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约瑟之谜中国在现代没有取得制度进步

李约瑟之谜中国在现代没有取得制度进步

20世纪前半叶，当中国古代文明的渗透性和生命力在国内外引起关注时，著名的英国科学家、科学和历史发展专家约瑟夫韦德尔提出了这样两个问题。首先，中国在13世纪仍然拥有前所未有的科学。13世纪。第二，欧洲诞生了现代科学。这一科学是形成现代世界秩序的基本因素之一。然而，中国文化无法产生类似的现代科学。这是什么使得阻碍了它？这是著名的“李一森的秘密”提出的。李约瑟之谜的两个问题,实为一个问题,即为何在前现代社会在科学和技术上遥遥领先的中国在现代不再领先?为寻求解答李约瑟之谜,相关研究从文化、经济、政治等方面展开。爱尔文将李约瑟之谜归因于新孔教哲学在14世纪的重新出现,认为其对精神的强调贬低了科学研究的重要性。拉尔则将李约瑟之谜归结为一个经济问题,认为应从经济方面探寻原因。他指出,中国当时因地域广阔,市场交易规模太大,产地与销地之间的空间和地理差异,决定了运用市场力量调节平衡需要相当的技术,单靠活字印刷和士大夫制度难以奏效。同时,北方游牧民族的入侵压力,要求一个有效的财政税收体制为军队提供足够的费用。两方面结合起来,中国技术进步的方向是用税收体制和寻求定居农业经济抵消耕战合一的游牧民族的军事优势。创新需求首先是在税收技术和军事技术上,其他方面的创新,如科学技术则受到抑制。如此种种理解,均有道理,但总不能说到根本,不能切实解开谜底。究其原因,在于存在“就事论事”的情况。本文认为,李约瑟之谜是从中国古代科学技术水平角度提出问题的,但其谜底却不能单单从科学技术方面得出。李约瑟之谜所要探究的,更深层次上看,是中国古代文明和社会形态发展上的先进,与近现代的落后,何以形成鲜明的反差。李约瑟之谜所关注的,是中国科学技术的发展,其根本是劳动者素质技能的提高。惟有劳动者素质技能提高,一国科学技术才能发展;也惟有科学技术的发展,才体现劳动者素质技能水平,并成为继续发展的基础。因而,李约瑟之谜的历史解答,就在于要说明是什么原因导致中国古代的劳动者的素质技能在达到很高水平之后,却长期停滞不前。本文认为,需将其理解为制度作用的结果。也就是说,解开李约瑟之谜的钥匙就是中国古代的制度——集权官僚制。集权官僚制是中国的发明,它从春秋战国萌发,到秦汉正式成形,历经两千余载,一直是中国社会的政治制度。从政治而论,集权官僚制的主要特征就是集权和委官。所集之权,首先是政治权利,其次是土地所有权。在集权官僚制下,社会的一切权力都集中于以皇帝名义建立的国家政权,即官僚地主阶级的统治机构;中央政府定期向各行政区派官员行使管理,官员不得世袭,由荐举、科举等方式产生,他们以个人名义聘用助手(幕僚)协助其管理;官僚体制按“金字塔”型建构,形成由上到下的行政体制,对社会进行全面统治。集权官僚制下的经济,以手工的个体劳动为基本形式,解除了封建领主制下农民对领主的人身依附,农民以家庭为单位进行生产和生活,农民从国家的“均配土田”制度中分得一小块土地的占有权,土地占有权可以买卖,这使极少数富裕农民可以扩大对土地的占有权,成为中小地主,而失去土地所有权的农民只能出卖劳动力给地主或租地主所占土地的使用权,成为雇农或佃农。拥有大片土地占有权的,主要是官僚或其后代。官僚和地主是同一个阶级的双重身份,自耕农要向国家缴税,而佃农除缴税外,还要向地主交地租。因此,社会的剩余产品绝大多数都归官僚地主阶级所有。集权官僚制下的文化,是以官僚地主阶级的意识,也即官文化为主导和统治的。官文化是中国特有的一种文化形态,它的特点在于维护官僚地主阶级的利益和统治,确立官僚制度的绝对权威,控制被统治者的意识。它以官本位和官至上为基础的价值观,强调官吏制度是“天命”的表现,“天不变,道亦不变”,官僚地主阶级的统治是绝对的,永恒的。官文化是一种等级文化,它确保官与民的差别,以及官僚内部的级别差异。官文化也就是“管”文化,而在官僚集权制下被管的对象,就是农民。作为官僚集权制基础的,是小农经济。从很早时候起,中国的农民就是以小家庭组织形式存在的,他们的经济也就是一种小农经济。小农经济中,农民以土地为主要生产资料,根据土地的自然条件,运用手工劳动来生产基本生活资料,既可以充分利用土地资源,又可以有效发挥劳动力的作用。中国古代农民,大体上分为三种:自耕农、佃农和半自耕半佃农。其中自耕农占有与自己的劳动力相适合的土地,有农具等其他生产资料,以家庭为单位进行生产,收获物除缴纳国家税赋外,基本上自给自足,并可以进行低水平的再生产。佃农则丧失了对土地的占有权,必须从地主那里租一部分土地,其生产方式与自耕农相同,不同处在于,其收获除了缴纳国家税赋外,还要将相当一部分作为地租交给地主,因而剩余产品少,生活水平低于自耕农,且缺乏保障,随时可能失去土地的使用权。据统计,到20世纪上半期,中国占人口不到10%的地主和富农拥有了全部耕地的70%到80%,佃农交纳的地租一般约占全部收成的50%,有的高达70%到80%,此外还有附加租、预交租和押租等。但佃农并不在人身上依附于地主,他们与地主之间只是租佃关系。半自耕、半佃农兼具自耕农和佃农的特点,他们自己占有一部分土地,但不能满足生产和生活需要,还要再从地主那里租种一部分土地。其生产方式和自耕农及佃农相同,生活水平则介于二者之间。当处境好转时,会向自耕农转化;反之,则会沦为佃农。在中国古代的王朝更替中,农民的三种类型也会随之出现潮涨潮落式的变化。一般说来,在新王朝初建时,会实行均配土田,因而自耕农和半自耕、半佃农较多,而到了王朝衰落时,则捐税繁重,土地兼并加重,佃农逐渐增多。小农经济下的农民呈现个体性和分散性的特征,作为一个阶级,是不充分的,主要原因在于其阶级意识的不成熟。比起奴隶和农奴,以及资本制下的雇佣劳动者,个体的、相对自由且安分守己的农民,是最不容易形成组织的,因而也最适宜控制,这适合了集权官僚阶级求稳定的目的。农民更多的是要适应集权官僚制的统治,而没有对制度变革的要求。其反抗官僚地主阶级的斗争,一方面是要求再平均对土地的占有权,以保证自己作为农民的利益;另一方面则是报复统治者,进而自己成为新的统治者。农民起义不能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劳动解放,也因此中国社会制度的性质并没有因为农民起义这巨大的势力而变革,为朝代更替付出了巨大牺牲的农民也未能改变自己的地位。官僚集权制下的中国农业生产方式,是以土地作为主要生产资料,土地的权利关系有三层,即国家拥有土地所有权、官僚地主和自耕农拥有对土地的占有权、无地的佃农从地主手里租土地使用权。这三层关系形成了中国农业生产方式的基础。也就是说,达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从农民的角度看,官僚地主阶级不再拥有对大多数农民的人身支配权。农民是主要的生产者,他们在自己占有或租来的小块土地上耕作,以“家”为生产和生活的基本单位,除向国家缴税和(佃农)向地主交租之外,所余产品归自己消费。农民比领主制下的农奴有了更多的人身权利和相对自由,只要其勤俭持家,就可以维持相对好一些的生活,生产的积极性也有所提高,从而有利于其素质技能的提高和全面文明的发展。中国集权官僚制得以长期延续的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于实行了“均配土田”的政策。均配土田制是集权官僚制下的一个用以平衡官僚政治、地主经济和小农经济三者利益的重要工具。作为土地国家所有权的表现形式,均配土田制具有“平均”的外表,又与儒家的“民本”思想相结合,具有一定的灵活性和机动性,有利于经济秩序和社会秩序的稳定。更重要的是,均配土田制抑制了土地兼并,保证了大一统的官僚政治统治。四农业生产要素中国农民在没有工业技术渗透于农业的情况下,将手工劳作的技能发挥到了及至,其素质技能也是农业生产方式下非常高的。在超稳定的“家”经济的基础上,中国经济成为了封闭的自循环系统。其间改朝换代,江山易姓,但农业生产方式却始终没有改变,表现出近乎停滞的特征。并因停滞而保守,由保守而加深停滞。西奥多·舒尔茨将这种状态称为传统农业,并认为传统农业是“完全以农民世代使用的各种生产要素为基础的农业”。几千年以来,中国农民世代相传的各种素质技能、生产要素和耕作方式,基本上没有发生根本性的变化和突破性的进展。中国的养蚕酿酒、种瓜栽豆,起始于商代;播种施肥、深耕细作,普及于战国;锹镰斧犁铧、铲锄耙,初见于西汉。德怀特·H.珀金斯(DwightH.Perkins)曾在《中国农业的发展》一书中,将王祯的《农书》、徐光启的《农政全书》、鄂尔泰等编的《授时通考》加以对比,发现《农书》中的农具,除排灌器具外,列有各种农具77种。“这77种农具,除无关紧要的一种外,全部列入了后面两部书的农具清单之中。反过来说,后面两部书并没有收集到《农书》列举之外的农具。”停滞的特征还突出表现在农产品的产出上,中国历史上粮食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