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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辽西大凌河牧厂考述
大灵河牧场(场)、盘蛇牧场和柳河盆地的养育场是清代东北三大皇家牧场。了解三厂的兴衰历程,对于研究清朝马政史、陵寝史、辽西地区农业开发史是有意义的。1牧厂是牧养马匹的场地。清朝开国之初置内务府御马监,康熙十六年改为内务府上驷院,“掌御马以备乘”。皇帝到东北“行幸”和“行围”时,扈从官弁等所用差马,帝王到东北“谒陵”用马等,均取之于大凌河牧厂。顺治十五年定,官兵出征军马数。康熙二十六年谕,驻防八旗和各省的营马由旗、营牧养。乾隆二十八年改为“分给各旗官兵拴养”,五十九年限定各旗营拴养额数。东北驻防八旗战马“向系自行拴养”。就全国而言,为应敷战事的特需,还要从各牧厂调用马匹,少量采用“市马”以补充。清朝开国后设置了皇城内外马厂、商都达布逊诺尔牧厂、达里冈爱牧厂、察哈尔牧厂、陕甘牧厂、乌鲁木齐牧厂、巴里坤牧厂以及大凌河牧厂等,其中以口外察哈尔牧厂为最大。清初,东北地区有皇朝四陵,即东京陵、兴京陵、福陵、昭陵。顺治八年定陵寝祀仪,十五年移东京陵改附兴京陵,翌年尊称永陵。崇德五年定,岁暮、清明祭兴京陵牛1头;祭东京陵牛2头;祭福陵牛1头羊2隻。每当忌辰各陵各祭熟羊1隻。顺治十年定,东京陵每岁清明、冬季各祭牛1头,孟秋、每月望朔各祭羊1隻。福陵和昭陵,冬至祭牛羊各1头。后来改定,盛京三陵每岁清明、孟秋、望冬、岁暮为四大祭,每月望、朔、万寿节为常祭。皇帝谒陵皆祭牛羊。为“供三陵祭品和需用牛羊”,置养息牧厂,在盛京和兴京两城置黑牛馆、红牛馆和乳牛馆。大凌河牧厂在盛京将军境内大凌河两岸,厂地皆系河流冲积平原,牧草丰茂,水源充足,早在崇德七年圈占为牧马场地,顺治二年正式定为皇家牧厂,“不许民间开垦”。康熙二年将大凌河牧厂划分两厂,主体部分仍称大凌河牧厂,因在大凌河之西又名西厂。位于锦州府之东南,在右屯卫之西,鸭子厂和杏山之东,黄山堡和四甬碑以南至海。东西长八九十里,南北宽五六十里。另一部分在盘蛇驿地方故名盘蛇驿牧厂,因在大凌河之东又名东厂或台子牧厂。位于广宁(今北镇)之南,茫涨湖以西,四方台以东,无量殿以南,甜水井以北。东北斜长一百二三十里,南北斜长三十里七八十里不等。大凌河牧厂初隶于兵部,康熙八年由内务府奏,遣上驷院、侍卫处委官各1员,前往大凌河牧厂值年管理。康熙九年改隶上驷院,三十七年置掌官防总管、副总管各1员,总管署驻锦县。乾隆十五年牧厂改隶盛京将军,由锦州副都统兼摄总管。牧厂内部管理体制几经变动后定员,总管1员,翼领2员,牧长、副牧长、牧副、副牧副等各34员。总计员弁136员,牧丁526名。养息牧厂创设于何时文献记载歧异。《大清会典事例》载记顺治初年,“于盛京养息牧地方设牛群十羊群六”。《皇朝文献通考》载,顺治二年定“凡口外牧厂曰杨木牧厂”。据东北地方志书载,顺治四年其地名曰束(苏)鲁荒,柳河(即新开河)流贯其境,河西为东土默特旗领地,河东为科左前旗领地。顺治年间虽划设为皇家牧厂,但其地仍属两旗王公领有。康熙三十一年两旗王公正式献地皇朝,随地出旗蒙人11户充当牧丁,“畜牧蕃息”黑牛红牛和羊,“供祀备用”,清政府正式命称其地名养息牧。养息牧厂又名阳什穆牧厂或杨木厂,地处柳条边彰武台边门外,在广宁县北210里,东至科左前旗90里,西至东土默特旗60里,南至彰武台门50里,北至科左前旗20里。东西长150里,南北宽250里。乾隆三十二年养息牧厂划分为两部分,西北隅即新开河上游部分称新束鲁克,隶属盛京将军。其余部分约占全厂面积的95%称陈束鲁克,先归内务府庆丰司,后改归盛京礼部管辖。顺康雍三朝额设四品总管1员,五品副总管2员管理,“皆从京城蒙古官员中”拣选,在横道河子地方置总管署,下分左右两翼。乾隆十九年正月裁总管及其衙署,改由翼长主持管理,牧长、副牧长、领催、牧丁等44员名。2康乾盛世是牧厂的兴旺时期。康熙八年大凌河牧厂设骒马10群,十八年始设骟马2群。骒马和骟马每群各额定400匹。此后马群增减不定,乾隆十九年达到高峰,在厂骒马53群、骟马12群,总数达2.6万匹,骆驼30峰。以后以骒马24群、骟马10群计1.36万匹为定额,延续至废除牧厂。骒马群每年五月小均群一次,每三年大均群一次。除滋生抵补倒毙外,每马5匹例取滋生马2匹,骟马每年每百匹例准倒毙10匹。康熙四年定马群于每年立冬之日起,将马匹交锦州管庄衙门所属267所官庄,“入圈养”,最高限额一等庄头每名养45匹,二等庄头每名39匹,三等庄头每名33匹,四等庄头每名26匹。在入圈养期间拨给饲料,骟马每匹谷草二十斤十四两四钱,羊草七斤三两八钱,黑豆一仓升二合七勺。骒马每匹谷草三斤半,羊草十一斤十两四钱八分,黑豆一仓升二合三勺。将军署派员查验养情况,立夏之日起出庄“放青”,回厂牧放。大凌河牧马群常规去向,每年上驷院取骟马二三百匹,备宫廷使用。顺治三年定盛京备听差马150匹,盛京三陵各匠役用马缺额,由大凌河马厂拨补。每年例毙马匹其皮张完整者送盛京工部备用,破烂不堪者送内务府武备院备用。均群时抵补倒毙后剩余马,每匹按银一至二两变价,将银上交内务府广储司。奉旨外拨,如康熙四十四年拨给土默特、喀喇沁两旗3071匹,乾隆十三年拨给哲里木盟5000匹,嘉庆二十五年至道光三年拨给东北驻防八旗4400匹。道光三年定,今后滋生较多,“除留原额马匹外,将多余马交盛京各州县分别变价”。临时征调马匹多于常规调拨,如乾隆十九年高宗“巡幸”盛京,要求各驿站添马875匹,从大凌河、养息牧“牧群内挑备”。康、乾、嘉、道四帝到东北谒陵11次,对盛京而言谓之“大差”,调用马匹。高宗谒陵从北京起程,沿途三次更换马匹,需马2.3万匹(乾隆十二年起减半)。道光九年宣宗谒陵,“额马视乾隆时约略相等”。调用马匹用于战事方面的资料欠缺,仅知第二次鸦片战争前夕,调大凌河马匹用于战场。咸丰三年五月调0.2万匹送天津备用,12咸丰九年二月调0.1万匹送山海关备用。养息牧厂于顺治四年定额设牛10群羊6群,康熙元年定牛每群百头羊百隻。从康熙四十九年起至废除牧厂,陈束鲁克额设红牛20群0.2万头称红牛群,额设羊20群1万隻称羊群;新束鲁克额设红牛20群0.2万头称红牛群,额设黑牛10群0.1万头称黑牛群。养息牧厂牛群分小群牧放,每牛20头为一群,羊50隻为一群,分给牧丁按“花户”分群畜养,因此人们在牧厂内看不到集群牛羊。牛群定例每6年均群一次,6年内滋生牛抵补倒毙牛外,每5头牛例取滋生牛2头。羊群定例每3年均群一次,3年内滋生羊抵补例毙羊外,每3隻例取滋生羊1隻。养息牧厂康熙八年至乾隆十九年间,曾经牧养马匹,高峰时在厂马24群0.96万匹,乾隆十九年将马群全部拨给大凌河牧厂,至此结束了牧养马匹86年的历史。养息牧厂每年要提供限额祭品。陈束鲁克牧厂:供给盛京礼部耕地犍牛40头,不断地补充倒毙数;供应盛京内务府奶牛40~100头;送盛京工部羊毛400斤;遇有朝鲜国使节过境,向盛京礼部提供餐羊;向盛京礼部呈送陵寝祭祀用羊、乳并等。新束鲁克牧厂:呈送北京内务府奶油370.2斤、奶酒160斤、奶饼160.8斤、小奶饼6斤;供给盛京内务府黑牛馆黑牛70头、乳牛馆羊350隻、乳牛100头、牛犊100头;供给兴京黑牛馆黑牛5~10头;从嘉庆十九年开始选奶牛80头,挤奶养皇贡鹿羔60隻。据文献载,清代帝王谒祭祖陵(含遣子遣官祭祀)14次,各次祭陵皆调用牛羊及其制品用于祭祀。综上所述可以认识到,各牧厂的设置及其产品,具有强烈的御用性。牧养的马匹主要用于帝王“巡幸”和“行围”,征调军马或他用为辅,牛羊则全部用于祖陵祭祀。正因为如此牧厂的兴衰与王朝政治和帝王的状態密切相关。牧厂经济属于自然经济范畴的特殊形态的游牧性质。牧群的兴衰、牲畜的滋生倒毙,受制于疫情和诸种自然条件,因此它的生产极不稳定。牧厂是官办的非企业性机构。以官吏为骨干,采用准军事手段衙门式管理,以皇朝的财政投入为生存前提,不注重经济效益,弊端万千,其生命力是脆弱的。3从嘉庆朝以后各牧厂显露出衰落的迹象,引起衰落的原因出于清政府对东北封禁方针的转变。衰落的最初外露形态是牧厂范围的缩小,牧丁生计向农牧结合或转牧为农方向转化。顺治西年养息牧厂仅有牧丁11户,到嘉庆七年时人口滋生达3530名。由于“生齿日繁并无钱粮”收入,他们便私垦牧厂地以维持生计,到嘉庆九年时私垦地达2.046万垧以上。为了妥善地处置这一问题,不得不允许划出一些牧地,准每名留耕地4垧,定称牧丁养赡地或排地,翼长每员赏地20垧,牧长每员赏地10垧,定称随缺地。以上总计耕地1.460万垧,“永远遵为定额,嗣后不准多开一亩”,其余地全行平毁。居住在牧厂周边的八旗人口,由于人口滋生为生计所迫,私垦牧广荒无法制止,不得不于嘉庆十七年办“试垦”,翌年制定试垦章程,同意锦州、宁远、广宁、义州等地旗人,前往试垦,开发面积约1.96万垧。为了经理收租事宜,特置总管和东西两界官、马步兵119名,总管署驻境西申金花村。赏给总管地60垧、界官地50垧,统称红心地,马步兵各每名给地15垧称盐菜地。以上总计0.1945万垧。大陵河牧厂早在乾隆朝初,便有北方省区的流民私垦牧厂边荒,十三年时约有900余顷。五十六年奏准-将荒地拨出3.1万余垧分给二等庄头38名、三等庄头26名。嘉庆十七年招垦0.1585万垧。是年八月吏部尚书松筠奏言,“撤大凌河牧厂分归东三省”,或在西厂“先行试垦”。这一斗胆奏议遭到仁宗“严谕斥之”,指出“松筠之议俱不可行”,令盛京将军将闲旷之地造册存记。嘉庆十九年八月盛京将军富俊奏议,若将已经开垦的耕地全行平毁,对旗人民人生计都大有妨碍,要求变通办法。十月仁宗硃批:“试垦者多系内地民人,包揽分种,于旗人生计无益,徙为奸人牟利之薮”,“且与牧政有碍”。仁宗严令停垦大凌河牧厂,富俊“固执不通,呶呶奏,严加议处。”事实上大凌河牧厂私垦问题并未能制止,嘉庆二十三年试垦地达1.1万垧以上,升科后每亩征租银四分。大凌河牧厂一部分厂地悄悄向农田转化。道光七年宣宗视察大凌河牧厂,再次强调不得开垦厂地,他认为“若轻议裁,则散之甚易,聚之甚难”,今后再有议裁者“以违制论”。道光九年谕:“嗣后如有以裁拨官马之请者,即以莠言乱政,定为执法严惩。”经营管理中的弊端,所造成的马政松弛、马匹瘦瘠和经济亏失,是牧厂走向衰落的又一原因。嘉庆十五年察看马群入庄养情形,发现棚槽窄狭,马匹拥挤,饿养不尽得法,加之庄头“责成不专,往往苟且寒责”,出圈时倒毙甚多,“既无益骟马膘分,又有碍骒马滋生”。每年入冬后,还有相当一批马群难以入庄,散窜于各地,即使入庄的马匹因饥而跑回田野。这些失的马群,在寒风凛烈和冰天雪地中,“冻饥难忍,顺风趋向海岸,因而入河淹毙”。庄头、翼领直至牧丁们,为掩人耳目和推脱责任,便制造出“河伯神驭”的神话,说那些冻饥淹毙的马是神马。盛京将军依克唐阿指出,如此荒诞之事和种种弊端,长期以来无人敢以奏闻,在进行清查和整顿时,牧厂上下“辄行敛钱行贿,设法抑阻,群相把持,牢不可破”。由于牧养不善而军马难以调用,如咸丰三年“因天津海口需兵防堵”英法联军,僧格林沁奏调大凌河马0.2万匹,“以备官兵乘骑”,但是经查验“均系疲瘦矮小,骒马怀驹者甚多”,官兵均未领取。这一事件导致出同治二年谕令兵部.“整顿马政以利军需”的问题,就是在这次整顿中废除了盘蛇驿牧厂。同治二年锦州副都统恩合奏请废除盘蛇驿牧厂。他认为该厂南北两端从嘉庆朝开始已被垦殖,未垦部分内有洼陷,“于牧政不甚相宜”,若裁撤牧厂可得农田一百余万亩。御史吴台寿在奏言中亦认为,“马厂尽可设法变通”,“以开利源”。清廷接受了这些看法,四月十五日硃批:“东厂裁撤,归并西厂牧放”。盛京将军指令盛京城六十六佐领下之甲兵,分领牧厂地约5万余垧,招佃出租“津贴当差”,“以收裕垧便民之效”,升科后每年约收租银0.8万两,解交盛京兵部充俸垧。为了经租管理,在盛蛇驿地方置总管署,广宁城守尉兼摄,下辖东西界官。东厂所牧养的马匹全部移交西厂,盛蛇驿牧厂正式宣告废除。4养息牧厂和大凌河牧厂(西厂)分别于光绪二十四年、二十七年正式废除。探讨裁撤的具体原因,首先应注意咸间两朝以后,东北形势的巨大变动所造成的种种困窘。自道光帝以后的历朝帝王,对东北地区“巡幸”和“行围”一事已经止步,因此牧厂的御用意义已经消失。自咸丰十一年以后东北柳条边内外已经解禁,北方省区流民源源不断地涌向东北谋生,官荒、围场荒、牧厂荒、蒙荒等等,私垦、招垦成风,牧厂荒地多被占垦,事实上牧厂已“名存实亡”。甲午战争和义和团运动,两次兵燹之灾,造成了牧厂“马群伤夷殆尽”。咸丰朝以来,东北财政危机相当严峻,仅同治五年至九年间,欠东北协拨银461.9万两以上,各将军不断呼吁,“所费颇巨,筹划难周”,招垦官荒,增加课赋,成为东北解决财源的重要途径。两牧厂内部久存的弊端,已病入膏肓势难改善。光绪十八年锦州协领文楷,“败坏马政”,与翼领等合伙用贪污、吃贿、放高利贷等手段,得脏银8.1万吊以上,造成马群倒毙不下千匹。光绪二十一年六月骟马倒毙600余匹。依克唐阿奏报,自光绪朝以来大凌河牧群,“膘壮缺欠,滋生日见短少。”天灾所造成的亏损也是一个因素,盛京兵部勘察,牧厂近海,“海风严厉,一遇风雨伤病居多”。兵部认为,若不变通“势必渐为废弃,两无裨益”。在以上诸多因素的推动下,大凌河牧厂存废问题加速了讨论。光绪十七年有将牧厂“改设屯田”的奏议,被驳回。光绪二十二年三月盛京户部侍郎良弼等,被授权办理两牧厂垦荒事宜,七月依克唐阿等会奏,拟请将牧厂“一律招垦”,将大凌河马群移于察哈尔牧养,养息牧厂牛羊群“酌留厂段以资牧养”,十一月上驷院会同户部审议,同意开垦养息厂牧余荒,但废除大凌河牧厂之议驳回。光绪二十七年七月二十四日盛京将军增祺奏《奉省需款孔亟拟将大凌河牧厂招垦收价以裕饷糈》,增祺认为,奉省“兵燹之后用项纷繁,奏请协拨缓不济急”,若大凌河厂招垦可得银数十万两,马匹变价亦可得银,略去草豆节银1.3万两黑豆1.3万余石,牧群官丁改为经制兵可略去俸银1.2万余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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