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思想的灵魂庄子的自由观二论庄子的人生哲学

庄子思想的灵魂庄子的自由观二论庄子的人生哲学

庄子的哲学是指生命和生命的哲学。它源于对生命和生命的深切悲伤和对人类环境的深切苦难。它有时被表达为追求生命自由和寻求精神自由的哲学。“庄子思想的核心部分主要是对人生的理想境界和实践方法的思考,这种对人生的思考不同于先秦诸子一般皆开始于、立足于“人性”,而是发端于、立足于个人生存中的“困境”。从人生困境中超脱出来,构成了庄子人生哲学的基本的理论方向和内容。”对于庄子来说,要想从社会实践中达到这一目的是绝对不可能的,只能在个人的精神生活中,通过某种精神修养才能超越这些人生困境,获得绝对的精神自由。基于这种理想,庄子提出了安命论、齐物论、体道论三种超越生命困境、实现心灵自由的途径。庄子哲学以安命论为基础,以齐物论为起点与归宿之间的桥梁,以“体道论”为达到最高境界的途径,从而构成了庄子人生自由论的基本框架,最终达到了人生的逍遥,即超越困境而达到心灵的绝对自由。一、从“命”到“人”自由是对必然的理性认识,是必然的对立统一范畴。黑格尔认为:“如果我们把自由这个概念看作必然性的抽象的对立面,那么它只是理智的自由概念而已;而真实的和理性的自由概念,其内部包含着被扬弃了的必然性。”而庄子的“自由”是在特定的历史阶段上以强大的社会异己力量为现实背景,以个人对于这种异己力量的深切压抑感为心理前提的精神自由。换言之,黑格尔所说的真实的、理性的自由是把自己看作一切事物的本质的产物,是自身力量的意识自觉,而庄子的“自由”正相反,它是在异己力量的压抑下对自身渺小的意识自觉。所以,这种“自由”永远只能站立在“必然抽象的对立面”的“理智的自由”,是不能实现其对“真实的自由”的转化的。对于这种非人力所能干预或改变的限制性力量,庄子一概称之为“命”。作为一种“异己力量”的命,是对人的规范和限制。人处在无所不在、无时不在的“命”中,本无自由可言,但庄子哲学的奇特之处正在于变消极的“命”为积极的“命”。命是不可改变的,但却是可以利用的。庄子认为,“命”作为必然性,意味着人生的际遇是定然如此而不可改变的,是既无力抗拒也无法逃避的,个人所能做的只能是改变对命运的态度,做到“安时而处顺”(《大宗师》)。当然,只有“有德者”才能做到这一点:“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人间世》)“知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唯有德者能之”(《德充符》)。庄子的这一命题,点破了由命定论向自由论转化的关键。命是不可改变的,那么便心悦诚服地安于命,而一旦安于命,则体道也。德,即是被人所感悟的道。庄子的安命不是否定“命”这种必然性所带给人生的种种困境,而是表现为对这种必然性的顺从。庄子“安命”理论的提出,其思索是从两个方面开展的。一方面是顺其自然。“命”既是人无法抗拒的一种外在的必然,那么,对于人来说,“命”就成了一种“自然”。对于自然,只能顺应;另一方面是“不入胸次”。“命”既是不可抗拒之自然,那就无足萦怀,没有必要受此纷扰,更没有必要为此忧虑痛苦了。简言之,庄子认为人不可抗拒“命”,但人可以从精神上超越“命”。这就是庄子对“命”的超越的主要指向。庄子的“安命”学说包含着一种明智,一种理性,一种通达。因此,庄子的安命论表现出独特的超越方式。庄子认为“命”不可抗拒,便让人们不要再做无谓的抗争。同时庄子要求人们对“命”所带来的厄运、灾难保持一种平和的心态,不惊不痛,不以为意,安之若素。面对人生的逆境,人们常常表现出两种态度。一种是忧虑悲愤,颓丧消沉;一种是奋力反抗,强争强为。一蹶不振太消极;强争其所不能争,看起来是积极,实际上是徒耗精力,白生闲气,甚至是无谓牺牲,是另外一种“消极”。庄子否定了这两种态度,提出“安命”之说。“安命”学说的可贵与独特之处在于它发现了对“命”的抗争的无意义,也认清了烦恼痛苦的无意义。“安命”学说提供给人们的是一种清醒、沉毅、坚忍的理念,它可以帮助人们释放心理和社会压力,缓解精神痛苦,获得达观地对待苦难的勇气,从而从逆境中超脱出来。有了这种超脱,就可以在逆境中保持一种心理平衡,安顿好自己的心灵,以一种平和的态度去面对人生,面对现实。有了这种超越,才可能更好地去创造人生。所以“安命”学说实际上是以“无为”的形式,提供了“有为”的基础。因此对“命”的超越,在本质上是一种经过哲学升华后的宁静与气度,是人生的一种大境界。这种境界并非是一般人都能达到的。所以庄子又说“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唯有德者能之。”(《德充符》)只有具备了很高的人生修养的人,才能达到这种人生的大境界。它既是对来自于自然和社会的外在客观性力量的超越,又是对来自于个体生命自我的内在主观性力量的超越。二、“齐物之心”与“道心”在庄子看来,人生的自由与不自由,关键在于认知主体是否能够“齐物”(《齐物论》),以超越的心态对待人生困境的束缚。这样看来,自由与不自由的分别全在于认知主体的“齐”与“不齐”上。而“齐”与“不齐”关涉于对事物差别性的理解与态度。“齐”,意味着认知主体不执着于万物之别,则心灵必能顺应自然,安于命运,抱朴守真。这样,则人生处处皆畅通无阻,生命时时处处游于自由之中;“不齐”,则意味着认知主体执着于万物之别,做物我内外之分,必然“以人灭天”(《秋水》)、“以故灭命”(同上),违背自然,对抗命运。这样,必然使人生处处阻塞不通,生命时时处处陷于困境之中。这就是说,自由与不自由源自于主体之心,全在于一心之转。“不齐”之心即为“成心”,也就是世俗之心。庄子曰:“夫随其成心而师之,谁独无师乎”(《齐物论》)世人皆有“成心”,若执于此心,以此心为“师”,则必受此心牵累而不得自由。因为“成心”为一己之偏见,以己为是,以人为非,是非因之而滋生,善恶因之而分明,齐物因之而不能。因而主体在区别是非物我的时候,一定会受到“成心”的支配,能安于此而不能安于彼。这样,人就会陷入是非之中而得不到任何自由。可以说,人不能自由的困境在于“成心”。所以,庄子极力反对以“成心”观物,而主张以“道心”即“齐物之心”去观照万物。在庄子看来,在“成心”即“不齐”之心的观照下,事物的种种差别宛然而在,“命”构成了对自由的困境。而在“道心”即“齐物之心”的观照下,人们的心灵得以扩展开放,达到了空明的境地,一如明镜,可以如实地呈现外物的实况。“齐物之心”无所偏私地去观照万物,认知主体已不存在固有的标准和尺度,对事事物物都以事物自己固有的标准路径来认识它,所以万物的差别可以混化为一,“命”也可以超越而获得自由。因此,庄子主张“齐物”,而反对“师成心”。在庄子看来,宇宙间的具体事物尽管纷繁复杂:“计物之数,不止于万”(同上),差别众多:“恢诡谲怪”(《齐物论》),但在本质上却是相同的:“万物皆种也”(《寓言》),“万物皆出于机,皆入于机。”(《至乐》)在根源上却是同一的:“道通为一”(《齐物论》)、“万物一齐”(《秋水》)、“万物皆一”(《德充符》)。所以,认知主体对待事物的基本态度应该是齐一万物的:“将旁礴万物以为一”(《逍遥游》),消除或兼容事物之间观念上的界限和实际的对立,所谓“兼怀万物,其孰承翼,是谓无方。”(《秋水》)这是对认识的感性执着的破除,其结果便是形成一种博大的胸怀、宽容的眼光,一种洋溢在庄子思想中的那种独特的超越精神。在齐物的认识态度下,庄子进一步提出齐生死的主张,从而成功地跨越了构成其生命困境的首要界限——生与死:“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始,孰知其纪!人之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知北游》)生死皆是没有差别的,“气变而有形,形变而有生,今又变而之死,是相与为春秋冬夏四时行也。”(《至乐》)生死只不过气之聚散的自然形态。这样,庄子在“通天下一气耳”(《知北游》)的自然观基础上,运用相对主义,从本体论的角度实现了对生死困境的观念性突破,具有巨大的精神解放意义。生死这样,其它诸如是非、贵贱、高下、大小、时命、情欲等所有构成人生困境的障碍都是在齐物——“道心”的观照下,被消解被超越了。庄子看到了现实中彼此、是非、有无、生死、大小、虚实、成毁、然与不然等众多对立的方面,但他进一步看到了这些对立的相对性,并因此而突出了对立概念与价值之间的统一性和同一性,彻底摆脱是非彼此的对立与冲突,在心灵超然而宁静的基础上实现与道为一或逍遥游的自由体验。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庄子彻底突破了生命的诸种困境,实现了心灵上的绝对自由。三、“体道”的方法庄子人生哲学的最终目的就是实现人生的逍遥游,“逍遥的核心就是无待。无待者,不待物以立己,不待事以立功;不待实以立名。小大一致,休于天钧,则无不逍遥矣。”这种逍遥游就是作为体道的结果,而体道就是对一种精神自由的追求,以期达到天人合一、无为而无不为的逍遥境界。因此,体道就是超越现实的精神解放。在庄子看来,“道”既超越于万物,又内在于万物。说其超越于万物,是因为它“自本自根”、“自古以固存”、“生天生地”(《大宗师》),性圆满自足,为万物之本,而且“不可闻”、“不可见”、“不可言”(《知北游》),是超感知的;说其内在于万物,是因为它“在太极之先”、“在六极之下”(《大宗师》),而且“周遍咸”、“无所不在”(《知北游》),就存在于“蝼蚁”、“稊稗”、“瓦甓”、“屎溺”(同上)等具体事物之中。庄子的这种本体论观念,决定着他对必然与自由关系的特定理解。体“道”表现为对“物”的超越,但又不是“离”物而求超越,而是在“物”中求超越。而“物”代表着必然和实物。因此,庄子所追求的思想的自由之境是超越必然和实然的,但又是不离必然和实然的,它就存在于现实之中。正如前述,“道”不是“物”,不能用认识一般事物的方法来认识。但是,“道”可以用体验的方法来达到,这就是“体道”(《知北游》)。关于体“道”的具体方法,庄子主要谈了三种:一是“心斋”,二是“坐忘”,三是“见独”。所谓“心斋”,庄子曰:“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听止于耳,心止于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人间世》)“虚”即无执无为、空明灵照的心境。只有通过气,在虚无空寂的境界中,才能随时应待宇宙万物,让其畅通无阻,从而与“无形”的道达到统一。所谓“坐忘”,庄子曰:“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大宗师》)“同于大通”即“同于大道”,是心灵获得解脱后精神上的一种升华。其实质就是既遗弃了外在之自然与社会,又忘却了内在之肉体和智慧的混沌状态。这样,就能物我两忘,与大“道”相通,从而无往不通,无处不顺,来去不滞,自由自在。所谓“见独”,庄子曰:“吾犹告而守之,三日而后能外天下;已外天下矣,吾又守之,七日而后能外物;已外物矣,吾又守之,九日而后能外生;已外生矣,而后能朝彻;朝彻,而后能见独;见独,而后能无古今;无古今,而后能入于不死不生。”(《大宗师》)庄子清晰地描述了这样一个体“道”的过程:外天下—外物—外生—朝彻—见独—无古今—入于不死不生。从而在宇宙生命进化的引领下,“我”依次超脱了森然万象的外境以及作为其影身的经验自我,最终抵达超越时空、不死不生的先验自我——“独”,从而与“旁礴万物以为―”的宇宙本根融为一体。庄子所说的“心斋”、“坐忘”、“见独”三种体“道”方法,主要是为超越人生所面临的种种困境提供的一些方法和通向心灵自由的途径。通过这些独特的全面的修炼,逐步超越世俗,脱离现实,最后会突然进入一种神秘的境界,如白日飞升,如鲲鹏翱翔,似化入寰宇,似化为宇宙。自由的体验,精神的升华,通身的舒泰,一切尽在不言之中。而“道”的途径和终点,就是对某种作为世界总体、根源的理性观念——“道通为一”(《齐物论》)的体验,最后达到“与道徘徊”(《盗跖》),“与道相辅而行”(《山木》)的精神境界。其所达到的“道”的境界,就表现为“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齐物论》)的体悟,从而产生一种将自我与自然融合为一的思想意念:“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而不傲倪于万物”(《天下》),获得一种襟怀宽广、恬淡逍遥的感受。因此,庄子的这种超脱,在本质上是经过哲学升华的自我意识的特殊表现,是一种将自己的生命存在融进永恒而真实的整体——自然之中时,而获得的无限实在和持久的自由感受。可以说,庄子的人生哲学,融人生的反思和宇宙本体的思考为一体,通过体“道”,体悟万物的共通性,认识、阐明人生之道。体“道”融人生的认识和生命的体验为一体,以心感物,达到物我同一,天人一体。这种审美的“内视”,把审美的无意识变成了生命的体验,最终成就其艺术的人生追求——绝对、彻底的精神自由。人生在世,会遇到很多的人生困境,其中有许多问题是必然性所带来的,确实是人力所无法改变的,但追求自由是为人的本性。庄子哲学正是从人类生存的根源深处揭示了这一矛盾,因而具有永恒的意义。庄子哲学不仅因为在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