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水到气论亚里士多德与柏拉图哲学思维的差异性

从水到气论亚里士多德与柏拉图哲学思维的差异性

亚里士多德和阿拉伯人是古希腊最具代表性的两位伟大哲学家。两人的哲学体系在本体论、认识论、伦理观等各个领域都存在着多方面的差异。造成这种差异的根本原因是什么?沿着古希腊哲学思维发展的“具体——抽象——具体”的否定之否定过程看,柏拉图与亚里士多德分别处于希腊思维发展的不同阶段:柏拉图的思维带有明显的分析性、抽象性;亚里士多德的哲学思维则带有很大程度的综合性、具体性。也就是说,思维方式的抽象与具体、分析与综合,是形成柏拉图哲学与亚里士多德哲学之差异的最根本的原因。古希腊哲学一开始就把探寻宇宙万物的本原作为自己追求的目标,而且关于本原(后来演变为本体)问题的研究成为贯穿古希腊哲学始终的主线。因此,从古希腊最早的自然哲学本体观发展到柏拉图的哲学本体观,明显地展示了古希腊人的思维由具体到抽象、由综合到分析的演进。在古希腊最早的自然哲学中,对宇宙万物在感性直观的基础上加以模糊综合地把握是他们的共同特征。从米利都学派创始人泰勒斯的“水”,到阿拉克西美尼的“气”,再到赫拉克利特的“火”,都是直接诉诸于感官,把万物的本原归结为某种具体的事物。它标志着当时人们的思维尚处于感性直观阶段。到了早年曾受到米利都派哲学熏陶的毕达哥拉斯那里,开始出现了对具体事物认识的初步抽象。毕达哥拉斯独辟蹊径,对现存具体事物的共有属性——“数”进行抽象,并把“数”作为宇宙万物的基础。尽管数在当时还没有完全摆脱感性直观,但它使古希腊人的哲学思维在由直观转向抽象的发展道路上迈出了重要的一步。在此基础上,爱利亚学派的巴门尼德把哲学思维的目光指向那唯一不动的“存在”,从而提出了自己的存在哲学。巴门尼德的“存在”是对万事万物共同属性的一种抽象。它一方面否定了米利都派自然哲学家们用具体可感事物作为万物本原的做法,同时又克服了毕达哥拉斯派由于把本原归结为数而产生的对世界本原的“多”的理解。因而它把古希腊人的哲学思维向抽象化方向又推进了一大步。但在此后,形成了德谟克利特的原子论,它把世界的本原归结为不可分割的微小粒子—一原子和虚空。尽管这种学说对以前各派哲学进行了定程度的综合,但是从根本思维方式的角度看,它仍然是对早期自然哲学传统的回复,它反对毕达哥拉斯用无形的数来建立宇宙系统的尝试,而坚持用有形体的物理质点来充当万物的本原。它反对巴门尼德的唯一不动的、连续而不可分的存在,代之以数量上无限的原子。因此,在毕达哥拉斯和巴门尼德那里,思维的分析是与抽象结合在一起的,分析的结果是获得关于事物某一方面的共同属性的抽象,而在德谟克利特那里,分析更多地表现为感性基础上的分割与分解,分析的结果导致关于事物的基本构成单位的猜想。当然,德谟克利特克服了早期自然哲学家把感性物质作为本原的素朴性,而把思维的触角伸进了看不见的物质内部结构之中。因此,由米利都学派的直观表象基础上的自然哲学,经过毕达哥拉斯和巴门尼德哲学的初步抽象,到德谟克利特的原子论的初步综合,已经体现了古希腊早期哲学思维发展的第一个小圆圈。此后,古希腊人的思维继续按其内在的逻辑艰难地前进着。导致柏拉图哲学产生的直接原因是对智者哲学的批判。智者的主要代表普罗泰戈拉曾受到德谟克利特哲学的影响,他接过并片面地推广了德谟克利特的感觉论,提出了一系列带有明显的感觉主义、相对主义和怀疑主义倾向的哲学思想。智者们崇尚感觉,他们从变动不居的物质世界出发,认为唯有人的知觉能够直接地接触事物,因而唯有知觉才是真实的,而知觉又是因人而异的,所以“人是万物的尺度”。由此,他们进一步走向怀疑主义,否定整个客观世界的存在。为反击智者的相对主义,苏格拉底提出了寻求普遍定义的方法。他一反智者崇尚感觉的思维路线,高举起诉诸理性、贬斥感性、追求普遍、否定个体的理性主义旗帜,又一次推进了古希腊人思维的抽象化进程。柏拉图沿着其老师苏格拉底的道路,继续了对于智者哲学的批判。在批判智者的感觉主义和相对主义的过程中,发展了苏格拉底的思想,把只为“道德”等寻求普遍定义转变为替一切事物寻找绝对本质,并且把苏格拉底那种与个别事物结合在一起的普遍定义转变为独立的存在物。这样,他就使苏格拉底的普遍定义脱离具体事物而独立化、个体化,使之成为万物的基础和本原。由此构造出自己的抽象的唯心主义理念论的哲学体系。在柏拉图看来,人类感觉所经验到的一切具体事物都变动不居,处在不停的生生灭灭的过程中。生灭变动的具体事物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而是既存在又不存在。这种介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的东西叫做现象,在变动而不稳定的现象界背后存在着一个绝对的稳定的理念世界。理念是个别事物的共相。理念世界是现象界个别事物的原因和模型,是唯一真实的存在。古希腊人的哲学思维方式发展到柏拉图并没有就此止步,而是继续向前推进着。与古希腊人思维发展的第一次否定相呼应,由柏拉图的哲学本体观发展到亚里士多德的哲学本体观,体现了古希腊人思维发展的第二次否定,即由抽象向具体、由分析向综合的复归。而这种否定、复归的内在根据,又必须到柏拉图哲学的思维方式自身中去寻找。柏拉图的整个哲学是以其理念本体为基础的。柏拉图的理念本体是一种抽象的本体。这里的抽象可以从两个意义上去把握。第一,从与感性具体相对应的角度看,柏拉图的理念是思维抽象的产物。理念,希腊原文是idea和eidos,都出自动词“观看”,最根本的意义是“可见的东西”,即形象。但在柏拉图这里,理念不再表示感官可见的形象,而是指灵魂可见的形象,因而使之获得了抽象的性质。柏拉图把它规定为“由一种特殊性质所表示的类”。第二,从与思维具体相对应的角度看,柏拉图的理念又是未经分析的、抽象空洞的规定。首先,柏拉图的理念是脱离个别事物而孤立存在的。尽管柏拉图在发展巴门尼德的存在论时,理念被认为是一类事物的共性,被认作事物的种和属,比巴门尼德的“存在”具有了较多的规定,但是,由于柏拉图使理念与具体事物相分离,并把理念独立于具体事物之外,因此,就使得理念失去了内在规定的根据。因为理念与具体事物的关系是一般与个别的关系,离开了与之相对立的“个别”,就无法具体地规定“一般”。于是理念与具体事物的关系,只被规定为抽象的“分有”与“模仿”,对于理念的认识则被解释为灵魂的回忆。其次,柏拉图的理念是静止的、僵死的范畴。由于柏拉图的理念是脱离具体事物而独立存在的,因此它就外在于生生灭灭、变动不已的可感世界,从而具有静止僵死的特征。在这里,理念就是理念,它不能由其他东西发展而来,也不能转变为其他东西。这样,作为具体事物存在根据的理念与具体事物的存在状态是分离的,它无法说明事物的运动、变化和发展。总之,在柏拉图那里,理念只是一个空洞的抽象的名词,缺乏具体丰富的规定和内容。因为理念所面对的是千变万化的世界,这个世界既是统一的,又是多样的,是一般与个别、抽象与具体的统一。用抽象的理念作为本体,至多只能用来说明世界的统一性,绝不能说明世界的多样性。离开了多样性的统一性。其结果必然是连世界的统一性也不能得到最终的说明。因此,思维的抽象必然要向思维的具体阶段发展。亚里士多德的哲学就是古希腊的哲学思维进一步向具体化方向发展的产物。亚里士多德在对先前的古希腊哲学家的各种本体学说,特别是对柏拉图的理念论进行批判的基础上提出了自己的本体学说。他首先抓住理念独立于具体事物之外这一点,对柏拉图的理念论展开了批判。亚里士多德认为,柏拉图的理念是无用的假设。它本来是为了解释具体事物的,但柏拉图却使它脱离具体事物而独立存在,其结果只不过是为这些事物肯定了一个共同的名称——理念,在可感觉的事物之上加上一个“它自己”的词,除了使解释对象扩大了一倍,此外没有任何意义。在批判柏拉图理念论的基础上,亚里士多德提出了自己的本体学说。与柏拉图的理念本体不同,亚里士多德的本体学说具有如下几个特点:首先,亚里士多德是在对“存在”的分析中,从与属性相对应的角度来把握本体的。亚里士多德认为,哲学的任务是研究作为存在的存在,而作为存在的中心的就是本体。他在《范畴篇》中将“存在”区分为本体、数量、性质、关系、地点、时间、姿态、状况、活动、遭受等10种类型,从逻辑上讲,就是10个范畴。他把本体以外的范畴称之为属性,并从与属性相对应的角度来考察本体。他认为本体是属性的主体,其他范畴都依赖于主体,存在于主体之中,不能离开主体而独立存在。由于主体自身具有独立性,所以它是其他范畴的中心,是存在的中心。其次,亚里士多德是从形式与质料、潜能与现实相统一的角度来把握本体的。在《形而上学》一书中,亚里士多德认为,本体不仅是主体或基质,而且是本质。所谓一个事物的本质就是决定于事物自己的本性、使事物成为这个事物的东西。因此,本体作为本质,应具有个体性和分离性。个体性和分离性是表示这个事物不同于其他事物的特点和特征,它使事物成为这样的一个而不是别的什么,即具有特殊的规定性。在此基础上,亚里士多德进一步通过潜能与现实的关系来把握作为本体的“形式”。有人认为,亚里士多德的“形式”作为事物的本质和定义,并没有超越柏拉图的“理念”。我们觉得,亚里士多德的“形式”与柏拉图的“理念”有着很大的差别:第一,柏拉图的“理念”是脱离个别事物而独立存在的,而亚里士多德由于从与质料相统一的角度来把握“形式”,因此就使得作为事物本质的“形式”不是脱离个别事物,而是存在于事物之中。这就从根本上克服了柏拉图将一般脱离于个别的错误。总之,亚里士多德对于“形式”本体的把握不再停留在空洞的抽象,而是体现了多侧面、多角度、多重规定的统一。这明显地表现出亚里士多德的哲学本体观的具体性特征。至此,古希腊人的思维发展又完成了一次较大的飞跃,即由柏拉图的以抽象的理念本体为标志的思维抽象阶段发展到亚里士多德的以具有一定程度的具体性的形式本体为特征的思维具体阶段。正因为如此,亚里士多德的哲学具有更大的综合性,它对于整个世界的解释比先前的包括柏拉图在内的其他哲学家的解释更加接近现实。亚里士多德与柏拉图在哲学本体观上的具体与抽象的差异,直接地影响到他们的整个哲学体系,包括辩证法、灵魂观、伦理观、政治学等各个方面。从辩证法的角度看,因为柏拉图的理念本体是抽象的本体,所以在此基础上形成的辩证法就必然是一种抽象的辩证法。这种辩证法是完全脱离可感事物的概念的换位。“这种辩证法没有把对立面结合起来,并且没有达到统一”,“它从个别中抽取出来的还是一个孤立的概念,”在对灵魂的认识上,柏拉图的“灵魂”是独立于躯体之外的永远不死的抽象的“理念”,而亚里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