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修辞学与清代修辞学的比较评《汉语修辞学史纲》

明代修辞学与清代修辞学的比较评《汉语修辞学史纲》

宗廷虎、李金林同志撰写的《汉语修词学史素描》（吉林教育出版社，1989年出版，以下简称《史纲》）是一部多角度、创新的中国修词学史。写修辞学史,倘以修辞学家为主来写,对于每一时期的修辞学与另一时期的修辞学,它的发展变化就不容易说清楚。宗、李两同志的《史纲》就不是这样。如第七章《修辞学的发展时期》(上),讲明代的修辞学,第八章《修辞学的发展时期》(下),讲清代的修辞学。《史纲》讲明清两代的修辞学,先讲“明代修辞理论概说”,分为“戏曲修辞论的新进展”,“小说修辞论的初步发展”,“复古思潮中的诗文修辞论”;再讲“清代修辞理论概说”,分为“古代戏曲修辞研究的高峰”,“小说修辞研究的新成就”,“诗文修辞论继续全面发展”。这样写,就突出了明代的修辞学与清代修辞学的不同。即明代的修辞学,在诗文方面受复古思潮影响,有它的局限;与清代诗文修辞论有它的多样化与丰富性,这两代就不同了。再就戏曲修辞论说,明代有它的新进展,清代已经达到了高峰,也不同了。再就小说修辞论说,明代只有了初步发展,与清代的新成就,也不同。这样从各个时期在修辞学上突出它们各自不同的成就,给人以修辞学史的发展观点比较鲜明突出。不仅这样,再把讲明清两代的修辞学,与讲唐宋两代的修辞学比,也显得完全不同。讲明清两代的修辞学,把诗文修辞论放在最后讲,说明明清两代的修辞学,它们的突出成就在戏曲小说的修辞论上。而唐宋两代的修辞论,主要在古文和诗论方面,这也显出明清和唐宋的修辞论绝然不同。再就唐宋两代着,唐代的特点,在“古文运动促使散文修辞论发展”,“唐诗发展促使诗论修辞的独立”,加上史论修辞《史通》的成就;宋代的修辞论,突出的是第一部修辞学专著《文则》问世,诗话修辞论大量涌现。这样从修辞学史的角度,鲜明生动地突出各个时期修辞学的特色。《史纲》还从文学体裁的角度来说明修辞学史,像讲明代的修辞学,分“戏曲修辞论”、“小说修辞论”、“文论修辞论”、“诗论修辞论”,这样来研究不同文学体裁的修辞学。对每一种文学体裁,都就它们在修辞学上的特色作深入探讨。如对“戏曲修辞论”,讲“本色”论、“格律论”、“宾白论”、“语言风格论”等。对“小说修辞论”,讲“传神写照”说,“以趣为第一”说,“触里耳而振恒心”说等,如对“文论修辞论”,讲“论模拟”、“论反模拟”、“论辞达”、“论章法”、“论比喻”,“论用事”等。对“诗话修辞论”,讲“辞前意、辞后意”说,讲“寻常话”“谚语”说,“论声律”、“论彩色字”、“论同义字”、“论虚实字”、“论起承转合”等。讲清代的修辞学,也对戏曲、小说、文论、诗论的特点作了说明。这样按照文学各种体裁来探讨它们的修辞论,又是《史纲》的特色。过去讲中国修辞学的,大都把重点放在诗文评上。《史纲》对明清两代的修辞学,把重点放在戏曲、小说上,也不放过散文和诗话,这样分别不同的文学体裁来讲修辞,是有创造性的。这也说明,宗、李两同志,对修辞学的研究,打破诗文评的局限,扩大到戏曲小说上去,所以能在《史纲》中作出对戏曲、小说修辞论的探索,在修辞学史上取得新的成就。《史纲》又从时代背景的角度,对修辞学史的形成和发展作了探索。如在《先秦修辞思想概说》里,指出“社会变革、百家争鸣是修辞技巧发展的肥田沃土”。在这一节里,又分别指出“外交活动需要修辞”,“知认阶层的晋升需要修辞”,“百家争鸣需要修辞”,“散文与诗的发展需要修辞”。这样结合时代背景来说明先秦修辞学说的形成。再像讲“两汉修辞思想概说”,结合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来说,说到汉武帝时设置五经博士。随着儒家学说的得到提倡,儒家的修辞理论也引起重视并被发展。像讲魏晋南北朝的修辞学,就讲到魏晋清谈对修辞学的影响,讲佛教的传入,促进了修辞学上对声律的研究等。这样把修辞学的演变,跟时代背景结合起来,更有利于说明修辞学的史的发展。《史纲》又从史和论结合的角度来探讨修辞学史。如讲儒家的修辞学,结合“辞达”、“文质彬彬”、“修辞立其诚”的理论来说。讲刘勰的修辞学,结合“为情而造文”,反对“为文而造情”、“祟尚自然”,主张“变通会适”等来说。讲韩愈的修辞学,提出“辞事相称”,“唯陈言之务去”,“文从字顺各识职”。既就各家的修辞学理论加以发挥,再说明各家的修辞学说。像刘勰讲的“为情而造文”,《史纲》指出:“修辞是语言运用的艺术,是运用一切语言形式(口语、书面语)来表达思想内容的艺术。这里便涉及到言与意、形式与内容的关系问题。”“由于内容起决定作用,因此刘勰反对当时那种脱离内容,单纯追求形式华美的文风,明确提出‘为情而造文’的修辞原则,反对‘为文而造情”,他要求文辞必须为述志抒情服务。”这就是结合理论的角度来讲刘勰的修辞学的一例。《史纲》像这样从各个不同的角度来讲修辞学史,但并不忽略各学派与修辞学家的修辞学说。就学派说,如讲先秦的修辞学,分为“儒家的文质兼备说”,“墨家的尚质后文说”,“道家的重质轻文说”,“法家的尚质反文说”。对各个学派的修辞学说的特点作了说明。再就修辞学家说,像讲魏晋南北朝的修辞学,对最重要的修辞学家刘勰,用两节来叙述,指出“刘勰《文心雕龙》奠定了古代修辞理论的基础。分七段来讲:一,强调修辞之术与功用;二,论修辞原则;三,字句篇章修辞论;四,修辞手法论;五,论修辞音乐美;六,论文体风格;七,论鉴赏修辞,对最重要的修辞学家,作了这样详尽的重点论述。对于次要的修辞学家,则作分类叙述。如论陆机,在“一般修辞论”里讲“陆机论重创新、去雷同”,“陆机论庸与隽”,“陆机论‘因宜适变’的原则”;在“修辞手法论”里讲“陆机论警策”;在“声律论”里讲“陆机‘音声迭代、五色相宜’说”;在“文体风格论”里讲“陆机‘十类’说”。为什么讲陆机的修辞说要分在三节里说呢?这就要说明魏晋修辞学的特点,从“一般修辞论”“修辞手法论”,“声律论与文体风格论”等三方面阐说,把魏晋时期的修辞学家分在这三节里讲,容易说明魏晋修辞学的特色。以上讲《史纲》的结构,通过多角度的历史的叙述,既说明了历代修辞学的成就和发展;又说明形成历代修辞学特色的时代背景,又说明按文学体裁戏曲、小说、散文、诗歌的修辞学的发展演变,又说明历代重要和次要的修辞学家。换言之,这部《史纲》,包括三种修辞学史:一种是以时代为主来讲各个时代的修辞学史,一种是以文学体裁为主来讲戏曲、小说、散文、诗歌的修辞学史,一种是以修辞学家为主来讲的修辞学史。《史纲》巧妙地把这三种修辞学史结合在一起,作出多角度、历史的安排,这是《史纲》在结构上的巧妙的安排。《史纲》在《后记》里说:陈望道先生“谆谆告诫我们,要在批判地汲取古今中外学术经验的基础上,立足于创新。宗、李两同志著作《史纲》,按照陈先生的教导,对中国古代的修辞学史,作了批判和创新的工作。具体地说,《史纲》的作者,对古代的修辞学说,有赞美,有发挥,有批评,用辩证的观点来进行批评。先说赞美。《史纲》讲陈骙《文则》,称:“陈睽既对比喻作出了前无古人的、在当时较为科学的分类,每一类有名称、有定义、又有例证;既有比喻理论,又有较为丰富的比喻实例,充分显示了作者研究的深度。……初步注意到了语言表达上的特点,如他指出‘直喻’的特点是‘或言犹,或言若,或言如,或言似,灼然可见。’”这样赞美陈骙的讲比喻,说明“直喻”在语言表达上的特点,对说明直喻的修辞特点,是结合修辞学说来加以赞美。再像范温《潜溪诗眼》说“去陈言”:“有一士人携诗相示,首篇第一句云‘十月寒’者。余曰:‘君亦读老杜诗,观其用‘月’字乎?其曰‘二月已风涛’,则记风涛之早也。曰:‘因惊四月雨声寒’,‘五月江深草阁寒’,盖不当寒而寒也。……若十月之寒,既无所发明,又不足记录。退之谓陈言之务去者,非必尘俗之言,止为无益之语耳。”《史纲》赞美这段话“很有启发”。因为这段话对“去陈言”作了新的解释,讲得很有道理,所以得到赞美。《史纲》对所叙述的修辞说,也有加以说明或发挥的。如宋僧惠洪《天厨禁脔》讲错综句法:“(杜甫)《秋兴》:“红稻啄残鹦鹉粒,碧梧栖老凤凰枝。’……不错综则不成文章。若平直叙之,则曰:“鹦鹉啄残红稻粒,凤凰栖老碧梧枝’,而以红稻于上,以凤凰于下者,错综之也。”此间的“红稻”原文作“香稻”。这里光说“香稻”两句是错综句法,为什么要错综,没有说。《史纲》加以说明道:“惠洪所谓的错综句法,是相对于平直叙述的倒装手法。‘香稻啄余鹦鹉粒,碧梧栖老凤凰枝’,是‘鹦鹉啄余香稻粒,凤凰栖老碧梧枝’的倒装。……‘香稻’是杜甫为了突出京城里的这种稻,(不是指一般的稻)而故意放在句首,有强调之意。后面的组织则为了平仄而故意颠倒了主谓结构,本应‘是鹦鹉啄余’和‘凤凰栖老’”。这里的所谓错综指倒装。为什么要倒装,《史纲》指出为了强调,所以把“香稻”和“碧梧”提前;为了平仄关系,所以把“鹦鹉啄余”即仄仄仄平,改成“啄余鹦鹉”仄平仄仄。”这样阐述,不仅论述了惠洪讲的错综法,还说明这个错综指什么,更进一步说明运用倒装的原因,对读者有帮助。再像宋叶梦得《石林诗话》卷上讲“双字”说“诗下双字极难,须使七言、五言之间,除去五字三字外,精神兴致全见于两言,方为工妙。唐人记“水田飞白鹭,夏木啭黄鹂’,为李嘉祐诗,王摩诘窃取之,非也。(按胡应麟《诗薮·内编》卷五:“摩诘盛唐,嘉祐中唐,安得前人预偷来者,此正嘉祐用摩诘诗。)此两句好处,正在添‘漠漠’‘阴阴’四字,……以自见其妙。”按王维《积雨辋川庄作》:“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用了“漠漠”“阴阴”双字,妙在何处?叶梦得没有说。《史纲》说:“‘漠漠有广阔意,白鹭在广阔的水田上飞,比起光说在水田上飞,境界开阔多了。‘阴阴’有一片浓阴意,黄鹂在一片浓阴的夏天的树林里叫,比起光说在夏天的树上叫,意境也不同。”《史纲》有助于说明双字的修辞作用。《史纲》讲历代修辞说,还有进行批评的。如讲刘勰的“丽辞说”。丽辞即对偶格。《史纲》认为刘勰在《文心雕龙·丽辞》篇中称“写作中所以运用对偶手法,是建筑在客观事物的形体具有成双对称的自然之美原理的基础上的。所以古书上的对偶,不是有意经营,而正是正确反映事实、内容的结果,是‘自然成对’。……在当时骈俪盛行,不少人片面追求脱离内容的‘联字合趣’的风气下,刘勰提出这种观点显得更为难能可贵。”《史纲》在这里先对《丽辞》说加以肯定和赞美。接着又说:“至于该篇指出:‘反对为优,正对为劣。’这是因为反对是‘理殊趣合’,系运用相反相成,相反相显的原理构成,能使表达的内容更为丰富而鲜明。而正对则‘事异义同’,与反对比较,所表达的内容显得不够丰富和突出。他的这种看法,虽有一定道理,但也不能绝对化。所谓优劣,主要还须看是否符合内容表达的需要,适应不适应语言环境的要求等因素,才能确定。”《史纲》既肯定“丽辞说”的“自然成对”,又批评它的“反对为优,正对为劣”的绝对化,这是按照修辞学的理论来进行的,实际上是宣扬了修辞学的理论。这又说明《史纲》是按照辩证观点来评论的。《史纲》在论“陆机论庸与隽”里,引《文赋》:“彼榛楉之勿翦,亦蒙荣于集翠。缀《下里》于《白雪》,吾亦济夫所伟。”接着说:“钱钟书对后四句解释说:‘前谓庸音端赖嘉句而得保存,后则谓嘉句亦不得无庸音为之烘托。盖庸音匪徒蒙嘉句之荣,抑且济嘉句之伟。蒙荣音,俗语所谓附骥、借重、叨光;济伟音,俗语所谓牡丹虽好,绿叶扶持,若非培衬,争见太山高。’”《史纲》称:“这种巧拙、庸嘉相蒙相济之理,是合于辩证规律的。”又称“《文心雕龙·镕裁》指出:“巧犹难繁,况在乎拙?而《文赋》以为榛楉勿剪,庸音足曲,其识非不鉴,乃情苦芟繁也。’刘勰认为陆机出于难于割爱而不忍将庸音删去,这是没有正确理解陆机原意所致。”《史纲》在这里肯定陆机的论庸与隽,称钱先生在“管锥编》中的解释是合于辩证规律的;它的肯定陆机的说法,否定刘勰对陆机说的批评,是正确的。它提出“巧拙庸嘉相蒙相济之理”,即指出庸与隽的相反相成,也合于辩证规律。《史纲》在《后记》里提到陈望道先生“指出要在批判地汲取古今中外学术经验的基础上,立足于创新。”陈先生的《修辞学发凡》,就是在批判地汲取古今中外学术经验的基础上,立足于创新。《史纲》则是在陈先生《修辞学发凡》的基础上,立足于创新的著作。《发凡》里讲譬喻,讲了明喻、隐喻、借喻。《史纲》在这个基础上有了发展,在讲陈骙《文则》里提出了“博喻”。《史纲》说:“宋代陈骙《文则》中最早提出博喻手法。洪迈在《容斋三笔》中也总结了这一手法的规律,并举出例证。”例证中举韩愈《送石洪序》云:“论人高下,事后当成败,若河决下流东注;若驷马驾轻车、就熟路,而王良,造父为之先后也;若烛照数计而龟卜也。”又苏轼《百步洪》诗云:“长虹斗落生跳波,轻舟南下如投梭。永师绝叫凫雁起,乱石一线争磋磨。有如兔走鹰隼落,骏马下注千丈坡,断弦离柱箭脱手,飞电过隙珠翻荷。”《史纲》说:“韩愈的《送石洪序》一连运用了五个比喻,形象地说明了石处士的议论具有:论辩滔滔不穷、情况了如指掌、先知先见之明等方面的特点。苏轼的《百步洪》诗连用八个比喻,生动地描绘了轻舟行驶在急流中的神速状态。这两个佳例直到今天还为人们所称赞。洪迈能选取这些例句,并总结了它们的特点是‘重复连贯,有七八转者’,这说明了他的识见。”《史纲》指出博喻具有重复连贯生动形象地描绘的特点,那自然可以补《发凡》里没有“博喻”的不足。《史纲》指出“《文则》最早提出博喻”但洪迈进一步“总结了这一手法的规律”。又指出“这两个佳例直到今天还为人所称赞”,这当指钱钟书先生在《宋诗选注》的苏轼里讲的:“他在风格上大的特色是比喻的丰富、新鲜和贴切,而且在他的诗里还看得到宋代讲究散文的人所谓‘博喻’或者西洋人所称道的沙士比亚式的比喻,一连串把五花八门的形象来表达一件事物的一个方面或一种状态。这种描写和衬托的方法仿佛是采用了旧小说里讲的‘车轮战法’,连一接二的搞得那件事物应接不暇,本相毕现,降伏在诗人的笔下。”钱先生这样讲博喻的艺术技巧,又超过了洪迈讲的。钱先生的讲博喻,也超过了洪迈的影响。《史纲》讲黄彻的比喻,引《碧溪诗话》卷三说:“韦应物《赠李侍御》云。‘心同野鹤与尘远,诗似冰壶彻底清’。又《杂言送人》云。‘冰壶见,底未为清,少年如玉有诗名。’此可为用事之法,盖不拘故常也。”《史纲》指出:“用喻体‘冰壶’比喻‘诗’的彻底清,这是喻以褒义。……将‘冰壶’比作‘未为清’,为了衬托少年的冰清玉洁,而作了贬义的比喻。……清代吴旦生认为这是比喻的‘异用’。对这种修辞现象,唐代诗格的书中已经看到。令人钱钟书在《管锥编》中则从理论上总结了它们的规律:‘同此事物,援为比喻,或以褒,或以贬,或示喜,或示恶,词气迥异,修辞之学,极宜拈示。’并命之为‘比喻之两柄’。”《史纲》在这里提到的比喻的异用或两柄,也可以补《发凡》的不足。《史纲》在讲金圣叹的评《西厢记》,提出挪辗法,说:“‘那’之为言搓那,‘辗’之为言辗开也。……所贵于那辗者,那辗则气平,气平则心细,心细则眼到。夫人而能气平、心细、眼到,则虽一黍之大,必能分本分末;一咳之响,必能辨声辨音。”如灯火之焰,“自下达上,其近穗也,乃作淡碧色;稍上,作淡白色;又上,作淡赤色;又上,作干红色;后乃作墨烟,喷若细沫。”如金圣叹批《西厢记·闹简》中的《粉蝶儿》,红娘唱:“风静帘闲,绕窗纱麝兰香散。”金氏批道:“写红娘自外行来。帘内是窗,窗外是帘,有风则下帘,无香则开窗。今因无风,故不下帘。却因有香,又不开窗。”《史纲》在这里,写金批用挪辗法,作极细微的批语。这个挪辗法,也可补《发凡》的未备。《史纲》又论“评点修辞的整体观”,称金圣叹“关于篇章修辞的论述特多,分散在评点《西厢记》的各个章节之中。在《读第六才子书西厢记法》中他指出:‘一部书,有如许洒洒洋洋无数文字,便须看其如许洒洒洋洋是何文字,从何处来,到何处去,如何直行,如何打曲,如何放开,如何捏聚,何处公行,何处偷过,何处慢摇,何处飞渡。’这就是在告诉读者要居高临下地注意分析章法。在同一文中,他又用一段比喻,从整体上对全书作了剖析:‘譬如文字,则双文是题目,张生是文字,红娘是文字之起承转合。有此许多起承转合,便令题目透出文字,文字透入题目也。其余如夫人等,算只是文字中间所用之乎者也等字。’别出心裁的比喻说明作者很重视篇章修辞。把红娘比作‘文字之起承转合’,很为确切,既充分说明了红娘在剧中的地位,也突出了‘起承转合’的重要。”这里强调篇章的修辞,也可以补《发凡》所未备。《史纲》讲“钱钟书论‘通感’”,说:“钱钟书此文发表后,在修辞学界激起了很大反响,二十几年来,不断有人著文,继续探讨这一手法。其实,陈望道1921年发表的《官能的交错》一文,已提到过这类现象,把它解释为‘感觉底交杂错综’。张弓1926年问世的《中国修辞学》,也已列有‘移觉’辞格,归在‘化成式’大类内。所下定义是:‘将甲种感官的作用移到乙种感官上,使文词别呈一种美丽。’可惜陈、张二氏的概括,当时未能引起学术界的重视。”按钱先生的《通感》,从“红杏闹春”的故事讲起,讲到李渔同方中通两人的争论,这是一。再从苏轼“小星闹若沸”的诗句,引起纪昀的批评,这是二。再从晏几道、毛滂等十位诗人的诗词里引用“闹”字来作说明,这是三。再从《儿女英雄传》三八回用“闹轰轰”来说明小说和诗词相通,这是四。钱先生解释一个“闹”的通感,就引了这么多的例子来作说明。不仅这样,钱先生还结合别的通感的例子,大量地引用了古今中外的例子和通俗口语中的例子来作说明。这样来论证,是坚不可摇,使人信服的。所以钱先生的文章具有吸引人的极大力量,不可与陈张二氏的概括相比。从钱先生的论文出,通感之成为修辞格就坚不可摇。这是《史纲》所以补《发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