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凤楼建置时间考

五凤楼建置时间考

和凝宫二：“北投青分为五个凤窝，嵩山风景如画，保护了神州。”其中“北阙”系用《汉书·高帝纪》中之典,泛指宫城正门。而对诗中之“五凤楼”,知者则甚少。清人孙承泽《春明梦余录》云:“午门,即俗所谓五凤楼也。”“午”有“正中”之意,汉代李尤作洛阳南宫正门——“平门”时有铭文曰:“平门督司,午位处中,外临僚侍,内达帝宫。”(杨衒之《洛阳伽蓝记·平昌门》序)到明清时代,宫廷的正门普遍称为“午门”。而和凝诗中所及之“五凤楼”是否同属一回事,颇值得探讨。《旧五代史·后梁·太祖本纪》:“开平三年,御五凤楼.宣制大赦天下。”从后文的交代中,事情发生在后梁西都洛阳。大赦,在封建时代的国家生活中是一种极为隆重的礼制,当然应选在显要的地点举行。唐代的大赦典礼常在宫殿的正门举行,《唐六典》则将其与元正朝贺等并重:“若元正、冬至、大陈设宴会、赦过宥罪、除旧布新、受万国之朝贺、四夷之宾客,则御承天门以听政。”据徐松《唐两京城坊考》卷一记载,承天门乃唐都长安宫城的正南门,在诸门中位置最显。关于唐代诏赦的地点,史载贞观十七年、景云元年、开元二十六年、乾元元年、元和四年几次大赦于承天门。长安大明宫正南门丹凤楼亦常作为宣赦场所,史载有至德二年、乾元元年、建中元年、贞元四年、元和二年几次。从这种礼制看来,梁太祖在洛阳宣赦之地必为宫城之正门。梁太祖“开平三年十一月……甲午日长自五更一点,自大内出于文明殿受宰臣以下起居,自五凤楼出南郊……赴坛”(《旧五代史·后梁·太祖本纪》),皇帝祭天也要经过五凤楼再赴坛,其地位可见一斑。那么这座五凤楼建于何时呢?新、旧《五代史》都有记载,《旧史·罗绍威传》云:“(梁太祖)及登极,……车驾将入洛,奉诏重修五凤楼、朝元殿。巨木良匠非当时所有,倏立于地沂流西立于旧地之上。”《新史·罗绍威传》则云:“太祖即位,将都洛阳,绍威取魏良材为五凤楼、朝元前殿。浮河而上立之京师。太祖叹曰:‘吾闻萧何守关中,为汉起未央宫,岂若绍威越千里而为此,若神化然,功过萧何远矣!’”朝元殿乃开平三年正月由含元殿改名,而唐代洛阳“宫之正牙(按:即指正衙、正殿)曰含元殿”,梁太祖以五凤楼与正殿并举,并和汉代未央正殿作比,可见它确系出入洛阳宫城必经的正门。《旧五代史》说五凤楼乃“重修”,并“立于旧地之上”,可见此楼早已有之,是为承沿唐代旧制。关于这一点,《河南志》讲五代宫阙古迹时有所谈及:“(洛阳宫城)南面三门,正中曰五凤楼,因唐天祐之名”(卷四),可知此楼不仅为原址基础重修之物,楼名亦因旧。在《河南志》卷四“唐城阙古迹”中又言及了五凤楼的具体渊源,此楼所建甚早:“(宫城)南面六门,正南曰应天门。门上飞观相夹,门外即朝堂。武德四年,以其太奢,命行台仆射屈突通焚之。显庆初,司农少卿田仁汪随事修葺,后又命司农少卿韦机更加营造,因隋之名曰则天门。神龙元年,避武后尊号,改应天门,又避中宗尊号,改神龙门,寻复为应天。天祐二年改五凤楼。”据《河南志》记载,隋的则天门、唐代应天门一直是东都的正南门,从历史的沿革中,又可确证五凤楼为洛阳宫城之正南门。元祐东都改名,史有其事。朱温拆焚第安宫室,逼昭宗东迁洛阳,后哀帝乃下敕更改东都诸殿门,敕曰:“法驾迁都之日,洛京再建之初,虑怀土有类于新丰,惟更门以合于旧制。今则妖星既出于雍分。高闳难仿于秦余,宜复别门之名,以壮卜年之永……东洛西京,靡互参于制度,其京都见在门同西京门名者,并宜改复洛京旧门名。”(《全唐文》卷九三)……由此,东都正南门在天祐时改作五凤楼亦为恢复旧名罢了。那么其名之始何时呢?据笔者稽考,可见诸《新唐书·元德秀传》:“(开元二十三年正月)玄宗在东都,酺五凤楼下,命三百里县令、刺史各以声乐集。”《资治通鉴。唐纪》也有类似之记载,且更详述细节:“观者喧溢,乐不得奏,金吾白梃如雨,不能遏,上患之。高力士奏河南丞严安之为理严,为人所畏,请使止之,上从之。安之至,以手板绕场画地曰:‘犯此者死!’于是尽三日,人指其画以相戒,无敢犯者。”从中可见开元五凤楼聚酺场面之壮观,有众多的乐工表演,再加上如此之多的闲杂人等围观,决不会是在宫禁重地一—宫城中进行的,而正月酺宴这样的重大活动又自然要在显赫之处,以示皇家气派。按照唐代的制度,宫城之外的皇城则为百官衙署,马仆走卒及三教九流者尤多。那么,这样的活动选在通往宫城的正门举行既显大唐帝国的强大实力,又不致扰乱宫室。宫城正门的形制恰又呈“”形,门前有大的空间.正好供众人演出及围观。从以上的分析中,我们可以推断,这儿所云“五凤楼”亦即东都宫城之正南门。由此,则五代的“五凤楼”之名并非承天祐之旧.至少应上推至开元年间.此外尚有白居易的《五凤楼晚望》一诗作参证:“晴阳晚照湿烟消,五凤楼高天泬廖。野绿全经朝雨洗,林红半被暮云烧。龙门翠黛眉相对,伊水黄金线一条,自入秋来风景好.就中最好是今朝。”诗中之龙门、伊水均在洛阳,白氏此作于洛阳自当无疑。《河南志》云承天祐旧名,抑或天祐更名由应天门或其他改作“五凤楼”,书中则据以为其源,然实在此前早已有称“五凤”。可能在玄宗、乐天后,“五凤”一名曾又改,直至天祐恢复,诏书中“改复洛京旧门名”甚明。《河南志》未辨,则误记为承天祐旧名。宋代“以河南(按:指洛阳)为别都,宫室皆因□□□,或增葺,而非创造”,故《河南志》讲赵宋洛阳宫阙时“先序五代,而以宋统之”(《河南志》卷四)。其宫城正南门因唐代“五凤楼”之名,只不过在赵匡胤时又加以重修,宋人梁周翰《五凤楼赋》言之甚明:“乃顾京室,时行圣谟,陋宸极之非制,稽紫垣之旧图。”据《宋史》及《玉海》,宋太祖与真宗分别于开宝八年、京德四年、大中祥符四年上五凤楼宣赦、观酺。作为城门,为何不径称之为“五凤门”,而名之以“楼”,此中又有唐人建筑体制在内。唐以前宫城入口两旁有观阙,早在汉代时,双阙间并无关联,中间仅存一缺口,故《释名·释宫室》云:“阙,阙也。在门两旁,中央阙然为道也。”以后逐渐发展成双阙间有屋顶相连。到唐时,不仅连阙,而且还在门上建有重楼,试以隋代洛阳宫城正门——则天门而言之,“则天门两重观,上曰紫微观,左右连阙。”(《大业杂记》)此处所谓“紫微观”即同隋洛阳则天门外端门上的重楼“大微观”。(见《河南志》卷三)唐承隋制,门上亦有重楼,盖五凤楼以名城门,是以门上楼名以作代称。这一情况在唐都长安宫城正门承天门中就体现得极为典型:“门外有朝堂,东有肺石,西有登闻鼓,其门上有楼。”(《唐两京城坊考》卷一)从现在根据考古发现复原的唐代含元殿来看,左右双阙与门楼、宫殿呈“品”字形排列,整体上呈“”形状,而这正与《两京新记》的记载相吻合:“东京(洛阳)紫微宫城,南面六门,正南应天门,门外观相夹,肺石,登闻鼓。”这种形制一直保持到明清,现在可见到北京故宫午门底基的形状也为“”形。这样三面高墙、楼观包围而形成的巨大空间,极具封闭压抑之感,这正能体现、渲染封建王权的威势。前引《唐两京城坊考》、《两京新记》言及五凤楼前设有肺石、登闻鼓,这也是唐人的一种制度,唐人韦述的《两京新记》则有明确之词:“(长安)正南承天门,门外两观,肺石,登闻鼓”,《唐六典》亦云:“(含元殿)即朝堂、肺石、登闻鼓如承天之制。”这些附设物仅仅是为了表示帝王听取臣民的谏议或冤情,此皆为旧制,不过唐代普遍,又有些新创罢了。《周礼·秋官·大司冠》:“以肺石达穷民,凡远近茕独老幼之有复于上,而其长弗达者,立于肺石,三日,士听其辞,以告于上而罪其长。”可见肺石一制由来已久,梁武帝在诏书中讲治道不明,“肺石空陈,悬钟徒设”(《梁书·武帝纪》)。沈括《梦溪笔谈》卷一九对肺石之形状作了具体的描述:“长安故宫阙前有唐肺石尚在,其制如佛寺所击响石而甚大,可长八九尺,形如垂肺,亦有款志,但漫剥不可读。……所以肺形者,便于垂。又肺主声,声所以达其冤也。”在武后时,承此制乃改置匦,皆类华表之属。登闻鼓亦大致相同,明人王三聘《古今事物考》卷三“登闻鼓”条云:“昔尧置敢谏之鼓,即其始也。用下达上而施,于朝登闻。东京记曰:唐置匦,兴国九年改为检院,曰登闻。”唐代东西二都亦均设有,宋人吴曾《能改斋漫录》卷一亦有记载,不再赘引。在地志、史书中并没有把唐宋五凤楼迳称为“午门”,但从上面的论述中,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隋唐时代以五凤楼为代表的都城门阙基本奠定了后代的形制,《大清会典事例》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