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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档简介
从复辅音角度论明晓互谐
梅祖林教授《有中国特色的中国历史韵文学》、《比较方法在中国》、《汉语与藏语》等文章,重点讲述了中国历史韵文学的一些主要观点和方法,包括复合词*skwrj、*sm和*s字头的运动,以及中文与西藏的比较。我们认为,梅教授这些文中的一些具体结论值得商榷。长期以来,我们在继承章黄古音学说,并学习现代历史比较语言学理论的时候,对历史音变的规律问题进行了思考,本文主要先就梅文结论中涉及的两个问题进行讨论。本文主要讨论:一、谐声时代的喉牙音后来在三等介音前部分变为心邪;二、上古明母[m-]由于发音时同时涉及唇、鼻两个部位的动作,具有唇音、鼻音两种“音质”(次音素),部分字唇音质弱化后演变为喉音。一、谐声字的音值1.谐声字中,根据六朝反切,心母字与晓、匣、见母有密切关系。这些关系一般被解释为sg-或sk-之类复辅音,梅祖麟教授利用汉藏比较,主张有一个*skwrj-。根据上古汉语的事实,我们认为,心母字与晓、匣、见母字在谐声上的关系是历史音变的反映,而不是复辅音的表现。谐声时代的晓匣,在后来的语音发展变化中,声母的后面产生了介音[i](或再后韵母变为[i])的,容易进一步变得近于或变为心母(并没有一律地变为心母)。晓、匣和心母都是擦音,变化的原因是原来的喉音受[i]的影响由口腔后部移向舌尖而变成舌尖前音。谐声字中也有见母与心母交叉的,应当是先与晓匣通然后再转入心。先看谐声中晓匣见母与心母发生关系的例子:上举例字都是见于上古文献的。那些根据后来的反切读心母的字,谐声时代本读晓匣,后来读心母是历史音变的反映。讨论如下。上面的例字中,左右两边的字其声母在谐声时代是完全相同的,还是因为古有复辅音的原因而在谐声造字中某方失去或增加了哪些个音素而一开始就是不同的呢?答案是前者。“亘”,裘锡圭先生在考证前五世纪晚期随县曾侯乙墓文字资料时说,钟铭里有一个律名叫“亘钟”,第一个字也写作“宣”、“洹”。[p412]是“亘”、“宣”音与洹水的“洹”相同。又,《说文》:“亘,求回也。”用喉牙音“求”、“回”训释“亘”。从词源意义上看,亘是回還、圜的意思,与“還”、“圜”同源,其音也当相同。“歲”,古文字学家公认甲骨文从戉声。古文字“歲”可借“戉”字,也有作从步、戉声的。罗振玉即指出《说文》“歲”字是“从步戉声”,不是“戌声”,得到众多古文字学家承认。[p2397]郭沫若认为“古文歲戉本通用”。《甲》2511“受年今戉”等辞,姚孝遂、肖丁认为“‘今戉’均当是‘今歲””。戌,甲骨文象斧钺(戉)形,罗振玉、商承祚、郭沫若皆认为戌、戉一字。[p2410]所以,“戌”古读匣。“雪”,《说文》从彗声。唐兰指出:“卜辞彗字,多为人名,或叚为雪,雪者彗之孳乳字也。”[p20]“珣”,《说文》“读若宣”,桂馥《说文义证》:“《释器》:‘璧大六寸谓之宣。’《秦诅楚文》:‘有秦嗣王用吉玉宣璧。’‘读若宣’者,字或作瑄……”这个字应当与“環”同源,凡璧都是圜形(《说文》“璧,瑞玉圜也”),“珣”、“瑄”是璧,古音又与“環”相近。古文字中,金文的匀字即用甲骨文的“旬”作声符。[p1149](“旬”中古读邪,上古读匣。见下)……所以,上举诸字左右两边谐声时代同音。现代汉语方言中,闽南话“歲”读[hə],与“货”同音,还保存喉音的读法。它的演变轨迹及变化发生的时代,底下还要讨论。谐声字中,中古的邪母与晓匣有交叉,邪的上古音来源有一部分是喉牙,这在音变原因上与晓匣演变为心母是相同的。晓匣见演为邪的谐声例子如:在中古心与邪是清浊之分,晓匣见既演变为心,又演变为邪,这是同一音变规律中的不同细派。2.上举例子的左右两边,即中古的心邪与晓匣见,虽然证明它们在谐声时代是同音的,但也可以作为是复辅音的证据,而不一定如本文所说右边的字是本为晓匣见母而音变为心母。梅祖麟教授就以“歲、越”、“還(旋)、圜”的谐声作为赞同构拟上古音*skwj-的证据,后来又改作自己拟构的*skwrj-。那么,怎么证明上述谐声字声母的交叉是单辅音历史音变的结果,而不是谐声时代音节结构有复辅音的反映?我们认为,只要证明这些声母在谐声时代的音值是什么就够了。我们说“歲”“戌”等字的心母音,是从晓匣演变而来,就是说,“戉”声字中后来读不同的两类音,不是上古复辅音的结果,而是历史音变不一致性导致的两个变化终点。有什么证据呢?我们不能拿未知的或推测的来证明未知的,只能拿已知的来证明未知的,用自然之音证明文字之音。底下所举几方面的证据表明,“歲”及“歲”的谐声字都读浊喉音反切作清擦音[h]的,是浊音清化):第一,“歲”的源字“越”声母是喉音,而“歲”没有发生时所谓“使动”、“名物”的变化,“歲”滋生时其声母不当有变化。《说文》:“歲,木星也……越历二十八宿,宣遍阴阳……”《释名·释天》:“歲,越也。”这两个声训均以“越”训“歲”。(许慎还用“宣”声训“歲”。“宣”、“歲”元月对转。)二字又均从戉声。而“越”古读喉音。古代“越”又叫“於越”,《春秋·定五年》:“於越入吴。”杜注:“於,发声也。”孔疏:“越是南夷,夷言有此发声。史官或正其名,或从其俗。”“於越”在《春秋经》、《左传》、《公羊》、《谷梁》多见。“於”是喉音(象乌鸦叫声,“於”、“乌”一字),作为“越”的发声,这是浊音在发音前喉部声门带出的气流音。此外,“越”本身也是个发声,如《书·大诰》“越予小子”。《书》“越若”就是“粤若”,“粤”在匣纽月部。这些说明“越”的声母是喉音,它的同源词“歲”没有发生“使动”、“名谓”之类的变化,它只能是与“越”相同的喉音。第二,从“歲”得声的象声词,模拟自然界事物的声音,或形容人类的声音,声母都是喉音。《诗经·卫风·硕人》:“河水洋洋,北流活活。施罛濊濊,鱣鲔发发。”《释文》:“活,古阔反”,“濊,呼活反。”按,“活活”就是水流声[k‘uak‘ua](人形容急流声当是k‘ua?k‘ua?,“活”字古音为k‘uat,入声尾-t弱化为-?,本文讨论从略。底下的入声同此理),“濊濊”就是下网声[huahua],“发发”就是鱼蹦跳声[p‘uatp‘uat](闽南话作[p‘jatp‘jat],一音[p‘utp‘ut]。“发发”就是今天说的“活泼泼”)。《说文·水部》:“活,水流声。从水,舌[k‘uo]声。”古活切。这就是后代形容大水声或疾流声的“[k‘uak‘ua]”或“哗哗[huahua]”。又,“,礙流也。从水,声。《诗》云:‘施罟。’”呼括切。这是形容水流中有阻碍物而激起的“哗哗”声,声音与下网声同,故“施眾”许慎引别的本子作“施罟”。又,《水部》:“濊,水多兒。从水,歲声。”呼会切。这也是大水“哗哗”的声音。下网的声音“濊濊”,疾流的声音“活活”,碍流的声音“”,大水的声音“濊濊”,声音是一样的。《言部》:“,声也。从言,歲声。《诗》曰‘有其声。’”呼会切。这也是象声词,“”与“喧譁”的“譁[hua]”音近(“喧”即“讙”,《说文》“讙,譁也”,“喧譁”即“讙譁”),“有其声”就是“有‘譁[hua]’的声”。(“其”,藏文gji,闽南话[gε]/[ε]。底下所引《诗》之“其”同此。)现代说“夸夸[k‘uak‘ua]其谈”,形容说话声大而快畅,音义与“”同。《口部》:“噦,气啎也。从口,歲声。”於月切。气啎只能是从喉头出来的[?a]。《礼记·内则》:“不敢噦噫。”“噦噫”双声,“噫”也是感叹时从喉自然发出的气流声。(《诗经·周颂·噫嘻》“噫嘻成王”,“噫嘻”即[?ə?hə]。)《鲁颂·泮水》:“其旂茷茷,鸾声噦噦。”《小雅·庭燎》:“鸾声噦噦。”《释文》并云:“噦,呼会反。”这是人口模拟车銮铃之声盛大状况的[huahua]的声音。《说文·羽部》:“翩,飞声也。从羽,歲声。《诗》曰‘凤凰于飞,翩翩其羽。’”呼会切。《诗》见《大雅·卷阿》郑笺:“翩翩,羽声也。”《释文》:“翩,呼会反。《说文》云:‘羽声也。’《字林》云:‘飞声也。口外反。’”这是拟象鸟鼓动大翅膀飞的象声词,“翩翩其羽”就是“[huahua]的羽(声)”,口外反就是[k‘ua],现在形容鸟飞声就说“‘哗哗[huahua]’地飞”。第三,从“彗”得声的象声词,多与从“歲”得声的字通,它们记录的自然之音也都只能用喉音模拟,表明它们的声母本是喉音。《诗经·小雅·采菽》:“其旂淠淠,鸾声嘒嘒。”“其旂淠淠”同《泮水》“其旂茷茷”(“淠”“茷”质月旁转),“鸾声嘒嘒”同“鸾声噦噦”。《大雅·云汉》:“瞻仰昊天,有嘒其星。”齐、鲁、韩三家《诗》“嘒”作“”。[p959]《说文》“”下引作“有其声”。段玉裁注曰:“如史所云‘赤气亘天,砰隐有声’是也。”这是口拟星陨“哗[hua]”地落下的声音。(“砰隐有声”就是“砰然有声”,也可以说“訇然有声”,都是象声。其理相同。)《诗》“有嘒其星”就是“有‘哗[hua]’地落下的星”,《说文》“有其声”就是“(星陨)有‘哗[hua]的声’”,文虽有异,义实相同,《诗》写其星,《说文》写其声,侧重不同而已。《商颂·那》:“嘒嘒管声。”这是用[huahua]象管乐声。《毛传》:“嘒嘒然和也。”“嘒”“和”双声,月歌对转。从“歲”和从“彗”得声的字上古都是喉音,说明“歲”和“彗”本来只能是喉音,不可能是以s-开头的音。如果“歲”的上古音是*skwrjats,为什么它的谐声字一概地全都把那个s-头丢失了?第四,从声符不同的同源词看,“濊”是形容水大,“汩”是形容水流快,水大与水急相因,其声都是“哗哗”。“濊”与“汩”古音同。《方言》卷六:“汩,疾行也。南楚之外曰汩。”郭注:“汩汩,急貌也。”这是急流貌,《离骚》:“汩余若将不及兮。”王逸注:“去貌,疾若水流也。”急流貌取疾水流声以为名,其声。“汩”从曰声,《说文·曰部》:“曰,词也。”这是象说话的声音以命名。“濊”与“汩”的关系,跟“”与“话”的关系平行。……大自然的声音是千古不变的,人类对大自然声音的感觉与模拟,也是不可能变的。(对同一种声音,因文化背景不同,不同的民族有不同的模声词;同一个模声词,方言之间也有所不同,这是音变的结果。在讨论中必须排除上述两种情况的干扰,古音和今音都尽可能求诸同一文化的、接近自然的模声。此方法作者另有专文讨论。)所以,根据现在所听到的大自然之音,合以现在人类对大自然之音的模拟,可以证知上古时代自然之音模声词的上古音,几乎可以等于直接听到古人的语言。从而可以证知上古声母系统和韵母系统中的某些音素。这样的原则和方法,得出的结论当较符合客观事实。上举这些象声词,谐声从“歲”、“彗”,无论是从被模拟的对象说,或是从人的发音原理说,都只能是喉音,不可能是如梅教授说的*skwrj-。3.在说明了我们的意见和理由之后,可以来看梅教授的不同意见。梅教授说,“越”、“戉”的上古音是*gwrjat,“歲”的上古音是*skwrjats。可是他没有理由说明,为什么作为名词的“歲”*skwrjats比作为动词的“越”*gwrjat会多一个词头*s-。因为这既不是“使动化”,也不是“名谓化”。退一步,即使如梅教授所说,上古汉语“戉”与“歲”有*gwrjat与*skwrjats之异,那么谐“戉”声的字与谐“歲”声的字应该相应地有系统的差别才对。可是上古汉语的事实说明,不但“歲”声字只有一个“歲”字反切是心母,而且谐“歲”声的字还与其他“戉”声的字经常交替,看不见丝毫差别。《说文·金部》:“钺,车銮声也。从金,戉声。《诗》曰‘銮声钺钺。’”呼会切。“銮声钺钺”就是上面引的“鸾声噦噦”、“鸾声嘒嘒”。《大部》:“奯,空大也。从大,歲声。读若《诗》‘施罟泧泧’。”《广雅·释训》也说:“泧泧,流也。”“施罟泧泧”即上举“施罛濊濊”。《目部》:“,视高兒。读若《诗》曰‘施罛濊濊’。”这是“濊”与“”音同。《水部》:“泧,瀎泧也。从水,戉声。读若椒榝之榝。”所八、火活二切。火活切就是“濊[hua]”。所八切说明“泧”在另一个方言中音变读初纽(古归心),正与“歲”的演变平行。那么,事实是,第一,卜辞中“戉”借为“歲”,二字当同音;第二,“歲”是“越”的滋生词,而且没有“使动”、“名谓”变化,没有因派生而音变的理由;第三,从“戉”得声的字与从“歲”得声的字互为异文,看不出“戉”与“歲”的声音区别,所谓“戊”*gwrj-与“歲”*skwrj-的区别,是根本不存在的;第四,“戉”声的“泧”反切也有心纽一音,与“歲”同,这是“歲”由匣读心的旁证;第五,在谐“歲”声的字中,只有“歲”一字中古读心纽,其他读晓纽。而上面所举的从“歲”声的字作自然之音[hua]的拟声;现代闽南方言“歲”还读喉音,这些说明上古音“歲”字也是喉音,它的齿音是历史演变造成的。4.我们认为,亘宣瑄歲戌泧雪珣恂洵恤卹還(音旋)彗旬殉徇侚本读喉牙音,它们的齿音声母是历史音变的结果,而不是复辅音的反映。其历史音变的模式是:*/h/k-+i>s/z-。(此处k代表见组即舌根音)*/h/k-+i>->s/z-。(此处代表舌面前擦音)*/h/k-+i>-的例子如,上古的“晓、献”等([h-])今读—。这是清声母。《尚书·大诰》:“民献有十夫翼予。”“民献”即“民贤”,“贤”(匣母)而从臣(禅母)声。这是匣母音演变近于禅母之后,取禅母字为声符。匣是浊音,禅是审(书,[-])之浊([)。>s/z-的例子如,上古的审母三等,谐声字多有读入心母([s-])的。如:上举诸例是晓匣变为书禅,书禅变为心邪。这是“歲”由匣变为心的音理上的旁证。“歲”的音变应当经过一个舌面擦音的阶段。以上是谐声材料的证据。底下是现代汉语方言中反映/h/k-+i>->s/z-这种音变轨迹的例子:(据《汉语方言字汇》第二版,文字改革出版社,1989年)“岁、玄、牺、希、戏、喜、溪、记”等字,古为喉牙音,现代方言中,有的保存喉牙音,有的前化为舌前擦音塞擦音,变化最大的前化为舌尖前音(即古齿头音)。这就是喉牙音在[i]前可以演变为齿头音心[s-]邪[z-]的活语言证据。[i]前的晓匣可演变为心邪,这在先秦就发生了。如晓纽字“献”“牺”“戏”读为心纽字“莎”(素何反)。《周礼·司尊彝》:“鬱齐献酌。”郑玄注:“献读为摩莎之莎,齐语声之误也。”又,“其朝践用两献尊。”郑玄注:“郑司农云:‘献读为牺。’”陆德明《释文》:“两献,本或作戏,注作牺,同。素何反。”《礼记·明堂位》:“尊用牺象。”郑玄注:“牺尊以沙羽为画饰。”“沙羽”就是婆娑起舞的凤凰。《诗·鲁颂·閟宫》:“牺尊将将。”毛传:“牺尊,有沙饰也。”《释文》“沙,苏何反。刻凤凰于尊,其羽形婆娑然也。”这些材料不但说明音变的发生时代,也是历史音变的文献材料证据。二、[p]与[b]1.谐声字中,晓匣与明母常相交叉。如“每:悔”、“亡:荒”、“毛:耗”、“勿:忽”、“墨:黑”、“滅:烕”之类。这也常常被从复辅音的角度解释。然而它却是历史音变的又一种类型。上举诸字在谐声时代都读明母[m-],是一个单辅音。后来读晓母的,是由明母[m-]变为晓母[h-],而不是本来为两个辅音再丢掉一个辅音。这是因为明母[m-]这个音素其音值可以分析为二:一是唇“音质”;二是从鼻孔送气的鼻“音质”。“音素”是从发音纵向时段上切分的最小单位;“音质”是在这个最小时段中再从横向即发音部位上切分的最小单位。在鼻音声母“明、泥、疑、来”中,一个音素(如[m-])的发音动作,实际牵动了不止一个而是多个发音部位同时动作,牵动的各个发音部位都会产生或带出各自的音,共同构成这个音素音值的全部内涵。我们用“音质”来指称口中发一个音素时同时牵动的几个发音部位中各个发音部位产生的音。“音质”是比“音素”更小一级的语音单位,或可称“次音素”。(有的辅音只涉及一个发音部位,这种情况下“音质”与“音素”无别。)以明母[m-]为例:[m]实际上包括唇音和鼻音两个音质,姑且记作[pŋ](或可记作[bŋ]。都不是“复辅音”。[p/b]与[ŋ]的发音是同时的,而不是先后的。所以记作[ŋp]或[ŋb]也是可以的。记录音质的符号或可采用某种变体或字号,以区别于记录音素的符号。本文从简)。[p/b]代表[m]所包含的唇音质,[ŋ]代表[m]所包含的鼻音质。在历史音变中,这种由两个音质构成的音素,容易消失掉其中的一个音质。原因是,一个音素发音整个过程中某个发音部位动作弱化。明母就是这种情况。如果明母的唇音质消弱,剩下的从鼻孔出去的送气音质,就近于从喉送气的晓匣;如果明母的鼻音质消失,就成了帮滂並。即:m-=pŋ->ŋ//h-(唇音质弱化消失而成为喉音。pŋ亦可写作ŋp,下同)m-=pŋ->p/b-(鼻音质弱化消失而成为唇塞音塞擦音)2.[m]可以离析出唇音质和鼻音质,可以从下面几种材料得到证明。第一,从-m尾消失的遗迹中得到证明。上古收-m尾而《广韵》流入-ŋ尾韵的,如《东韵》的“风”、“芃”、“枫”、“熊”,《送韵》“凤”、“讽”等字,是消失唇音质,保持鼻音质,-m就成了-ŋ。上古的-m尾字,到现代读-n的,是-m失去唇音质而保存鼻音质-ŋ之后,再由-ŋ变为-n。(比起有响音性质的鼻音质,唇音质最弱,所以最先消失。)-m消失鼻音质而成为-p,-p增加鼻音质而成为-m,这就是闭口韵的阳入对转。在谐声系统中,声符收-m而谐声字收-p的,如从“音”得声的有“湆”(去急切),从“咸”得声有“”(苦夹切),从“念”得声有“敜”(奴叶切),从“甚”得声有“卙”(子入切),从“朁”得声有“噆”(子答切),等等,是-m消失鼻音质而保留唇音质-p。还可以比较一下-m尾的入声-p尾的消失状况。-p因为是一个纯的唇音质,没有鼻音质,所以它的消失,要么是用其他入声尾替代,如闽南方言“法”读作[huat],或经过入声消失的过渡音喉塞音阶段,如闽南方言“甲”、“匣”(“甲”在表示地名时还收-p);要么就是完全消失。显然,m-与p-同有唇音质,而前者比后者多了一个鼻音质。第二,比较明母与同部位的帮、滂、並,也有利于明母[m-]音素的再分析。重唇帮、滂、並只是一个纯的唇音素,没有鼻音质,它们与-n、-ŋ尾字合拼,正好等于相应的明母阳声韵字音。如,《说文·丐部》:“丐,不见也。”《自部》:“臱,宀宀,不见也。”《宀部》:“,臱臱,不见也。”《苜部》:“瞢,目不明也。”《夕部》:“夢,不明也。”《心部》:“懜,不明也。”《目部》:“朦,一曰不明也。”“不见”合音为“丐”/“臱”/“”,“不明”合音为“瞢”/“夢”/“懜”/“朦”。除了有意义的训释,标音上这种合音与反切也不全一样。“丐”、“瞢”等声母是[m-],若反切则切上字必须用明母字,但用以合音的“不”是帮母[p-]。这说明[m-]可以再离析出一个唇音质[p]。这个音质与阳声韵字合拼时,受后面的阳声韵尾逆同化,带上了鼻音,成为[m-]。以“丐”、“瞢”为例:丐不见pət+kjan→mjan瞢不明pət+→(所拟为汉代音)如果有人说这种合音的下字是管韵母,不必管声母,那么,下面的例子则更可以说明连音下字对声母的影响:《目部》:“眜,目不明也。从目,末声。”莫拨切、“眛,目不明也。从目,未声。”莫佩切《苜部》:“莫,火不明也。读与蔑同。”“眜”等字是明母入声字(眜中古为去声),用“不明”为训,后一个字(如“明”)有逆同化前一个[p-]从而使[p-]变为[m-]的作用,从而使之成为以双声为训的训释。如果说其中“眜”“明”之类是双声为训,跟“不”字没关系,那也说不过去。因为没有这个“不”字,“眜”与“明”意思正好相反,不可能是以“明”训“眜”。又,“貍”,一名“不来”。逸诗《貍首》又称《不来》,《史记·封禅书》“设射《貍首》”,裴骃《集解》引徐广曰:“貍,一名不来。”《汉书·郊祀志上》作“设射《不来》”。“来”有鼻音质,可以逆同化“不”为明纽音:pət+ləi→məi第三,有的方言明母的读音较多地保存古音值,可借助来进行次音素再分析。明母在闽南话有一个很特别的音节是,念“媒”、“梅”(腊梅、树梅)、姆、毋(不)时,为[m],是一个自始至终闭口的音节,气从鼻子出,声带颤动而没有元音。这些字都是一般认为的阴声韵,很显然从鼻子出的气是明母的鼻音质[ŋ-]的条件变体。闽南话在表示答应时,可以说“呣[m]”,有一个很强的鼻音;同时也可以说“哼”,也没有元音。从当地人发音的感觉和从音位学上说,“呣[m]”与“哼”是一个音的自由变体,说“[m]”时把唇张开就是“哼”。普通话表示不同意见时鼻子出气发的“哼”(去声),也可以自始至终闭口。这两个读法是非条件变体。发霉的“霉”,《说文·黑部》作“黴”,训作“中久雨青黑”,与“墨”、“煤”同源,闽南话一读作“霉[wi]”(是明母而失去鼻音质),一读作“霉[hui]”(是明母而失去唇音质),是非条件变体。这些例子说明,本来明母中有一个从鼻子出的气流音,即鼻音质。第四,在人的发音和听觉上,[m-]和本来就很近,容易造成感知和发音的相通、相转移。如,牛鸣声,从古至今都是[mo],《说文·牛部》:“牟,牛鸣也。”莫浮切。“牟”上古音在黄侃的萧部,萧部上古音值当是[o]。如果有人忽略它的唇音,牛鸣声亦可听作[ho],《玉篇·口部》:“吼,呼垢切。牛鸣也。吽,上同。又于今切。”“吼”形容凡兽类的叫声,“吽”则专形容牛鸣。“吽”这个字虽然是后来才有的,但它记录的词却是人类对牛鸣声命名时就有的。所以,“吽”这个词(亦即“吼”)的上古音是[ho]。这个例子说明,从动物的发声和人的模声上,[m-]与具有相通相转移的物质基础。即说明[m]有鼻音质。泥、疑、来母和明母一样,都含有可以对音素进行再分析的音质;而且都带有鼻音。所以它们的相通转最常。如泥,包含音质[d]和[ŋ]。这就不难解释如下几种现象:一(1)、泥、明相谐(檷:镾瀰);一(2)、-m变为-n;二(1)、疑音变为泥(兒牛);二(2)、真耕通转(坚:铿;《齐风·卢令》令仁为韵,但《说文》軨(䡼)同字)。这些都值得详细讨论。这里提出,主要是作为说明明母[m-]可以再次分析为两个音质这一意见的音理上的佐证。3.上述关于鼻音声母(主要讨论明母[m-])可以再分析为两个音质的意见,主要是我们在面对大量上古汉语实际材料时,根据音理进行思考得出的。在我们之前,在处理明晓相谐的谐声现象时,董同龢先生依李方桂先生的意见拟了一个“清的唇鼻音m-”,[p12]从“唇鼻”这个称呼上,不妨说,其实他已经注意到明母带有唇和鼻两个发音部位的特性。他的这个“清的唇鼻音[m-]”不是复辅音。王力先生在处理“黑”与“墨”的同源关系时,用“mx”表示这个特殊的音,[p253]也不认为它是复辅音。这些意见都有启发性。4.对于本文所讨论的材料,盛行的解释是运用复辅音说。雅洪托夫根据汉语谐声字中晓:明;疑:晓;疑:心;晓:疑;娘:心;泥:透;日:透;透:心;心:晓:明……等现象,推测“在xm-、xng-、thn-等复辅音中,第一个音最初是处处相同的”,他于是“在中古以s一为声母的字和跟它同源的以l-为声母的字中找到”这个前缀s-,最后认为“x音能够在一个字族的范围内与m或ng交替,则它们相应地来自sm-或sng-”。[p47]梅祖麟教授“从汉藏比较的观点,加强了雅洪托夫的论证”。他说:藏文s-词头有两种功用:名谓化和使动化。“墨*m-/黑*sm-”,“林*r-/森*sr-”这两对同源词里头的*s-词头功用是名谓化。《诗·正月》燎之方扬,宁或滅(*mjiat)之。赫赫宗周,褒姒烕(*smjiat)之。“烕(*smjiat)”的s-词头的构词功用是使动化。[p23]梅教授在另一处同样举此例说:两联一用“滅”,一用“威”,“根据历史的记载,滅西周的不是褒姒而是犬戎。下联的意思是‘褒姒致使宗周灭亡’,也就是说,‘滅’(*mjiat)字前面加上*s-词头,就变成使动式‘烕’(*smjiat)”。雅洪托夫推测或论证,我们不从,因为我们从另外的角度解释这些谐声现象(见上)。梅教授用来加强雅氏的*s-词头名谓化的例子,放在汉藏比较中讨论(详另文);使动化的例子,是未加审核,拿来附会某种意见,而无视大量文献事实。第一,经典文献证明,“褒姒烕之”,本或作“褒姒滅之”,“烕”与“滅”本是方音的不同。这是毛、齐、鲁、韩四家《诗》版本的不同;而版本的不同是由于齐方音的变化,而不是语法或形态上的所谓“使动式”。《小雅·正月释文》:“威,呼说反。齐人语也。《字林》武劣反。……本或作滅。”陆德明说,另一个本子“烕”作“滅”,而且晋吕忱《字林》中“威”武劣反,就读与“滅”同。读晓纽音的是“齐人语也”。王先谦根据文献考证得知,《鲁诗》“威”作“滅”。[p670]所以是鲁人音不变,还是读“褒姒滅之”。《左传·昭公元年》叔向引作“褒姒滅之”,《列女传·褒姒传》、《吕氏春秋·疑似》高注引亦并作“褒姒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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