关于刑罚的制度变迁、话语变迁及其权力机制之间关系的研究作品。1刑罚的功能转变《规训与惩罚》开篇就对1757年达米安案件的公开处决过程做了详尽的实况记录,具体描述了刑具在肉体上体现权力的细节以及犯人受刑后的反应,整个过程充满了血腥和暴力。接着,福柯又罗列了80年后“巴黎少年犯监管所”的规章制度,条款对日常生活的每一个步骤都制定了具体的执行时间表,过去那些极其残虐的体罚方式都被废除了。在不到一个世纪的时间中,惩罚被近代化了,即从给予肉体上的痛苦改为对自由的剥夺。福柯在书中介绍了三种处罚形式。第一种是君主的体罚,它是关于君主统治权的政治性仪式的处罚。正如开篇对达米安的处决过程,在中世纪末和“旧制度”时期,统治者通过血腥、残酷的惩罚场面达到震慑效应,警告被统治者不要试图挑战自己的统治权力,因此刑罚着力体现的是对君主权力的重申。审判程序与执行程序两者相结合,向观众展示酷刑的执行过程以及罪犯在最后时刻的忏悔,这个过程意在使我们理解酷刑和处决仪式中那些有意大张旗鼓的仪式的重要性,酷刑的全部机制都蕴藏在刑法制度的政治功能中,目的也就是让所有人看到君主能实施法律的那种权力关系。第二种是刑罚改革后的惩罚方式,是将对肉体的惩罚转变为对主体自由的剥夺。在仪式般的惩罚过程中,民众是见证者和参与者,在他们看来酷刑的野蛮程度不亚于甚至超过犯罪本身,因此君主时代恐怖的刑罚仪式的各种功能逐渐不被民众理解,民众产生同情甚至是支持罪犯的情感。刑罚改革的实质是从为君主报仇的目标转变为拥护社会“枷锁”的目标,目的是让犯罪者不再干坏事,而且不再出现模仿者。这一时期处罚不再是由权力者随意而定,而是必须依罪而定,犯罪被加工成为毫无魅力可言的事情,长期被剥夺权力的惩罚方式对罪犯和一般民众都有很强的震慑力,犯罪即恶论在全社会推广,民众也了解到惩罚的意义,统治者达到了惩罚的效用。第三种处罚形式是近代的监狱制度,监狱制度是惩罚艺术的转变。“监狱是这样一个场所:它让被拘禁其中的犯罪者认识到,他们被全面制约于‘规则’之下,监狱应能让犯罪者反省其罪过,更加顺应社会,并且能够实施强制性的全面教育。”在监狱体制那里可以发现‘修道院、监狱、学校、兵团’。”在这里,被监禁的少年被分配在等级森严的小班中,这些小班同时奉行五种模式:家庭模式、军队模式、工厂模式、学校模式和司法模式。被拘禁在这里的人不论愿意与否,都要接受训练和教育,目的是“为了创造出柔顺、清洁、有能力的身体,即标准化的身体。”虽然梅特莱这样收容少年犯的地方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监狱,但是它这个惩罚样板位于严格意义的刑罚范围的边界,因此与之目的相同的救济院、收容所等教养机构就与监狱构成了一张巨大的“监狱网”,它们一起将教养技术由惩罚机构扩展到了整个社会。2规训的技术—规训手段监狱在产生后的一百多年间中受到了很多批判,经历了多次改革,监狱的发展史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行刑设施的失败史,不能将被拘禁者完全标准化、使其适应社会是监狱失败的原因。在现实中,监狱及其一般的惩罚行为并不旨在消灭违法行为,而旨在区分它们、分配它们、利用它们。福柯认为决定何为正常异常,何为正统异端的“标准化”权力的扩大正是出现这个问题的关键所在,“标准化”触及到了福柯监禁体系的本质。对于“标准化”,福柯是从17世纪理想的士兵形象谈起的。“这个士兵具有某些从远处就可以一眼辨认出来。他具有某些符号:他的体魄和胆量的自然符号,他威武的标志。他的肉体是他的力量和勇猛的纹章。”士兵的身体是肩宽、长臂、强壮的体格等力量与勇气的象征。而到了18世纪后期,士兵变成了可以创造出来的事物,体态可以矫正,不合格的肉体也可以通过强制力培养成所需要的机器。福柯指出规训有层级监视、规范化裁决以及检查三种手段。层级监视是一个严密的监视体系和网络,在这个网络中,每个人都分别扮演着监视者与被监视者的角色,任何人都逃脱不了监视,这就使得规训权力成为一种匿名的权力。规范化裁决是小型的处罚机制,享有某种司法特权,有自己的法律、自己规定的罪行、特殊的审判形式,纪律确立了一种“内部处罚”。规范化裁决是一个体系内部自己制定的一种行为准则,它要求组织内部成员遵守,比如各个学校、单位都会制定行为规范守则、工作守则即属于规范化裁决的范畴。福柯认为,“检查把层级监视的技术与规范化裁决的技术结合起来。它是一种追求规范化的目光,一种能够导致定性、分类和惩罚的监视。”3权力是社会的重要构成要素从上文对《规训与惩罚》一书的梳理中,我们可以看出福柯主要研究17到18世纪西方社会出现的新的权力形式,即微观权力的实际运作过程及其策略,下面将对福柯的权力观进行分析。首先,传统的权力观是单一中心论,简单地把权力归结为社会或国家的统治者的主权。如霍布斯的权力观以机械论的观点出发,认为社会只是由数量众多的个人机械地聚合而成的总体,而国家就是靠强制性的力量和规则将个人凝聚成一个共同体。霍布斯在分析国家和社会的时候,首先把主权和代表主权的最高统治者放在首位,并把它作为社会和国家存在的基本前提,也作为社会和国家的生命力的基本来源。而在福柯看来,权力是社会最基本的构成要素,权力的运作同其他社会因素处在一个关系网络中,是社会各个阶级之间实际力量相互进行紧张拉扯及斗争的活生生的体现。因此,权力不是属于统治者单方面的,也不是以统治者为中心向整个社会单向发出的,任何社会的权力关系总是“包含统治者一方的多种内在因素同被统治者另一方的多种内在因素所组成的力量关系复合体。”其次,福柯认为权力不仅是可见的宏观现象,更是不易发现的。它是局部的、持续的、生产性的、毛细血管状的和细节化的,弥漫于一切人际关系之中,甚至深入我们的肉体之中。福柯运用类似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方法将渗透于身体的权力过程与近代的经济生产方式的变化联系起来。他认为,现代监狱是资本主义社会经济高度发展的产物。“不仅资本主义的经济发展利益,而且它的管理方式及原则,也成为现代监狱产生的条件。”“西方社会的整个自由民主制度的建构,是以实现对于全民的全面规训作为其代价的。”不同于以往的暴力社会,西方现代化的规训社会将规训的过程变为受理性知识论述体系控制的过程,各社会成员心悦诚服的接受自我规训。“正是在知识的这种强制性实践活动中,再次体现了知识同权力以及整个社会控制操作过程相互勾结的关系。”再次,微观权力具有生产性,它使权力的运作方式被人们接受并且不对它进行质疑。福柯认为,“在封建社会之中,权力的掌握者是具有最大控制力的个体。而在现代规训社会里,个体因没有被权力压制而变得自我强大了,因为个体化与知识化联系在了一起。”惩罚的方式从肉体折磨变为对灵魂、思想、意志、欲求的惩罚,是与犯罪和刑罚的知识的形成紧密相关的,福柯认为发生这种变化的动因是权力策略的更新。司法审判中渐渐掺进其他的评估,因此深刻改变了司法判决的规则,法官也不再是在独自审案,整个刑事诉讼的审判与执行充斥着一系列的辅助权威,他们围绕着审判衍生了大量的小型法律体系和变相的法官,这就是福柯在《规训与惩罚》中贯彻的系谱学的方法。4知识权力与自由福柯的《规训与惩罚》一书对其他社会学者很少涉足的惩罚方式进行了研究,对现代社会的规训技术与权力结构做了深入的剖析。过去的君主暴力方式的统治虽然起到一定威慑效用,但是很容易引起人民的反抗进而会危及君主的统治权力。与此相反,受到边沁“圆形敞式监狱”的启发,现代权力技术体系不必发展军备、增加暴力和进行有形的控制,只要有控制的目光就行了。“一种监视的目光,每一个人在这种目光的压力下,都会逐渐自觉地变成自己的监视者。这样就可以实现自我监禁。这个办法真是妙极了:权力可以如水银泻地般地得到具体而微的实施,而又无需最小的代价。”福柯对现代社会规训技术与权力体制的剖析对西方主流的知识和话语形成了冲击,它也冲击了启蒙运动以来西方社会所标榜的价值体系,启蒙运动强调的个人的民主与自由并不意味着社会生活的各个层面的合理化,启蒙运动在制定了自由权力的同时也用纪律来约束民众。福柯作为一个后现代的思想家,他的知识权力论还对知识、真理和权力之间的关系做出了定位。所以福柯认为学者应该采取这样的行动,将知识的学习、传授和扩散过程同社会成员个人的主体化过程想结合,每个人都被卷入现代知识话语的漩涡之中,并在这股受到统治者严密监控的强大权力之中,身不由己的进行自我约束,自以为处在追求知识的过程中,完成了自身的主体化,实现了个人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