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文化帝国的重要档案荷马史诗与希腊帝国

西方文化帝国的重要档案荷马史诗与希腊帝国

作为古代北欧的牧羊人，古代俄罗斯人的流动性和抗病性远远超过了许多古代俄罗斯人。希腊半岛境内多山,土地贫瘠,物产欠丰,北方移民的涌入更是骤增其人口压力。此外,由于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希腊人的生活用品大多来源于海外市场。古希腊人早在襁褓时期就梦牵魂萦于广袤神秘的东方大陆上神话般的财富,进而催生出典型的战争文化。暴力创造财富的丛林法则使古希腊人长期浸淫于尚武好战的文化语境之中,久而久之它便浇灌出了源远流长的战争文学传统。希腊神话中阿耳戈英雄们远航黑海夺取金羊毛的故事,事实上是希腊人打通东方商道的一次远征;特洛伊战争更是阿开亚人在迈锡尼王的率领下开辟小亚细亚殖民地的历史旅程的诗性写真,是一场披着神话外衣的侵略战争。这位原始公社处于瓦解阶段的氏族英雄,青铜时代的“武士之花”,集中体现了古希腊人的尚武精神。他一降生神就预言他有两种命运:“我的母亲、银脚塞提丝对我说过,/我带着两种命运,走向死的末日:/如果呆在这里,战斗在特洛伊人的城边,/我就返家无望,但却可赢得永久的光荣;/如果返回家园,回到我所热爱的故乡,/我的光荣和荣誉将不复存在,但却可以/享天年,死的终期将不会匆匆临头。”这个象征性的描写具有文化暗示意义。出于叙事的需要,史诗作者对阿喀琉斯的形象进行了别具匠心的塑造。史诗说阿喀琉斯出身神族,每块肌肉都用青铜铸就。阿喀琉斯的形象,充分体现了古希腊文学塑造文化超人的审美理想。在他的性格中,深刻的自恋情结与狂野的原始激情集中表现了古希腊人的英雄崇拜。他说:“(十年间)驾着海船,我荡劫过12座城堡;经由陆路,/在肥沃的特洛伊大地,我记得,我还劫扫过11座。/我掠得大量的战礼,成堆的好东西。”阿喀琉斯在诛杀赫克托耳时,断然拒绝后者恳求他让家人高价赎回自己的遗体的临终恳求,竟说想割下死者的皮肉“生吞暴咽”。此后,阿喀琉斯不仅活活砍死12个特洛伊战俘为帕特洛克罗斯陪葬,而且极其残忍地凌辱赫克托耳的遗体,连续十天将其系在战车后面,每天围绕亡友的坟墓跑三圈。这些暴行横溢着古希腊人野性难羁的生命本原,深刻地诠释了古希腊人的好战性格:因为战争能够尽情地释放他们意识深处的野性,满足他们的某种通灵幻想。阿喀琉斯具有一种狂热的黩武精神。尽管神多次预言他会在异乡马革裹尸,杀死赫克托耳就等于加速自己的毁灭;但他深知人的生命如同白驹过隙,固然短暂,却可以通过建功立业在后世诗人的吟唱中化为不朽。在西方文明史上,种族自恋是欧洲文化模式中与生俱来的心理原型,而白色神话又必然导致鄙视有色人种的东方主义倾向。赛义德曾经一针见血地指出:在世界史上,“欧洲人和他们的‘异类’之间的系统交往已长达五六百年之久,在这漫长的历史时期里,有一种认识几乎始终没有改变,那就是世界上泾渭分明地存在一个‘我们’和‘他者’,每一方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容置疑地摆在那里。我曾在《东方主义》里提到,这种划分可以追溯到古希腊人对野蛮人的看法。”远古时期的希腊人刻意蛮化东方他者,这是有着深刻的思想根源的。由于古希腊的生存扩张离不开战争,而战争又属于一种有组织的、大规模的褫夺他人生命的暴力,所以即便是以战争为生的印欧武士们也可能萌发严肃的生命伦理问题。因此,必须将死于非命的东方异类书写成与自己不同的亚类,向这些武士灌输在有些条件下杀死这些另类是合法的、道德的、文明的观念,驱使他们远离家乡去对抗混沌的世界,通过将境外的亚人置于死地的途径恢复由他们自己主宰的宇宙秩序。这是古代希腊社会中战争与武士的特点:首先将自己的敌人非人化,以便动用武力与他们作战;与此同时,还必须将自己非人化,使之变成杀人机器,以卓有成效地泯灭罪恶感、恐惧感和同情心之类的人之常情。经过这样的长期教化和军事训练,印欧武士们的身体与四肢往往可以在杀人时处于集体无意识状态,不因思想虚弱或怀疑而略有犹豫。《伊利亚特》在将西方人普遍神化的同时,还对东方人进行了奴化描写。在著名的“荷马式比喻”中,希腊人多被喻为凶猛的食肉动物,如“狮子”、“豺狼”、“兀鹫”、“鹰隼”、“猎狗”;而特洛伊人则多被喻为食草动物,如“野鹤”、“鹳鹤”、“野鸽”、“山羊”、“肥牛”、“小鹿”等。对于特洛伊的主将赫克托耳,荷马史诗先是夸饰其勇,后则讽刺他因一念之差而葬送全军,自己亦横尸疆场。“就这样,他权衡斟酌,就地等待,但阿喀琉斯已咄咄逼近,/像临阵的战神,头盔闪亮的武士……/见此情景,赫克托耳浑身发抖,再也不敢/原地等候,撒腿便跑,吓得神魂颠倒。”《伊利亚特》所张扬的这些种族主义思想,被后世的希腊知识精英在理论上不断地加以重构,终于形成弥散在古希腊文化圈层之中的殖民情结与帝国意识。希腊古典时期最著名的医生希波克拉底信奉气候文明说,认为气候与文明有关,其医书《论气、水和地》这部早期的医学生态学著作力求证明一个地区的气候形成了当地居民的体质和性格,从而对荷马史诗所描写的西强东弱现象进行了生态主义的诠释,得出了明显不利于东方民族的结论。他认为欧洲季节变化比较明显,从而使欧洲人比亚洲人更加坚强、有活力、野性和好战;相反,亚洲气候比较稳定,所以亚洲人更加文雅、漂亮、迟钝和温顺。这种理论意在为欧洲君临亚洲寻求理论根据,其中的种族主义与殖民主义倾向是显而易见的。有别于希波克拉底的欲言又止,公元前4世纪的亚里斯多德(前384—前322)对荷马史诗的阐释更为直露。亚里斯多德在解读荷马史诗的过程中将《伊利亚特》的种族主义思想发展成为早期的帝国理论。他的《政治学》为古希腊的殖民叙事与东进国策作了全面的总结,他断言:如果一个万能的神要根据人类的真实“力量”来安排每个城邦居民的地位,那神会把希腊民族推向荣誉的顶峰,而劣等民族则常见于亚细亚民族之中。因此,希腊人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发动对东方的战争,从那里抢劫奴隶。在亚里斯多德看来,征服亚洲人乃是希腊人理当完成的一种历史使命,因为“强者应该统治弱者,主要是为弱者着想,所以征服是自然有益的要求”。最后,他明白无误地告诉我们,“如果希腊人统一在一个单一的政体下,他们将建立一个普世帝国”。亚里斯多德的理论却影响深远,诚如赛义德所说,“在巨大的西方帝国的扩张中,获利、再获利的希望显然是极其重要的……。但帝国主义与殖民主义还不仅仅是这些。在赢利之外,还有义务,一种不断循环与再循环的义务。这种义务一方面要能使善良的男女接受遥远的领地及其人民应该被征服的观念,另一方面能补充宗主国的能量,以便使这些善良的人们认为,全面统治是统治附属的、低等的或不太先进的人的长期的、几乎是形而上的义务。”荷马史诗在成书之前,曾以原始叙事诗的方式在民间口头流传了5个世纪。它之所以历经战乱而成为后世百唱不厌的神圣诗篇,乃是因为它的基本主题适应了希腊民族向外扩张的全民期待。因而,在漫长的岁月中通过行吟诗人的歌唱它传遍了伯罗奔尼撒,逐渐结晶成全民膜拜的文化偶像,最终圣化为文学经典。在荷马史诗的初创时期,行吟诗人们在很长的时间之内只是忙于“连接”和“补缀”那些歌咏特洛伊战争的原始叙事诗,试图把它构成一个统一体。此后,随着文字与书写技术的成熟,古希腊人便开始将这些连续不断的诗篇记载成书。公元前6世纪中叶,雅典僭主庇西士特拉妥招请诗人入宫,欲将在民间流传了几个世纪的史诗编订成册,据说开俄斯的库奈托斯是第一个编写荷马史诗的人,成书的年代约为公元前504—前500年,地点在塞拉库萨。最迟从公元前5世纪初起,荷马史诗就成了雅典公共的和神圣的文学遗产,按照规定次序公开朗诵荷马史诗则成为雅典最庄严的宗教庆祝仪式的重要组成部分。在伯里克利斯时代,雅典每年要公开朗诵两次荷马史诗。与此同时,荷马史诗的标准文本即雅典文本也开始在希腊广泛流传,并成为学校必修课的教材。据一篇作于公元前四世纪的柏拉图“对话”记载,希帕耳科斯是把(成文的)荷马史诗带入阿提刻的第一人。在公元前四世纪,亚里斯多德等古希腊学者对荷马史诗从人物到情节、从内容到形式、从语言到风格进行了全方位的研究,并最终将其推向神坛。到了公元前三世纪的亚历山大时代,希腊已经出现了众多的荷马史诗版本,其时社会上流传的大致有如下四种类型:(一)传抄较为严谨,受到普遍接受的文本;(二)种类较多的“邦域”文本;(三)某些由个人校订珍藏的文本;(四)游吟诗人们自改自用和自存的文本。所有这几类文本的基础,可能主要是借用上述第一类抄本;而厄菲索斯的泽诺多托斯整理、修订和校改出的荷马史诗,则是《伊利亚特》和《奥德赛》的规范本。拜占庭的阿里斯托芬奈斯和萨摩斯拉凯的阿里斯塔耳科斯等亚历山大学者亦对荷马史诗的定型和评注做了大量的工作。一般认为,公元前2世纪经亚历山大学者校审鉴定的荷马史诗是近代《伊利亚特》和《奥德赛》的前身。伴随着文本的经典化历程,希腊帝国也与荷马史诗的流传同步发展,向外扩张。法国学者勒罗伊—波利叶曾经说过:“当一个社会自身已达到高度成熟的状态并且拥有巨大的力量时,它就会走向殖民,就会繁殖后代,就会保护别人,就会赋予其发展以秩序,就会赋予他所产生的新社会以活力。殖民是社会生理学中最复杂、最精致的现象之一。……殖民就是一个民族的扩展力;它的繁殖力;它在空间上的扩大和激增;就是将宇宙或宇宙的一部分完全纳入这一民族的语言、习俗、观念和法律之中。”公元前1100年,印欧种族的多利亚人攻陷了迈锡尼。野蛮的征服者在古老文明的废墟上开始了他们的农耕和渔牧生活。他们置身于荷马时代,咏诵着荷马的诗篇,终于突破了农耕文化的保守与封闭,在走向海洋的过程中茁长出一种海盗精神与帝国崇拜。公元前8—前6世纪,希腊人掀起了新的殖民浪潮。其时商人需要贸易,破产者要去海外谋生,政治斗争的失意者也要急切地寻找新的机会。他们随着希腊社会经济的发展,不断向外移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