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农保对农村老年人劳动供给的影响新农保减少了农村老年人的劳动供给吗基于CHARLS数据的实证分析

新农保对农村老年人劳动供给的影响新农保减少了农村老年人的劳动供给吗基于CHARLS数据的实证分析

中国城市化快速发展的特点之一是，许多年轻的农村工人流入城市，留下了废弃的村庄。这种由于年轻人口流出而形成的“机械性”老化特征2009年国务院出台《国务院关于开展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试点的指导意见》,这标志了我国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以下简称“新农保”)试点工作正式展开,中国历史上第一次为农村居民建立起社会化养老保障制度安排,农村社会养老保障进入了新局面。根据《意见》,新农保养老金待遇由基础养老金账户和个人养老金账户两部分组成。基础养老金基本标准为每月55元,凡是年满60岁的新农保地区农村老年人均可领取新农保养老金,具有明显的普惠性质;此外个人可以根据自身实际情况选择缴费档次,个人账户部分根据个人账户全部储存额除以139来进行发放。2011年7月,为了进一步整合城市和农村的养老保险,我国将新农保与城镇居民社会养老保险(简称“城居保”)合并为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并开展试点工作。截至2016年底,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参保人数达到50847万人,有15270万城乡居民领取了基本养老金。应当说,为农民建立基本社会养老保险制度是我国重大的民生改善举措,这为几千年来一直自行解决养老问题的农民提供了应对社会剧烈变化的制度支撑。本文关心的问题是:我国的农村老年人是否因为增加了养老保险金而减少了在老年期的劳动供给呢?这一制度是否改善了农村老年人在劳动和闲暇间的福利状态?Heckman将劳动供给区分为劳动供给广度和劳动供给深度,用于研究劳动供给的边际变动,其中“劳动供给广度”代表劳动者是否参与劳动,“劳动供给深度”代表劳动时间的长短。一、国外的养老保险与老年人劳动供给学界目前对新农保是否能减少农村老年人的劳动供给看法并不一致。黄宏伟研究发现新农保养老金的收入可以显著减少农村老年人的劳动供给,提升其福利水平,但是由于新农保待遇过低难以使他们彻底放弃劳动生产。国外对于发展中国家的养老保险是否影响劳动供给的问题也进行了一定的研究。NeerajKaushal对印度养老金实施效果进行研究,认为养老金能够减少受教育程度较低的老年人的劳动供给,同时具有提高家庭消费、减轻贫困的效果。上述国内外研究在领取养老金对老年人劳动供给的影响方面尚未形成一致的结论,且根据地域、分析方法等的差异而有不同的研究结果。本文尝试将我国农村老年人的劳动供给进行细分,研究养老金领取对不同类型劳动供给的影响,以识别新农保对农村老年人劳动供给的影响效果。二、新农保养老金对农村老年人劳动供给的影响经典经济学劳动供给理论认为,关于劳动供给时间的决策,除个人偏好外还受个人所拥有的财富和工资率的影响。劳动供给受到替代效应和收入效应的共同作用,形成了劳动供给向后弯曲的曲线特征。如图1。图1中,横轴表示劳动供给量,即每天的工作时间,纵轴代表收入或工资率。MU本文主要考察是否领取新农保以及新农保养老金收入对农村老年人劳动供给的影响。老年人由于受到身体条件的客观限制,其参与劳动的能力很大程度上有所下降,从而对闲暇的偏好增大。因此现代社会保障中的养老金制度正是对退出社会劳动的老年人提供经济保障的社会化措施。然而,我国农业经济产出效率较低,且长期缺乏针对农村老年人的社会化经济保障措施,决定了农村老年人难以像城市老年人一样到达退休年龄即退出社会劳动,享受养老金颐养天年。相反,他们仍然需要继续从事以获取经济收入为目的的社会劳动,特别在青壮年劳动力流出的大背景下,农村的生产劳动很大程度上要依靠老年人的持续劳作来完成。2009年新农保试点实施,开始为老年人的晚年生活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为农村老年人提供制度化的养老保障安排,这是我国社会保障的重大进步。然而,新农保为农村老年人提供的养老金是否影响他们的劳动决策,是否减少了他们的劳动时间,以及影响老年人劳动供给的主要因素究竟有哪些等问题,是本研究关注的焦点。根据微观经济学劳动供给决策模型(Vari⁃an,2002),在预算约束下最大化由消费和闲暇决定的效用模型,确定最优闲暇进而确定劳动时间。C表示消费,ω为工资率,L为劳动时间即劳动供给量,M为无论是否劳动都拥有的某些货币收入,本研究中表示新农保参保者获得的基础养老金。由于每个人所拥有的最大时间是24小时,扣除必需的睡眠时间,能够用于劳动或者闲暇的时间有个上限,即可支配总时间,定义为T。劳动者基于自身的消费需求、非劳动收入、工资率和个人劳动与闲暇的偏好选择决定劳动供给时间L≤T。在消费和闲暇偏好不变的情况下,非劳动收入M会减少劳动时间L的供给。对于农村老年人来说,新农保提供的养老金是一笔额外的非劳动收入,因此理论上应该形成收入效应而对劳动供给产生减少的影响。基于上述理论分析,本研究构建计量模型,分析新农保养老金对农村老年人劳动供给的影响。模型(2)中,Y为被解释变量,表示劳动供给;Pension为主要解释变量,表示是否领取新农保养老金,以及养老金收入金额。X因变量劳动供给区分为两类,一是劳动供给广度,即农村老年人是否参与劳动,定义为二分因变量,采用Probit模型进行估计;二是劳动供给深度,即农村老年人的劳动时间,为受限因变量,采用Tobit模型进行估计。为更好地分析养老金制度的影响,我们将农村老年人的劳动时间细分为自家农业劳动时间,农业打工的劳动时间和非农业劳动时间。三、数据来源和统计描述(一)研究对象的选择本文所用数据来源于中国健康与养老追踪调查(ChinaHealthandRetirementLongitudinalStudyCHARLS)2011年调查数据,抽样调查覆盖150个县级单位、450个村级单位、约一万户家庭中的1.7万人。本文根据研究内容进行筛选处理,研究对象为“新农保”规定的具有农村户籍、年龄为60岁以上的老年人。在剔除60周岁以下样本的基础上,从户籍方面对调查样本进行了初步选择,并将某些重要信息(劳动时间、是否参与新农保等)缺失的样本进行剔除,最终纳入研究的有2730个观察对象,其中领取新农保的老年人有952人,所占比例为34.87%。(二)变量选择1.农村老年人劳动供给深度对农村老年人的劳动供给分两个维度考察。一是劳动参与广度,即是否参与劳动,参与为1,不参与为0,衡量农村老年人的劳动参与决策;二是劳动参与深度,用劳动供给时间周小时数来衡量,并进一步根据劳动性质进行细分。CHARLS问卷中,老年人的农业劳动类型由三部分组成,分别是自家农业生产经营活动、农业打工和非农业打工及生产经营活动,这种分类涵盖了老年人的农业劳动时间以及非农业劳动时间。借鉴Heckman模型,本文将被解释变量农村老年人劳动供给分为劳动供给广度和劳动供给深度。劳动供给广度为是否参与劳动的决策,包括参与自家农业劳动和参与农业打工劳动。在劳动参与广度的因变量模型中,非农业打工劳动由于样本缺失值比例较高不具有统计意义而不予考虑。劳动供给深度是指具体的劳动时间长短,由周小时数来衡量。具体分为:老年人为自家从事农业生产的劳动时间,老年人进行农业打工的劳动时间,以及非农业打工的劳动时间。本文从问卷中提取与劳动参与决策、劳动供给实践的相关问题。文章采纳的劳动时间=每周工作天数×小时数。总劳动时间为农业打工时间、农业自家生产时间、非农劳动时间三者之和。对劳动供给时间做被解释变量的模型,因其为连续变量做取对数处理。此外,本文探讨的劳动时间是指农业生产、农业打工和非农劳动等可以获得一定报酬的有偿劳动,并不包括无偿劳动,例如家务劳动和义务帮工性质的劳动。2.领取养老金的情况核心自变量为是否领取新农保养老金和领取养老金金额。在是否领取养老金这个问题上,领取为1,没有领取为0;领取养老金金额按照元/月来计算。3.新农保数据分析:首先,我国已统计分析中可见,男性比例为56%,女性为44%;全体样本的平均年龄为66岁;样本中领取新农保的老年人比例为34.87%;21%的受访者有日常活动能力障碍;62%的受访者接受过一定程度的教育,另外的38%则是文盲,未接受过教育;整个样本中,有34.87%的受访者领取新农保,数量低于未领取新农保的受访者。领取新农保受访者的为自家劳动时间平均为39.47小时/周,未领取新农保的人劳动时间平均为41.01小时/周,相比领取新农保的人来说,没有领取新农保的人为自家劳动时间略微多一些。表2给出了农村老年人的劳动供给特征,领取新农保的老年人在自家农业劳动时间方面低于未领取的老年人,而在农业打工劳动时间上和非农劳动时间上与未领取的农村老年人相当。四、劳动供给广度模型根据前文计量模型,采用Stata13.0软件分别对劳动供给广度(劳动参与)、劳动供给深度(劳动时间)模型组进行回归,因为劳动参与是二元因变量,因此对劳动供给广度采用Probit进行回归;劳动时间为受限连续因变量,对其采用Tobit模型分析。(一)金额对被解释变量的影响在劳动供给广度分析中以自家农业劳动参与、农业打工参与为被解释变量,分别估计核心自变量是否领取新农保和领取金额对被解释变量的影响,回归结果如表3所示。核心自变量是否领取新农保和领取金额对农村老年人的各类劳动参与决策产生的影响没有通过显著性检验,说明目前新农保并没有对农村老年人的劳动参与决策起到显著影响。我国新农保的基本养老金标准为每月55元,这一明显偏低的金额标准很难影响到老年人是否参与劳动的决策,符合我们的常识判断。(二)劳动时间发挥不显著劳动供给深度细分为:自家农业劳动时间(模型1)、为他人进行农业打工劳动时间(模型2)和非农业劳动时间(模型3),以及总劳动时间(模型4),作为被解释变量,以是否领取新农保和领取金额作为核心自变量,分别估计核心自变量是否领取新农保和领取金额对被解释变量的影响,对由于劳动时间为限制变量,因此采用Tobit模型进行回归,结果如表4所示。领取新农保对自家农业劳动时间有减少效应且在1%水平上显著,但是对农业打工时间和非农劳动时间的影响并不显著,对总劳动时间在1%的显著水平上产生负向影响。即,领取新农保能够显著减少农村老年人的总体劳动时间,特别是显著减少自家农业劳动时间,但对为他人进行农业打工和非农劳动时间影响并不明显。此外,新农保养老金领取金额对各类劳动时间包括总劳动时间的影响均不显著。综合表3和表4的模型回归结果,我们发现:新农保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减少农村老年人的劳动供给时间,特别是对自家农业劳动时间有显著减少的作用,并进而对总体劳动时间有减少效应,但是对劳动参与没有明显影响。此外,领取养老金金额对劳动参与和劳动时间的影响作用均不明显,说明目前养老金金额过低,事实上并不能对老年人的劳动参与和劳动时间产生实质上的显著影响。新农保的影响应该更多地体现在是否拥有领取的权益方面,新农保是我国首次对农民提供制度化的养老保障,几千年来农民养老靠自己的传统因而得以打破,对农村老年人是一个根本性的福利改变。然而,从数据结果可以明显看出,过低的基本养老金的标准对农村老年人的实际福利影响微乎其微。表5给出了样本中老年人领取新农保的金额档次。由表5可知,大多数的农村老年人(76.4%)领取的新农保金额集中于100元以下的档次,其中有29.98%的农村老年人领取最低档次的养老金。根据数据分析结果,新农保对于农村老年人的劳动参与决策则没有显著的影响,即便领取新农保养老金,农村老年人仍然需要通过年老期参与劳动来获得经济收入维持生活所需。上述结论是在控制了地域差异、日常行为能力状况差异、年龄、性别、婚姻、教育、家庭财富、耕地面积等影响变量的基础上得出的稳健结果。五、劳动时间因素本文使用CHARLS2011年关于农村老年人劳动供给的微观调查数据,借鉴个体劳动供给理论,主要分析了养老金收入对农村老人劳动供给的影响。主要结论如下:第一,在控制其他与老年人相关变量的前提下,是否领取新农保以及领取金额对农村老年人口的劳动供给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但是在劳动广度和劳动深度两个方面所产生的影响并不相同。在劳动供给广度方面,领取新农保以及领取金额并不影响农村老年人的劳动参与决策,但是在劳动供给深度方面,领取新农保对农村老年人的自家农业劳动时间具有显著性影响,具有显著的减少效应,即领取新农保的农村老年人会明显减少自家农业劳动时间,进而减少总体劳动时间,但是对于农业打工以及非农劳动并没有显著影响。这说明新农保政策的实施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减少已经领取养老金老人的自家农业劳动时间供给,有助于提升农村老人的福利水平。但是由于目前金额设置较低,标准仅为55元/月,无法较好地替代农业打工和非农劳动的收入,仅仅能减少自家劳动时间,说明新农保政策在减少农村老年人劳动时间上发生了积极作用,但是目前该政策效果有限。第二,除核心变量外,还有年龄、地区、健康、婚姻状况等多个变量对农村老人劳动供给产生影响,在地区上,地域差别对老年人劳动时间具有显著影响,南方农村老年人在自家农业劳动时间上多于北方,进而在总劳动时间上南方多于北方;健康因素对劳动时间同样存在着显著的影响,由于受到日常行为能力障碍的限制,他们在非农劳动时间上明显少于健康老人,在总劳动时间上,有日常行为能力障碍的老人劳动时间显著少于健康的老人;在性别方面,男性在自家农业劳动时间和非农劳动时间上明显多于女性,进而导致总体劳动时间上男性多于女性;劳动时间同时还受到教育因素的影响,受过教育的老年人在自家劳动时间、非农劳动时间上要少于没有受过教育的老人,进而总劳动时间上受过教育的老年人劳动时间少于未受过教育的老年人,并且通过了显著性检验;此外,劳动时间受家庭经济情况的影响非常明显,家庭财富增加对自家农业劳动时间具有显著的减少效应;家庭可经营耕地面积直接影响了劳动参与和劳动时间,家庭耕地面积越多,自家农业劳动时间随之增加,进而总劳动时间有所增加。由此可见,农村老年人的劳动时间受到多种变量的影响,这对于未来养老政策的完善提供了一定的事实依据。本文研究中发现,60岁以上样本领取新农保养老金的所占比例仅为34.87%,新农保政策在扩大覆盖面上还需要进一步推进。2011年我国政府要求农村老人领取新农保的前提必须是其子女缴纳社会保险,这就产生了由于子女不愿缴费而导致老年人无法参保的情况发生,该绑定条款从2013年开始全国已经陆续解除,这对提高新农保的覆盖率起到了良好的正面效果。新农保的养老金金额较低,2011年时只有55元的补助,对于普遍农村的生活水平并不会有太大的改善和提升,且在2014年并轨之前多年来并没有随着CPI涨幅而进行变动,农村老年人的家庭供养和自我养老仍然是不可缺少的主要支柱,社会养老金在其中所起的作用还需要进一步提升。虽然在2014年新农保和城居保已经合并为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制度,但制度的设计框架和运行模式没有改变,所以文中对新农保制度的研究结论也可用于当下的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制度。基于研究结论,本文提出以下建议:第一,进一步完善新农保基础养老金的待遇调整机制,从2011年到2017年,六年间我国农村养老金从最初的55元/月调整为70元/月,虽说金额有所提高,但是调整幅度远远低于我国CPI涨幅,尚不足以和物价消费水平增长速度达到同步,建议国家逐步提高新农保的基础养老金标准,可以根据当地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作为基本参考比例来设立基础养老金档次,因地制宜,增加其面对不同地区不同农民群体时的灵活性与弹性。第二,建议加大政府针对不同缴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