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农书法人生

金农书法人生

金农（1687-1764），清代画家，浙江仁和人（今杭州），字为“寿门”，数字为“冬心”，数字为“吉留山民”、“曲江外史”、“西耶寿”、“金吉金”等。他博学多才,擅诗词,精书法,画作风格独具,题材广泛,最喜画梅。他是“扬州八怪”中风格最为特殊,修养最为全面的代表人物,被称为“八怪之首”。他平生好游历,交游甚广。21岁时,拜何焯为师,研读经史,于书画金石碑版之学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何焯(1661～1722),字润千,号义门,江苏长洲(今苏州)人,系著名的学者、藏书家、书法家,与姜宸英、陈奕禧、汪士鋐并称四大书家。35岁时,金农在文人荟萃的扬州,结交了不少有创新精神的画家,其诗作受到称赞。因此五十岁前,金农“首先是以一个诗人闻名于世的”。50岁以后,金农从事绘画创作,他的作品大多诗书画印合一。他反对一味摹古,提倡富有革新精神的艺术主张和创作,被人看作“怪人”。他那诗人特有的敏感与清高注定了他一生的坎坷,“用他非凡的才学去试探社会,并期望着权贵中的‘伯乐’赏识自己,然而结果还是以布衣终生”。七十岁后,有罗聘、项均拜在门下,作为弟子。金农一生著有《冬心题画》《冬心画记》《冬心先生集》等,传世作品较多,代表作主要有《墨梅图》《携杖图》《采菱图》等。福建博物院及积翠园艺术馆珍藏的《隶书范石湖句》轴和《梅花图》轴,也是这位书画大师珍贵的传世之作。一、金农诗集的选择与分析1.本书文风格金农的书法,师承汉魏,正楷、分隶、行草兼能,尤以隶书见长。金家五十岁开始学画,因有深厚的书法功底,终成一代名家。他的书法师远古,又力求创新,自创“漆书”。“目前研究者将其分为五类:行草书、隶书、写经体楷书、楷隶、漆书。”其书体意识之明确、系统与特异,在中国书法史上十分罕见。从现存资料看,金农染于师门长于金石碑版考证与鉴藏。后他的书法虽有颜鲁公意趣,但已与常格不一,似有追求奇怪的倾向,此时他使用“倒薤”笔法,即下笔重而急出,尤以撇法为强烈。他在学习《华山庙碑》中始用了倒薤法而形成自家独特的风格。谈到金农的书法,世人熟知他的“漆书”(金农自称“渴笔八分书”),“他写漆书结体易乎板”,笔势颇难展开,但金农有深厚的汉碑功底,高旷的襟怀,精深的学养,故书时能心手相应,不板不涩,时显精彩。其实漆书只是他艺术风格的侧面反映,他工隶楷,其楷书多含隶意。此外,“他长于题咏”,“作画常用楷隶书体题跋”,生动古雅,耐人寻味,平添书卷气。《隶书范石湖句》轴,纸本,尺寸为142×42.5厘米(图一)。释文:“处处槿樊圃,家家桃庑门。鱼盐临水市,烟火隔江村。雨过张帆重,潮来汲井浑。弯跧短蓬底,休说两朱轓。重五前三日书范石湖先生句,奉惺斋学长史正字,冬心斋主金司农。”该诗句录自范成大的《浙东舟中》,轴钤“金司农印”(白文)、“性本爱丘山”(白文)印。虽然作品没有确切的纪年,但从署款来看,应是金家三十九岁前的作品,因为金农约四十岁时,对仕途心灰意冷,遂改“司农”为“金农”,改字“寿田”为“寿门”。这件隶书作品属于郑簠、高翔隶书作品风格。郑簠(1622～1694),工书法,其隶书飘逸虚灵,活脱洒丽,享誉清初书坛,清代著名书法评论家包世臣将其书列为“逸品上”,时有“谷口八分古今第一”之誉,其书法对金农有重要影响。高翔(1688～1753),是“扬州八怪”之一,隶书宗法郑簠,用笔凝重苍涩,线条古朴粗厚。该作品略显夸张的字体及落款的古拙生趣,显示出金农的书法风格。范成大(1126～1193),南宋诗人,字至能,自号此山居士,又号石湖居士,世称范石湖,宋平江府(今江苏苏州)昆山人。他以诗歌形式,咏赞田园风光,反映民生疾苦,抒发爱国思想,著《范石湖集》。石湖,乃是太湖的一个内湾,一碧千顷,潋滟细流,宋孝宗题“石湖”二字赐之。据《范石湖修志与石湖志的编修》记载:范诗是其田园生活的实录,晚年的范成大在石湖之畔植梅树,建石湖别墅,并命名为范村。范成大的爱国之心,清廉品质赋予梅花上。他植梅写梅,其传时最早的诗篇《元夜忆群从》中,即歌咏“隙月知无梦,窗梅寄断魂”,赋予江南梅花以深情幽雅的韵致。《鹧鸪天·寒梅》“压蕊拈须粉作团,疏香辛苦颤朝寒。须知风月寻常见,不似层层带雪看”,歌赞寒梅傲雪独放的动人姿态和坚贞品节。共同的心志与品格让二位酷好写梅、画梅艺术家联系到一起。“性本爱丘山”出自陶渊明的《归园田居》之一:“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这是一首著名的田园诗,是作者辞官回乡后的次年写下的。诗中提到年轻时就没有适应世俗的性格,生来就喜爱大自然的风物。“误落尘网中”,很有些自责追悔的意味。以“尘网”比官场,见出诗人对污浊官场的鄙夷和厌恶。这也是当时金农求功名不得、厌弃官场的文人画家在现实境遇中将自己的人生追求转到隐逸之路而入列布衣的心境。2.金农画梅题本《梅花图》轴,绢本,墨笔,尺寸为37.4×49厘米(图二)。图绘写意墨梅一丛,作者以娴熟的笔法,拙朴的线条圈出梅花的千花万朵,花蕊繁密,花瓣多用双勾画出,线条朴拙,具“金石气”,“得汉魏风骨”。图用淡墨勾圈花瓣与花苞,再用浓墨点划蕊萼,全图随意点染,用墨干湿相宜,墨色清淡秀雅,枝干柔条错落有致,穿插交错得宜,可谓“涉笔即古,脱尽画家之习。”正如古人云:“笔底深秀自然有气韵。”在该作品中也可看出“金农强调形式美感对比关系的意识,贯彻到他对物象的具体描绘之中”的处理方法,朴拙厚重的粗干与纤细的枝条,错落有致的焦墨苔点,与双勾的花瓣形成对比,有意识地强调形式美感,使画面丰富而有变化,构图别致、气韵生动、古典雅致,致每观此图似能闻到空气中散发出梅花的淡淡清香。《梅花图》轴图上方款题:“宋释氏泽禅师善画梅,尝云用心四十年,终能作花圈少圆耳。元赵子固亦云,浓墨点椒,大是难事。可见古人不苟,败梅秃管,岂肯轻易落于纸上耶?余画梅,漫意为之,每当一圈一点处,深领此语之妙。以示吾门诸弟子也。冬心先生记”。图右上角钤印为“金吉金印”隶体白文。并有收藏印陈英(朱文)、积翠园主(朱文)、积翠园珍存(朱文)、岚英心赏(白文)(图三)。此款题出自《冬心画谱》的“冬心画梅题记”。款题中提及的北宋时善画梅名家为释仲仁(僧人,号华光长老)。画史记他“静居丈室,植梅数木,每发花时,辄床于其树下终日”,得以深入观察梅花的生态发展。仲仁从月光映梅影于窗纸上得到启发,从而创造了用浓浓淡淡的水墨晕染而成的所谓墨梅。宋代墨梅的成就十分突出,代表画家有仲仁与扬无咎。南宋著名画梅名家扬无咎,金冬心说他是“华光和尚入室弟子”。金农的梅花“继承了扬无咎、王冕、陈宪章的传统,又更加古拙简奇”。题词中的赵子固为南宋著名画家,子固是他的字,名孟坚(1199～1264),工诗善书,善画水墨梅兰竹石等,风格秀雅。款题中提及宋代两位画家画梅的论点,进而论及自身及门人作画需要注意之处,就此也可看到冬心先生为人为画为书的严肃态度。“金农作画几乎每画必题,内容不是简单为画作注,而是有物外之趣、画外之意”,他在题画中抒发出自己的真情实感,论述自己的绘画理论与艺术思想,属“扬州八怪”中题画最著名的两人之一(另一人为郑板桥)。此题跋为楷书,用笔老道,结字歪斜错位中有奇古之趣,笔墨间弥漫着浓郁的传统气息,于画面和谐之中又增添了古拙雅致的气息及韵味,同时以重笔墨题长跋、浓墨长题点醒全图,将动人的情思与书体溶为一体。他的书法使画面生辉,题跋与画面之间的留白,布局别出心裁,意境深远,寄托了画家的“画外之意”。整幅作品画面灵动、通气,显示出金农“以意为画,以文饰之,皆出自己意造其妙”的文人画家多方面的才能及艺术修养。画家粥庵评说,“金农题款,天下第一,看似民谚,朴素高深”。图的下方有书画鉴定大师徐邦达先生题跋:“浓墨点椒淡墨枝,少圆圈团朵世难知。谆谆子弟传心法,应识先生语未痴。世竟传冬心先生画大都出诸罗(聘)、项(均)辈之手。此轴笔致生拙,应与代作者有异。自题出示诸弟子云云,当非谩语耶。友人携视,属识于幅下。巳之春徐邦达时年七十有八”(图四)。该题跋提及世人传冬心先生画有出自罗聘与项均等弟子之手,但徐邦达先生从此图笔墨风格上鉴定该作品系冬心先生亲笔所作。二、金农、金农各自画梅特色中国画自古是文人画家传达心性及思想情感的表现形式,南齐谢赫在《古画品录》中提出“六法论”,其中“气韵生动”成为品国画的标准,将气韵与人格相提并论,成为历代艺术家的至高追求。为此傲雪的梅花成为古往今来中国文人酷好抒怀写意的审美对象。随着“无声之诗”的墨梅的兴起,梅花成为画坛上盛极一时的题材。王冕在《梅谱》中曾记此事说:“老僧酷爱梅,唯所居方丈室屋边亦植数本。每发花时,辄床据于其下,吟咏终日,人莫能知其意。月夜未寝,见疏影横于其纸窗,萧然可爱,遂以笔戏摹其影。凌晨视之,殊有月夜之思。因此学画,而得其三净三昧,名播于世。”黄山谷也曾称誉他所画梅花“如清晓嫩寒行孤村篱落间,但欠香耳”。他们把梅花作为清雅高洁品格的象征,梅树上的繁花逸香,诗意盎然,梅花在微风中颤动的花蕊和那淡淡的梅香,为观者传递着它的动人神采,梅花无言,梅香有意。金农尤工梅,金农曾在《冬心画梅题记》中写道:“画梅须有风格,风格宜瘦不在肥耳。”表明他绘画不沿袭前人,坚持走自己独创的道路。他“不要奴书与婢书”的强烈创新精神及不愿“寄人篱下”、“向人俯仰”的个性品格与梅花相宜相似。金农的学生罗聘也以画梅出名,其妻方婉仪、其子允绍、允缵皆能画梅,被誉为“罗家梅派”。汪士慎和高翔都工梅,金农评他二人画梅有异曲同工之妙。而金农的梅花浓墨淡点,韵味十足,古干繁花,春风满树,古朴高雅中体现了他“以心为师,以书画为意”的艺术品格,也呈现出“八怪”作品所特有的鲜明个性、深刻的思想内涵、清新雅致又狂放的风格。可梅先生曾说过:“金农知画而法不备”,他的梅花充满意趣令人遐想着迷,这就是他的绘画特色。画家借自然景物描绘“无形之我”往往超越物象寻求社会与艺术内涵,这种对自然景物的绘画,与其说是写自然,不如说是写自己、写人生,正如金农其书其画都是诗人心境与情怀的外化与延伸,他以心为师,以书画为意。作品中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