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迁龙骨隐校《史记·匈奴列传》所见史迁笔法辨析四题兼论司马迁求同存异的民族思想

史迁龙骨隐校《史记·匈奴列传》所见史迁笔法辨析四题兼论司马迁求同存异的民族思想

《史记匈奴传》是司马迁在《国家历史上》中为讲述了这场伟大的探索和文学成就而写的六本书。这篇文章的内容也与太史公本人的“李陵灾难”直接相关。汉武帝统治时期，汉匈冲突是尖锐的民族问题，所以太史公对于汉廷在民族问题上所犯的错误是有所隐讳的。上述方家的研究有着较为扎实的史源学、文献学依据，对于后续研究的指导与参鉴作用不言而喻。然而，在《匈奴列传》及相关篇目关键内容的“互见”中，太史公对汉匈史实前后记述的“错乱”“对比反衬”之笔，似乎还未引起学界足够的关注。本文试对司马迁在处理《匈奴列传》史料中所运用的四则“史迁笔法”进行详细梳理，并辨析其内在关联，或能以此明确太史公对匈奴问题的真实政论与民族理念。一“各多科”，都批判异国的“真”和“美”司马迁在《匈奴列传》开篇曰：“匈奴，其先祖夏后氏之苗裔也，曰淳维。……逐水草迁徙，毋城郭常处耕田之业，然亦各有分地。毋文书，以言语为约束。”司马迁又云：“自淳维以至头曼千有余岁，时大时小，别散分离，尚矣，其世传不可得而次云。”李长之先生曾说，司马迁作为文学家的成分有时是高于史学家的，他讲求文艺的美感。当史实的“真”与文艺的“美”互相冲突时，他会暂时牺牲历史的“真”，但始终会予以弥补。岁正月，诸长小会单于庭，祠。五月，大会茏城，祭其先、天地、鬼神。秋，马肥，大会蹛林，课校人畜计。﹝元狩四年﹞汉军左校捕虏，言单于未昏而去，汉军因发轻骑夜追之，（卫）青因随其后。匈奴兵亦散走。会明，行二百余里，不得单于，颇捕斩首虏万余级，遂至窴颜山赵信城，得匈奴积粟食军。军留一日而还，悉烧其城余粟以归。林幹指出，无论是单于庭、茏城、蹛林，还是诸部王庭，都应该有一个相对固定之地。在通读《史记》相关篇目以及解构《匈奴列传》谋篇布局的基础上，可以相对接近司马迁的意图。“毋城郭常处耕田之业”一笔，与《史记》各篇目中主和派的“谏伐匈奴”主张密切相关。如，高祖时，欲击匈奴，御史成谏曰：“不可。夫匈奴之性，兽聚而鸟散，从之如搏影。”汉武帝时期，主父偃引李斯谏秦始皇之言曰：“不可。夫匈奴无城郭之居，委积之守，迁徙鸟举，难得而制也。”二“人不愿“庄参”：汉郡的“艺术”或平台如果说前文所述“毋城郭常处耕田之业”一笔“错乱”只是太史公在《匈奴列传》中的序幕，那么他对中行说的人物塑造便可称得上是浓墨重彩。中行说原为汉朝“宦者”，后因汉“强使”“傅翁主”而降匈奴，史载：老上稽粥单于初立，文帝复遣宗室公主为单于阏氏，使宦者燕人中行说傅翁主。说不行，汉强使之。说曰：“必我也，为汉患者。”中行说既至，因降单于，单于甚亲幸之。在出使周边民族的汉朝人员中，敢于拒绝朝廷诏令者，除中行说外唯有出使南越的庄参。元鼎四年（前113），武帝“欲使庄参以二千人往使”南越，参“辞不可”而“天子罢参也”。从两篇目所载“对比反衬”来看，中行说“不行”令人生疑。第一，中行说不愿“傅翁主”存疑。仅从中行说“必我也”“为汉患”的言语中即可表明他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在匈奴展现自己的能力与抱负，因此，“傅翁主”应当是其人生中的一次机遇。作为随赠匈奴的“翁主”内臣，显然是一枚弃子，在汉朝不会有重用的可能，但他却甘愿冒着获罪的风险拒绝接受朝廷诏令，中行说这样可“日夜教单于候利害处”今中国虽详不取其父兄之妻，亲属益疏则相杀，至乃易姓，皆从此类。且礼义之敝，上下交怨望，而室屋之极，生力必屈。夫力耕桑以求衣食，筑城郭以自备，故其民急则不习战功，缓则罢于作业。中行说“穷汉使”，明确指出汉人以“室屋”“耕桑”“筑城郭”损耗民力的弊端，有理有据，与前文太史公所述匈奴“毋城郭常处耕田之业”形成鲜明对比。在司马迁笔下，汉匈使者之间互相辩驳，不分高下，极为精彩。通过对中行说人物言行的刻画，表明了汉匈之间互相尊重文化习俗的重要性。纵观《匈奴列传》，涉及中行说的叙述有十分之一，已不亚于篇中对卫青、霍去病、李陵的描写。司马迁在汉匈文化意识形态对立乃至上升到大规模战争的背景下，对投降匈奴的汉人中行说的反汉言论予以大篇幅叙述，似间接表明了太史公本人对汉匈之间文化习俗的平等认可。三“亡秦之迹”元光二年（前133），王恢“设谋马邑”“以伏单于”，拉开了汉匈大规模战争的序幕。但由于雁门尉史被俘而谋泄，虽有“汉兵约单于入马邑而纵”，最终却因“单于不至，以故汉兵无所得”，上曰：“首为马邑事者，恢也，故发天下兵数十万，从其言，为此。且纵单于不可得，恢所部击其辎重，犹颇可得，以慰士大夫心。今不诛恢，无以谢天下。”于是恢闻之，乃自杀。汉将军王恢部出代击胡辎重，闻单于还，兵多，不敢出。汉以恢本造兵谋而不进，斩恢。班固对此也甚为模棱两可，在《汉书·武帝纪》中载为“下狱死”，回溯《韩长孺列传》，从武帝问责到“下恢廷尉。廷尉当恢逗桡，当斩”，再到“恢私行千金丞相蚡”，甚至王太后出面求情，对于王恢策划“马邑之谋”的态度，司马迁在《平准书》中明确谈到：“及王恢设谋马邑，匈奴绝和亲，侵扰北边，兵连而不解，天下苦其劳，而干戈日滋。……兴利之臣自此始也。”综观《匈奴列传》王恢之死的“错乱”与《平准书》的相关记述，于国家而言，司马迁固然是对武帝穷兵黩武所造成的“亡秦之迹”大声疾呼，但于个人而言，他也是在为李陵鸣不平。《报任安书》中司马迁笔下的李陵“常思奋不顾身，以徇国家之急”，对匈奴一战“提步卒不满五千”，“与单于连战十余日，所杀过当”，四“约为兄弟”“镖理论”“状况2”太史公笔下《匈奴列传》几至万言，谋篇布局极为巧妙。李景星在《史记评议》中说，《匈奴列传》可分为六段读又可分为两段读。前三段并为一大段，言世传不可得而次；后三段并作一大段，言世传乃可得而记，此谓两段读法。自“平城解围”至“马邑之谋”，汉匈之间基本以和亲为主。汉高祖时，“乃使刘敬奉宗室女公主为单于阏氏”，“约为昆弟以和亲”；直到汉武帝接受王恢的主战建议，对匈奴发动大规模战争，从元光六年（前129）至元狩四年（前119），仅仅11年，对匈奴发动的大规模战争就达8次，双方投入战争人数达到数十万，小规模的军事冲突更是连年不断。战争的常态化以致太初四年（前101）“且鞮侯单于既立”，司马迁已然用“恐汉袭之”四个字来表达匈奴对汉朝频繁发动战争的忧惧。此时的汉匈关系在匈奴单于口中业已转变为“我儿子，安敢望汉天子！汉天子，我丈人行也”。在汉匈“约为兄弟”和“丈人行也”两个政治阶段，汉朝都有“厚遇”匈奴之举：如“约为兄弟”时，“明和亲约束，厚遇，通关市，饶给之。匈奴自单于以下皆亲汉，往来长城下”；称“丈人行也”后，“汉遣中郎将苏武厚币赂遗单于。单于益骄，礼甚倨，非汉所望也”。五“求同存异”是汉武帝寻求匈奴问题的长期目标综上所述，太史公将四则“史迁笔法”穿插于《匈奴列传》的谋篇布局之中，对应着汉匈关系的每一个关键节点，可谓环环相扣，旨在隐晦地表达本人的政见与民族思想。司马迁以“各有分地”“毋城郭常处耕田之业”在同篇目中的“错乱”，着重强调了汉匈之间的社会形态差异，与主和派“匈奴无城郭之居”“迁徙鸟举”“兽聚而鸟散”的看法部分一致，但又摒弃了主和派“自上古不属为人”“鸟举”“兽聚”等民族歧视看法，提出了“汉匈同祖”的民族观。“强使中行说”与“天子罢（庄）参”的“对比反衬”，或是太史公借“中行说穷汉使”表达自己对汉匈文化习俗平等关系的认可。王恢“设谋马邑”，打破了汉匈的“兄弟”关系，引发了汉匈关系的转变，司马迁以“王恢之死”在异篇章中的“错乱”暗示了武帝与主和派的矛盾冲突。同时，王恢“等兵三万”“便宜罢兵”与李陵“提步卒不满五千”“所杀过当”形成鲜明对比，汉武帝对王恢法理人情上的面面庇护，与对李陵举族连坐的草率处置亦形成鲜明对比，司马迁的笔锋直指武帝对“兴利之臣”与“忠臣良将”的不公，“唯在择任将相哉”则表达了太史公心中的愤懑。在汉武帝接受“王恢”的建议大规模征伐匈奴之后，司马迁借且鞮侯单于之口说明了汉匈关系由“约为兄弟”到“丈人行也”的转变，“单于以下皆亲汉”与“单于益骄”对比反衬出这种转变换来的只是匈奴口头的臣服，实际却愈加骄横，汉朝的消耗和损失也日益增大。太史公以“广利得降匈奴”作为《匈奴列传》的尾笔，表明了汉武帝妄图以战争手段解决匈奴问题的策略彻底破产。上述四笔共同表明了司马迁“求同存异”的民族思想，即政治上同祖同源而互为“兄弟”，文化上习俗相异又互相尊重，才是解决匈奴问题的长久之计。此外，通过对《匈奴列传》四处“史迁笔法”的分析，可以看出，太史公本人在表达与武帝相抵牾的政见时，并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