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两湖方志补论

六朝两湖方志补论

本文讨论了六朝时期湖北和湖南地区的地方杂志。在转入正题之前,有几个问题需要交待清楚。第一,两湖方志主要集中出现在南朝梁以前,南朝陈并未产生方志著作,只是为了叙述的方便才冠以六朝称谓;第二,两湖地区在六朝行政区划变动频以,地方行政机构所辖范围往往包括了邻近地区,因此探讨两湖方志有时也涉及到两湖地区繁外;第三,历来学者对方志的分类基本上可归纳为二种:一种是广义上的分类,即方志不仅包括总志、通志和府州县志,也包括山志、水志和关镇志。一种是狭义上的分类,即方志只包括总志、通志、府州县志等。本文虽然采用广义的分类方法,但探讨的范围是地方性区域,因此在谈到各地方志数量比较、各地方志占全国方志的比例时,不包括总志在内。过去学者研究地方志往往忽略魏晋南北朝时期的方志(除《华阳国志》外)。自东汉《越绝书》、《吴越春秋》、《巴郡图经》之后,方志在魏晋南北朝得到了迅速发展。仅据《中国古方志考》粗略统计,该时期共产生二百种左右的方志著作,这还没有包括全国性的总志和地方性的山、水志。在质量上也出现了以常璩《华阳国志》为代表的体例较完备、内容较全面的方志。这个时期的方志在我国地方志发展史上占有重要地位。魏晋南北朝时期的方志有一特点,即在南方大量出现,在北方则较少。在南方又多集中在两湖、江浙、两广、四川四个地区。根据《中国古方志考》统计,两广和四川地区各有二十部左右,两湖和江浙地区各有五十部左右。四个地区的方志占了当时全国方志的一半多,形成了方志的四大产地,而其中两湖和江浙地区又占更重要地位。因此,研究两湖方志对整个魏晋南北朝时期方志的研究无疑具有典型意义。六朝两湖方志书目首先见于《隋书·经籍志》。《隋书·经籍志》以经史子集分目,史部又分十三类,两湖方志主要散见于其中的杂传类和地理类。与此相对应,两湖方志也就分为两大类:一类以记载一个地区人物为主,集中在杂传类,如《零陵先贤传》、《长沙耆旧传》、《武昌先贤志》等;一类以记载一个地区的地理为主,集中在地理类,如《荆南地志》、《湘州记》等。这种分类只是就《隋书·经籍志》所见而言,并不说明两湖方志的全部。从《隋书·经籍志》著录看,两湖方志共有十七、八种。但这只是实际数量的一小部分,大部分被漏载了。例如齐、梁人伍端休所著《江陵记》就未著录。《梁书·庾诜传》记载:“(庾诜)所著《帝历》三十卷,《易林》二十卷,续伍端休《江陵记》一卷……”。《隋书·经籍志》既未著录伍端休的《江陵记》,又未著录庾诜的《续江陵记》。《梁书·顾宪之传》也曾明确记载顾宪之“所著诗、赋、铭、赞并《衡阳郡记》数十篇”。这部《衡阳郡记》方志,《隋书·经籍志》也没有著录。由此可见,《隋书·经籍志》著录的两湖方志遗漏甚多。清人陈运溶《麓山精舍丛书》中汇集的两湖六朝方志辑本共有三十八种,近人张国淦《中国古方志考》汇集的两湖六朝方志书目达四十五种。汇合陈、张二人所录,去掉相同部分,再加上二人未录的部分,两湖方志总数约在五十部左右。据此推知,《隋书·经籍志》所著录的两湖方志约占当时成书的三分之一。《隋书》十志编修于唐初,撰著者于志宁等人主要生活在唐太宗、唐高宗时期,《经籍志》所载两湖方志应是他们见到过的。这可以说明,在社会安定的唐前期(安史之乱前)两湖方志得到了保存和流传。到了北宋,《隋书·经籍志》所录两湖方志已有部分散失,象盛弘之的《荆州记》,郭缘生的《武昌先贤志》等,再未出现于公私书目。另外部分则依然保存下来,如张方的《楚国先贤传赞》,鲍至的《南雍州记》,肖绎的《荆南地志》,习凿齿的《襄阳耆旧记》,张胜的《桂阳先贤画赞》,刘彧的《长沙耆旧传》,不知名作者的《湘州图副记》、《零陵先贤传》等。这些都可以从《旧唐书·经籍志》、《新唐书·艺文志》、《太平御览·经史图书纲目》得到证明。《旧唐书·经籍志》和《新唐书.艺文志》还著录了《隋书·经籍志》未曾著录的六朝两湖方志,《旧唐书·经籍志》著录的高范《荆州先贤传》,郭仲产《南雍州记》和《新唐书·艺文志》著录的郭仲产《荆州记》,就属于这种情况。《隋书·经籍志》没有收录的原因可能有两个:一是编撰者所见有限,没有看到这些方志;一是这些方志当时失传,至五代北宋失而复得,为新旧《唐书》作者所补录。正史著录的方志也不是当时的全部。晋范汪《荆州记》、南朝齐人黄闵《武陵记》,南朝刘宋甄烈《湘州记》,不知名作者的《荆州图经》等,就既未见载于《隋书》,也未见载于新旧《唐书》,而是在《太平御览·经史图书纲目》上首次著录。可见正史所载两湖方志也只是实际存在的一部分。《旧唐书》编纂于五代后晋,《新唐书》和《太平御览》编纂于北宋前期,它们的记载说明,六朝至北宋末五百多年的时间,两湖方志仍有相当部分得到流传。至南宋和元代,两湖方志就只有极少数被保存下来了。南宋晃公武《郡斋读书志》、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郑樵《通志·艺文略》、王尧臣《崇文总目》和元脱脱《宋史·艺文志》著录的两湖方志,只剩下六部:即郭仲产《荆州记》、鲍至《南雍州记》、肖绎《荆南地志》、习凿齿《襄阳耆旧记》、罗含《湘中山水记》和不知名作者的《湘州记》。元代以后,这些仅存的方志除《襄阳耆旧记》尚有残本外,也都散失,完整的方志著作不复存在。至此,我们可以得到这样一个大致线索：六朝时期两湖方志在隋代和唐代前期基本保存下来,经过唐中期安史之乱和五代的社会大动乱,散失了一部分,但终北宋之世,仍有相当部分得到保存,并出现了《隋书·经籍志》未著录的方志。又经过两宋之际和宋元之际的战火兵灾,到元代剩下的方志就为数极少了。而元代之后,两湖方志则仅存残本《襄阳耆旧记》。两湖方志的散失并不意味方志内容的全部消失,通过史注、类书和地理著作的引用,保存了两湖方志的部分内容。早在六朝时期,郦道元《水经注》、刘昭《后汉书、郡国志注》、刘孝标《世说新语注》等,就引用了两湖方志的大量内容。隋唐时期、虞世南《北堂书钞》、欧阳询《艺文类聚》、李贤《后汉书注》、颜师古《前汉书注》、张守节《史记正义》、司马贞《史记索引》、徐坚《初学记》、李善《文选注》等类书和疏注,也引用、保存了两湖方志的许多内容。北宋李昉《太平御览》、《太平广记》,乐史《太平寰宇记》也引用或转抄了大量两湖方志内容。当然,两湖方志以及史注、类书和地理著作引用的内容由于长期流传,辗转传抄,多次翻刻,也产生了不少错误,诸如同名异书,同书异名,作者错讹,书名改变等都屡见不鲜。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清朝前期。清朝中期,随着乾嘉学派的兴起,学术界掀起了一个整理古代文化典籍的高潮,许多学者从事的史书补志和逸书辑佚工作使六朝两湖方志得到了一次全面整理。清代及以后对史书补志者甚多。和魏晋南北朝有关的史书补志,有侯康、姚振宗分别撰著的《补三国艺文志》,丁国钧、文廷式、秦荣光、黄逢元分别作的《补晋书艺文志》,吴士鉴作的《补晋书经籍志》,徐崇作的《补南北史艺文志》等。这些补志根据前代史籍、史志、类书、地理著作和私人书目,汇集了一代或数代书目,补充了大量佚书书目,自然也包括了六朝两湖方志的一些书目,无意中起了整理两湖方志的肇端作用。章宗源、姚振宗分别撰著的《隋经籍志考证》、《隋书经籍志考证》作用更大,不仅补充了《隋书·经籍志》漏载的书目,而且对古籍的内容、作者、流传过程详加考证,更正了许多相沿承袭的错误,补充了一些散佚内容,考辨了作者身世事迹。例如习凿齿《襄阳耆旧记》一书,在长期流传中误为《襄阳耆旧传》,姚、章经过考订,予以改正。姚、章的考证钩沉,使有关两湖方志的书目大大增加,内容得到补充,作者也信而有征。他们的考证工作客观上起到了系统整理两湖方志书目、补充散佚内容的积极作用,在学术上贡献颇大。两湖方志的辑佚工作从元末明初即已开始。元末人陶宗仪《说郛》和明人编集的《五朝小说》、《五朝小说大观》,就辑有一部分两湖方志。但其中错误较多,篇幅有限。清代中叶以后辑佚工作大规模展开,在有关两湖方志方面,陈运溶、王漠、严可均、王仁俊、曹元忠等进行的辑佚工作卓有成效,他们分别编纂的辑佚丛书《麓山精舍丛书》、《汉唐地理书钞》、《全三国文编》、《玉函山房辑佚书补编》以及单行本《(盛弘之)荆州记》,都包括了多部或一部两湖方志辑本。其中《麓山精舍丛书》、《汉唐地理书钞》、《玉函山房辑佚书补编》,包括的辑本达二、三十种。各家辑本中,陈运溶《麓山精舍丛书》尤具特色,在第一集辑佚类中,专以两湖古方志作为对象,辑出的六朝方志三十八种,是辑录最多的一家。他的辑本较有条理,排列清楚,如盛弘之所著《荆州记》三卷辑本:“以《晋书·地理志》为准,以《荆州记》事实,依晋郡县次序钩稽排比,竟成完书”两湖方志除以上辑本外,还有近人张国淦的《大典辑本》。各部方志的辑本加起来总数近四十种。各部辑本也有不同的版本,多者有几种或十几种。习凿齿《襄阳耆旧记》(或称《襄阳记》)有十三种,宗懔《荆楚岁时记》有十二种,盛弘之《荆州记》有六种,《零陵先贤传》有四种。少者只有一种,张胜《桂阳先贤画赞》、宗测《衡山记》等即是。各部方志辑佚起来的内容,多少又不尽相同,盛弘之《荆州记》内容最丰富。“《荆州记》作者数家,惟盛弘之最著,诸书称引,盛弘之亦最多”两湖方志辑本的内容,主要以六朝时期的史注、唐宋时期的类书和地理著作为依据。以盛弘之《荆州记》为例,王漠辑本从唐张守节《史记正义》抄出二条,司马贞《史记索隐》三条,颜师古《前汉书注》二条,南朝梁刘昭《后汉书注》二十六条,李善《文选注》十条,欧阳询《艺文类聚》十五条,徐坚《初学记》十九条,虞世南《北堂书抄》八条,白居易《白氏六帖》五条,北魏郦道元《水经注》六条,南朝梁刘孝标《世说新语注》一条,宋李昉《太平御览》七十九条,《太平广记》二条,唐李吉甫《元和郡县志》二条,宋乐史《太平寰宇记》二十七条,还有《路史》、《广韵》、《通鉴注》、《通志略》、《事类赋》共钞出六条。这些史注、类书、地理著作大约出自三个时期:六朝、隋唐、宋。六朝时期的《后汉书注》、《世说新语注》、《水经注》是当代人注引当代书,可靠性、真实性较大,价值最高。隋唐时期的史注和类书因离六朝尚近,很多方志还在流传,注引的内容也较可靠,但已有错讹,故价值次于六朝史注。宋代的类书和地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