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长恨歌》有女初长成新解

白居易《长恨歌》有女初长成新解

白居易的《仇恨歌》自古以来就被广泛使用。历代学者对这首诗的主题、宗旨、艺术结构进行了阐释。而“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这句诗,更是受到人们的种种猜测和质疑。因为,史载杨贵妃在入宫前为唐玄宗与武惠妃所生第十八子寿王李瑁之妃,后出家为道士,然后册为唐玄宗贵妃。唐玄宗与杨贵妃的故事在唐代尽人皆知,为什么白居易会不顾事实而说杨贵妃“养在深闺人未识”呢?解释学的科学法则告诉我们,解释在很大程度上不应是自我怎么解释,而是他者进行过什么样的解释,让我们看看历代的解释者对于这句“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是如何解释的。本文将从《长恨歌》的第二句“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入手,查探历代解释者对这句话的解释,总结出其中的重点,梳理出历代解释者对这两句诗的解释路线图,并探索会有这种解释路线图的主要原因,以期更清楚地理解白居易的《长恨歌》。一、“为君讳”是现代社会“学术观念的不同的反映”当时间追溯到公元806年,白居易三十五岁的时候,这首脍炙人口的《长恨歌》便诞生了。到底是越靠近白居易的时代越接近这句诗的真相,还是越靠近现代越接近这句诗的真相?解释学认为:解释的过程就是视阈不断融合的过程。人们一方面重视既有的历史性解释成果,但又不满足于历史解释本身,他们总要通过“个体性验证”去证实他者解释的合法性与有效性,“证实了”的解释性成果就成了他们创造的源泉,而“不能证实”的成果则成了他们解释性活动“怀疑”的基础。因而,这种解释本身既有否定,又有肯定。用伽达默尔的话说:“两种意识似乎在此相遇,即历史意识与现代人和艺术家的自我反思意识。”白居易于35岁时,“罢校书郎,与元稹居华阳观,闭户累月,揣摩时事,成《策林》75篇。四月,应‘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与元稹等同及第。白居易以策语直,入四等(乙等),授盩厔县(今陕西周至)尉。在盩厔识陈鸿、王质夫,时同出游、唱和。年底,作《长恨歌》,陈鸿作《长恨歌传》”。明代唐汝询的《唐诗解》认为:“杨妃本出寿邸,而曰‘养在深闺’,为君讳也。”赵与峕《宾退录》卷九:“白乐天《长恨歌》书太真本末详矣,殊不为鲁讳。然太真本寿王妃,顾云杨家有女云云。盖燕昵之私犹可以书,而大恶不容不隐。”清代赵翼《瓯北诗话》也说:“《长恨歌》自是千古绝作,其叙杨妃入宫,与陈鸿传选自寿王邸者不同,非惟惧文字之祸,亦讳恶之义,本当如是。”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八:“‘养在深闺人未识’,为尊者讳。”清孙洙选编的《唐诗三百首》各种注本也大多采用“为君讳”之说,如说“这里的‘养在深闺人未识’是为玄宗隐讳”。这是关于“君讳”之说,代表着传统的一般看法,也是当代比较持重的学者采用的观点。例:顾学颉、周汝昌选注《白居易诗选》这样解释:“杨贵妃(相传小名玉环),蒲州,永乐(在今山西,芮城县境)人。幼时养在叔父杨玄珪家。开元二十二年,册封为寿王(玄宗的儿子李瑁)妃。二十八年,玄宗度为女道士,住太真宫,道号太真。这是一种暂时的安排处置。到天宝四年,即册封为玄宗的贵妃,得到极端的宠幸。十五年,安禄山兵破潼关,玄宗逃往四川,到马嵬驿,杨贵妃被迫缢死,年三十八岁。原诗说‘养在深闺人未识’,是作者有意避讳的说法。”二、不直书物流即是格局之表现,也是改革之要,强调之价“价值”的考量因素俞平伯先生对于“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这样解释说:“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明明真人面前打谎语。史称开元二十三年冬十二月册寿王妃杨氏,至天宝四载秋七月册寿王妃韦氏,八月以杨太真为贵妃。太真为寿王妃十余年之久(杨氏开元二十八年被迎入宫中,度为女道士,实为寿王妃五年——笔者按),始嫔于明皇,乃曰:‘初长成’、‘人未识’,非恶斥而何?若曰回护,则上讳尊者,方宜含糊掩饰,何必申申作反语哉?今既云云,则惟恐后人忽视耳。且其言与传意枘凿。传云:“诏高力士潜搜外宫,得宏农杨元(元即玄,清人为避世祖玄烨的讳,改玄为元——笔者按)琰女于寿邸,既笄矣。”其中亦有曲笔,如不曰寿王妃而曰杨女,不曰既嫔而曰既笄,然外宫与深闺不同亦甚矣。按照俞平伯先生的说法,白居易说“初长成”“人未识”并不是要掩饰杨妃出自寿邸的史实,而是恰恰相反,意在提醒读者,唯恐后人忽视。黄永年以为诗人直言“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是为“集中文字于主题,防止旁生枝节”,也具有合理性。如果介入贵妃出寿王邸这一事件,则横生枝蔓,可能把一个带有政治色彩的事件渲染成一个道德事件,于艺术形象创造和主题表达不利,徒然浪费更多文字。除了出于寿王邸以外,杨贵妃两度被唐玄宗遣回杨家、唐玄宗与虢国夫人等的关系这类材料《长恨歌》也未取入,同样既是创造形象、增强悲剧效果,也是为了艺术的集中,避免结构旁逸、臃散。《唐诗选》2000年,连生慧在内蒙古师大学报发表论文《〈长恨歌〉不为玄宗讳恶说》中解释说,学者多认为白居易《长恨歌》未提杨妃取自寿邸一事,乃是为君讳恶。韩兆琦亦认为,“深闺人未识:说杨贵妃是从杨家选入宫中。这是为皇帝遮丑,掩盖玄宗强占儿媳这一不体面的史实。”张中宇在《白居易〈长恨歌〉研究》中解释说:白居易述为“杨家有女初长成”,主要应基于两点。首先,是悲剧艺术塑造形象,尤其是表达主题的需要。这是根本的原因。《长恨歌》是一部没有进行“消解”、没有采用大团圆模式的真正悲剧。从事件本身特性出发,白居易可大肆渲染的主要不外两点,一是杨贵妃的惊人美丽,一是李、杨深情。这可以解释,为什么《长恨歌》开篇不惜浓墨重彩,极力烘托杨贵妃的光彩夺目;而后半部分大肆铺张扬厉,渲染李、杨感情的深厚。正是基于这一艺术要求,艺术作品在突出“价值”的时候,会有意避免损害或降低“价值”的因素的介入,这是悲剧艺术在取舍材料和进行再创造过程中考虑的重要因素之一。因此,白居易不直书杨贵妃出自寿王邸,实属艺术的“有意”,目的在于突出贵妃之美、之纯、之情深,并以马嵬贵妃之死突出损失之重,以示君王骄矜懈怠、荒于国家治理及听任政治腐败后果之烈。从追求“价值最大化”的目的出发,悲剧要求“艺术地”避免损害或削弱核心“价值”。不过,为了追求“价值”的真实性或可信度,也有艺术作品出现某种“残缺”或不完美,不过这种“残缺”或不完美并不对核心“价值”构成直接或间接损害,例如艺术形象品质的高尚与外貌的不完美,外貌不完美并不损害品质高尚。但在中国主流文化背景中,杨贵妃出寿王邸直接损害李、杨爱情的“核心价值”,所以需要“艺术地”回避。张中宇认为,白居易述为“杨家有女初长成”,具有多种因素的综合作用,但是,可以肯定,强化悲剧效果和避免结构枝蔓是诸因素中的主因。陈才智编著的《中国古典诗词精品赏读丛书:白居易》一书中所选《长恨歌》对于“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一句的解释说:“白居易将杨玉环写成以‘处子’入后宫,有人以为这是‘为尊者讳’。其实不然。白居易并非单纯地批判李、杨的爱情,他是要让他们的爱情建立在纯洁真挚的基础上,从而体会那一份由自身葬送爱情的无可奈何的感伤。”《中国历代诗歌选》三、解释路线一:“为尊者讳,养在深就业的深经过历代学者的不同解释,可以清晰地看出关于“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这句诗的解释路线图。他们对于这句诗的解释从未停止过。诗学解释永远需要一种创新的当代姿态,无论诗学解释的历史传统多么悠久光荣,同时,它也要求今日诗学与民族的古典诗学解释范式保持一种历史的“话语链接”,从而使诗学问题自身既能在诗学话语的历史时空中找到渊源又能在创造性表达中显示出一种现代性力量。艺术作品具有一种不受时间限制的当下性。所以说,解释者从当下出发做出了不同于以往的对于作品的解释。古典诗学的现代化是要以现代文化和西方文化作为思想参照背景对古典诗学文化进行重新讨论和认识,其关键在于“重新发现”与“重新解释”。文本中意义与声音进入意识越多,人进入文本就越深。从白居易的《长恨歌》诞生至今,一直有人在对其进行解释和研究,从对“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的解释路线图我们可以发现,宋明清三朝人及近代所编著作者对这句诗的解释为“为尊者讳”,而越到现代更多的学者则从文学作品创作,全诗主题思想表达的需要等角度来思考解释这两句诗。或许是因为宋明清三朝仍在封建主义统治之下,从前承袭下的儒家为尊者讳的思想仍占有统治地位,古人说:“为尊者讳,为贤者隐,千古一理。”所以,那时的解释者往往从这个角度去思考白居易说“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原因。而近代编者在编进《长恨歌》时沿用前人对这两句诗的解释,以那个时代作为背景思考也觉得合情合理,他们的解释就跟宋明清三朝人的解释一样了。到了现代却有所不同,思想的解放促使人们去质疑、去发现问题,他们从新的角度去思考这两句诗,从而对它们作出新的不同的解释。诗学解释的一个基本目标是:通过话语的构建最大限度地揭示作品自身所具有的“艺术深度和思想深度”。对于《长恨歌》的解释会不断地挖掘它的艺术深度和思想深度。四、《长叹歌》中的文学思想从解释学的角度来说,白居易“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一句诗,经历了宋、明、清及现当代学者的种种不同解释,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