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与高句丽海上贸易典型案例研究

宋与高句丽海上贸易典型案例研究

北宋是中国古代海上贸易真正形成和完善的时期。由于宋朝北方有辽和金政权先后占据、西部又有西夏政权的存在,北宋时期的陆上“丝绸之路”贸易几乎被阻断。而这一时期,江南经济和沿海城市进一步发展,加上造船技术的进步和罗盘针的使用,使得北宋海上贸易尤其兴盛,南宋更是空前繁荣,海上贸易成为南宋国家财政的支撑体系。海上贸易空前繁荣,大量商船扬帆出海,正如“苏门四学士”之一的张耒所描绘的:“南商越贾,高帆巨舻,群行旅集。居民旅肆,烹鱼酾酒,歌谣笑语,联络于两隅。自泗而东,与潮通而还于海”苏轼涉及宋中后期海上贸易的文章不少,关于东亚贸易,主要有十多篇有关高丽的状文一、任职杭州和景观新时期苏轼状文中记载的其查处的宋与高丽民间海上贸易的四起案件,主要在其任职杭州和任职礼部期间。这四起案件不是苏轼处理宋与高丽海上贸易事件的全部,但这四起案件的查处,无论对“元丰市舶条”的完善还是对宋朝外贸政策的管窥,都显得尤其重要。(一)“义天祭文来祭祀杭州僧源”—查处泉州百姓徐戬走私违禁物品和私载高丽僧人入境案件徐戬案件,从根本上说,是商人牟利私带贸易违禁物品案件。徐戬违禁事件,不仅在苏轼的文章中有详细介绍,《高丽史》也能验证。《高丽史》记载,“高丽宣宗四年(宋元祐二年,一○八七)春三月甲戌,宋商徐戬等二十人来献《新注华严经》板。”徐戬此次贸易,事先获得了高丽支付的订金,这也一定程度暴露了高丽利用市舶贸易、民间贸易从事违反宋朝贸易规则的故意。如果任由此类违反宋朝贸易政策的行为泛滥,不仅会扰乱宋与高丽的正常贸易,而且会严重影响宋朝的国家安全。案发后,苏轼在《论高丽进奉状》第一状中,立即向朝廷作了汇报:福建狡商,专擅交通高丽,引惹牟利,如徐戬者甚众。访闻徐戬,先受高丽钱物,于杭州雕造夹注《华严经》,费用浩汗,印板既成,公然于海船载去交纳,却受本国厚赏,官私无一人知觉者。臣谓此风岂可滋长,若驯致其弊,敌国奸细,何所不至。兼今来引致高丽僧人,必是徐戬本谋。臣已枷送左司理院根勘,即当具案闻奏,乞法外重行,以戒一路奸民猾商。徐戬交代的事实也是“先受高丽钱物”,与《高丽史》记载吻合,说明苏轼对该案件进行了认真调查。“高丽钱物”既包括印板所需花费,也可能包括印板所需材质。徐戬在收到对方预付的钱物后,再组织人员在杭州“雕造”“夹注”《华严经》,可以想见,当时徐戬在完成印板时所耗费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是惊人的,确实是“费用浩汗”,而且牵涉大量专业技术人员,包括雕版师傅和大量儒生。在完成印板制作后,又组织二十多人的商队从海上载往高丽。这种有组织、有计划违反贸易规则的行为,“如徐戬者甚众”,徐戬案件具有代表性。苏轼在《乞禁商旅过外国状》中,对徐戬违法案件还有进一步记载,“徐戬不合专擅为高丽国雕造经板二千九百余片,公然载往彼国,却受酬答银三千两”。此状记载徐戬为高丽雕造印板共“二千九百余片”,并额外受“酬答银三千两”,放任类似徐戬的行为蔓延,则“敌国奸细,何所不至”,为了“戒一路奸民猾商”,必须“法外重行”,苏轼最后“奉圣旨”,将“徐戬特送千里外州、军编管”。按照宋朝“诸犯罪,皆于事发之所推断”宋朝的秀州属于两浙路,而秀州与泉州商人又有何瓜葛呢?关键就在于泉州商人徐戬“擅于海船内载到高丽僧统义天手下侍者僧寿介、继常、颍流,院子金保、裴善等五人”。在《论高丽进奉状》第一状中,苏轼交代:今月三日,准秀州差人押到泉州百姓徐戬,擅于海船内载到高丽僧统义天手下侍者僧寿介、继常、颍流,院子金保、裴善等五人,及赍到本国礼宾省牒云:“奉本国王旨,令寿介等赍义天祭文来祭奠杭州僧源阇黎。”臣已指挥本州送承天寺安下,选差职员二人,兵级十人,常切照管,不许出入接客,及选有行止经论僧伴话,量行供给,不令失所外,已具事由画一,奏禀朝旨去讫。又据高丽僧寿介有状称:“临发日,奉国母指挥,令赍金塔二所,祝延皇帝、太皇太后圣寿。”臣窃观其意,盖为二圣嗣位数年,不敢轻来入贡,顿失厚利。欲复遣使,又未测圣意。故以祭奠源阇黎为名,因献金塔,欲以尝试朝廷,测知所以待之之意轻重厚薄。不然者,岂有欲献金塔为寿,而不遣使奉表,止因祭奠亡僧,遂致国母之意?盖疑中国不受,故为此苟简之礼以卜朝廷。若朝廷待之稍重,则贪心复启,朝贡纷然,必为无穷之患。待其已至,然后拒之,则又伤恩。据此,苏轼抓捕徐戬,主要是徐戬擅自将高丽义天手下僧人私载来宋。而僧人来的目的,就是“赍义天祭文来祭奠杭州僧源阇黎”。显然,泉州商人徐戬的案件也牵涉到杭州。故此,苏轼“准秀州差人押到泉州百姓徐戬”也就顺理成章。义天(一○五五-一一○一),高丽国文宗第四子,高丽宣宗之弟,俗姓王,名煦,字义天,后因“避宋哲宗讳,以字行”净源(一○一一-一○八八),华严宗高僧,俗姓杨,字伯长。先世泉州晋水(今福建晋江)人,故世称“晋水净源”,先后住持苏州报恩寺、杭州祥符寺及秀州青镇密印寺、华亭(今上海松江)普照寺等,盛弘华严宗。元祐三年(一○八八)十一月示寂。义天于入宋前,即与净源有书信往来。据《灵通寺大觉国师碑》,当时净源在秀州,声名闻于高丽,义天心常慕之,故“致书以修礼”,而净源亦“复书相招”苏轼元祐四年(一○八九)所上《论高丽进奉第二状》,对处理徐戬涉事案件的真实意图有所透露,该状文“贴黄”,强调了关于处理徐戬交惹高丽案件的深层原因:贴黄。臣体问得,惠因院亡僧净源,本是庸人,只因多与福建海商往还,致商人等于高丽国中妄有谈说,是致义天远来从学,因此本院厚获施利,而淮、浙官私遍遭扰乱。今来又访闻得,还是本院行者姓颜人,赍持净源真影舍利,随舶船过海,是致义天复差人祭奠。臣见令所司根勘,候见诣实奏闻次,今来若许惠因院收留金塔,乃是庸人奸猾,自图厚利,为国生事,深为不可。苏轼对徐戬案件的处理,震慑意义颇大。当时,“福建一路,多以海商为业,其间凶险之人,犹敢交通引惹,以希厚利。”“福建狡商,专擅交通高丽,引惹牟利”,“如徐戬者甚众”,苏轼强调“此风岂可滋长?”,否则会造成“庸人奸猾,自图厚利,为国生事”。处理徐戬,是为防止此类事件“成风”。徐戬案件本身还透露出一些信息:宋中后期,中韩贸易形式多样化;加工贸易多指向高端贸易、精工贸易、高丽急需物品,绝不是简单普通的易货贸易;民间的代加工模式已经形成较大规模,此种高端加工贸易绝不是手工作坊或个人能独立完成的,对外贸易的商人具备强大的财政支撑能力和组织能力。苏轼的状文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地方政府在外加工贸易管理上的较大漏洞。当然,这种漏洞也可能是在地方贸易管理人员的纵容下实现的。对徐戬私带违禁物品行为的查处,对内有整肃贸易风气、规范贸易行为的作用,对外也是对高丽的一种警告。贸易行为从来就是与政治行为紧密相连的,徐戬大张旗鼓私刻禁书,实际上得到了高丽最高当局的幕后支持。苏轼对徐戬案件的查处,不仅具有国内意义,更具有国际意义。(二)查处的过程即为违反禁运案件宋朝形成特有的海上贸易繁荣局面,与其所处的“国际环境“大有关系。北宋面对着强大的辽与西夏,尽管有合作,但一直处于彼此戒备的状态。为了防止国家秘密流落到契丹和西夏,宋朝在对外贸易方面采取了严格的防范措施,制定了严格的禁榷政策。但是,巨大的贸易利润,使得不少商人尤其是民间商人铤而走险,因为去高丽和去契丹均可以通过海上实现,少数不法商人往往通过领取去高丽经商的公凭而实际去了契丹。对此,欧阳修、苏辙等均有类似记载。苏辙就曾在辽国亲见“本朝民间开版印行文字,臣等窃见北界无所不有……本朝印本文字,多已流传在彼。其间臣僚章疏及士子策论,言朝廷得失、军国利害,盖为不少。兼小民愚陋,惟利是视,印行戏亵之语,无所不至。若使尽得流传北界,则泄漏机密,极为不便”苏轼对这种公然违法的贸易给予了极高的关注。元祐五年(一○九○)八月十五日,苏轼在《乞禁商旅过外国状》中,写到其查处的一个案件:今年七月十七日,杭州市舶司准密州关报,据临海军状申,准高丽国礼宾院牒,据泉州纲首徐成状称,有客商王应升等,冒请往高丽国公凭,却发船入大辽国买卖,寻捉到王应升等二十人,及船中行货,并是大辽国南挺银丝钱物,并有过海祈平安将入大辽国愿子二道。……显见闽、浙商贾因往高丽,遂通契丹,岁久迹熟,必为莫大之患。王应升等二十多人,通过冒领往高丽国的公凭,私下前往辽国经商,王应升等人被抓,有辽国的货物和过海祈平安将入大辽国愿子为证。辽国是当时宋朝禁止民间贸易的“国家”,市舶贸易有大量国家规定的禁榷物品。禁榷物品流入辽国,对宋朝的国家安全构成威胁。而擅自前往辽国贸易的行为,流行于闽、浙商贾中,从这个层面看,苏轼对王应升等人案件的查处,是在净化宋与高丽贸易的环境,防止民间贸易对国家安全的威胁与干扰。(三)大力打击转型贸易,维护民生利益宋朝的对外贸易分为朝贡贸易、市舶贸易和私人海外贸易。“朝贡贸易”是一种国家行为,带有国际贸易秩序建立的典型的“大国情怀”和恩赐性质。市舶贸易是国家间平等的贸易行为,强化的是国家对贸易的管理,是国家税收的重要来源,也是国家财政的重要支柱。私人海外贸易即民间自由贸易,带有更多的私属性,规模也较小。对东南沿海诸州来说,市舶贸易已经成为地方主要的财政来源之一,但三种贸易有严格的区分。宋朝对贸易的分类,从“抽分”“博买”等角度看,是有其方便之处的,且将海外贸易单列朝贡贸易,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以小事大,八方来朝”的所谓大国礼治外交风范。朝贡贸易要由政府安排接待、侍伴、帮助采买,还要给予大量馈赠,但在海外贸易多元化的背景下,朝贡贸易很容易被利用而变成商人牟利的手段,不仅是出国经商的人,也包括来宋贸易的人,两方商人反复其手,最终遭殃的是百姓和地方政府。关于朝贡贸易对东南沿海诸州的影响,苏轼在许多文章中都有提及,他在杭州任职的亲身经历,更对这种贸易的弊端有切肤之感。在《乞禁商旅过外国状》中,苏轼曾论及朝贡贸易的危害和他的愤怒之情:见今两浙、淮南,公私骚然,文符交错,官吏疲于应答,须索假借,行市为之忧恐。而自明及润七州,旧例约费二万四千六百余贯,未论淮南、京东两路及京师馆待赐予之费,度不下十余万贯。若以此钱赈济浙西饥民,不知全活几万人矣。不惟公私劳费,深可痛惜,而交通契丹之患,其渐可忧。苏轼认为,朝贡贸易形成现在这种局面,“皆由闽、浙奸民,因缘商贩,为国生事”。民间商人借贸易擅自载舶的行为,导致了借“朝贡贸易”掩盖“市舶贸易”或“民间自由贸易”事件的大量发生,最终扰乱了行市,侵害了百姓的利益,使得地方政府疲于应付。这类案件层出不穷,苏轼对此进行了坚决查处。苏轼元祐五年(一○九○)八月初十日《乞禁商旅过外国状》记载:近又于今月初十日,据转运司牒,准明州申报,高丽人使李资义等二百六十九人,相次到州,仍是客人李球于去年六月内,请杭州市舶司公凭往高丽国经纪,因此与高丽国先带到实封文字一角,及寄搭松子四十余布袋前来。本司看详,显是客人李球因往彼国交构密熟,为之乡导,以希厚利,正与去年所奏徐戬情理一同。苏轼在充分“看详”的基础上,对当事人给予类似查处徐戬案件“法外重行”的处理:“除已具处置画一利害闻奏外,勘会熙宁以前《编敕》,客旅商贩,不得往高丽、新罗及登、莱州界,违者,并徒二年,船物皆没入官。”除了向朝廷汇报,对违禁者罚没船物、流徒二年,并对其他客商予以教育。(四)“立条平台不统一,鼓励告捕”任何一部法律法规从出台到实施,都有一定的时限性,法律法规的修订执行,在当时的传播条件下,往往需要假以时日。这个过程,就可能给不法商人有机可乘。据苏轼《论高丽买书利害札子》:臣在杭州日,奏乞明州、杭州,今后并不得发舶往高丽,蒙已立条行下。今来高丽使却搭附闽商徐积舶船入贡。及行根究,即称是条前发舶。臣窃谓立条已经数年,海外无不闻知,而徐积犹执前条公凭,影庇私商,往来海外,虽有条贯,实与无同。欲乞特降指挥,出榜福建、两浙,缘海州县,与限半年内令缴纳条前所发公凭,如限满不纳,敢有执用,并许人告捕,依法施行。徐积利用已经立条数年之前的过期公凭,擅自发船高丽,并搭附高丽使入贡。这种公然“影庇私商,往来海外”的行为,亵渎的是法律法规的严肃性。徐积的做法,绝不是无心之为,因为当时的法律“立条已经数年,海外无不闻知”,苏轼认为,这样的行为“虽有条贯,实与无同”,必须坚决予以打击。苏轼特此奏明朝廷,希望出榜福建、两浙,缘海州县,重申相关贸易法规;同时建议朝廷限定半年内缴纳条前所发的贸易公凭,对逾期不缴、私自执用之人,鼓励告捕。苏轼查处徐积故意以过期公凭进行贸易的案件,是为了打击“影庇私商,往来海外”的做法,且不仅停留在案件本身的查处,还希望出榜福建、两浙的缘海州县,明确公凭的时效性,鼓励民间告捕,形成强大舆论场,借助民间力量加强对贸易公凭的使用和管理。二、苏轼调查国际贸易事件的目苏轼查处的这些典型外贸案件,尤其是查处徐戬走私违禁物品和私载高丽僧人入境案件,具有很强的目的性。(一)“市际”方面的外贸政策宋朝制度规定,地方官的任期不得超过三年,知州、通判满三年一定要调动。特殊的官制使得苏轼频繁调动,而苏轼任职地区颇有些特点,一是任职浙江、杭州的时间较长,当然不是连续的任职,中间是有些间隔的,且苏轼所任职务也有区别。杭州乃至浙江全境是宋朝对外开放和海外贸易管理的最前沿地区之一,也是苏轼特别有感情的任职地区之一;二是苏轼任职沿海地区较多,如两次任职杭州、任职湖州、扬州、徐州、密州、登州、颖州、定州、惠州、儋州等,沿海地区从政经历丰富,对沿海地区贸易状况较为熟悉;三是苏轼曾任职礼部,主管朝廷外事工作,熟谙对外事务。这些都是苏轼在对外贸易法规建设和从政成就方面的基本保证。北宋海上贸易的繁荣程度,是我们无法想象的,连高宗皇帝也承认“市舶之利,颇助国用”。北宋也有相对健全的贸易管理规定,如宋仁宗天圣七年(一○二九)修成的《天圣令》,其中标为第二十五卷的《关市令》,就“新制参定”了十八条具体的有关通关、关禁、关口、市场、交易等的规定。类似规定,是宋朝边关管理与贸易制度的重要法规但《天圣令》不是一部专门的对外贸易法规,它是将国内贸易和对外贸易合在一起的贸易法规制度。针对当时高度发达的对外贸易,制订一部详细的对外贸易法规就特别重要。而“元丰市舶条”的出台,正是一部专门的对外贸易法规。“元丰市舶条”是中国最早的对外贸易法规专条,但其面目,我们只能从苏轼的状文和其他零星记载中一窥端详。中国古代缺乏专司立法的完善体制和机制,尤其是此类贸易法规,都是从皇帝的敕文、札子而来。“元丰市舶条”的形成,是《庆历编敕》《嘉祐编敕》《熙宁编敕》《元祐编敕》等编敕相关敕文、札子的一系列政策调整和完善结果。历次编敕的文字,又都是各地实际贸易工作的结果。苏轼谙熟贸易法规的出台过程,在他管辖区域类似的案例又比较多,于是他就成为贸易法规生成的有力推动者。正是通过案件的查处,苏轼借助上报案件处理、请示处理原则,提出自己的看法和建议,最终这些看法和建议被朝廷采纳,成为了专门的对外贸易法规。苏轼在状文中有不少类似“蒙已立条行下”“立条已数年”“蒙朝廷详酌”的记载,由此可见其对贸易法规的推动作用。《宋会要辑稿》还记载了南宋继续推行苏轼贸易法规的文字:(高宗建炎二年)十月十七日,司农卿黄锷奏:“臣闻元祐间,故礼部尚书苏轼奏乞依祖宗编敕,杭、明州并不许发船往高丽,违者徒二年,没入财货充赏,并乞删除元丰八年九月内创立许海舶附带外夷入贡及商贩一条,并蒙朝廷一一施行。臣近具海舶擅载外国入贡条约,禀之都省,蒙札付臣戒谕。臣已取责舶户陈志蔡、周迪状,称今后不得擅载,如违,徒二年、财物没官之罪。欲望特降处分,下诸路转运、市舶司等处依应遵守,不许违戾。”从之。此段文字充分说明,苏轼有关外贸工作的奏请,“蒙朝廷一一施行”,并且对南宋初年外贸政策的调整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苏轼通过查处案件来推动对外贸易法规的建设,体现了他的行政作为和行政智慧。(二)以自由贸易、平等贸易、依法贸易为主要特征的现代海洋贸易意识近年少数西方学者认为,中国古代并没有形成具有现代意义的海洋意识,唐代前期不同文明之间的沟通主要靠陆路联系,唐朝后期,尽管阿拉伯的船队已经到了广州、泉州、宁波等地,这时候仍然缺乏自由的海洋贸易观念。事实是从唐朝起,具有近代意义的海洋意识已然存在。从朝廷机构设置来看,唐宋时期“市舶司”的设立就是体现,无论从贸易税收还是贸易品种来说,都体现了人们具有的海洋意识。但是,传统贸易以朝贡贸易为主要特征,即便市舶贸易,仍然有强大的朝贡贸易的影子。苏轼对外贸典型案件的查处,也是希望剥离朝贡贸易与市舶贸易、民间贸易,而市舶贸易与民间贸易一旦能从朝贡贸易剥离,现代意义的海洋贸易意识则充分体现出来。从这个意义看,苏轼状文记载的有关外贸案件的查处,也可以说一定程度上体现了以自由贸易、平等贸易、依法贸易为主要特征的现代海洋贸易意识。朝贡贸易建立在所谓的大国礼治外交体系中,体现的是以中华民族大一统为特征的“华夷有别,以小事大”,是“推广声教”“推恩怀远”,中原王朝对贸易伙伴不仅可以减免税额,还可以给予特殊的关照,采买商品由专司负责,商贸团队总会得到额外的巨大赏赐,商队每到一地,百姓往往深受其苦。这种海外贸易只对朝廷有利,对普通百姓却有很大危害。苏轼查处的典型案件,就是希望通过反映民间疾苦,让朝野参透朝贡贸易的危害,能正确区分朝贡贸易和市舶贸易、民间贸易。苏轼查处的徐戬私载高丽僧人入境案件和以“朝贡贸易”名义扰乱行市案件,最能代表此种目的。宋朝对高丽贸易有特殊性,苏轼身处东南边陲不可能不清楚。尽管当时已经有了相对发达的航海技术,但贸易的风险很大,出于化解风险的考量,贸易团队相对庞大、固定。以苏轼状文写作时间考察,《高丽史》记载的这一段宋商贸易团队主要有:叶得宠商队二次、赵受商队二次、萧宗明商队四次、黄助商队三次、黄拯商队二次、郭满商队五次、黄文景商队三次、林宁商队四次、林庆商队二次、徐成商队二次、黄慎商队二次臣伏见熙宁以来,高丽人屡入朝贡,至元丰之末,十六七年间,馆待赐予之费,不可胜数。两浙、淮南、京东三路筑城造船,建立亭馆,调发农工,侵渔商贾,所在骚然,朝廷无丝毫之益,而夷虏获不赀之利。使者所至,图画山川,购买书籍。议者以为所得赐予,大半归之契丹。苏轼正是通过查处外贸典型案件,希望朝廷正视并拿出切实解决的方法和对策,改变现行的外贸政策。自宋神宗以后尤其是宋哲宗元祐开始,宋朝外交政策发生变化,变得更为务实,这与苏轼掌管礼部、多年努力又深得宋神宗高太后的信任是密不可分的。苏轼不是要断绝宋朝与高丽等东亚乃至宋与南亚等的贸易,其目的就是通过具体案件的查处,希冀朝廷减少朝贡贸易,把市舶贸易、民间贸易真正还给地方、还给百姓,真正实现贸易的自由化、法制化。(三)积极作为、以法政策指引发展法规不仅需要制订,更需要执行和完善。宋朝的两浙、福建、广东、山东等地对朝廷外贸管理肩负着如此重任,主政浙江的苏轼理所当然会秉承朝廷旨意,抓好抓实对外贸易管理工作。对苏轼而言,贯彻朝廷对外贸易政策,不仅是地方官员的职责,也可以产生政策的溢出效应,对广南、福建、山东各路产生积极正面的影响,加之苏轼与高丽商人打过多年交道,是名副其实的“知韩派”,通过积极作为还可以实现自己的理想,也符合苏轼“为政一任、造福一方”的基本理念。所以,苏轼在主政杭州时,注重通过查处典型案件,宣传政策法规。1.高丽人已至各郡,履行对外贸易管理苏轼在状文中记载,其整理归纳历朝的《编敕》,并将历朝编敕和敕文汇编后下发各州郡,约束各州郡施行,大力推广,积极宣传,确保了国家对外贸易政策的实施。在任职礼部期间,作为国家外事主管部门负责人,苏轼更是恪尽职守。在《论高丽买书利害札子》第二状中,苏轼有一个补充说明:臣已令本部备录《编敕》条贯,符下高丽人使所过州郡,约束施行去讫。将相关朝贡贸易的规定详细备录,下发到高丽人使所过州郡,约束各州郡依法行事,不可越制。要求依法施行对外贸易管理。他不仅将《编敕》文字发到各州郡执行,还发给高丽商人。近又检坐见行《编敕》,再具论奏,并不蒙朝廷详酌利害,及《编敕》法意施行……又高丽人入朝,动获所欲,频岁数来,驯致五害。如此之类,皆不蒙朝廷省察,深虑高丽人复来,遂成定例,所以须至再三论奏。兼今来高丽人已发,无可施行。苏轼将历年来的有关贸易条规逐一检视,详酌利害,弘扬法意,再三论奏,并下发有关机构和个人。这种类似今天汇编加注解式的做法,既可以普及法律法规,还可以明确朝廷出台对外贸易政策法规的来龙去脉、前后变化,是典型的法律法规解读本。2.《南晋有关闽、浙官私遍被嘴唇扰苏轼对两浙、福建一带的外贸情况了解透彻,在他的状文中,有不少贸易现状的描写。如元祐四年(一○八九)十一月三日所上《论高丽进奉状》中说:熙宁以来,高丽人屡入朝贡,至元丰之末,十六七年间,馆待赐予之费,不可胜数。两浙、淮南、京东三路筑城造船,建立亭馆,调发农工,侵渔商贾,所在骚然唯福建一路,多以海商为业,其间凶险之人,犹敢交通引惹,以希厚利。福建狡商,专擅交通高丽,引惹牟利,如徐戬者甚众。……臣谓此风岂可滋长,若驯致其弊,敌国奸细,何所不至。元祐四年十一月十三日所上《论高丽进奉状》第二状中说因多与福建海商往还,致商人等于高丽国中妄有谈说……淮、浙官私遍遭扰乱。在元祐五年八月十五日所上《乞禁商旅过外国状》中强调:本司看详,显见闽、浙商贾因往高丽,遂通契丹,岁久迹熟,必为莫大之患。见今两浙、淮南,公私骚然,文符交错,官吏疲于应答,须索假借,行市为之忧恐。而自明及润七州,旧例约费二万四千六百余贯,未论淮南、京东两路及京师馆待赐予之费,度不下十余万贯。……闽、浙奸民,因缘商贩,为国生事。所以奸民猾商,争请公凭,往来如织,公然乘载外国人使,附搭入贡,搔扰所在。若不特降指挥,将前后条贯看详,别加删定,严立约束,则奸民猾商,往来无穷,必为意外之患。谨具前后条贯,画一如左。元祐八年二月初一日所上《论高丽买书利害札子》中强调:臣伏见高丽人使,每一次入贡,朝廷及淮浙两路赐予馈送燕劳之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