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生活中的国家-社会关系对上海市的人类学考察

社区生活中的国家-社会关系对上海市的人类学考察

在中西国家社会关系的传统特点的历史比较中（最明显的理论表现为市民社会），中国重视国家与社会的矛盾和对立（最明显的理论表现为市民社会）。梁漱溟先生就曾明确提到:“与西洋建立在阶级社会基础上的国家相比,中国实在不象是一个国家。……国家与社会界限不清,国家消融于社会,社会与国家相混融。社会与国家不象在西方历史上那样分别对立”。1840年以来,中国传统社会开始缓慢进入大转型期,其国家-社会关系也随之发生微妙变动,但总体而言一直保持了国家对社会的主导性支配。到20世纪50年代,与再分配体制相适应的户籍制、单位制和人民公社制全盘建立,国家政治全面覆盖社会生活,因此,西方第一代汉学家在解释彼时的中国国家-社会关系时所使用的主流理论模型是“极权主义”。然而,随着1978年以来经济体制改革的启动和深入,中国的社会转型进入质变期,市场机制的确立、政府管制的放松、企业自主性的扩大、公民流动性的增强,这些新现象使得“极权主义”模式出现松动,国家-社会关系作为一个最基础的分析框架重新兴起。但在近几年,此一方面的研究出现了分析要素的转向:即由国家组织、政党或官僚科层、公民社会转向基层社会的具体行动者和体制的互相造就关系。随着中国基层制度变迁,国家与基层社会的关系相应也成为国内学者讨论的热点,并取得了大量实证成果。但有学者在研究综述中业已指出:“相比较乡村社会研究而言,城市基层社会的研究状况还不尽如人意,这主要体现在此方面的政策研究取向比较强烈,而且见微知著的田野研究成果也相对较少”,同时主张“关于国家和社会在中国基层社会的互动过程和互动结果,甚至国家和社会各自具有的边界和领域都应该在观察研究真实的事件生动的过程中得出结论”。因此,本文拟从实践社会学“过程-事件”分析方法或“策略行动”方法出发,采用质性研究策略,对一个城市社区中的国家-社会关系特征进行人类社会学田野调查式的观察与访谈,以期呈现出社会生活最真实的一面。一s社区:“区域”与“社会”的互动根据民政部《全国社区建设实验区工作实施方案》关于“适当调整街道、居委会辖区规模,建立新型社区”的要求,位于上海市中心地区的J街道于2000年6月下发了《J街道关于居委会区划调整和社区党组织、居委会换届改选的实施方案》,把下辖的30个居委会调整为12个,而本文所考察的S社区即是由原来的三个居委会辖区合并而来。S社区的地域边界由四周的四条马路构成,因而成为一个完整意义上的“地块”,并构成了一个供内部组织与人员进行日常互动的场域。社区场域内,除了楼栋之间天然的公共空间外,还有两个重要的建构性公共空间:一是居委办公室,挂“S社区党总支”和“S社区居委会”两块牌;一是老年活动室,与物业公司办公室和业委会办公室毗邻。2000年7月,合并后成立的S社区组建了新的党总支,并下设两个党支部。同时,作为“议行分设”和“直接选举”的试点社区,进行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居委会换届选举。经过2003年的再一次换届选举,目前的社区居委会已形成了党总支领导下的议事层和执行层这一组织体系。此外,S社区辖下的A小区于1997年成立了业主委员会,并于1999年、2001年和2004年进行了三次换届选举。A小区以外的社区居民虽然不具有住房产权,但也于2000年成立了住户委员会。2001年,区房地局的物业管理制度改革在这里试点,业主委员会和住户委员会共同参加了物业公司的招投标工作,选聘了新的物业公司为整个居住区提供物业管理服务。调研期间,S社区内的两项突发事件引起了笔者的注意,并对之进行了跟踪记录。而本文正是从这两项事件入手,展开了城市基层社会中的国家-社会关系特征分析。为方便起见,在以下的访谈记录中,将以“Tang”指代党总支书记,以“Wang”指代议事层主任,以“Qin”指代业委会主任。1.从居民的利益来来谈,社区自治组织的作用没有得到有效的保护S社区所邻接的一条马路是区政府投资兴建的文化特色街。2003年8月,由于该街一个经济项目的需要,A小区离马路最近又恰好有一变压器,故打算从该小区拉电。但当工程已开始进行路面施工时,A小区内的约10位居民联名到区政府上访,阻止拉电,理由主要有两条:一,变压器在小区内,是为小区所用的所以电也是小区的政府不能为了与小区无关的经济项目而说拉电就拉电。二,假如拉电,会导致电压降低,从而影响小区居民的正常用电。他们除联名上访外,还到现场阻止施工,气氛一时十分紧张。一开始,党总支书记、议事层主任、业委会主任都曾上门做过说服工作,但都不管用。后来,通过议事层主任三番五次的耐心劝说与解释,上访居民终于软化了最初的强硬态度,并在供电所给出一纸承诺(不会跳闸断电)的情况下同意继续施工。最终于2004年3月完成了拉电工程。当笔者就此事件访问党总支书记时,她表达了如下看法:问:最后是怎么解决的?还是通过做工作,居民担心的问题我们都给他解释清楚。我一直坚持供电所要给一个承诺,承诺这里的电不会跳闸,跳闸以后,居民的损失要由他们负责。问:口头的?不是,书面的,口头的谁认啊?我觉得居委会就是起这个作用,我维护居民的利益。在与议事层主任的访谈中也涉及到这一事件:问:你在拉电事件中付出了很多?是啊,前前后后一共跟那几个上访的骨干开了五次会。第一次他们来了4个人给我反映这个问题,第二次来了5个,第三次6个,最后一次一共来了12个。这12个基本上就是反对的中坚力量了。我就对他们反复地做工作,做解释。问:怎么不开个居民代表大会或是业主代表大会来决定?考虑过开代表大会,但怕影响稳定。我认为开大会是一种没有退路的办法,我们处理问题的方式是和我们的政体一致的,要把矛盾减少到最小,把影响降低到最小。再说,开大会要涉及到很多问题,比如说场地就很不好办,那么多人,怎么弄?问:那你觉得自己为什么能处理好这一问题?因为我是社区全体居民选举出来的,不拿政府的钱,所以居民对我的信任感强。他们书记和社工都是拿工资的,所以个人能力再大,碰上这种事儿,居民对他的信任度还是不够。带头儿的那个居民还是个退休党员呢,可照样说Tang是在替政府说话,不代表居民利益。2.居民意见已走到城市物业S社区内的A小区有三幢建于六七十年代的高层建筑,楼体的一端设有从最高层一直通到最底层的垃圾通道,而每层楼的第一家住户离垃圾通道口只有五米的距离。由于居民倾倒垃圾时的随意,这一楼体设计便导致了必然的公共卫生问题,且对第一家住户的影响尤甚。2003年12月,一名住户向区长写信反映了这一问题,区政府相关部门作了批示,并附来信复印件一同下达到街道市政科。在居委办公室,市政科长与环卫所长、物业公司经理、居委书记、社工主任一道进行商议,提出堵封垃圾通道口,而改为在每层楼设置垃圾筒的办法,由环卫工人负责收集处理,但要发放“居民意见征询函”(附回执),依据“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由居民决定。这次讨论所形成的书面材料在交由业委会讨论时,被提出了两个问题:一、按照这一方案,每户需交纳的物业管理费将会翻一番,是不是太高?居民肯不肯出?二、如果要放置垃圾筒,那么谁会愿意把垃圾筒放在自家门口?于是,原方案基本被放弃,并另提出两个解决办法:一是在封堵垃圾通道口后,让各住户将垃圾投放到到小区内设置的垃圾清运点二是不封堵垃圾通道口,只加强对居民的宣传教育和对每层楼垃圾通道口的清扫。由于春节临近,故最后决定于年后发放“居民意见征询函”,看大多数居民支持哪种解决方案。但是,由于2004年4月份物业公司与A小区的聘用合同即将到期,且业委会也面临三年一次的换届选举,故此事被一拖再拖,只到笔者成文时也未能展开实际的行动。党总支书记对这一卫生事件的看法是:这个问题也不是说一下子就能解决的。我还是认为要听居民的意见。每家每户发一个征询函,还要看看它需要的费用。如果有三分之二的人希望封掉这个垃圾通道,我们居委会绝对是支持的,我们就要做另外三分之一的人的工作。我们现在要物业公司先预算,看居民要摊到多少费用,要这个费用能够被居民接受,我们才行动。问:但是这个事情似乎已经拖得很久了?是。因为去年发生的时候,正好物业公司要重新聘吗,去留都还不知道,你说这个事情它会管吗?所以当时就回复区里,要等物业公司选定以后才能开始做。实际上居民提出这个问题也不是第一次了,原来都是口头的,跟物业公司、业委会、居委会都提过。但费用支出要业主投票啊,不通过岂不是闹起来了?所以要等。业委会主任谈到此事时,也介绍说:这个主要还是要加强管理,清扫,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从那以后,我们在这些方面多做了些工作,现在居民也没有再提了嘛。3.“这是一个社区书记,我的工作是我为社区做贡献”对党总支书记的访谈主要涉及到居委会与驻区单位、居委会与文化团队和居委会工作人员三个方面,相关重要纪录如下:问:居委会跟哪些驻区单位关系比较密切?具体是怎样的一种联系?我们这里的三个学校都比较支持社区的活动。主要是资源共享吧,比如场地、教室、电脑啊。暑假里我们教学生电脑的时候,就是在这些学校的电脑室里弄的。它不收费的,资源共享嘛。我们居委会给学校的比较少一些,主要是帮助他们搞活动,比如说他们的学生跟社区孤老结对,我们老年人的文化团队到他们那里去演出。另外,我们大型的演出一般都到**剧团那里去搞,文化团队的演出都是在他们那里搞。原来卖福利彩票和自行车税牌的时候,我们都是依靠单位,他们可都是看在我们居委会的面子上。问:这些文化团队是居委会组织成立的,还是他们自发成立的?有许多是我们引导的,有许多是自发的。比如说京剧沙龙是自发的,但也是在我们的领导之下,因为场地是我们的嘛,我们给他们提供地方,也提供一定的资助。问:您在这个社区做书记有几年了?五六年了吧,我是1999年从**居委调过来的。当时是因为这里要搞居委会“直选”的试点,要属地化,街道说要书记主任一肩挑,因为我住在本社区吗,所以就把我调过来了。对党总支、“议行分设”的居委会、业委会之间的关系以及相关的运作问题,党总支书记、议事层主任和业委会主任在访谈中都谈到了自己的看法:(1)党总支书记问居委会在续聘物业公司的过程中起什么作用呢我们是参与,主要是对每一户的居民搞一个评议、调查。还有就是,如果要续聘的话,我们要负责把业主委员会和住户委员会结合起来,召开一些会议,一道听意见。一般来说,业委会、物业和居委会的关系,搞好的很少,当然我们社区是很好的。问:为什么你们这里的关系会比较好呢?实际上,业委会选举呢,我们党组织对里面一大半以上的人都是严格把关的,要看人员素质,能不能跟居委会配合。所以我们这里的业委会选举基本上是在我们的掌握之下。现在的业委会主任Qin是党员,他知道他的工作是在党组织的指导下来做的。(2)议事层主任问:你觉得议事层与党总支、社工之间是什么关系?我们是议事层,社工是操作层。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我们是人大常委会,他们是政府,政府不是要向人大负责吗?所以他们应该是向我们负责,有些居民就形象地讲“社工就是为居委会打工”。但实际上我们真的能管他们吗?不能。因为给他们发工资的是街道。至于党总支,当然是领导核心了,人大和政府也都要服从党的领导嘛,这个是大家的共识。问;你对议事层的选举有什么看法?这个不好讲。有些委员在选举的时候就明确告诉居民自己没有多少时间用来为社区做事,居民也是随随便便就选了。但当然还是有意义的,因为毕竟是大家民主投票选举出来的吗,是代表居民利益的。很多事情政府不好出面,由我们这个民选的居委会出面就好多了。我个人觉得,居民选举出来的组织也可以被政府“收买”啊,只要它能体现老百姓的利益。(3)业委会主任问:业委会和居委会议事层是什么关系?业委会只是在Tang的领导下,不是在Wang的领导下,我和Wang都是自治组织,是平级的。况且我们自己还有钱,有法人资格,Wang什么都没有。问:你觉得“议行分设”起的作用大吗?“议行分设”意义不大,只是形式,表面上是民主。Wang有多大的权?他难道真正有权聘任或解聘社工?人都是街道定的。议事层的委员挂名的也很多,他们也不是不负责,而是没有时间。Wang之所以当选,是因为Tang做了工作的,他也认为既然被推选出来,就应该做点实事。二国家行政力量在社区中的统合居委会是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居民委员会组织法》所明文规定的,因而它代表的应该是纯粹的社会力量,与国家无涉。但是,这部法律同时规定:在与基层政府机构的关系方面,“不设区的市、市辖区的人民政府或者它的派出机关对居民委员会的工作给予指导、支持和帮助。居民委员会协助不设区的市、市辖区的人民政府或者它的派出机关开展工作”;在与国家的依存关系方面,“居民委员会的设立、撤消、规模调整,由不设区的市、市辖区的人民政府决定”。同时,这部法律还明确规定了居委会的六大工作任务,这些任务或多或少地都涉及到了本来完全应由政府机构所承担的公共服务职能。因此,单从这一法律制度设计本身来看,居委会这一附带国家职能的社会“自治组织”就已经充分体现了中国的国家社会关系特征即两者是相混融而不是相分立的。在这一制度设计下,到改革开放前,居委会一直是作为国家行政力量的末梢而存在的。但随着单位制解体所带来的政府管理重心下沉,街道的财力、机构和职能都有了迅速的扩充,为缓解压力自然把大量的行政事务下派给居委会,甚至已经形成了离了居委会工作就不能开展这样一个局面。因此,在社区建设的前半段进程,居委会减负、恢复其自治定位的呼声一直甚高。但是,社区建设所提供的解决方案带来的又是什么呢?目前的居委会已分化为一个三层的组织体系:党总支、议事层和执行层,除去议事层的义务人员不计,从街道领取工资的社区工作者已达到16人之多,而且大多按照政府的条线工作设置。街道为居委会专门制订了“达标升级工作手册”,对其各方面的建设均作了明确而具体的规定,甚至还特别点明了这一“群众性自治组织”要认真履行“作息制度”、“干部值班制度”和“联系群众制度”。反向而言,街道可以在下辖的各个社区之间随意进行工作人员的调换与配备。可见,“议行分设”的做法,虽然大力推行“直接选举”,实现了议事层委员的“属地化”,并适当增加了在职人员的比例,但由于社工其实已成为“准公务员”,行政体系有意无意地借此机会在基层社区名正言顺地站稳了脚跟。这是国家行政力量向社会深入渗透的表现。然而,如果将社区建设以来基层社区国家-社会关系的重构权仅理解为这么一个行政力量向社会深入渗透的过程,是不全面的。国家在将居委会“改造”为自身在基层社会中的权力据点之后,并没有停止它的脚步,而是以此据点为基础,通过社区已有和再造的组织体系为脉络,将自己的影响力广泛辐射到社区中去。可以看到,小区业委会、社区议事层和社区执行层都在社区党总支的协调指挥下形成合力,而在其下,居民小组成为社区组织与社区居民之间有力的联系纽带与信息渠道。从组织性质来看,社区执行层代表的是国家行政力量,而社区议事层和小区业委会都可以说是社会自发力量。但即使是业委会这一纯粹以产权利益纽带为联结的业主自治组织,它的选举筹备工作还是在政府房管办的指导和社区居委会的帮助下完成的,它对物业公司的选聘也是在街道和居委会的共同参与下进行的。而社区议事层虽然吸纳了一批在职人员的加入,但他们无一不受控于单位体制,何况大多还是各自单位的中层干部。因此,这两个可以称得上是社会力量的社区组织,其本身就已然打上了国家力量的烙印。但是我们看到,国家力量在社区中对社会力量的统合不是通过直接的行政手段完成的,而是通过党组织来进行的。在访谈中,“党是领导一切的核心”这一思想已经成为各社区组织领导人的共识,虽然对社区议事层与业主委员会之间到底是“平级关系”还是“上下关系”有着不同的意见。因此,S社区中的国家-社会关系仍然表现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复杂交错特征。而这见之于日常生活的表层,则是国家力量与社会力量在社区事务处理中鲜明的合作主义姿态。调研中发现,社区的行政事务其实是和大量的社会事务纠缠在一起的,这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在于,公共服务既是一项政府职能又是一项需要依靠社会自身力量所开展的事业,在这一领域,社会认为国家有责任,而国家也认为社会有义务,国家与社会是分不开的。在拉电事件和卫生事件中,国家与社会的合作态势表现得更为生动充分由于社会自主性力量的增强,国家的自由行动能力受到挑战,在社区中已然无法畅行无阻,但通过双方互动过程中的相互妥协与让步,国家仍然达到了它的行动目的,但也不得不为自己的行动后果给出一纸承诺。在这一事件中,党和行政组织的自身力量都不能有效作为,但民主选举产生的、不拿政府一分钱的议事层主任获得了空前的信任度和行动力,然而我们也可清楚地看到,这一“代表群众利益”的自治组织领导人,其实还是绝对认同党的领导的,并且时时刻刻以国家的政体运行来指导自己的社区事务处理。卫生事件使我们看到了社区组织体系运转的活化表现:信息由社区内部的个体直接传导至社区组织所附行政体系的上端,而行政命令从区政府往下到街道办事处再往下回到社区内部后,经过党总支、执行层、业委会、物业公司的一番争论与合议,虽然一直坚持要按广大居民的意见来办,但最终仍然不了了之。这说明简单的行政指令虽然能够无碍地下达至基层社区,但在各方利益的一番博弈之后,往往并不能迅速有效地贯彻,而只能依据社会生活的实际状况去慢慢进行自我调节。但国家力量与社会力量都围绕着问题的解决做出了各自的努力。社区之中国家-社会关系的这种特征,还可经由场域和社会资本两个方面加以观察。1.场域整合社会力量—场域的统合在社区内部两个重要的建构性公共空间之中,我们发现了国家和社会彼此渗透的情形。居委办公室既是基层政府机构设在社区之中的“政务窗口”,又是居民们聊天互动的场所,那些“准公务员”们既做着宣教、民政和社保这些政务类工作,又负责为居民解决家庭纠纷以及帮助他们自娱自乐。而在老年活动室,这一情形更为复杂。同一块场地容纳了物业公司办公室、业委会办公室和执行层社工的办公桌这些不同的要素,由街道负责支付水电等日常运转费用。而虽然名为“老年活动室”,其实却经常被各方力量所借用:既有社区内的文化团队自发组织的活动,又有居委会逢年过节时组织的联欢活动,还有街道开展的全辖区性的文化活动;这里既召开业主代表会议,也召开居民代表会议,还召开社工评议会议。因此,我们很难分清,究竟哪些是国家,而哪些又是社会?虽然社区居民在天井与走道这些天然的公共空间中完成了相当重要的一部分认识与熟悉过程,但实际上能够供以开展的活动场地是如此之少,因而它成了一项稀缺资源而受到来自国家和社会两方的重视。就居民而言,他们想有一个扩大交往、展现自己的舞台;就国家而言,则想借助场地来作为注视这些社会力量的孔洞。在居委会与文化团队之间借助场地所进行的“自主-控制”这一双向交换中,我们清楚地看到了这一点,而这也有相当一部分是通过驻区单位的场地出借来实现的。同时,场地还隐蔽性地成为不稳定因素得以自然消解的重要因素,比如社区内大型场地的缺失使得许多制度设定沦为一纸空文,所谓的“代表大会”只不过是由社区组织体系框架内的少数重要人员所构成。所有这些,都在物理空间上巧妙地完成了国家-社会关系的有效统一与整合。场域统合除反映于物理空间之外,还见之于社区组织系统之间的人员穿插与安排。由于议事层主任、执行层主任和业委会主任都是党员身份因而无一例外地都是党总支委员议事层主任同时也是住户委员会的主任,并且在2003年的直选前就已经是原居委会委员,而他能以并不是最高的得票率从众多委员中胜出当选主任,实际上也是党组织关注下的结果;社区党总支对业委会的选举更是十分重视,并直言是在其“掌握”之下,为的是“听指挥”。S社区在2000年进行“直接选举”的试点时,为保证顺利过渡,街道也明确规定要“书记主任一肩挑”。因此,社区场域内国家-社会关系的合作,是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