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美日公司治理体制比较研究

英美日公司治理体制比较研究

berryandmean（1932）认为，科技发展使大规模生产比分散的手工生产效率更低，但大规模生产所需的资源如此广泛。只有向许多分散的投资者出售股票以满足他们的资本需求。所有权分散导致所有权和控制权分离，股东成为“不重要的所有者”，经营权转移给了管理者。这一理论范式曾经主导学术界60余年，直到20世纪90年代，美国的马克·J·洛（1999）才提出质疑：技术和规模经济所需要的储蓄可以经由证券市场也可以经由金融中介转化为投资，为什么美国选择了证券市场而不是金融中介呢？洛认为根源在于制度环境，包括政治、法律和社会意识形态等。美国是一个移民国家，移民中许多人曾在母国遭受各种各样的政治迫害，他们不喜欢权力在私人手中大规模集中。还有许多人会从对大机构的限制中获利，他们形成了利益集团。具有平民主义意识的个人和利益集团通过各种途径对政治施加影响。一些正直的政治家顺应了这一大势，对金融中介实行了严格的管制。阿尔弗雷德·钱德勒（1987）曾经描述了18世纪末19世纪初美国银行业的情况：对金融服务的需求刺激了股份制银行的发展，继1781年第一家股份制银行———北美银行成立到1820年，全国共有307家股份银行，全部是为当地服务的。20年代崛起的美国第二银行是当时唯一有分支机构的商业组织，带有中央银行的性质。他不仅为当地提供高质量的服务，而且在全国，甚至国际范围内开展业务。1830年，他在全国各地的分行有22个。不过，由于第二银行对经济权力的控制过于集中，而且是联邦政府银行，这就使他的活动甚至存在本身都在政治上成为大问题。1823年，杰克逊总统否决了该行在1836年重新核准成立的议案，从而扼杀了第一家全国性金融中介组织，第二银行被迫于1836年结束营业。从此，美国银行业的基本框架———一个不能随意跨州设立分行的分散化的银行体系就开始形成了。1927年的麦克马登法案重申了将分行限制在一个州内；1933年的格拉斯-斯蒂格尔法分离了商业银行与投资银行业务，使银行远离证券交易；同年通过的联邦存款保险制度保护了小银行的利益。由于分散化的银行体系缺乏及时直接地提供金融服务的能力，当大企业需要巨额资金时，不得不求助于证券市场。与美国相比，德国是沿着另外的路径演进的。19世纪70年代，俾斯麦统一德国后，实行中央集权统治，为发展工业，极力主张创建大银行，并促进了向银行长期投资提供流动性的中央银行的建立和发展。银行为保障贷放资金的安全，自然愿意参与公司治理。不过，银行通过持有股票获得公司治理权则纯属偶然。当时，刚刚统一的德国对证券交易要征收印花税，股票所有者为了避税，自愿把股票存放在银行里，由银行以银行的名义登记持有，并对客户之间的股票买卖相机进行配对。由于交易是在银行内部完成的，没有发生应纳税的交割行为，因此，用不着纳税。这样，银行就获得了客户的委托投票权。尽管德国的银行也受到了来自政治方面的压力和限制，但比美国要弱小得多。对德国银行的限制常常是非正式的和自愿实施的。当然，共同决定制是一个例外，他是一种法定的劳动对资本，或者说，人力资本对物质资本的制衡形式。共同决定的思想渊源可以追溯到19世纪，当时一些宗教团体为了软化资本主义、培养不受社会主义影响的工场社团，找到一条介入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之间的中间道路，便宣扬和支持共同决定制。1918年，德国颁布了第一部有关共同决定的法案，这只是一个开端。1951年，议会通过了《煤、钢铁行业共同决定法》；1952年通过并于1972年重新修订了《公司组织法》；1976年颁布了《共同决定法》。这些法律规定了不同类型和规模的企业职工参与决定的具体形式和途径，以及权利和义务。法律的每一次颁布和修改，几乎都是工人与资方斗争的结果。共同决定制在某种程度上起到了调动职工积极性、缓和劳资对立的作用。另外，阻止了恶意收购的发生，因为恶意收购会造成职工失业，监事会中的职工参与使股东永远无法控制监事会，从而也就难以作出对职工不利的决策。再看日本。日本是一个在19世纪晚期接受德国法系成文法但“二战”以后又接受美国式公司法的国家（皮斯托等2002）。二战前，日本占统治地位的企业组织是财阀。所谓财阀，是指由封建家族控制着大量银行和工商企业的金融寡头。二战期间，日本实行战时命令经济。1943年生效的《军需公司法》宣布以管理人员的自主经营代替大股东的控制，并通过商法的特殊条款来限制股东的权力，这造成了内部职工的控制。为方便对战时生产的监督，军方还指定一家银行牵头对军火制造商审计，这是主银行体制最初的萌芽。二战后，受美国的影响，日本政府和实业界普遍接受了雇员持股和参与管理的思想，认为公司应当是由管理人员沟通的工人和股东的合作体。而盟军最高司令部则将重点放在解散财阀上，包括：剥夺财阀家族任命企业高级管理人员的权利；切断控股公司与子公司之间的连锁关系；将前财阀的股票用公众认购、承销和向雇员出售等方式私有化和分散化。尽管他们对银行持股作出了限制，规定日本银行不得持有其他企业5%以上的股票，并分离了商业银行和投资银行业务。但后来却对金融业与工商业密切关系的发展视而不见，从而使日本在短短几十年的时间内，股票迅速由个人流向银行和保险公司，并通过交叉持股将金融业与工商业绑在了一起。由此可见，治理制度的形成具有路径依赖的特征。如果安德鲁·杰克逊不在1836年摧毁了美国第二银行，就不会有发达的证券市场和分散的所有权，也就不会出现经营者控制；如果没有俾斯麦的强权统治和证券交易印花税，就不会有德国的全能银行和代理投票权；如果没有第二次世界大战和战后美国的军管，就不会有日本的主银行体制和法人的交叉持股。1995年，MarkJ.Roe在比较公司治理国际会议（布鲁塞尔）上讲过这样一个故事：几十年前，一个皮货商人在树林中开辟了一条路，为了避开狼窝和其他危险地带，路是弯的。后来，驾着马车的旅行家们来到这里，沿着皮货商人选择的路径走下去，并清除了路上的杂草和树木。尽管危险已经没有了，他们仍继续加深拓宽这条弯路。工业界人士来到这里并在路的拐弯处安营扎寨；住宅开发商们闻风而动，在附近建起了住宅。当地城建部门为方便大卡车通行，拓宽了道路，并铺设了路面。现在该重新整修路面了，当局应该把路弄直吗？看上去没有理由要摧毁路腰处的工厂和住宅，甚至他们不可能把路弄直。今天这条依赖于几十年前皮货商选择的路径，不是当局想怎么建就怎么建的。社会在路上和路边进行了大量投资，按当前路径保留路的弯曲比花钱另建一条新路要更好。如果路弯的太大，可以开发新技术使路上的汽车更好地适应道路，而不必牺牲速度。如果新技术噪音太大，沿路就会出现隔音墙。与直路相比，驾驶员们将会受到更好的训练和控制。杰克逊、俾斯麦和美国最高盟军司令部实际就是那位皮货商人。路径依赖有强弱之分。Leibowitz和Margolis(1999,2002）区分了三种不同程度的路径依赖：一级（first-degree）路径依赖是指路径依赖仅是决策的持久性或耐力的形成要素，与效率无关，不花费成本人们不会离开最初选择的路径，这条路径不一定是唯一最优的，但却是最优的；二级(second-degree)路径依赖是指人们在没有良好信息的情况下决策，当初做出选择时，人们没有认识到所选路径的缺陷，最终会后悔这种选择，但要改变它，需要花费巨大的代价；三级(third-degree)路径依赖是指有关无效选择的良好信息是具备的，但由于没有办法与别人协调集体选择更有效率的替代物，缺乏效率的技术仍然被采用。MarkJ.Roe(1997）将技术上的路径依赖用于制度变迁分析，区分了三种型式的路径依赖：弱型、半强型和强型。弱型路径依赖对作为最终结果的制度形式作了解释，但只说明了相对效率，它不需对过程（人们如何到达目前所在的位置）有太强的解释，在某种意义上，每一种现存的制度形式都可能是相当不错的。半强型路径依赖引致了缺乏效率的路径，人们后悔这种结果，但不会出钱改变它。强型路径依赖虽然也导致了缺乏效率的路径，也值得花钱去改变，不过，由于公共选择和信息问题带来的行动的实际成本是如此之高，以至人们无法重建，只能维持现状。历史的路径依赖导致了现实中公司治理制度的不同。这些体制都是有效率的吗？或者，他们都是无效的吗？从发达国家的情况看，无论美国的体制，德国的体制，还是日本的体制，都不是十全十美的，都有缺陷和局限性，但却在20世纪80年代使这三个国家成为世界三大经济强国，成为全球竞争者。这说明这些体制总体上并不是无效率的，至少他的无效率被体制其他方面的有效率所抵消，因为一个高度发达的经济是不会拥有束缚其大企业成功运作的治理制度的，否则这个国家的经济就不可能是高度发达的。从长期看，全球竞争的加剧会减少或消除治理制度的无效率，那些治理制度薄弱的企业会衰落。另外，便宜的通讯费用和国际研讨会促进公司治理信息的传播与交流，使各个国家和企业相互学习，取长补短。虽然无效率的制度可能在一个社会中扎根，但不可能使这个社会的经济繁荣，除非治理制度对这个国家及其企业的发展无关紧要（MarkJRoe,1995）。从历史上看，美国的公司治理是以比较弱的金融中介开端的，但逐渐发展了一个比较强的董事会，而以相对比较强的金融中介起步的德国和日本却发展了一个比较弱的董事会。多少年来，美国公司治理改革的一项主要任务就是提高董事会的质量，使董事职业化，使他们（包括高层经理）持有股票或获得其他激励报酬，使董事独立于经理，建立外部人监督委员会等。尽管董事会常常不过是CEO的工具，董事会的独立性只是一种形式，他们依靠CEO获得信息，并忠诚于CEO，为CEO出谋划策，因为CEO雇佣了他们。但20世纪80年代以来，随着恶意收购事件的大量出现，经理人员常常以牺牲股东利益为代价，进行反收购，因此，美国的董事制度安排有了很大的变化。许多企业有了真正独立的董事，并且CEO与董事长的职务分离，使董事们不再唯CEO之言是听，而是采取积极行动，甚至有时解雇CEO，如20世纪90年代初，通用汽车公司、国际商用机器公司、运通公司、韦斯廷豪斯公司等先后解除了其总经理的职务。当然也有人批评董事会行动迟缓，没有早一点采取制约措施，但董事会的作用毕竟不同于以前了，他们的力量越来越强大。与此同时，还有其他一些经济制度约束着经理们，如：产品市场和资本市场的竞争；适合社会需要的行为规范；对玩忽职守者的法律追究；以及恶意收购等。问题的关键是，当一种控制技术缺位时，其他的控制手段会加强吗？或者说，各种治理手段之间存在替代关系吗？如果其他的控制制度，比如，美国产品市场的竞争是强的，那么，发展强有力的金融机构监管的动因就会变弱。也就是说，答案是肯定的。与美国不同，德国和日本的金融机构影响相对比较大，因而其董事会就变得比较弱。日本的董事会是由内部人组成的，只有在发生财务危机时外部人（如银行）才介入。日本的社长会虽然要非正式地每月会面一次，表面上起着类似于董事会的功能，但它不可能完全替代一个好的董事会，至多是一个“软”的董事会。德国的监事会不象美国的董事会那样经常开会，他们的会议常常流于形式。共同决定制则削弱了监事会作为监督机制的功能，因为经营者和银行家不想给雇员太多的权威，他们宁愿使监事会不够强大。因此，表面上看上去德国的监事会比美国大企业的要强大，但实际上并没有美国的董事会有力。随着全球经济一体化和国际竞争的加剧，世界各国的治理制度出现了趋同（convergence）的迹象。在美国，金融中介机构的力量正在加强。虽然他们还没有持有大公司的大宗股份，虽然他们还没有普遍进入大公司的董事会，但近些年来，机构投资者正在迫使经营不善的公司的董事会采取积极行动，并迫使所有公司的董事会加强了自身的力量。美国的治理制度安排吸收了国外的一些特点，但遵循着美国的制度演进路径，即通过构筑一个完善的董事会来进行。在德国，面临竞争和实践失败的企业试图加强监事会的治理功能。近几年来，许多德国公司的监事会正在由一种表面上的形式向真正的监督机构变化。在日本，金融危机的爆发，泡沫经济的破灭，企业内各种不祥事件的发生，严重影响了日本企业的国际竞争力，在此情况下，日本不得不对传统的治理制度进行反思，提出要改革董事会制度，加强股东和董事会的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