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健三郎《个人的体验》的前期研究_第1页
大江健三郎《个人的体验》的前期研究_第2页
大江健三郎《个人的体验》的前期研究_第3页
大江健三郎《个人的体验》的前期研究_第4页
大江健三郎《个人的体验》的前期研究_第5页
已阅读5页,还剩3页未读 继续免费阅读

下载本文档

版权说明:本文档由用户提供并上传,收益归属内容提供方,若内容存在侵权,请进行举报或认领

文档简介

大江健三郎《个人的体验》的前期研究

大江健三郎的代表作《个人体验》是作者在出生时面对障碍儿童的真实体验。根据这一初步研究,这是作家摆脱最初的“监禁状态”主题,开始与现实相结合的重要转折点。然而实际上,这部小说并未真正摆脱“监禁状态”,它刻画的是一个在人生的监狱中挣扎却寻无出口、最终选择继续忍耐以求内心自由的主角“鸟”。这自然与大江本人的亲身经历密切相关。1963年长子光带着脑部的残疾出生了,这无异于命运强加给个人的暴力。大江认识到自己根本不可能顺利逃脱,既然已经失去了逃出“监狱”的选项,那么如何理解“监狱”、如何在“监狱”的高墙里探索一条相对自由的道路,就渐渐地成了大江的重大人生课题。)曾经说过:“大江现在(注:即写《广岛札记》的当时)已经与萨特早期的想像力分析产生了一定的距离,正在尝试将审美式的存在转化为伦理式的存在(也即是说,把非现实的因素置换成现实的因素)的这样一项看似不可能的工程。”这里提到的“伦理”一词,确实是论及大江“发展期”(为方便讨论,笔者将从大江长子的出生直到大江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1994年这段时期,称为大江文学的“发展期”)小说时绕不过去的关键词之一。在初期能看到很多抽象的时代全景,到了这一时期焦点则转到了更加个人化的层面上。大江开始思考作为具体个人的束缚、自由与逃脱,不再停留在“孤独”“无力”“绝望”等人类普遍感情的抽象探讨上,而是加入了对伦理、罪与责任等的强调,从抽象的人生讨论往更具体的方向迈进了一步,并将自己的文学探索与自身的现实生存道路的探索合为一体。当时,广岛之行对他的作家生涯产生了非常深远的影响。他在广岛找到了“正面接受广岛的现实,既不过度绝望、也不抱有过度的希望”的人,并称他们为“正统的人”。大江被他们身上的坚毅的生存精神所鼓舞,把“正统地活下去”作为“监狱”内生存方式的一种解答,在“发展期”,写下了很多以“父子共生”为主题的小说。本文将选取这一时期的代表性文本——《个人的体验》,解读小说中隐含的“监狱”构造,从与早期作品的“监禁状态”的相同点与不同点出发,分析发展期的“监禁状态”具备何种特点,为整体把握大江文学的主题脉络提供一个切入口。1对“道德性”批判的回应《个人的体验》(新潮社1964年8月)描写了主人公“鸟”面对异常婴儿出生的异常人生体验中的一幕。“鸟”想从自己的残疾婴儿那里逃脱,就跑到情妇火见子那里,一起制定了促使婴儿死亡、私奔到非洲的计划。可是最终还是不愿意放任婴儿衰弱而死,积极申请手术救治,选择回到妻子身边,和婴儿一起活下去。评论界对小说整体的评价较高,获得了同年的第11回新潮文学奖,最终也是他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里程碑式的作品之一,但小说结尾处“鸟”的态度转变遭到了很多诟病。其中三岛由纪夫(1964)的批判很具代表性,他指出:大江简直就是一个给黑暗的剧本强加“光明未来”的电影公司监制,批评《个人的体验》不是艺术小说而是道德小说。这一论断奠定了评论界长久以来对《个人的体验》“道德性”批判的基调。在“第11回新潮社文学奖获奖选评”(新潮,1965)中,7名选考委员的大半表达了对结尾的不满,如龟井胜一郎指出小说暴露了大江的宗教式或道德式的怠慢,中岛健藏也说这个结尾没有任何文学意义。当然,近年也看到了很多跳出以上框架的观点。例如,铃木惠美(2013)认为:这部小说与其说是“鸟”拒绝火见子的“非洲”诱惑、实现自我救赎的小说,不如说是婴儿拯救“鸟”与火见子的小说,结尾这样安排也是妥当的。针对“救济”“成长”“道德”等关键词,也出现了不同的意见。高桥由贵(2013)指出,“鸟”只是在婴儿的声音与火见子的声音之间做出了取舍,并不意味着“救济”或“成长”。更值得一提的是服部训和的研究成果。服部训和(2009)关注以《不满足》《个人的体验》为中心的系列作品中出现的“自行车”的形象,从文化社会的变动中去把握它的“诗学”意义,认为这一时期大江的小说,试图采用高速度的方式突破青年的停滞,最终的焦点落在高速度破灭的瞬间;至于《个人的体验》末尾“鸟”的选择,则表现出了作为战后日本的一员应对高速经济增长的生存意志。他把《个人的体验》放在同一时期的一系列作品中去寻找它的定位。虽然笔者在思想上与服部是相通的,也赞同他所论述的这一以“高速度”去突破“停滞”的观点,但是笔者认为,所谓“高速度”与“停滞”,本质上描述的仍然是一种挣脱监狱的尝试。揭示《个人的体验》深层的“监禁”构造,唯有看清它与早期作品的底流是相通的,才有助于我们接近它真正要表达的主题,并更有利于达到对大江文学整体的更准确的理解。因此,笔者首先选择从“非洲”、从“鸟”向往的这个远方说起。2地图:自由与暴力的两种形态首先,这里的“非洲”,毫无疑问是“监狱”外的桃源乡,是绝对自由的象征,是作为与绝望的日常世界相对立的另一个理想世界而存在的。当然,这样的“绝对的自由”自始至终只存在于“鸟”的头脑里,他在现实中所接触到的“非洲”,实际上也是被监禁起来的。这一点,我们从小说开头第一句话,就已经可以看出来了:“鸟俯视着像野生鹿一样昂然而优雅地被关押在陈列架上的宏伟的非洲地图,克制地轻叹了一口气”。“非洲”像一匹昂然而优雅的野生鹿,本该是无拘无束自由飞奔在旷野上的,现在却像标本一样,被摆放在陈列架上供人“俯视”。大江之所以有意地选择了“俯视”这个词是因为他随后又让“鸟”幻想了一次“仰视”。买下了人生中第一幅“实用型”的非洲地图之后,鸟心中的不安在翻腾:“但是我真的等得到仰望非洲天空的那一天吗?此时此刻,出发去非洲的可能性,难道不是正在确确实实地溜走吗?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处于青春尾巴的最后一次紧张刺激的耀眼机会,难道不是正在和我无奈地告别吗?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也无力阻止,不是吗?”换句话说,“鸟”能够用他的眼睛看到、用他的手指触摸到的,只不过是一个自由的标本。这张象征着自由的非洲地图还有另外一个作用,就是提醒鸟进一步感受到内心深处的“不自由”。对于鸟来说,地图是用来指引人生道路的,而地图本身兼具了自由与不自由的两面性,已然暗示了鸟最终的走向——在自由与不自由之间找到自己的坐标。如果我们继续追溯下去,作者为何会选择“非洲”?虽然小说中并没有详细交代,但从“鸟”对非洲大陆的外观的形容来看,大概是因为那儿充满了野蛮、暴力和变化因素的缘故。在“鸟”的眼里,“非洲大陆像一个低着头的男性的头盖骨……地图下方展示人口分布的小非洲,像一颗刚开始腐蚀的死去的脑袋;展示交通关系的小非洲呢,则像一颗被剥去了皮肤的、彻底暴露毛细血管的受伤的脑袋。它们都给人带来鲜活的暴力惨死印象。”按常理,这种毛骨悚然的比喻不会让人产生美好的联想,而在“鸟”看来,这些都是与自由联系在一起的,这就无疑表达了大江本人对“野蛮”与“暴力”抱有的复杂感情。野蛮是文明的对立面,现代资本主义社会的文明,是一种把个人当工具、束缚个人自由的文明。要反抗固有的制度、发出自我的呐喊,有时不得不以“暴力”的形式表现出来。而此时的“暴力”与法律无关,也无关乎道德层面上的探讨,而是一种自我主张的外放,是一股不屈不挠的反抗力量。大江描写这样一种纯粹的个人的“暴力”时,总是带着赞美的口吻。在早期的《奇妙的工作》中,“我”就曾默默地期待过,等待在被屠戮的温顺的狗群里,能出现一两匹奋起反抗的令人肃然起敬的狗,然而自始至终都没有,它们所能做的最大的反抗,就是一起长时间地叫唤。在《性的人》里,想要写出暴风骤雨般激烈的诗篇的少年,选择了以流氓行为来毁灭自我,在J的眼里竟然也是值得钦佩的。其背后所要表达的某种诉求正是大江独特的文明批判的一种表达方式,他认为:以天皇制为核心的中心文化圈是不合理的,在现代文明下人的生存状态是扭曲的,那么他就会选择跳过法律、道德等表层的面,深入到人类生存的深层的面上,去讨论野蛮和暴力问题,并把个人对社会的暴力与反抗精神紧紧结合在一起,进行赞美与歌颂。于是在《个人的体验》里,我们就看到了“鸟”向往野蛮非洲的设定。不仅如此,非洲还充满了政治势力的争斗,一直在变动中的非洲版图,也会牵动世界的变动。“变”比起“不变”来,意味着更多的可能性,这对“鸟”来说无疑是具有极大的吸引力的。“求变”的渴望,在他买完地图后的一大段心理活动描写中清晰地浮现了出来。怀揣着地图的他,不经意间在装饰窗的玻璃前看到了自己。鸟,已经27岁零4个月了。他有“鸟”这个绰号,是从15岁开始的。从那时起,一直是鸟,现在在装饰窗的玻璃上映出来的仍然是鸟,像在浮淡墨色湖面上的僵硬尸体一样。[中略]鸟15岁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一张脸了。二十岁还是没变。他到底要把这个样子保留到什么时候呢?十五岁到六十岁,难道都要用同一张脸、同一种姿态、作为这样一个人活下去吗?如果是,那么鸟此时通过装饰窗玻璃,已经窥见了整个生涯。他被一股具体的恶心击中了,想吐,发抖。他像得到了什么启示似的,看到了一个疲惫不堪的、多子多孙的老鸟……(笔者译)原文文本依据新潮社版《大江健三郎全作品》收录的《个人的体验》,中文均为笔者所译。开头对非洲地图的描写,从正面写出了“鸟”对“变”的渴望。这一段对“鸟”自省的描写,从侧面烘托出了“鸟”对“不变”的痛恨。“鸟”的深层的痛苦,就是现实的不变与理想的变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鸟”的深层的痛苦,是一出生就被判了终身监禁的人想要走出监狱、却又发现监狱门紧闭的痛苦。“鸟期待邂逅冒险、死亡的危险和新的种族,来窥视不同于现在安稳的、慢性的、不满足的日常生活彼方的世界,想要出发去非洲”。他在一潭死水的“不变”中幻想着“变”,这大概就是“鸟”出神凝望的原因,抑或是大江安排“鸟”憧憬非洲的原因。在这里,最有意味的是他得到“不变”的启示,也是在购买了地图之后、怀揣着地图之时。也就是说,大江一直在暗示:非洲地图的确是给予“鸟”启示的人生指南,让他更深地意识到了被监禁的现实与不自由的自己。在橱窗前陷入沉思的“鸟”,被一个打扮成女人的男娼误会为是有奇怪性癖的人。虽然误会很快解除了,“鸟”却对他突然萌发了友情,认为他肯定是个相当有智慧的人:“今晚,他能不能顺利地找到客人呢?还是说,我本该鼓起勇气跟他走呢?”这里用到的“智慧”“友情”与“勇气”都是褒义词,与“娼”“性倒错”等带贬义的词所引发的感觉是不和谐、不统一的。当然,这显然也是大江有意为之,他很喜欢做这种打破常规之事,对偏离所谓“正常”轨道的自我与个性予以大胆的赞扬,在震撼读者的同时,达到唤醒读者感受性的目的。而“性”,只不过是大江发明的一种手段罢了。比如说,在《性的人》等作品中,就经常可以看到他所谓“不按常理出牌”的套路——把流氓行为视为一种人性的张扬与对权威的藐视。在此,“鸟”对一个刚见面的男娼产生的莫名的亲近感与倾诉的欲望,反映了他在现实中的孤独与苦闷。那男的和我应该能像兄弟一样亲密地裸着身子躺着聊天吧?我之所以也裸身,是因为想要把他从阴郁里拯救出来。我应该会告诉他此时此刻我妻子正在生孩子吧?还有,我应该会告诉他我一直以来的非洲旅游梦、以及旅游之后想出版《非洲的天空》冒险记的幻想吧?我应该还会告诉他,一旦妻子生了孩子,我就要被锁死在家庭的牢笼里(实际上结婚之后我已经迈进牢笼了,只是盖子还半掩着。而正在出生的婴儿砰地一声把它死死地盖上了),只身前往非洲旅游的梦想就会彻底泡汤了吧?那男的一定会把这些威胁着我的神经质的种子一颗颗地收集起来、给予我理解的。因为他为了忠实于自己内部的歪曲,可以做到男扮女装地在街头寻找奇怪性癖的同伴。像他这样的年轻人,往往拥有相当敏锐的耳目与心灵,去捕捉扎根于无意识深处的不安与恐惧。“孤独”也一直是大江一贯所要表达的主题,是从最早的《奇妙的工作》《死者的奢侈》等小说一直延续下来的基调。与之前的大多数暧昧地活着的“没有梦想”的主角们不同的是,“鸟”拥有可以被具体描述出来的梦想。虽然也可以认为这是他的一个抽象的精神寄托。所以,与之前的“人与人之间不可能达到真正的理解”等表述不同的是,有梦的“鸟”,坚持认为那个只有一面之交的男娼可以给予他真正的理解。当然,这种真正的理解,很可能也只不过存在于“鸟”一厢情愿的想象中罢了。事实证明,当他陷入更加消沉的情绪里时,连街边的娼妇都不敢与他打招呼。最终他只能走进一条连娼妇都没有的小路里去,在那儿遭到一群年轻人的暴力围堵。在“漆黑的天空”下,他像一条狗、一只羊般地被“俯视”了。这里再次成组出现的“仰望”和“俯视”“狗”与“羊”等任人宰割的无力的形象,凸显了一个与梦想截然相反的孤单现实。此时,鸟意识到那张非洲地图早就皱巴巴的了,这成为了促使他放弃逃跑、选择迎战的转折点。虽说“非洲”可能只是一个虚幻的梦想,但毕竟也是唯一的梦想,如果在遭受如此“俯视”(地图变皱)的情况下都不反抗的话,那么他此生再也不会被赐予反抗的契机了。他打晕了一个对手之后,斗争的喜悦在他的体内复燃。我们注意到,非洲地图在这里仍然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是地图指引他奋力一搏,把他从逃避的痛苦中短暂地解救了出来。从以上可以看出:在第1章中,大江用了大量的笔墨描绘了非洲地图,不断地强调给“深陷牢笼”的“鸟”以希望与指引的就是非洲地图,甚至安排了一次暴力的打斗情节,通过非洲地图给出了明确的“暗示”:最终解救鸟于痛苦之中的,只能是“鸟”的自救,“鸟”只有停止逃避、正面迎战,才能体会到深层的喜悦。因此笔者认为,第1章绝不仅仅是背景交代、人物登场与心理刻画,作者还匠心独运地嵌入了一个“预言”,为“鸟”最后的选择做足了铺垫。3“被他人”生产的孤独所体现的环境质量紧接着,“鸟”看到了新生儿畸形的头部,随即陷入了长时间的纠结与挣扎中。此时他的孤独与无助,通过他与他人的观点冲突得到直接的表现。他与主张手术救治的医生发生冲突,他与岳母产生矛盾,他忍受岳父的冷嘲热讽,这种通过外部冲突表现内部痛苦的手法,是大江惯用的手法,比如早期的《死者的奢侈》中“我”与管理员、病人、学生、副教授等的观点冲突,或者《鸟》中“他”与精神病院大夫之间的暴力对抗。但是,《个人的体验》在痛苦刻画的这条路上走得更远,它不再满足于刻画人与人之间表层的外在冲突,而是让这些外部的声音都钻入“鸟”的内心,成为“鸟”自身内化的纠结与痛苦,把战场从显而易见的外部挪动到深不可测的内部,把“全人类”的抽象的冲突化为“我个人”的具体的斗争。当然,他人的声音进入“我”的内心,并不意味着“我”对他们的观点的认同,而是在更深层面上证明了人与人之间不可能达到真正的相互理解。这一点,通过“鸟”与情人火见子的观点交锋就可以得到佐证。火见子结婚后一年,遭遇了丈夫的自杀,某种意义上来说与“鸟”同病相怜,按理说可以触摸“鸟”的伤口,可实际上却仍然无法融入“鸟”的内心。当她安慰“鸟”,说身边也有两个朋友的婴儿夭折,可能是遭核物质污染过的雨造成的灾难,“鸟”是拒绝接受的。“对于鸟来说,关于婴儿的异常,即使是自己试图重新思考一下,都会有一股极端个人的炙热的羞耻感涌上喉咙,更不用说向他人启齿了,这是‘鸟’固有的不幸,而不可能是与地球上所有人相通的、人类共同面临的问题。”火见子又试图用自己的“多元宇宙”的思想来影响鸟,她说此时此刻身处的世界只是无数个存在的平行世界中的一个,在另外的时空里,她丈夫没有死,鸟的婴儿也不会死,他们都会在其中一个宇宙活到老去,劝鸟不要太为婴儿的死感到难过,鸟听罢,一针见血地指出她只不过是想把丈夫的死相对化而已,但这一切都改变不了她丈夫死去的绝对事实,也改变不了婴儿即将死去的绝对事实。当然,对于火见子来说,鸟也未曾真正走入她的内心,鸟曾经居高临下地评论道:“怎样的不幸都不可能缠上现在的你呀!”她反驳道:“你该不会傲慢到以为这附近被不幸的鬼缠上的,只有你一个人吧?”返回第1章中,我们知道,鸟曾经以为随便一个男娼就可以给予他真正的理解,随着婴儿的出生、痛苦的加剧,他终于逐步看清:监狱是牢不可破的,监狱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出不去,别人进不来。人生就是战场,别人就是“敌人”,他的一百多号学生像他的敌人,医生像婴儿的敌人,而他本人就是婴儿一生最初的最大的敌人。他的婴儿是一个在不为人知的黑暗洞穴里孤独奋战身负重伤的勇士,儿童护理室里的婴儿们也全都像“被拘禁”了一样,它们都是弱小的无力的囚徒。《死者的奢侈》里有过死者是囚徒的比喻,在《个人的体验》里又多了婴儿是囚徒的比喻,而活着的人呢,毋庸置疑,也是被“他人”包围的孤独囚徒。大江用了很多与“监狱”的形象相关的词汇来描写活着的感觉,比如鸟“自我嫌弃”“无力”“空虚”、在“封闭的洞穴”中生活着,火见子被“不幸的鬼”找上门,妻子“自我封闭”“独自一人”“孤立无援”“充满敌意”,岳母“疲劳”“绝望”“孤独”……这反映了大江对人的生存状态的基本认识:每个人从生到死都是监狱里的囚徒,无一例外。而且这些“包围”“封闭”等关键词的不断呈现在持续强化着监狱的外观,监狱内的时间的本质也是很独特的。“现在几点了,鸟?”鸟用右手单手支撑着婴儿提篮,看了一下手表。指针停在了一个不合理的时刻上。鸟这几天虽然习惯性地带着手表,但是却一次也不曾看过时间,也不像从前那样上发条或对时间了。数日来,鸟好像都是活在没有被怪物婴儿咬住的、过着平稳日常生活的他人的时间圈外,而且现在也仍然无法回归到他人的时间圈里。“手表不行了。”鸟说。[中略]在他人共通的世界里,全人类共有的唯一时间在流动着,全世界共享的同一个恶性命运正在被构建着。但是鸟只是紧紧地抓着支配着他个人命运的怪婴的提篮。这种写法和《死者的奢侈》中的时间描写一脉相承,一旦意识到自己处在监狱之中,就容易注意到监狱内时间的独特流速。关于大江早期小说的“监禁状态”的构造,刘苏曼(2015)分析过:《死者的奢侈》中的尸体处理室内的季节与外部微妙地不吻合,墙上的钟表所指示的时间也比外部晚了5分钟,暗示了个人对生命的感受就是独立于他人的,即使以“时间流速”这种表面上似乎比较客观的标准来衡量,仍然无法统一。在《个人的体验》里,鸟身陷的监狱显得更加立体,不仅有独自的空间感、时间感,还有内化的痛苦感。前面已经提到,外部观点的冲突会转化为鸟的内心斗争。他时而从一位无肝婴儿的普通父亲身上看到人性的闪光,时而在火见子的多元宇宙观里寻求一点慰籍,时而梦想着靠火见子公公的钱与她私奔到非洲,时而被身为电台制作人的女性朋友的犀利批评击中要害。登场人物们动辄采用哲学思辨的口吻来阐述观点。这个与其说是为了真实地模仿现实讨论,不如说是为了写出鸟内心深处几种声音的互搏。也就是说,从第2章到第12章,鸟与无肝婴儿的父亲的一问一答,鸟与情人的一退一进,鸟与地方台制作人的一守一攻,本质上都是鸟内心深处的不同声音的激烈碰撞,它们构成了鸟痛苦的具体内容,却没有改变第1章的预言。他从无肝婴儿的父亲身上看到了“弱者的威严”,在奋不顾身地与日本情人同居的特鲁切夫公使所在的小巷上方的天空看到了“夏日正午的阳光”,也进一步暗示了最后的选择。因为“威严”“尊严”正是大江在《广岛札记》中提炼出来的形容“正统的人”“正统的生活方式”的关键词;而“光线”则是大江小说中常见的“希望”的隐喻,比如在《他人的脚》中,术后恢复的“学生”在“门前闪着绿色光芒的草坪上”练习走路,“他挺着胸,沐浴在太阳光下,五月的太阳光下”,这一幕在主人公“我”的心中植入了一株“很小却很好看的希望幼芽”。对比一下鸟把婴儿送去黑心医生手里的一路上灰蒙蒙的天,就更容易理解作者对无肝婴儿父亲与特鲁切夫公使的褒扬,也更容易预测到鸟最终的选择了。还有一条不容忽视的线索,就是在第1章中,非洲的版图被比喻成“头盖骨”的这一细节。这不像意大利版图被比喻成靴子、中国版图被比喻成雄鸡——这些都是相对固化的比喻,非洲版图与“头盖骨”的关联,并不是一个已经固定的关联,而是大江本人独特的表达。而且,这绝非普通的头盖骨,而是开始腐蚀的死去的脑袋,或者是遭受剥皮的受伤的脑袋。这种血淋淋的鲜活的比喻,如同对眼睛的暴力一样,强烈地撞击着读者脑中的“非洲”图景。要注意,鸟刚出生的婴儿头盖骨就有缺陷,初步诊断为脑疝。那么“非洲地图”的隐喻,其实可以被替换成婴儿的隐喻,“非洲地图”是一个承载自由梦想的载体,同时也是暗示不自由现实的工具,那么“怪头婴儿”也是一样的,表面上看起来是一个拘禁的枷锁,实际上它握着一把通往自由的钥匙。莲实重彦(1980)也注意到了开头部分鸟入神地看着非洲地图“像一个低头的男人的头盖骨”,这一表达预示了这本小说就是一篇“头盖骨”的故事,供读者低头观看。柴田胜二(2003)在肯定了莲实观点的基础上进一步指出,更重要的是后面一句“这个大头男人正在忧郁地低头看旁边的有考拉、鸭嘴兽和袋鼠的澳大利亚大陆”,正是鸟忧郁地看着婴儿的暗喻。笔者认为,莲实与柴田的以上论述都是贴切的,然而比这些形式上的类似更重要的,是“非洲地图”与“婴儿”本质上的相通之处——即希望与绝望并存的两义性。“头盖骨地图”为鸟指出了一条道路,鸟在迷路时所遇到的所有的他人,无论是妻子、岳母、岳父、火见子、特鲁切夫公使还是少年时代的好友菊比古,都是一个一个的路标,促使他一步一步地深入内心战场,听清内心最深处的声音,领悟希望与绝望就是生活的两面,才能最终走到接受“头盖骨婴儿”这一步。4从《个人的体验》到“共时代”在最后的第13章中,鸟遇到了少年时代的好朋友菊比古,他们当年伙伴三人被委托寻找一个从精神病院出走的精神病人,最终只有鸟一个人坚持到了最后,找到一具上吊的尸体。鸟认为自己当年

温馨提示

  • 1. 本站所有资源如无特殊说明,都需要本地电脑安装OFFICE2007和PDF阅读器。图纸软件为CAD,CAXA,PROE,UG,SolidWorks等.压缩文件请下载最新的WinRAR软件解压。
  • 2. 本站的文档不包含任何第三方提供的附件图纸等,如果需要附件,请联系上传者。文件的所有权益归上传用户所有。
  • 3. 本站RAR压缩包中若带图纸,网页内容里面会有图纸预览,若没有图纸预览就没有图纸。
  • 4. 未经权益所有人同意不得将文件中的内容挪作商业或盈利用途。
  • 5. 人人文库网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仅对用户上传内容的表现方式做保护处理,对用户上传分享的文档内容本身不做任何修改或编辑,并不能对任何下载内容负责。
  • 6. 下载文件中如有侵权或不适当内容,请与我们联系,我们立即纠正。
  • 7. 本站不保证下载资源的准确性、安全性和完整性, 同时也不承担用户因使用这些下载资源对自己和他人造成任何形式的伤害或损失。

评论

0/150

提交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