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西南东北汉族移民与东北关禁地的再认识

清末西南东北汉族移民与东北关禁地的再认识

奉天是中国东北被禁前的第一个移民、人口最多的地区。自顺治初年开始,先后出放了“辽东的盖平(今盖县)、复州(今复县)、海城、辽阳、沈阳等地。辽西则出放了锦属归公地,辽北则出放了昌图等地”。奉天辖内的土地在清末之前大部分业已开垦,因而,咸同之后的放垦主要是以官荒为主,包括奉天东边的封禁地、牧厂以及围场等。目前,学界有关东北关内移民的研究已取得了较为丰富的成果(1),其中关于清末奉天地区的移民尚缺乏深入探讨。本文拟对此做一考察,以补充、深化此问题的研究。一、天气形势地种垦国奉天东部凤凰(今凤城市)、叆阳(今属凤城)、碱厂、旺清(今属新宾县)四边门外,俗称“东边”。奉天东边封禁山场位于柳条边以东,是指今辽宁省丹东市和吉林省通化地区的大部分市县,是清朝长白山永陵龙脉及内廷供奉贡品的采捕地,历来封禁甚严。东边地区正式开放始于光绪初年,但道光年间已有流民私垦。1847年(道光二十七年),盛京将军奕湘奏报:在叆江西岸42处发现私垦田地若干亩,房舍若干间,男女居民若干名卷439,496。翌年,凤凰城(今凤城市)封禁边界也发现大量私垦地。为防止此类事件的发生,清廷制定了《查勘盛京山场详拟善后章程六条》,并责成边界官员协力巡查,“如再有潜越偷垦情弊,立即查拿究治。倘巡缉不力,即将该管员弁严参惩处,以专责成而肃边境”卷99,104。嗣后由于中原战乱,山东等地的流民大量流入,私垦之势已不可阻挡。从1863年(同治二年)盛京将军玉明的奏疏中即可窥见一斑:“自东边门外至浑江,东西百余里至二三百里不等,南北斜长约一千余里,多有垦田、建房、栽参、伐木等事。自浑江至叆江,东西宽数十里至三四百里不等,南北斜长约二千余里,情形与以前大致相同。其流民聚集甚众,已有建庙、演戏、立会等”卷85,768,“省东凤凰(今凤城市)、叆阳(今属凤城)、碱厂、旺清(今属新宾县)四边门外南北千有余里。闲荒之地,游民开垦多年,渐成村落,人民繁庶”卷108,2396。1867年3月(同治六年二月),在奉天东边私垦地亩的民人何名庆等人,呈请盛京将军,要求对开垦的土地升科,即要求承认其土地的所有权。何名庆等称:“奉天旺清门外六道河等处,聚集数十万众,垦地数百万垧,请照吉林五常堡开荒成案,一律升科”8。当时,盛京将军表明的意见是:“沿边设门,定制森严,孰敢轻议历朝之旧章,妄献展边之策。况叆阳、凤凰等边门与朝鲜各浦堡接壤,关系太巨……但今观何名庆等之陈情,若因守旧制严行驱逐,则数十万之移民,一朝失多年之基业,衣食困穷之结果,必相率而为匪类,今日之事,宁可从顺舆情”,迫使清朝统治者不得不正视移民私垦的事实。同年5月,经王大臣会议议决:“与其守例而谕禁两穷,何如就势而抚绥较便”2396,实行便国利民的丈放。但边外地邻近永陵风水禁区,与朝鲜仅一江之隔,又是出产贡物的地方,所以必须逐一勘查,分别界限,钦派侍郎延煦会同盛京将军都兴阿处理此事。1869年1月(同治七年十二月),延煦等人查勘奉天东边地形,鉴于流民日多,难以驱逐,遂提出《酌拟边务章程八条》,奏请朝廷妥筹移民安插之法。延煦在奏折中说:“奴才等访闻,今春以来,直隶山东及奉省之旗民人等续行出边,垦地者又复不少,若不及早定章,诚恐先来后至互起争端,且更可虑者,将来勘定边界时,其沿江一带与朝鲜接壤之地势不能不严禁耕种,其居民亦不能不酌量迁移,倘此事漫无限制,人日益众,地日益多,则将来应行迁徙者无地可容,必至束手无策”。1869年2月(同治七年十二月),清廷正式批准了延煦等人的奏请,谕令其勘查地亩,酌情办理。至1875年(光绪元年),奉天东边地区正式开放。是年7月,盛京将军崇实在鞍子山各处设局,“开办升科纳税等事”,次年春设立了安东县(今丹东市)。1876年安东县即丈放升科地亩53万余亩。1877年(光绪三年),又在安东以北,叆阳(今属凤城)、碱厂、旺清(今属新宾县)三门外,并凤凰城(今凤城市)沿边以及通沟各处,分路设局,逐段清查。至1877年8月(光绪三年七月),盛京东边外共升科土地180.3万余亩,其中包含新丈出土地129.8万亩,1875年以前升科的土地50.5万亩99。1892年(光绪十八年),通化县丈放升科地10,389亩101。1907年(光绪三十三年)至1909年(宣统元年),又丈放凤凰城(今凤城市)、岫岩山荒123.275万亩。至此,东边封禁地已全部向移民开放。由上可以看出,奉天东边地区的开放,招民并不占主要地位,而是先有民垦,政府的开放只是对这种既成事实的承认。为便于管理,光绪初年,在丈地、升科、编户后,相继设立兴京(今新宾县)、凤凰(今凤城市)2厅、岫岩州和宽甸、怀仁(今桓仁)、通化、安东(今丹东市)4县,管理编籍民户。1877年(光绪三年),清政府在放垦的基础上正式设立奉天东边兵备道,驻凤凰城(今凤城市),统辖东边外地区,东边六边门内外卡伦(哨所),被陆续撤销。至此东边外封禁地区被正式纳入州县管理之下。二、大凌河牧厂等事上谕除东边封禁地外,清初牧厂亦属封禁之区,专作八旗牧畜之地。清代,奉天设有三大牧厂。即大凌河牧厂、盘蛇驿牧厂、养息牧厂,这是清代东北地区的三大皇家牧厂。大凌河牧厂位于锦州南部,大小凌河流域。盘蛇驿牧厂原为大凌河牧厂一部分,位于今盘山县境内。养息牧厂,位于今彰武县境。清代以来,八旗牧厂属封禁之区,所谓“留为牧马地,不许民间开垦”卷137,6180。然而事实上,乾隆以来关内流民就已进入八旗牧厂私垦土地,咸同以后冒禁偷垦者日益增多。1856年5月(咸丰六年四月),户部查出锦县民人穆亭扬偷垦大凌河牧厂地已达8千亩之多卷108,808。1862年5月(同治元年四月),户部奏称:“查明大凌河东岸一带闲荒,并非牧马之地,理应招垦”,清廷“允户部奏,查垦大凌河荒地”,翌年,大凌河东岸牧厂正式开放827。大凌河牧厂地全面开放是在1901年(光绪二十七年)。是年七月二十四日盛京将军增祺上《奉省需款孔亟拟将大凌河牧厂招垦收价以裕饷糈》折,增祺认为,奉省“兵燹之后,用项纷繁,奏请协拨缓不济急”,若将“大凌河厂一律招垦”,可“得银数十万两,于目前急需不无裨益。马匹变价及草豆节省银两解供要差,亦可无误。请将该牧群官丁改为经制官兵,一体交贾报领生科,将牧地准予驰禁”。清廷审议后认为,“所奏尚属实在情形,著照所请,由该将军遴委妥员详慎开办,并将未尽事宜,酌定章程,奏明办理”卷485.415。增祺奉旨后,制定《丈放大凌河牧厂地亩酌定章程》。章程规定:“私垦各地,非止一年,现令从实报出,复加勘丈,仍准原户报领,按照土地,每亩交库平银二两一钱,均请免追从前花利。倘敢隐匿,抗违不报,或从多报少,即行撤地另放,以剔宿弊”65。大凌河牧厂从1901年(光绪二十七年)9月开始丈放,至第二年10月,丈放完毕,总共丈出地509,490亩。到1906年(光绪三十二年),在锦州设立了丈放局,把1812年(嘉庆十七年)及1818年的官许试垦地也丈放给一般报领者。至此,原来的大凌河牧厂全部变为民地,大凌河牧厂宣告废除。据宣统元年七月册报,大凌河牧厂共招垦52万余亩。1863年(同治二年),锦州副都统恩合奏请开放盘蛇驿牧厂。他认为该厂南北两端从嘉庆朝开始已被垦殖,未垦都分“内有洼陷,于牧政不甚相宜”,若裁撤牧厂,“一律开垦,可得田一百万亩”卷64,264。御史吴台寿在奏言中亦认为,“马厂尽可设法变通”,“以开利源”卷64,263。清廷接受了这些看法,四月十五日朱批:“将东厂(盘蛇驿牧厂)裁撤,归并西厂(大凌河牧厂)牧放”卷64,264。盘蛇驿牧厂开始局部放垦,当时各领户共报领50余万亩。至1903年(光绪二十九年)该处流民骤集,私垦地不断扩大,该地全部开放。1903年10月,盛京将军增祺奏请清丈招垦广宁县南盘蛇驿地方,其奏折曰:“窃查奉天广宁县迤南之盘蛇驿旧有牧厂一区,东西斜长约一百二三十里,南北横亘三十里至七八十里不等。前于同治初年经锦州副都统恩合奏请丈放招垦,收租赋……迄今共实剩升科地21万余亩”,“现拟派员普遍绳丈,逐户清查,凡现在交纳官租之地,仍归原户管业……下余闲荒亦即按地之高下,以定价之等差,一律招户认领”71。增祺的奏折得到朝廷批准。同年11月,增祺会同锦州副都统钮楞额、盛京户部侍郎溥颋筹办开放事宜。1905年(光绪三十一年),清廷公布《盘蛇驿牧厂地亩章程》,规定地价。1906年4月(光绪三十二年三月)开始放垦,翌年5月结束,共计丈放生熟地574,211亩卷1596号。1906年11月(光绪三十二年十月),清廷在原盘蛇驿牧厂开垦地双台子地方,置盘山厅卷58,1218,同时裁撤盘蛇驿总管和两界官。养息牧厂,在嘉庆年间已有一部分准许试垦。咸丰、同治以来,移民大量涌入,私垦盛行。1896年11月(光绪二十二年十月)户部议覆,“养息牧河地方酌留牧放地外,可一律招民开垦”光绪22年。这一决定一度引起争议,但光绪二十四年闰三月十七日定:“丈放养息牧地方”卷417,462。1900年(光绪二十六年)又将以前所放之地重新勘丈,共计放垦生荒地49万余亩,熟地12万余亩,学田香火地5,000余亩8。1902年(光绪二十八年),清政府在开垦总局置彰武县,分局设县属哈尔套街卷7,1236。1907年(光绪三十三年),裁撤养息牧总管和界官。三、前期的围场围场当时奉天除开放上述牧厂外,还开放了盛京围场荒地。清代围场是供帝王及八旗士卒演武狩猎,兼向皇室进贡兽肉、生鹿的场所,是专供旗人使用的八旗公有地。盛京围场是清代东北较大的围场之一,最初设于1619年(天命四年)。据《西安县志略》记载,其范围“南自沙河、尔郎头、三通河沿起,北至阿机各色合勒北义通河(伊通河)沿止,480余里;东自辉发城起,西至威远堡边门止,490余里;东南自骆驼砬子(柳河县境)起,至西北三因哈达交界的西北封堆(天德乡境内)止,510余里;西南自英额边门起,至东北巴珠勒阿林(东丰县与伊通县交界处)止,520余里”卷1,1,大体相当于今辽宁省的西丰和吉林省的海龙、辉南、东丰、辽源、柳河等地。盛京围场主要由鲜围场和大围场两部分组成。大围场为演兵肆武之地,鲜围场是专备捕打鲜品呈进贡物的,其范围在今吉林省海龙县境内。大围场根据围内大小河流流向,分为东流水围场与西流水围场。东流水指东入松花江之辉发河流域;西流水指西入辽河之叶赫河流域。其分界在西安(今吉林辽源市)与东平(今吉林东丰县)之间的钢叉岭一带。东流水围场包括辉南、东平等县。西流水围场包括西安与西丰两县。清朝设置围场的目的有二:一是为满洲八旗“操演技艺”,这一点正如康熙所言:“我朝行围讲武,使其习熟弓马,谙练队伍”。康熙、乾隆、嘉庆、道光诸帝都曾巡幸东北,亲临围场行围。二是为皇室进“贡鲜”。从清朝开围到废围,历代帝王都按定例要求盛京将军及内务府向皇室进贡野味。因此,盛京围场的封禁比其他地方要严格得多,可以说是“禁中之禁”。盛京围场共有105围,在盛京将军之下设围场总管,负责行围计划安排和管理捕牲等事项,同时又置12卡伦(监视所),每卡伦置官1员,兵20名,严禁百姓进入围场垦荒、打猎、采珠、挖矿,违者重罚198。盛京围场的封禁虽严厉,但自道光时起四处流民即潜入这里,地亩多被垦种,莫能禁逐。到光绪初年,“为时既久,人户众多。如那丹伯(今属吉林东丰县)、土口子(今属辽宁清原县)、梅河等处及大沙河一带,垦地居民阡陌相连,并有直东难民陆续前来搭盖窝棚者”卷45,933。1878年(光绪四年),盛京将军崇厚建议:“流民概行驱逐,恐引其铤而走险,不如设法以安插为是。宽其既往,已垦者概予查丈升科,未垦者划清界限,应拔迁者拔迁,零星散户择地安插归并办理,宽留大围场以便讲武照旧举行”卷45,933。此议获得批准,第二年,清廷将鲜围场内流民私垦地准予升科,共丈放荒地、熟地102万余亩。此为盛京围场开放之始。但鲜围场以外,方圆千余里大围场仍旧封禁。1896年(光绪二十二年),盛京将军依克唐阿奏请开放西流水围荒,其奏折曰:“奉天大围场仿照开垦鲜围场成案,一律招民开垦,惟此85围数百万亩之地,非一时所能全垦,其数万户之民,亦非一时所能全招,拟先将西近海龙城一带之大围场招民开垦,以45围为限,其余40围依旧封禁,以备将来举行东围,规复旧制”光绪22年3月1日。这次奏请开放西流水围场,因故未竣。1903年(光绪二十九年),垦务大臣廷杰勘办西流围荒,厘定章程,将招垦“章程删繁就简,使民易于遵行”。同时,严核官员招垦之功过,垦务成效日益显著。到1905年(光绪三十一年),西流水围荒经重新清丈,丈放正段地1,590,873亩,山荒地740,102亩,草甸地68,334亩,树川地69,957亩,共应升科地2,460,889亩75。1898年(光绪二十四年),俄国强租金州、旅顺、大连,金州之民不少流落到东流水围场,亟待安插。1899年(光绪二十五年),清廷发布上谕,谓“有人奏金州旅顺等处现已归俄人,所有租界旗民亟宜别筹安插。奉天围场除奏准开垦外,尚有40余围留作禁山,其地足敷分拨等语,著依克唐阿体察情形奏明办理”。至此,东流水40个围荒也全部开放,以安置从金州等地来的流民。1900年(光绪二十六年)义和团起义时期,原本划地安插金州流民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