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时代的儒家家族

春秋时代的儒家家族

现在，学术界从不同角度探讨了清末国家政权的形成以及孔子思想的时代背景。在此时刻,对春秋时代鲁国政权的体制情况,进行一些解剖,会有助于上述问题的解决。下面试从几方面作些剖析。一、家族在国中分营的“主”和“后”关系周族在灭商前的社会形态虽然已进入“文明”阶段,但是当时不论周族或商朝都还严重地存在着氏族血统组织。所以灭商后,周朝也只能利用原来社会组织形式—氏族组织,来进行统治。后来并将这种统治手段逐渐完善为宗法制度。现在的问题是,各封国的具体情况,需要进一步具体而深入的探讨。鲁国是以周公的儿子伯禽所率领的家族势力为骨干建立起来的。如分封伯禽时,就是“使师其宗氏,辑其分族,将其丑类,以法则周公”(《左定四》)。不但周族姬姓是按照氏族进行活动,而且分给鲁国的殷民也是以“族”为单位进行封赐。如分“殷民六族(条氏、徐氏、萧氏、索氏、长勺氏、尾勺氏)”等就是。西周初年如此,那么到了春秋时代的情况又是如何呢?据初步考查,当时家族宗法组织依然存在,只是到了春秋末期,情况才稍有变化。整个春秋时代,在鲁国一直存在着很多以家族为单位的社会组织,如有氏、党氏、梁氏、子服氏、巫氏、郈氏、展氏、仲孙氏、叔孙氏、季孙氏、臧孙氏、施氏、东门氏、叔氏、曾氏等等。它们虽然都是鲁君的下属,但是都有很大的独立性。主要表现有如下几点。1.各族贵族首领的人选由各家族自己确定。鲁君左右的卿、大夫,都是各大家族的贵族首领充任。然而这些首领的确立,不是国君任命或指定,而是各家族自己确定的。在一般情况下,是长子继承父位,在无嫡子或其他特殊情况下,则是按照父亲的意愿来确定。如《左传》襄公二十三年:“季武子无适(嫡)子,公弥长,而爱悼子,欲立之。”后来果然立悼子。又,孟孙氏(盂庄子)有两个儿子,长子名秩,次子名羯,而孟庄子欲立次子羯为继承人,经过一番协商,也是根据孟庄子的意愿立羯不立秩。再如《左传》昭公四年、五年所记载的叔孙氏在叔孙穆子死去的前后,为争夺族权发生的“叔孙氏有家祸,杀适立庶”的“竖牛之乱”,也纯是族内的事,鲁君基本就不过问。《左传》哀公三年也记有季氏家族的类似问题。在“世卿世禄制”的条件下,新继位的大家族首领,当然也是鲁国的卿或大夫。在得到这个地位前,他不必要得到鲁君的欢欣,只是得到本家族的承认即可。各家族在继位人的问题上,有自主权。整个春秋时代,鲁国就没形成由国君任免的官僚机构,而是“世卿世禄”制占着主导地位。2.各家族有自己的武装。西周时的“族”既是政治组织,也是军事实体。当时既以族封赐,也以族兴军。如《明公》:“遣三族伐东国”;《班》:“乃族从父征”等,都是把“族”当成一个军事单位并用它来组织活动。到春秋时代,这一情况依然存在。如《左传》成公十六年,晋国在鄢陵打败楚军时,就是“栾、范以其族[军]夹公(左右保护着晋厉公)行”。《左传》襄公二十五年楚、吴交战时,是楚子疆等“五人以其私卒先击吴师”。类似材料各国都有很多,不必一一列举。鲁国的情况也是一样,各家族都有自己的“私属”武装。《左传》昭公二十五年记载,鲁昭公联合郈氏攻打季孙氏时,孟孙氏、叔孙氏都率领自己的家族武装按兵不动。当考虑到季氏得胜对自己有利时,就帮助季氏攻打郈氏和昭公的亲兵。这就说明各家族的武装有很大的独立性,它们并不直接归鲁君指挥。另外《左传》哀公十一年载,齐国侵鲁,冉求在讨论如何抗齐时说:“鲁之群室,众于齐之兵车,一室(季氏)敌车优矣,子何患焉。”可见当时各族卿、大夫都有自己的兵车。当时有“百乘之家”,每乘甲士十人,百乘即一千甲士。鲁国季氏势力最大。达到“季氏之甲七千”,即有七百乘兵车。季氏之所以能在鲁国掌权,大概武力强大是一个重要因素吧!3.大家族有自己的都邑作为根据地。各大家族首领都是卿、大夫,为了与国君谋事方便,各家族在国都有自己的馆舍。与此同时,在国都之外,他们也有自己的封地和都邑(大者称“都”、小者称“邑”,有时也混称)。如郑国共叔段之邑在京,晋国成师之邑在曲沃等等。鲁国的大家族也各有自己的都邑。如季孙氏有费邑,叔孙氏有郈邑,孟孙氏有成邑。他们得到都邑的途径也多种多样,有的是继承的,有的是国君赐予的,有的是自己强占的。他们所占有的都邑的长官(宰)任免,都是各家族的事,鲁君不予过问。所以邑宰不想干时,也是向各家族归还邑政,根本不和国君说话。如公冶是季孙氏某邑之长官,后来和季氏对一些问题看法不一致,公冶就辞去邑宰之官,将邑政归还给季氏,这就是《左传》襄公二十九年所说的“公冶致其邑于季氏”。另外,既然各邑是各家族内的事,所以邑宰举行叛乱时,国君也不过问。《左传》昭公十二年载:南蒯以费叛季氏,《左传》定公十年所记:犯以郈叛叔孙氏,《左传》定公十五年载:公孙宿以成叛孟孙氏,鲁君只看作是大夫宗族的内部事情,都是听任各家族自己去处理。总之,他们各有封土和都邑,在此范围内的人事和政事,均由各家族去处理。当时的世卿世禄制、家族私兵制和封土都邑制,使各个大家族都有很大的独立性。由于这种历史现象的存在,不可能产生君主专制独裁的政体。另外,家族宗法组织和制度,当时在各国都有,不过在鲁国可以明显地看出如下两点:第一,掌握鲁国大权的,一直是鲁君的同姓(姬姓)大家族,而异姓家族均被排斥在政权大门之外。当时各国都有同姓、异姓之分。如齐国除了同姓(姜姓)家族外,还有异姓管氏、鲍氏、陈氏等。晋国除了同姓(姬姓)外,还有异姓羊舌氏、韩氏、中行氏、范氏、赵氏等。鲁国除了同姓(姬姓)家族外,还有异姓党氏、曾氏、梁氏等(以上各国异姓参考《春秋大事表卷十一·姓氏》)。齐国和晋国的异姓贵族,都曾参加到各该国政权的心脏中去。如齐国管仲辅佐齐桓公称霸。晋国的范氏、中行氏等等也都有一定权力。然而鲁国的异姓,则没有什么实力,也始终没掌握过大权。直到春秋晚期,异姓孔子曾当过司寇,但是,孔子既没有什么家族势力,也没有掌握过实际大权。而且不久还被迫出走。所以,在鲁国的政权中,异姓是没有地盘的。第二,鲁国大家族的武装势力特别大。楚国是大国,楚国最大的家族若敖氏,仅有兵车一百八十乘,每乘十人,共有家兵一千八百人(参见《楚史论丛》五十一页)。晋国也是大国,大家族韩氏有七百乘,约有七千人(参见《左传》昭公五年)。而鲁国在春秋后期已是小国,可是季氏的军卒也竟然达到“季氏之甲七千”的数字,可见家族武装势力之大。二、第一,盟熄的范围和形式上看,也有着眼点共同遵守盟约的义务春秋时代诸侯会盟活动不可胜数,有的会而不盟,有的会而结盟。其中盟誓之举粗略计算就有四十五次以上。这说明诸侯之间的关系和纠纷,并不一定由周天子提出办法进行解决,而是通过有关国家、集团共同制定的盟约——临时条约来协调关系。这就是《国语·鲁语上》说的:“夫为四邻之援,结诸侯之信,重之以婚姻,申之以盟誓”。这种会盟现象,一方面说明当时法律不健全,同时也说明诸侯对天子来说有很大的独立性和自主权。诸侯国之间是如此,那么诸侯国之内的情况如何呢?据初步查阅,感到也有类似的问题。如《左传》襄公三十年所记,郑国在对付奢侈大夫伯有时国君就和大夫、国人盟誓,说“郑伯及大夫盟于大宫,盟国人于师梁之外”。既然是共同定的盟誓,就要大家共同遵守盟约。在鲁国,盟誓问题也不断出现,而且所涉及的范围和问题相当多。第一,大夫与大夫盟誓。鲁国军队原来有二军,襄公十一年,季武子要扩大军队“作三军”。由季孙氏、孟孙氏三家各领一军。叔孙氏怕季孙氏说话不算话,于是三家就举行盟誓仪式,以示不变卦。这就是《左传》襄公十一年所载:“乃盟诸僖闳,诅诸五父之衢”。这里没说明鲁君是否参加盟誓,也没说明有多少大夫参加。不过它说明在鲁国上层社会中,遇到大事就用共定盟约的办法来处理,并不是单纯听命于君主。第二,陪臣与国君、大夫盟誓。如阳货是季氏的陪臣,为了驱逐另一陪臣仲梁怀,就在鲁定公五年发生了“阳虎囚季桓子……而逐仲梁怀……盟桓子于稷门之内”的事(《左传》定公五年)。明年“阳虎又盟公及三桓于周社,盟国人于毫社,诅于五父之”(《左传》定公六年)。阳虎这个得势的陪臣也用“会盟”的形式来处理问题。可见当时鲁国举行盟誓,是常有的事。当时有“盟”,有“誓”。两者的用意是一致的,都是共同定下信约,向神发誓一定遵守。当然也有区别。《礼记·曲礼》:“约有深浅。誓,约之浅者。盟,约之深者”。深浅不同的标志就在于,盟是杀牲歃血举行大仪式,“誓”则没有这么大的仪式,只是简单地对神盟誓就是了。另外,还有“诅”。诅和盟、誓用意都是为了保证信约的执行。所不同者,盟、誓是积极主动向神表示要遵守盟约,诅是向神表明要是违犯盟约甘愿受到制裁,是消极地防止人们违约。盟、誓、诅都是在神面前共定约辞,请神来作仲裁,凡参加盟誓者,不论国君、大夫、国人,都有共同遵守盟约的义务。在“神”面前在遵守盟约方面,大家都是平等的。在这里国君不但不能仲裁和独裁一切,而且他还要遵守盟约。三、受到参与并施在鲁国的政治生活中,还一贯存在着大夫直言极谏的现象,这在很多方面都表现出来。第一,鲁君出外巡查时受到监督。如鲁隐公要到棠地去观看渔人捕鱼,大夫臧僖伯(鲁隐公叔)就直言劝阻。说国君要注重祭祀和兵戎的大事,不要过于注意捕鱼的小事,不应去看这方面的活动。隐公到臧僖伯说得有理,可是还想去看捕鱼,于是就借故视察边境而去。臧僖伯对这种借故也不满意,所以拒绝陪同。后来鲁隐公也感到内疚,自我反省说:“叔父有憾于寡人,寡人弗敢忘”(《左传》隐公五年)。另外《国语·鲁语上》载鲁庄公要“如齐观礼”也受到了非议,等等。从这些情况看,当时国君的出巡是受到监督的。第二,迎亲接客之礼要进行议论。鲁庄公娶齐之哀姜,为了夸耀富贵,庄公就雕画桓宫之柱梁(这是雕梁画栋最早的记录)。在迎接哀姜时,庄公又叫妇女也拿着男子所应拿的高一级的礼品去迎见。因为庄公这些举动不合乎古代的礼制,所以同样受到了大夫们的非议(详见《国语·鲁语上》和《左传》庄公二十四年)。第三,在战场上,大夫们根据自己的判断,可以不听国君的意见。如庄公十年,齐、宋军队伐鲁时,公子偃认为先攻宋军后击齐师有利于鲁国,可是鲁庄公不答应。公子偃就背着庄公偷偷地出军击宋,结果取得胜利。后来庄公也认可了公子偃的这一行为(参见《左传》庄公十年)。在军事行动中,允许大夫修正君命。第四,君主在兴修土木时,大夫可以否定君主的意见。孟孙氏、郈氏的宅舍靠近鲁君的宫室,鲁文公想扩大宫室,而扩宫室就必须拆除孟孙氏或郈氏的旧宅。鲁文公先是和孟孙氏商量,以答应在另处给他建立一套更宽大的宅舍为条件,叫他拆除旧舍。可是孟孙氏以周礼为根据,没有接受文公叫他搬迁的意见。后来文公又叫郈氏拆迁,郈氏也不搬,最后只好作罢(《国语·鲁语上》)。从这里可看出:当时的君臣关系,并没有“君为臣纲”君主独裁专制的内容。第五,君主渔猎不合礼法时,大夫可制止他的行为。鲁宣公在某年夏天到泗河去捕鱼,大夫里革知道后,马上赶到现场把宣公等人所用的鱼网断而弃之,并指责说,古代都是在冬天鱼不生长时才捕鱼,而“今鱼方别孕,不教鱼长,又行网罟,贪无艺也”(《国语·鲁语上》)。鲁宣公听后不但不生气,反而说:“吾过而里革匡我,不亦善乎!”这个故事所反映的君臣关系是,大夫依照礼法不仅可以直言极谏,而且还能直接制止君主的行动。决不是君主的意志就是一切。四、君权的无限膨胀朝议制就是君主与卿大夫商议政事和按时询问国人的一种制度。这种制度在西周春秋时代,在各国是普遍存在的。徐鸿修同志曾总结说:“周时君主朝见臣下主要有以下三种情形:1.朝‘国人’;2.朝从政诸卿大夫;3。朝执政大臣”(《中国社会科学》1981年2期)。这种制度在鲁国也是有的,如《左传》襄公十八年:“季文子言于朝”,《左传》哀公三年又记:“康子在朝”等材料就是证明。君主虽然可以通过这种商议来表达和贯彻自己的意见,但同时卿、大夫和国人也可通过它来反映自己的要求,从而也能限制和约束君权的无限膨胀。关于此问题,上引徐文已作了详细论述,不再赘述。五、正卿辅吾辅吾的情况在世界古代史上(奴隶制时代),很多地区和民族都曾实行过多头制。如在雅典,同时有三个或三个以上的执政官;在斯巴达,同时有两个国王;在古代东方伊郎西南部的“埃兰”国,也是同时有两个国王;在非洲中部的隆达国有男、女二王制,等等。很明显,这种多头制是原始军事民主制在奴隶制社会的遗存。在中国的奴隶制时代,并没有二王制,但是有“辅贰制”——即设立正卿以约束君主行为的制度。《左传》襄公十四年记,当晋国的君臣议论卫公被国人赶出卫国时,晋侯就说卫国的国人做得太过份,而师旷则解释说:卫君“困民之主(性),匮(乏)神之祀,百姓绝望……弗去何为”。这就是说卫国的情况已达到不把卫君赶走就没法办的地步,因此赶他走是应该的。又说:“天生民而立之君……有君而为之贰(杜注:卿佐),使师保之,勿使过度……善则赏之,过则匡(匡正)之,救之;失则革(除)之,自王以下各有父兄子弟以补察其政。”这就是说天为生民立了君后,同时又为君设立了“贰”(正卿)。贰的职责就是对君要“赏之”、“匡之”、“救之”、“革之”。另外,《左传》襄公二十二年载:郑国的国卿(辅贰)子明,生活腐化堕落,已起不到匡正君主的作用,郑大夫子展就评论说:“国卿,君之贰也,民之主也,不可以苟,请舍子明之类”。这是说国卿要是起不到匡正君主的作用,也应舍弃。从以上几点都可看出当时确有“辅贰”的存在。现在的问题是,春秋时代的鲁国是否有这种制度。初步考査的结果是肯定的。如《左传》昭公三十二年载,鲁昭公被季氏赶出鲁国,在外七年不能回归,死于国外。晋国的大夫史墨就对此评论说:“王有公,诸侯有卿,皆有贰也。天生季氏,以贰鲁侯,为日久矣。民之服焉,不亦宜乎!鲁君世从其失,季氏世修其勤,民忘君矣,虽死于外,其谁矜(可怜)之”。“天生季氏,以贰鲁侯”,就说明在鲁国也是存在着辅贰制—正卿辅政的制度。明确了这一点后,就需要探讨一下它的具体内容了。1.正卿的人选和确定问题。当时的国君是世袭的,而且基本上是嫡长子继承制。但是鲁国的正卿(辅贰)是如何确定的呢?对此问题,在古籍资料中没有具体说明。不过从已有的资料看,也可明确如下几点。第一,整个春秋时代,正卿都是在各大家族的贵族首领中产生:如自庄公算起。为正卿者是臧文仲、季友、公孙敖、东门襄仲、季孙行父、仲孙蔑、叔孙豹、季孙宿、叔孙舍、季孙意如、季孙斯、季孙肥等十二人,皆是不同大家族的贵族首领。第二,正卿虽可由各大家族交替充任,但是这种交替,都是在姬姓贵族的范围内,而没有一个异姓大夫任过正卿。第三,在姬姓贵族中,往往是哪个功劳大和势力强哪个就为正卿。季友帮助僖公即位有功,所以僖公上台后他就当了正卿。东门襄仲发展了势力,并一手操纵酿成杀嫡立庶,立宣公为国君,而自己也为正卿辅政。2.正卿(辅贰)的职责和权力问题。春秋时代,总起来看,权力最大者当然是国君。不过正卿的职责也不小。初步研究可看出如下几点。第一,辅助和监督国君。正卿对国君是既监督又辅助,如《左传》襄公十四年说得很清楚,即“有君而为之贰,使师保之,勿使过度……善则赏之,过则匡之,患则救之。失则革之”。这四点把辅贰的主要职责都说出来了。鲁国的具体情况请看下面的内容。第二,代表国家出使国外。鲁文公元年《春秋》载:“秋,公孙敖会晋侯于戚”。鲁文公二年《春秋》又说:“夏六月,公孙敖会宋公、陈侯、郑伯、晋士盟于垂陇”。鲁文公十六年《春秋》说:“夏五月,公四不视朔(因有病四次没参加每月初一的告朔饩羊之礼)。六月辰,公子遂及齐侯盟于丘”。这些材料记载的都是鲁国的正卿,和其他国家的国君聚会结盟的问题。如果公孙敖不能代表鲁国国君,别的诸侯也不会和他结盟,可见他是有这一代表资格的。第三,代表国君守国。当国家受到异国威胁并和异国举行谈判时,国君和正卿不能同时外出参加会盟,为了防止会盟有变,一般是一人出使,一人守国。鲁哀公七年,吴国气势汹汹北上争霸,正卿季康子守国,鲁哀公赶快迎吴师于(临沂西)。吴向鲁国强征猪、牛、羊各一百头,并召季康子也要去地迎接吴师。季康子派子贡去辞谢,说:“寡君(鲁哀公)既共命焉,其老(指季康子)岂敢弃其国”(《左传》哀公七年)。可见,正卿既能代表国君出国会盟,也能代表国君在家守国,以备有变。第四,主持国政。在一般情况下,国君主持国政,但是在国君或年幼、或有病、或不在国、或有其他情况时,正卿则主持一切。如鲁襄公即位时仅四岁,而这时的正卿季文子则主持国事。再如襄公二十一年时,襄公已二十五岁,当然已主持国事了。可是这年他到晋国去时,邾国的大夫庶其带着他的两个邑逃到鲁国来,正卿季武子就主持着把襄公的姑姑嫁给庶其为妻,并且对跟从他的人也进行了赏赐(详见《左传》襄公二十一年)。因为庶其是邾国的叛臣,季武子如此厚礼接待,曾受到臧武仲“子为正卿,而来外盗”的批评,但从这里也确实看出国君不在家时正卿是主持一切的。第五,匡正君之过失。争谏大夫可以指责君主行为的不当之处,而正卿则更能直接纠正君主的过失。如莒国太子仆杀其君主后,携带宝玉奔鲁,并将宝玉献给鲁宣公。宣公见宝玉很高兴,于是“公命与之邑,曰:‘今日必授’”。季文子知道此事后,不但反对赏邑,而且“使司寇出诸境,曰:‘今日必达’”(《左传》文公十二年)。鲁君命令当天赏邑,而执政的季文子就命令当天将他驱逐出境。两道命令针锋相对,结果是卿令否定了君令,将莒太子仆驱逐出境。一般人往往认为季文子的这一举动,是违背周礼的大臣擅权的行为,而实际上这是“辅贰制”下的正卿匡正君主过失的反映,是符合周礼的。当时鲁宣公并没有感到季文子这种行为不正常,他还心平气和地问为什么一定要将莒太子仆赶出国境。而季文子也是按照周礼的规定来回答(同上)。季文子遵从周礼忠于鲁国的品德,还可从他死时的情况反映出来。《左传》襄公五年:“季文子卒,大夫入敛,公在位,宰庀家器为葬各(以普通家具为葬品),无衣帛之妾,无食粟之马,无藏金玉,无重器备。君子是以知季文子之忠于公室也。相三君矣,而无私积,可不谓忠乎”。《国语·周语中》记载刘康公聘鲁时,刘康公也称赞他:“季文子、孟献子皆俭”。由此可以看出,季文子驱逐莒太子的行为,绝不是奸臣擅权,而是忠于国家执行周礼的正卿(辅贰)尽责尽职的反映。第六,代君摄政。代君摄政不同于正卿临时主持国政,而是正卿正式地执掌国君的一切政务。代君摄政现象的出现,也有多种情况。首先,国君死太子年幼,且未继位时,“辅贰”不仅称“正卿”,而且可以直接称“公”。鲁隐公就是如此。鲁隐公虽是《春秋》鲁国十二公的第一公,但因他是庶子,没有正式即君位,而是处在“辅贰”摄政的地位上。《左传·隐公元年》:“元年春,王周正月,不书即位,摄也”。反过来说,虽然不是正式国君,但是他摄政期间,也执行着君主的权力,是国内的头号人物。这种摄政,并不是大臣专权,而是周礼允许下的“辅贰”尽责。在西周时也有这种现象,如西周初年武王死,成王年幼,周公摄政。周公不仅代替成王处理一切国事,而且直接称“王”(关于周公称王的事,童书业先生已在《春秋左传研究》33—38页中说明,此不赘述)。后代文人往往以秦汉以后的“君臣之义”为尺子去评议是非,因为视臣下称“王”为叛逆,可是又不敢把“制礼作乐”的周公说成是乱臣贼子,所以历来就否定周公称王这一事实。其实,在当时情况下,“辅贰”称王、称公是周礼所允许的,并不不轨行为。其次,“出君”摄政(即国君外逃正卿摄政)。前而提到,正卿要对国家和宗族负责,如果国君的行为过于荒唐,正卿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实行“失则革之”(《左传》襄云十四年),即可逐出国君而摄政。鲁昭公被迫出走而由季平子摄政就是此种情况。对季平子逐昭公的事情,过去有截然不同的评论。在封建社会里,文人们都把季氏当成了离经叛道犯有欺君之罪的奸臣。解放后,有人则把他看成是敢于冲破周礼樊篱的革命者。这两种评论虽然如此对立,但是也有个共同点,就是都认为季氏违背了周礼。其实季氏的这一行为并没有超越周礼所规定的范围,因为季氏可以说他是在执行正卿的“失则革之”的职责。这种逐君,并不是废除旧君另立新君,而是还承认旧君的君主地位,只是等待他改变态度。逐君者的正卿也不是要当君主,而是在履行他的职责。这种“出君”现象,不仅在春秋时代的诸侯国中有,而且在西周时代周天子那里也发生过。厉王虐,国人谤王,最后酿成厉王被逐,实行“共和行政”。所谓“共和行政”,历来有不同的说法,现在逐渐得出一个比较恰当的说法,即是卫武公(共伯和)摄政代行天子职权。君主外逃,“辅贰”摄君事,在当时看来,是件自然的事,它并没有越出周礼所允许的范围。所以实行这种摄政的人物,往往不是受到责骂,而是受到当时人的认可和赞美。如卫武公死后被谥为“睿圣武公”的美称就说明了这一问题(参见《春秋左传研究》36页)。逐昭公的季平子也是如此,所以季平子死时,国人不但没有把他当成奸臣对待,而且因为摄行君事,还要以国君的葬礼来埋葬季平子(参见《左传》宣公五年)。第七,议立君主。西周春秋时代的君主继承问题,虽然规定了嫡长子继承制,但是有时嫡夫人无子,有时有子而早死,有时不死而有罪,有时无罪而有生理缺陷等等,均不能立为君主。如卫襄公的长子有足病未得立(见《左传》昭公七年),鲁昭公之子有罪也不能立(见《左传》定公元年)。因此,这就需要在嫡长子之外找继承人。在此情况下,当时也有规定,《左传》昭公二十六年说:“昔先王之命曰:‘王后无适(嫡),则择立长(庶子之年长者),年钧以德,德钧以卜……古之制也’”。《左传》襄公三十一年也说:“太子死,有母弟(即嫡次子)则立之。无则立长。年钧择贤,义钧则卜。”立嫡和立长都是硬规定,出入性不大,但是“年钧择贤”就需要共同评议谁贤谁不贤;“义钧则卜”,实际上也是借着龟卜这一形式来进行评议。在鲁国是存在着评议立君的规定的。《左传》定公元年记载,当鲁昭公死于国外后,季平子就派人叫跟随鲁昭公逃亡在外的子家子回鲁国,以参加讨论立新君和其他国家大事。子家子拒不回国,并说:“若立君,则有卿士、大夫与守龟在,羁(即子家子)弗敢知。”这就是说,国君死,立新君就需要“卿士”(即正卿)和大夫们共同商量,最后通过龟卜的形式确定下来。因为在这个评论和确定新君的过程中,正卿处在主动的地位上,所以正卿的意见是有着决定作用的。如鲁襄公死后,他们在议立新君时,大夫穆叔不愿立鲁昭公为君,可是正卿季武子则坚持立他,最后还是按照季武子的意愿立了鲁昭公为君。六、突出的是君主专制主义政体国家的政权有多种形式,仅奴隶制社会,就有君主专制政体、贵族共和政体、民主共和政体等。是否还有别的形式呢?应研究。鲁国不是民主共和政体这是大家一致的意见。是否是君主专制独裁政体呢?这需要讨论。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有必要把君主专制独裁政体的涵义搞清楚,然后对照前面所摆出的情况,再去商量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