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大地之歌》的音乐研究

关于《大地之歌》的音乐研究

本文主要论述三个问题：一是对自20世纪90年代末以来，中国对“地球歌”文本的研究进行了初步回顾。2、主要集中在马勒对中国唐代诗歌的选择以及地球之歌的创作上。3、通过我对马勒的研究，我们可以对西方音乐史研究的理论理解进行初步探讨。一、《大地之歌》是马勒晚期的一部代表作,虽然作品无编号,但确实是一部名副其实的交响乐作品。关于这一点,我在2005年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的《生与死的交响曲——马勒的音乐世界》那部马勒研究专著中,有较为详细的论述。马勒是于1808年夏在意大利境内靠近奥地利北部的施罗德的山区里,一个名叫托布拉赫的小镇开始了这部作品的创作,并于1909年最终完成。1911年11月20日,也就是在马勒去世后的第五个月,他的学生布鲁诺·瓦尔特,在德国的慕尼黑指挥首演了这部作品。《大地之歌》首演后,立即引起了音乐学界的广泛关注,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无论从作品内涵的表现,还是作品中的技法风格,都与以往马勒的音乐创作发生了许多变化。《大地之歌》引起我们中国人关注的一个深刻原因,是由于这部作品使用的歌词出自中国唐代几位著名诗人创作的诗歌。《大地之歌》的歌词研究,一直是国内外学者关注的一个焦点。作品中的第一乐章、第四乐章、第五乐章、第六乐章中的歌词源自中国唐诗中的哪些诗歌,基本上已得到了国内外专家、学者的一致肯定。问题的关键发生在第二乐章和第三乐章中。由于马勒的《大地之歌》使用的《中国之笛》(DiechinesesischeFlote)中的诗词,不是直接从中国的唐诗翻译而来,而是德国作家贝特格(HansBethge,1876--1946)根据法国作家戈谢(JudithGautier,)的译著《玉书》(LeLivredeJalel)再次翻译而成。这样经过了两次的翻译,贝特格所译的《中国之笛》已与原唐诗的含义相距甚远,为此有的学者称其为是一部“意译的中国抒情诗”。因此,第二乐章《寒秋孤影》中的歌词虽标明是TSCHANGTSI所作,但按照它的音译涉及到了中国唐代时期的张继、张籍、钱起三位诗人及他们所作的诗歌;而第三乐章《青春》虽直接署名是李太白所作,但很难确定它具体是李白诗歌中的哪一首。因此查找出《大地之歌》第二乐章和第三乐章的原诗歌作者及其原诗歌,成为马勒研究中的一个难题。又由于这项研究牵扯到1千多年以前中国的唐代诗歌,因此承担研究这一工作的可能性更多留给了中国学者和能够读懂中国唐诗的外国学者。这项研究自上个世纪90年代末在我国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关于第二乐章《寒秋孤影》,上海音乐学院的钱仁康教授和任一平、陆震轮两位诗词专家,通过不同的研究途径和方法,得出了同样的研究结论,即认为《寒秋孤影》源自钱起的《效古秋夜长》。他们分别将各自的研究成果发表在1999年第5期的《音乐爱好者》和1999年12月23日的《光明日报》上。至于第三乐章的《青春》出自李白的哪一首诗歌,目前仍有三种观点:钱仁康认为源自李白的诗歌《陶家亭子》;秦晋、吴建民、廖辅书等认为《青春》源于李白的一篇序文《夏日陪司马武功与群贤宴姑亭序》;任一平、陆震纶、杨文科等认为《青春》源于李白的诗歌《清平调三章》中的题注。2002年5月出版的《马勒——大地之歌研究》论文集,汇集了所有上述关于《大地之歌》歌词的研究成果,同时也汇集了针对这部作品的音乐分析和评价论文。值得提到的是,这些研究成果,与当时国家副总理李岚清同志的直接参与和支持是分不开的。2002年8月,我在比利时召开的“第17届国际音乐学研讨会”上所作的发言——《20世纪80年代以来中国的马勒研究》,不仅汇报了上述研究成果,同时也将自己多年来对马勒的研究心得与到会的国际上的马勒研究专家进行了探讨和磋商。二、《大地之歌》歌词和音乐研究虽然有了长足的发展,但仍然有一个关键性的问题被遗留和搁置下来,这就是对马勒为什么选用中国的唐诗进行《大地之歌》的创作这一问题的回答。回答这一问题很重要,因为它牵扯到《大地之歌》究竟表现了怎样的精神内涵这一带有核心性的问题。下面我就谈谈自己对这一问题的研究体会。马勒是个很有文学素养的音乐家,他非常注重对西方文化的学习,对西方历史上的艺术家及其作品也很熟悉,在当时也结交了许多有名的诗人和文学家,这在他的书信中及许多关于他的生平著作中写得很清楚。然而很有意思的是马勒最终并没有使用他们的诗歌进行《大地之歌》的创作,却最终选用了中国的唐诗。为什么?音乐学家U.保尔和R.斯皮赫特认为,这与马勒在创作上追求异国情调密切相关。他们认为马勒在他的学生时代,在维也纳大学开设的音乐史这门课程的学习中,就接触到了“中国音乐”,它引起了马勒的广泛兴趣。1904年马勒接触到普契尼创作的《蝴蝶夫人》,R.斯皮赫特认为马勒从这部作品中受到了决定性的刺激,并于1907年10月31日首次在维也纳歌剧院指挥上演了这部歌剧。我们不否认上述原因成为马勒写作《大地之歌》的一些因素。但这不能真正说明马勒使用《中国之笛》创作《大地之歌》的真正动因。如果事实真像这两位作者所说的那样的话,那我们不禁要问马勒为什么不用印度、阿拉伯及亚洲其他国家诗人的诗歌进行创作呢?因为这些国家的异国情调也很浓。德彪西就这样去做了。人们会进一步想到也许《中国之笛》这部诗集与音乐所具有的一种天然联系及艺术韵味和情调促使马勒这样做。这正如贝特格本人所说的:这是“怎样一种优美的抒情艺术迎面向我扑来!我感受到抒情声音的一种不安的飘摇不定的柔情,我看到一种满是画面的语言艺术,它照亮了忧郁和存在之迷。”但这也不能最终说明马勒选用《中国之笛》创作《大地之歌》的真正动因,因为欧洲表现这方面内容的抒情诗歌也很多,马勒对它们应该比对中国的唐诗更熟悉(马勒对此有过相当多的言论和论述)。更何况这部《中国之笛》的翻译质量不是很理想,它已降低了原唐诗的艺术质量。那马勒为什么还要使用它进行创作呢?就我个人接触到的马勒的研究资料和文献,我认为有一个很重要的思想原因不容忽视,这就是马勒最终选用《中国之笛》创作《大地之哥》与受到德国哲学家尼采的哲学观点影响密切相关。要说明这一点,必须回答两个问题,1、尼采是怎样走进马勒的视野中并受到他的广泛影响;2、究竟尼采的什么观点引发或启发了马勒选用《中国之笛》进行《大地之歌》的创作。马勒本人曾讲,他一生主要受到两位哲学家的影响,一位是叔本华,另一位就是尼采。据史料记载,马勒一生有长达三十年左右的时间(从其大学时代开始)受到尼采哲学的影响。据鲍尔·勒希纳回忆说,在19世纪90年代马勒的日常生活中,尽管他对每天的报纸没什么兴趣,然而香烟、咖啡、《儿童的奇异号角》、歌德和尼采,却是每天必不可少的。从这一时期马勒的一些书信中,我们也可以看出尼采对马勒产生了怎样的影响:“从前几周开始我正在读尼采的一些著作,它们如此惊人和不可思议以致于它可以非常好地在我的生活上有一个划时代的影响。”“这段时期我读了许多他(指尼采)的书,我把书中的许多话摘录在笔记本上。实际上它们带来了一场革命……或者说是进步的发展。这是我对这个世界的观点和我的生活态度。”马勒这一时期创作的《第三交响曲》,也是受尼采哲学影响的最好例证。尼采认为19世纪下半叶西方人的经济生活和精神生活就象一个乱哄哄的大市场,它导致人们在思想上长期处于一种不注重精神生活或精神质量的贫乏状态,尼采认为产生这一状态的主要根源是资本主义工业文明和商业化生产。这种商业化是现代欧洲工业化文明的一大症结。因此尼采认为资本主义的商业化本质就是使人忘却人生,忘却人生的的真正使命,使“自我”彻底泯灭。那么怎样才能根除西方人心灵上的这种精神状态,医治欧洲文明的弊病,尼采在他的著作中提出了许多方案,其中之一就是他建议把中国人请到欧洲,带来东方的思想方式和生活方式。尼采说:“他们能够整个地帮助欧洲,把亚洲的平和、宁静以及特别有意的亚洲的坚韧性,注射到不安的喧扰的欧洲血液里去。”对一位长期受到尼采哲学影响的马勒来说,尼采对中国的这一看法,从逻辑上说应该是非常熟悉的。即使尼采的这种看法是想象出来的,与当时中国的现实是有差距的。《大地之歌》虽然在主要内涵上表现与人世的惜别之情,但也相当明显地表现了马勒理想中或者说他主观想象中东方中国那种平和、宁静、孤寂、狂放等田园式的生活方式和乐趣。在西方人眼里,那种用绿色和白色的瓷建成的亭子象征着文化、年轻、美丽和一种优雅的生活道路。在亭子中,漂亮、穿着格外美丽服饰的朋友们在那里聚会、喝酒、谈话和作诗。这种景象和眼下的西方人“手里拿着表思想,吃饭时眼睛盯着商业新闻”(尼采语),以损害肌体和优雅的风度为代价去追求财富的异化生活形成了怎样鲜明的对照。勋伯格也同样运用过《中国之笛》创作了两部声乐作品,这就是《月亮和人类》和《爱人们的希望》。这两部作品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这就是以理想中美好的东西来反衬现实中黑暗的东西。如《月亮和人类》,表现的是对比着月亮上平静的壮观,反衬出人类生活的混乱、焦躁和不协调。而在《爱人们的希望》这部作品中,勋伯格运用曼陀林、单簧管、小提琴、大提琴的音色变化,发出想象中”东方中国“的声音。因此无论是尼采借用中国人医治欧洲文明的弊病,还是马勒、勋伯格运用中国的唐诗进行创作,都与19世纪末、20世纪初这些哲学家和艺术家否定现实、追求美好的理想世界这一良好的愿望密切相关。而在他们的眼里和主观意识的想象中,这种美好的地方就象他们在《中国之笛》诗集中许多首诗歌中所见到的、尼采的著作和弗里德里奇·赫斯给马勒所讲的故事中所描绘的那样,它就在中国。我想马勒在创作《大地之歌》这部作品时直接选用中国的唐诗而不是欧洲或亚洲其他国家诗人的诗歌来进行创作的主要原因,也许从这个角度和方面能够引起我们的进一步思考。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种看法,一家之言。我想对该问题更为合理和最终的解释,还有待于各位专家、学者的共同努力。三、自上个世纪90年代以来,部分中国的音乐学工作者陆续发表了一些基督教对西方音乐文化起重要影响的研究论文,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学术动向。它的进步意义在于开始摆脱了仅从社会学的角度来研究西方音乐及西方音乐家的单一倾向。然而笔者认为仅看到这个层面是远远不够的,因为它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