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视角下的生育文化问题

教育视角下的生育文化问题

婴儿文化是人类发展不可回避的重要课题之一。它不仅是人类从诞生到今天最受关注的重要问题之一，也是人类自身发展的一个重要课题。在传统教育体系中,生育文化与教育的关联历来不被人重视,生育文化常常被认为是与教育相关不大或毫无相关的领域,从教育的视角对生育文化问题的关注较少。但是,在儿童个体生命成长过程中,生育文化的影响和重要的教育价值却不容忽视,同时由于生育文化处于民族文化的内核,体现着民族文化的精髓,体现着一个民族对生命最本原的看法和对生命价值的认识,最稳定地保持在民族文化的发展中,虽然由于各种原因这种保持有时是以较隐蔽的方式表现出来,但是他依然是影响这个民族群体发展与个体发展的重要因素。因此,我们有必要从教育人类学的视野对生育文化及其所承载的教育价值加以研究和探求,以期从人的生命本原以及人类发展的更大空间来分析和研究教育问题,从而对关注教育、关注文化的教育价值、关注除学校以外更大教育空间的人们提供一个看待教育的新的视角,从而对教育发展有更大的启示。一、“文化”是“生活方式的总”生育即意味着个体生命的延续,血缘、亲情的连接,基因的保持及种族的繁衍。人类对生存环境的适应过程中,除获食系统外,生殖系统亦非常重要。生殖本身是一种生物现象,但是为了要使每个出世的孩子都能有被育的机会,人类的生殖便有了文化的意义。正如马林诺夫斯基所说:“生殖作用在人类社会中已成为一种文化体系。种族的需要绵延并不是靠单纯的生理行为及生理作用而满足的,而是一套传统的规则和一套相关的物质文化设备活动的结果。这种生殖作用的文化体系是由各种制度组织成的,如标准化的求偶活动、婚姻、亲子关系及氏族组织。”不同民族所处生存环境、文化背景的差异形成不同的生殖适应系统,并由此产生出各具特色的生育文化。它折射出各族人民对生命,对种族繁衍、对生命与环境、人与自然交互作用以及对生命价值的认识。这种认识在人类发展的过程中代代相传,保证了各民族种族繁衍、儿童发展及人类多样化基因的保持。作为文化的一种形式,对生育文化概念的理解离不开文化的定义,而文化又是一个内涵极为丰富的概念。19世纪以来,各国人类学家、民族学家和社会学家从不同角度为文化下的定义多达数百个,迄今为止没有一个统一的、普遍适用的定义。不过,通过分析、归纳可发现,这些定义大多包含两个层面的内容,即人类在历史实践过程中创造的一切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这些财富,有的以外在的形式表现出来,如工具、居所、服饰、艺术品、风俗习惯、行为方式、书籍等;有的则属不易被直接觉察的内心感受范畴,如观念、信仰、价值标准等,它们常常通过一定的外在形式表现。英国人类学家、文化史和人类学进化论学派的开创者泰勒在1871年为文化下的定义最为简洁:“文化是整个生活方式的总和。”具体而言,“文化或文明,就其广泛的民族学意义来说,乃是包括知识、信仰、艺术、道德、法律、习俗和任何人作为一名社会成员而获得能力和习惯在内的复杂整体”(p1)。由此,生育文化亦可被视为人类在长期生育实践中所创造的、与生育有关的生活方式的整体。更准确地说,生育文化是人类在长期生育实践中逐渐形成的一整套与生育有关的信仰、观念、风俗习惯、行为方式等,它们或隐或显地存在于人们的社会生活中,直接或间接地影响人们的生育活动、生育行为。从生育文化的表现形式来看,它主要包括这样一些方面:生殖崇拜、生育价值观、生育习俗、婚姻家庭、儿童养育等。(一)生殖崇拜的历史成因:历史的视角生殖崇拜是人们在生育这一问题上的信仰方式,它曾是世界许多地区民族对生育的一种理解与表达。生殖崇拜有不同的表现形式,从历史的视角来看,最早出现的是女性生殖崇拜,主要源于人们对女性孕育生命的显在结果的认识。随着社会生产力的发展,人类对男性生殖作用有了初步认识,再加上男性社会地位的增强,又出现男性生殖崇拜、两性同体崇拜等。(二)对生育问题的相对稳定的看法生育价值观是建立在一定社会经济运行规律基础上,经过环境因素等多方位作用、多层次传递并自我感受后形成的人们对待生育问题的相对稳定的看法,它包括人们的生育态度(对生育目的和意义的认识)、生育偏向(对生育子女性别的价值取向)、数量期望(对生育子女数的期望)、质量期望(对生育子女质量的期望)、生育年龄及间隔期望(对生育年龄和间隔的期望)以及生育方式的看法等。(三)民俗旅游的相关习俗生育习俗是处于一定社会共同体的人们在长期生育实践中约定俗成的生育习惯,包括求子、孕育、分娩、命名、坐月、喂养、教化等诸多习俗。生育习俗的形成与人们的居住环境、社会生产力发展水平及人际间的互动关系有着直接或间接的联系。生育习俗往往以外在的形式表现出来,最直接地显现人们对生育问题的看法。(四)组织和文化社会婚姻是指男女两性的结合,且为一定历史时代和一个地区内社会制度及其伦理道德规范所认可的夫妻关系。而家庭是由婚姻关系、血缘关系或收养关系而发生的亲属间的社会生活组织。它既是生育的遗传载体又是生育的经济和文化环境。每一个人都出自一定的父母,来自一定的家庭。家庭是婚姻和血缘关系的合理延伸。家庭又是人生长发育的摇篮和开始人生历程的第一所学校。世界上的家庭千差万别,却几乎个个都有着生育职能,都承担着为社会提供生产力的重任。可以说,家庭是生育文化的发祥地和主战场。(五)生育概念的文化属性儿童养育是培养人类的幼体适应社会的一种社会互动形式。养育未能独立生存的幼体是人类生命活动的一大特色。在人类,子体从母体获得生命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仍需要母体或代母体供给生存的养料。与自然界其他生物不同,人类养育幼体不只为满足其生物性需要,延绵其自然的生命,更为重要的是为了社会结构常态作用的发挥及社会文化的传承,这是由人的社会文化属性决定的。换言之,人的生物属性和社会属性决定了人生存的二元,既是自然生命延续的要求,亦是生命存在的需要。基于此,个体要在一定社会生存下去,首先得理解、学会该社会的文化,如信仰、价值观、道德规范及此种文化下许可的谋生技能等,这与延续生命的物质需要同等重要。所以,养育既是生物性的,亦是社会性的。另外,生育概念还应涉及社会生活诸多方面,如生育权、健康服务、文化传承、妇女地位等方面,从而使生育文化的视野更加开阔,内涵更为丰富。今天,生命时代的来临,生物工程的运作,人工授精、试管婴儿、克隆等技术的出现使传统的生育程序、生育行为面临着巨大的变革与挑战。生命可以拼接、可以再造、可以制作,这一切近在咫尺。但是,只要人类还在繁衍,社会还在维系,生育文化永远是人类文化中最具生命力、最富魅力的一部分,永远值得我们去关注和研究。二、生育文化的教育价值生育文化与人个体的生命体成长、与儿童养育中很多重大问题紧密相关,是一个民族文化核心所在,处于民族文化的内核。当我们将生育文化放到民族活的生活中分析,则可看到其纵向为:生育文化的形成、生育文化的嬗变等相关内容;横向为:生育文化的构成及不同的生成层面,如生殖崇拜、生育价值观、生育习俗、婚姻家庭、儿童养育、丧葬习俗等。与生育文化交互作用的多种因素既于纵向亦于横向显示。其中几乎每个部分都有与教育相关的层面。各部分中教的层面何在?它是如何在生活中呈现的?与生育间的关联何在?形式上如何表现?对儿童的发展及本民族文化的传承等究竟起何作用?都是值得关注的问题。米歇尔·沃尔德罗普启示我们:世间万事万物,哪怕是看起来最简单的事物都是复杂多变、无法简单地用二分法或所谓“科学的”的方法来了解的自组织的复杂系统。学校便是这样的一个系统,教育和生育文化也是。因此将教育简单等同于学校教育,更有甚者等同于学校中的课程是愚蠢和不恰当的。而生育文化之于教育,是两个复杂的系统在一块,呈现出更为复杂的状况。正如米歇尔·沃尔德罗普所说的那样:生育问题是“在特定的社会习俗、神话和道德惯例下形成的、具有自我连贯性的特有形式的一个部分。而且,每一种文化都有不同的特有形式。”(p20)“所有的事都是相互缠结在一起的,没有一个谜是可以脱离开其他因素得到解答的。孩子的数量与社会的组成方式与这个系统中的家庭生育孩子的数目也有极大关系。”(p21)教育与生育文化正是这种相互缠绕、交互牵扯的关系。从这种相互缠绕、交互牵扯的状态中我们可以看到生育文化所承载的重要教育价值。一定社会共同体的生育观念,生育的生物基础、社会基础,婚姻家庭,亲属制度,继嗣制度以及人生命初始阶段的教育——胎教等都与儿童个体生命的成长、与教育有至为重要的关联。沿着这种思路,我们发现,生育文化的教育价值至少在两方面体现得较为突出:一是生育文化本身即承载着一定的教育内容。如,生育习俗(特别是母亲怀孕期、围产期、新生儿期习俗)中蕴涵着的胎教因素;父母的生育价值观对其教育价值观、儿童受教育的状况等的影响以及少数民族整体的生育状况对民族人口发展及教育规模的影响等。从某种意义上说,生育的过程即教育的过程。故此,从不同呈面考察生育文化的儿童教育价值,考察文化与教育的交融,并从教育人类学的视角作出意义诠释,对儿童发展与教育有着重要的理论与实践价值。二为生育文化的传承、即儿童的濡化和社会化过程亦是教育。实际上,濡化本身便是用以形容与文化传承相连的教育过程,而生育文化几乎每一层面都有文化传承、即濡化的问题。在教育人类学和教育社会学的领域中,研究者向来注重区分两种“教育方式”。在大量的田野工作基础上,社会人类学者发现,在非西方部落和乡民社会的研究中,并不存在分离于其他社会活动之外的正规教育空间。在这些社会的“微型社区”中,现代人理解的“教育”是当地社会生活和地方性知识借以维持自身的工具,是儿童纳入到这种当地社会生活和地方性知识体系的过程。因此,非西方部落和乡民社会的教育,早期被人类学者以“濡化”(enculturation)这一概念来形容,指的是文化从成年人向儿童传播的过程。所谓“濡化”,意思就是使儿童获得当地文化。另外,“社会化”(socialization)的概念亦被运用于教育人类学的研究,在“濡化”概念的基础上,进一步意指儿童获得社会行为规范、被“结构化”的过程。由此,从教育人类学的角度,生育文化既与儿童的濡化和社会化紧密相关,同时、生育文化的濡化本身亦是一个值得研究的教育问题。在人类学里,教育意指“文化传输的过程”。对少数民族地区的教育人类学考察发现,在我国西部各民族中一直存在着“粗放农业的随境式教育”(p19)等便是这种教育的特殊表现形式。当然,代代相传、族裔共识的生育文化的确立与传承的过程亦属教育,儿童养育的过程更是教育的一部分。因此,生育文化归根结底是一种与生命相关的教育。三、儿童生命本质论对我国教育学视野的拓展生育文化及其所承载的教育价值让我们相信:对于教育来说,生育文化是一个值得关注的、有着重要研究价值的领域,对于教育诸多层面的问题均有启示。它提示我们应将教育学的视野延伸到人类生存的各个层面,将那些在教育方面有意义的关系范围必须得到更广阔的开拓,这种开拓要超过以往把教育视为一种孤立现象所探讨的范围,使我们从人类生存的整体来看待教育。这种视野使我们更多地从儿童生命本原的视角关注儿童的发展及教育问题,使教育最原生的与人的生命、与儿童实际的生存状态紧密结合的状态在教育过程中更加鲜活起来,从而为教育注入了更加旺盛的生命力。因此生育文化于教育的理论与实践均有重要的研究价值。(一)少数民族传统文化是对教育的重要内容西部地区教育落后,一些地方儿童成长过程中学校教育缺失的教育现实使生育文化的教育价值凸显。笔者曾对云南省沾益县炎方乡苗族地区的生育文化进行了教育人类学考察。苗族儿童个体生命的成长过程与教育现实状况提示我们:生育文化对苗族儿童的发展有着至为重要的作用。其一,炎方苗族儿童在学校教育缺失的现状下,其教育更多是在正规的学校体系外进行的,与更大的时空背景相连,蕴涵于其生命体的发展过程中。他们在生命中学习、体验、成长。苗族传统文化特别是生育文化在这一过程中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对这种文化的教育人类学考察启示我们:生命不是在等待“学会”什么,而是人在教育生活中,在时间、空间、语言中获得生命的成长。其二,炎方苗族受正规教育体系影响较少,其成长更多与父母、家庭以及所生存的民族社会共同体相关联。其中包含了生育文化的濡化过程。也更让我们认识到:经由生育过程建立起来的亲情、价值观念、生育制度、生育基本单位家庭等对儿童成长与发展的过程有着重要的影响,是教育中不容忽视的一个方面。其三,炎方苗族的婚葬习俗所表现出的乐观、豁达的生命观,可以帮助我们更深刻地认识和分析苗族的生育文化,认识生命的意义,从而对人类的教育有更深刻的理解。从当前我国少数民族教育所面临的重大理论问题来看,各民族面临的传统文化的保持与融入主流文化的现实困境,以及在这种现实中少数民族教育的诸多问题亟待解决。生育文化根植于少数民族文化土壤中,与其文化传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是一个民族传统文化中最核心的层面,对传统文化的传承与保持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并且,生育文化与教育相互缠绕、交互牵扯的现实状态,使其在少数民族文化与教育的诸多难题的解决中亦占有重要的位置。(二)群体生命观的构建有助于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从教育理论的重构及教育实践的改革来看,对生命及生育文化的关注已成必然趋势。众多学者的研究认为,当代中国教育需要实现整体性深层次的转型,需要深入到“生命”的层次,培育出富有生命活力的个体。关注生命,作为一种价值取向,成为这一变革的可能的突破口之一。教育最根本的目的在于促进学生生命体的成长。而学生的生命是与其赖以生存的社会共同体中的生育文化息息相关的。其生命的形成、出世、发展皆与其有着不可割裂的联系。就个体与他人的关系而言,自己与他人都是生命的存在。这已经提供了人与人之间交往、相通的基础。人与人在“交往”中形成的相互理解、相互欣赏,完全可以成为“亲情”、“爱情”、“友情”般的生命关系。这些生命关系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独具意义。比如经由生育过程建立起来的“亲情”关系让我们感受到,在父母的眼中,孩子是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在必要的时候甚至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就这一意义来说,中国传统生育文化中的群体生命观,具有巨大的感染力与影响力,有着深厚的生命底蕴,是不可多得的教育资源。如何正确认识和把握这种生命的教育资源是值得研究的重大课题。对生育文化的教育人类学研究可以为此提供有效的教育参考。(三)教育反思,思考出教育问题生育文化从本质意义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