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的英语修辞研究

《红楼梦》的英语修辞研究

一、《病情”:从狭义到广义学科间性是指不同学科之间的知识资源相互作用、相互学习、相互参与的关系。翻译学游走于众多学科之间,如语言学、文化学、哲学、心理学等,学科间性是翻译研究格外突出的本质属性。翻译学作为一门年轻的学科,目前主要是“受体”学科,理论建构往往基于其它“供体”学科的知识资源。翻译美学、翻译心理学、翻译生态学等都是跨学科研究的典型。翻译学亦可与红学、修辞学相结合,进行学科间的互动,展示学科间性的话语力量。《红楼梦》是中国古典小说的最高峰,对其本身及相关话题(如作者、脂批、版本、探佚等)的研究便是红学。《红楼梦》的“翻译与比较研究”是现代学术视野中红学学科构架的八大主题之一(1)。对《红楼梦》翻译的系统研究便会形成“《红楼梦》翻译学”(2)或曰“《红楼》译学”(3)。本文从广义修辞学的视角出发论述《红楼梦》英译研究的一些基本问题,旨在为“《红楼》译学”的发展开拓新领域,对“翻译修辞学”(4)的系统构建进行初步探索。修辞学有狭义和广义之分,中国修辞学研究正经历着从狭义到广义的转型。狭义修辞学指建立在语言学本位基础上以辞格为中心、以技巧为重点的修辞学研究类型;广义修辞学则自觉地以突破语言学本位观、走出技巧论为出发点,并从更为广泛的社会人文、心理思维等视角来探索修辞学发展新路径的研究类型(5)。可以认为,狭义修辞学“在言”,以语言为本位,广义修辞学“在人”,基于语言但又超越语言。谭学纯、朱玲《广义修辞学》的出版(2001年)宣告了国内广义修辞学的正式诞生。该著把修辞技巧、修辞诗学和修辞哲学作为广义修辞学的三大层级构架,分别对应于话语(指语言片段)建构方式、文本建构方式和人的精神建构(6)。也有学者的大修辞观认为修辞的本质是创新、求异的思维品质;个性化、意图化的认知方式;载意、求效的行为过程;优化、智慧化的生存运作(7)。广义修辞学突破了就语言谈语言的限制,把触角伸至人的精神思维以及生存方式等。在这种大修辞观下,人的本质得以重申,即“人是语言的动物,更是修辞的动物”(8),或曰“人是使用象征的动物”(9)。广义修辞学并不排斥狭义修辞学,只是视野更加开阔,理论更有深度。本文以《广义修辞学》中的修辞技巧、修辞诗学和修辞哲学三级模式作为分析框架,同时参照其它大修辞理论观,初步探讨《红楼梦》英译研究的修辞学问题。二、《布达拉宫》中的双关补偿修辞技巧作为话语建构方式,是中国传统修辞学的核心,主要指修辞格研究。曹雪芹充分挖掘了汉语言文化资源,修辞艺术可谓炉火纯青,甚至有学者声称“修辞不谈《红楼梦》,纵读《诗》《书》也枉然”(10)。传统辞格在小说中几乎都有运用,如比喻、双关、引用、仿词等。此仅选取双关和象征两种辞格为例来探讨《红楼梦》中修辞技巧的英译。其中,译文采取杨宪益、戴乃迭与霍克斯(D.Hawkes)的两家译文作为语料来源,以下简称杨译和霍译;原文则采取1974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程乙本(霍译主要底本)。“双关是用了一个词语同时关顾着两种不同事物的修辞方式”(11),常涉及明指和暗指两个层面,在翻译中很难做到原汁原味的再现。《红楼梦》中的双关大量存在,如:(1)三春争及初春景,虎兔相逢大梦归。(12)杨译:霍译:“三春”和“初春”在这里都是双关,明指时间,暗指贾家四女儿。杨译把“三春”译为latespring,取暮春之意,与暗指毫无关联;霍译为threesprings,概用三年之意,与firstspring加起来在数字上勉强与贾家四小姐相对应,但缺乏语义关联。不过霍译在附录中指出:The‘threesprings’are,ofcourse,Ying-chun,Tan-chunandXi-chun,作为一种补偿,也算对原作和译文读者负责了。除此之外,“勘破三春景不长,缁衣顿改昔年妆”,“将那三春看破,桃红柳绿待如何”,“三春过后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中的“三春”也都是双关,并且深层所指也不尽相同。杨译只有一处加注说明其为双关,其它两处则根本体现不出双关的深层所指(thetransienceofspring,thethreemonthsofthespring)。霍译的springscene’stransientstate,triplespring也很难体现其中的双关,theThreeSprings(三春过后)形式上大写可以暗示读者其为双关,但霍译在附录中把迎春、探春和惜春称为theThreeSprings,与原文(三春过后)中暗指的元春、迎春、探春并不相同。《红楼梦》中的三春双关有暗示人物命运和推动故事情节的作用,译者有必要通过某种补偿方式(如加注)加以说明。(2)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15)杨译:霍译:此曲显然以贾宝玉的口气写的,雪为谐音双关,暗指薛宝钗,林为语义双关,暗指林黛玉。杨译的thehermitinsparklingsnow-cladhills以及thefairyinlonewoods体现不出其中双关的暗指,损失严重。霍译整句押韵,读起来朗朗上口,并在附录中对这里的林/雪双关做了解释:The‘crys-tallinesnow’standsforBao-chai’ssurnameXue,andthe‘fairywoodforlorn’forDai-yu’ssurnameLin。另外,对“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中的林/雪双关,杨译同样没有任何说明,实乃一大遗憾,霍译在附录中亦有解释,但总觉不如在正文中加注说明来得直接、便捷。《红楼梦》中的大量双关或隐喻小说的主题与背景,或暗示线索的开端与发展,或折射人物的遭遇与命运,或表达作者的情感与态度(18)。鉴于此,在译文中,如不能有效表达双关的双层意义(特别是暗指),翻译补偿(如加注等)是很必要的。“象征,就是不直接描绘事物,而根据事物之间的相互联系,借助联想,说的是乙,叫人联想到甲”(19)。象征虽是一种修辞手法,但一般暗示着作品主题,翻译时要慎重处理。《红楼梦》中的“红”便是一个巨大的象征(多指众女子),广泛散布在小说中,构成了一个韵味十足的“修辞原型”。(3)悼红轩;千红一窟;怡红院;“落红成阵”杨译:霍译:四个短语中的“红”皆象征小说中的众女子,多指她们的悲惨命运。《红楼梦》的主题之一便是“生命之美的挽歌”(20),这与“红”的殒灭是密不可分的。杨译分别用thered,redflowers,red,redpetals译原文中的红,很好地再现了小说中的象征语义场,只要译文读者着眼全局,就不难体悟出其中的象征意味。霍译只有第四个短语用了red一词进行对译,其它皆采用意译,严重破坏了原文中的象征语义场。虽然霍译前言中对他在译文中避红的原因有所交代,但抹掉或改换红之意象(丛),实在是得不偿失。(4)《白蛇记》;《满床笏》;《南柯梦》(21)杨译:霍译:这是贾母等在清虚观祈福时神前所拈的三部戏名,依次象征贾府由兴起至极盛而终于败落的过程,暗示了《红楼梦》的又一主题——“贵族家庭的挽歌”(22)。神前拈戏体现了“神的意旨”,旨在影射贾氏家族的盛衰演变。由于大多译文读者缺少中国古典文学知识的认知语境,对戏之内容并不了解,所以杨译采取加注补偿,霍译采取整合补偿,即把所补内容不露痕迹地整合到行文当中,弥补了译文读者的语境视差,很好地再现了原文的象征意味,特别是霍译,更加有力地暗示了贾氏家族的盛衰史。另外,杨译和霍译对《满床笏》的戏名也都没有直译,两者的意译(EverySonaHighMinster,AHeapofHonours)在西方语境中更能体现贾府官高名盛的状况。三、叙述的叙事策略修辞诗学对应的是文本建构方式,指特定的表达内容在篇章层面如何向特定的表达方式转换的审美设计(25)。在此,笔者主要从叙事学、文体学中借用相关理论资源,探讨《红楼梦》中修辞诗学的英译。托多洛夫(T.Todorov)提出的“故事”(表达对象)和“话语”(表达形式)是叙事学中的两个核心概念。叙述视角和人物话语/思想的呈现方式都是话语的重要内容,两者皆是叙述技巧,属文本建构范畴。(5)刘老老只听见咯当咯当的响声,很似打箩柜筛面的一般,不免东瞧西望的。忽见堂屋中柱子上挂着一个匣子,底下又坠着一个秤砣似的,却不住的乱晃。刘老老心中想着:“这是什么东西?有煞用处呢?”(26)杨译:霍译:此段涉及人物视角,即叙述时“叙述者借用人物的眼睛和意识来感知事件”(29)。具体而言,小说从刘姥姥的视角描述了其所闻、所见、所感,作者或叙述者暂时抛弃了自己的全知视角,从“庄家人”的眼光对钟进行了特殊的描写。作者没有明说是钟,译者也没有越俎代庖,而是对原文进行了忠实再现,反映了人物的思维风格,对塑造刘姥姥的形象起到一定的作用。杨译用heard,staring,saw,wondered,霍译用attention,glancing,see,caughtsightof,wonder,thoughttoherself等表示知觉的词充分再现了原文的人物视角。两位译者也都基本再现了反映人物思维风格的特色词汇,如“打箩柜筛面”(flour-boltingmachine)、“秤砣”(weight)等。另外,杨译和霍译的a(sortof)box-likeobject点明了这个东西不只是一个匣子,有利于译文读者对之进行“解密”。人物视角在整部小说中多有运用,翻译时要尽量再现。(6)黛玉一见,便吃一大惊,心下想道:“好生奇怪,倒象在那里见过一般,何等眼熟到如此!”(30)杨译:霍译:此例涉及人物思想的呈现方式,是全知叙述者对林黛玉内心活动的窥视。原文是直接呈现,杨译再现了这种方式,使叙述语言和人物思想截然分开,突出了思想的内容,并展现了黛玉“想而不说”的谨慎性格。霍译叙述干预较强,变直接思想为间接思想,再加上第三人称(she)以及过去时(was)的使用,产生了一种疏远的效果,不易产生认同感。故霍译的叙述干预不如杨译的叙述再现来得直接、生动、有力。由于中国古典小说几乎都是直接引语/思想,翻译时叙述干预(变换原文的引语/思想呈现方式)是必要的,特别是次要话语,但要以“适应题旨情景为第一义”(33),对于主要人物的主要话语/思想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不可靠叙述也是一种重要的叙事策略,对表达主题意义、产生审美效果有着不可低估的作用(34)。这种叙事策略容易造成“修辞幻象”,即“语言制造的幻觉”(35),从而混淆语言世界与真实世界的关系,如下例:(7)宝钗笑道:“姨娘是慈善人,固然是这么想;据我看来,他并不是赌气投井,多半他下去住着,或是在井旁边儿玩,失了脚掉下去的。他在上头拘束惯了,这一出去,自然要到各处去玩玩逛逛儿,岂有这样大气的理?纵然有这样大气,也不过是个糊涂人,也不为可惜。”(36)杨译:霍译:宝钗说这些话旨在安慰王夫人,取得姨娘的信任,促进彼此的认同感,也反映了她“无情”的性格特征。小说中人物在对话,同时人物与读者也在对话。若读者认同宝钗所言,便会卷入她所设置的修辞幻象,扰乱自己的价值判断。她对王夫人的评价“慈善人”(与撵金钏、逐晴雯形成鲜明对比),杨译和霍译分别译为sokind-hearted和akindperson与原文一致。她对金钏跳井的评价“也不过是个糊涂人,也不为可惜”,杨译和霍译分别译为veryfoolish,doesn’tdeserveanypity,和astupidperson,notworthfeelingsorryfor,比原文的语气还要强烈,把宝钗的虚伪和冷漠刻画得淋漓尽致。另外,霍译通过添加一些表频率的词,如onlynatural,never,muchmorelikely,noearthlyreason,allIcansay等,大大加强了宝钗的肯定语气,取得了刻画人物性格的良好效果。作者在不动声色的叙述中暗含着对王夫人的反讽,这种反讽是借薛宝钗的不可靠叙述来完成的,译者和读者都要明眼辨之。四、真/假、有/无对立修辞的运用修辞哲学参与人的精神建构,通过语言符号予以表达。伯克的《动机修辞学》,强调人与人之间通过利用各种符号达致“同一”,即共享某种原则或本质(39),更多的也是一种修辞哲学。在小说中,作者通过语言符号构建自己的精神世界,表达着某种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等,并用修辞化的语言来呼唤读者的认同。《红楼梦》不仅具有高超的艺术性,更有深刻的思想性,前者可通过修辞技巧、修辞诗学来分析,后者则主要体现在修辞哲学上。谭学纯等在《修辞研究:走出技巧论》中探讨了《红楼梦》中的三组对立修辞,即真与幻、狂与醒和爱与怨(40)。小说中的对立修辞还有很多,如有与无、阴与阳、执着与超脱、清净与污浊等,这些对立修辞集中体现了作者的哲学思想与精神理念。(8)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41)杨译:霍译:这幅对联形式本身是一种修辞技巧——对偶,表达的内容却有深刻的哲理内涵,是整部小说的大关键。它体现了作者的用意:在有无交合、真假混同的情势下,去显现人间的悲欢离合(44)。梦,或曰人生如梦,是小说的主旨之一,而梦的基调恰恰是“有无对立”,其内涵则是“真假矛盾”。译者又是怎样处理其中的真/假、有/无对立修辞的呢?杨译用true,false和being,non-being,与真假有无相对应,特别是后者更具有形而上的意味。霍译的truth,fiction和real,unreal归根结底都是真假的意思,更重要的有无却在译文中流失了。从译者所采取的动词来看,杨译和霍译在主句中都用become强调对立事物之间的转换性,但杨译从句中的istakenas和turnsinto要比霍译中的两个is更合适,因为前者暗示了转换的条件性和过程性。故该例杨译更能体现原文中真假难辨、有无相生的哲理内涵。在中国古代社会一直存在着男尊女卑的观念,并且根深蒂固,《红楼梦》的作者颠覆了这一传统,提倡女尊男卑,带有强烈的女性主义倾向,正如舒芜所言,“《红楼梦》既是女性的颂歌,又是女性的悲剧”(45)。这集中体现在贾宝玉的言谈举止上,如下例:(9)“女儿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见了女儿,我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46)杨译:霍译:这是《红楼梦》中女尊男卑观念最重要的修辞化表述,也是贾宝玉(作者代言人)“处女崇拜”(49)的最强音。水清泥浊,又是一个对立修辞,通过对立更加显示了女儿的清净与高贵。杨译和霍译都把“女儿”译为girls(未出嫁的女孩)而不是woman或female等其它表示女性的词,准确地传达了宝玉的“处女崇拜”而不是泛泛的“女性崇拜”。因为在宝玉看来“女孩儿未出嫁,是颗无价之宝珠;出了嫁,不知怎么就变出许多的不好的毛病来,虽是颗珠子,却没有光彩宝色,是颗死珠了;再老了,更变的不是珠子,竟是鱼眼睛了”(50)。杨译把男人译为men较霍译的boys更合适,因为,浊臭逼人的不是小男孩,而主要是成年男人。另外,最后一句,杨译的findmendirtyandstinking比霍译的withboysIfeelstupidandnasty似乎更合理,因为前者注重男人自身的特质,后者则把重点转移到宝玉自己的感觉上。此类例子还很多,共同组成了女尊男卑的语义场,译者要慎重处理。民间俗语常含有丰富的智慧,曹雪芹善于借人物之口道出俗语所暗含的深刻事理,对表达小说主题起到一定的作用,译文应如实再现,如:(10)常言“月满则亏,水满则溢”。(51)杨译:霍译:这是秦氏给凤姐托梦时说的话,显示了秦氏(作者)对事物消长的深刻认识,所谓物极必反,事物的矛盾在一定条件下可相互转化。这句俗语也是一种阴阳变易哲学,在小说中暗示了贾家盛衰的必然性。杨译用waxes,wane和brims,overflows很好地体现了事物消长的动态性,并通过onlyto连接事物前后的两个状态(译文中waxes是逐渐增大之意,虽未达到临界点,似也成理)。霍译在形式上押韵,朗朗上口,但由于行文从静态的临界点(fullmoon,fullwater)出发,动态性不如杨译。五、“翻译修辞学”学科的展望《红楼梦》中修辞技巧、修辞诗学和修辞哲学虽在不同的层面(语言片段、文本整体与精神理念)运作,英译研究中三者之间亦可能相互交叉。例(3)中独立的红色象征(如“千红一窟”)本属修辞技巧的范畴,但“红”作为象征在小说中反复出现(其它如“红消香断”、“花落水流红”以及小说书名等),是作者在整个文本中的艺术设计,英译研究时亦可归在修辞诗学的范畴。有的对偶,如例(8)中的对联,形式上属于修辞技巧,但话语本身蕴含深刻的哲理,是作者精神的外化,故又属修辞哲学的范畴。有的修辞哲学话语亦含某种辞格,如例(9)中的隐喻,亦可做修辞技巧的分析。梦(小说中的梦意象、梦体验、梦故事、梦叙事等)也是《红楼梦》中的修辞原型,即一种“审美化的集体无意识”(54),属于修辞诗学的层面,但同时其又表达着人生如梦的文学母题,体现了作者的世界观和人生观(无、空、荒唐等),也是小说修辞哲学的有机组成部分。修辞学视域下的《红楼梦》英译研究要注意不同的层级关系,从整体上探讨译者是否把最重要的信息在译文中予以再现。翻译学与修辞学有许多共性,都是研究语言交际行为的综合性人文学科,目的都是服务于社会实践,促进人类的相互交往和沟通(55)。本文从广义修辞学着手,粗略地探讨了《红楼梦》的英译研究,分析基于语言(修辞技巧、修辞诗学)但又超越语言(修辞哲学)。希望能为“《红楼》译学”的发展开辟新的领域,实现红学、翻译学、修辞学等学科之间的“间性”互动与协同发展,同时也希望修辞学视域下的《红楼梦》英译研究为“翻译修辞学”的系统构建奠定初步基础。Howcanthelatespringequalthespring’sstart?/WhenHareandTigermeet,/FromthisGreatDreamoflifeshemustdepart.(13)Thoughthreespringsnevercouldwithyourfirstspringcompare,/Whenharemeetstigeryourgreatdreamshallend.(14)Vainlyfacingthehermitinsparklingsnow-cladhills/Iforgetnotthefairyinlonewoodsbeyondtheworld.(16)Andwhilemyvacanteyesbehold/Crystallinesnowsofbeautypureandcold,/Frommymindcannotbebanished/Thatfairywoodforlornthatfromtheworldhasvanished.(17)Mourning-the-RedStudio;ThousandRedFlowersinOneCavern;HappyRedCourt;RedpetalsfallindriftsNostalgiaStudio;Maiden’sTears;TheHouseofGreenDelights;TheredflowersintheirhostsarefallingTheWhiteSerpent;EverySonaHighMinster(note:AstoryaboutKuoTzu-yioftheTangDynasty);TheDreamoftheSouthernTributarySate(note:BasedonaTangstoryinwhichascholarhadadreamofgreatwealthandsplendor;thenhewokeupandfounditwasjustanemptydream)(23)TheWhiteSerpent;AHeapofHonours,whichshowsthesixtiethbirthdaypartyofthegreatTanggeneralGuoZi-yi,attendedbyhissevensonsandeightsons-in-law,allofwhomheldhighoffice,the‘heapofhonours’ofthetitlebeingareferencetothetableinhisreceptionhallpiledhighwiththeirinsignia;TheSouthBranch(addingGrandmotherJiaknewthat“TheSouthBranchlikenstheworldtoanant-heapandtellsataleofpowerandglorywhichturnsoutintheendtohavebeenadream”).(24)…theoldwomanheardasteadytock-tock-tocklikethesoundmadebyaflour-boltingmachine.Staringabouthershesawabox-likeobjectattachedtooneofthepillarsintheroom,withaweightofsortsswingingtoandfrobelowit.“Whatevercanthatbe?”shewondered.“What’sitdoing?”(27)GrannieLiu’sattentionwasdistractedbyapersistenttocktocktocktocknotunlikethesoundmadebyaflour-boltingmachine,andshecouldnotforbearglancingroundherfromtimetotimetoseewhereitcamefrom.Presentlyshecaughtsightofasortofboxlikeobjectfastenedtooneofthecentralpillarsoftheroom,andathingliketheweightofasteelyardhangingdownfromit,whichswungtoandfroinceaselessmotionandappearedtobethesourceofthenoisewhichhaddistractedher.‘Iwonderwhatthatcanbe,’shethoughttoherself,‘andwhatitcanbeusedfor?’(28)HisappearancetookDaiyubysurprise.“Howverystrange!”shethought.“It’sasifI’dseenhimsomewherebefore.Helookssofamiliar.”(31)Dai-yulookedathimwithastonishment.Howstrange!Howverystrange!Itwasasthoughshehadseenhimsomewherebefore,hewassoextraordinarilyfamiliar.(32)“Youfeelthatway,auntie,becauseyou’resokind-hearted.ButIcan’tbelieveshedrownedherselfinatantrum.Shewasplayingbythewell,morelikely,andfellin.Afterbeingratherconfinedinyourroomsshe’dwanttoplayaroundoncesheleft,standstoreason.Howcouldsheworkherselfintosuchapassion?Ifshedid,thatwasveryfoolish.Shedoesn’tdeserveanyp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