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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传》作者宋明忠的人物形象

一、罗贯中就是《重新写定了什么是《低《沼泽土匪》是谁写的。现在我知道施耐寺。但是,施耐庵这个人,虽然至今有的地方说他是自己的老乡(我们尊重他们有这样主张的权力),但这一个人物历史上是不是有,从来没有确切的根据。因为关于他,宋、元、明三代没有任何直接的资料。所以,鲁迅先生曾经根据《水浒传》成书最早的“简本撰人,止题罗贯中,周亮工闻于故老者亦第云罗氏,比郭氏本出,始着耐庵,因疑施乃演为繁本者之托名,当是后起,非古本所有”,乃书商“依托”(P122)的一个名字。但是《水浒传》同时还署有另外一个人的名字,就是罗贯中,而且其今见最早的百十五回简本,就单署罗贯中而不署施耐庵。施耐庵是书商依托的假名,《水浒传》的作者就只能寄望于罗贯中了。罗贯中就是写《三国演义》的那位作者。过去,人们因为相信《水浒传》的作者是施耐庵,所以对罗贯中就忽略了,至多以为他第二,就不是很重要了。当然,也许还因为罗贯中是《三国演义》的作者,风头已经出尽,可以不必在《水浒传》的题名里面再占一个位置了。所以,从来说《水浒传》,人们往往只说施耐庵,不说或很少说罗贯中。然而实际上,如果施耐庵这个人不存在的话,那么《水浒传》可信的作者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罗贯中。如果确实《水浒传》的作者有施耐庵这么个人的话,那么罗贯中就是在施耐庵之后,把《水浒传》写定、加工成现在这样一个样子的一个人——看来是第二,其实是真正最后的定稿人。所以,即使我们不轻易信从鲁迅先生的判断,那么《水浒传》的作者与其说是施耐庵,也还不如说是罗贯中。因为一面是没有施耐庵的话,那么整个的就是罗贯中;如果有施耐庵的话,那么罗贯中是最后把这一部书写定的人,是由他手定最后推出来的。大家想想看,《水浒传》的作者或主要作者,不是定为罗贯中,还有什么更适当合理的说法呢?这件事情长期被人们所忽略,是由于我们难免有一些可以说感情用事的东西,某种世俗的心态。比如说吧,并没有人说:你罗贯中既然是已经写了《三国演义》了,就不要在这个地方再插手了。谁都不会这么说,学者更不会这么说。但是,这个东西,我感觉,确确实实在起着作用。另外,《三国演义》是一部浅近文言写成的书,而《水浒传》完全是白话,是市井语。人们会想:写《三国演义》的那个人,写白话也这么顺手吗?总之,我们过去认识上不适当地割断了罗贯中与《水浒传》的联系,这是在作者问题上一个很大的偏颇,现在应该把它纠正过来。至于罗贯中怎样写了《水浒传》,那是进一步的问题。是他一手写定的?还是在施耐庵什么底本、稿本的基础上进一步加工写定的?还是施耐庵写了前半部,罗贯中又续了后半部?还是怎样?……这是进一步探讨的问题。而罗贯中是《水浒传》的作者或主要作者,不容怀疑,也不容忽略。二、“利益说”的出现,“大兴产国”的故事接下来我们就讲最重要的,就是这一部书是写了什么,表现了什么。“表现了什么”之中包括:作者主观上想表现什么,实际上表现了什么。《水浒传》写了什么,从它的书名说就很明显。它的书名中在明代出现最多的就是“忠义水浒传”,前面或者有“×××先生批评”、“新刻出像”之类的话,但那都不具实质性意义。实质性的就是“忠义水浒传”。甚至人们还发现一个很早版本的残页,题做“忠义传”,连“水浒”这两个字也没有,表明《水浒传》最早不叫“水浒”,而直接惟一的就是“忠义”,即“传”写“忠义”的,从而它的主旨是“忠义”,就不必有什么争议了。这就是说,《忠义水浒传》是先有“忠义”,后有什么人突发奇想,增“水浒”二字;增了“水浒”以后,某个时候又有人突发奇想,不要“忠义”这两个字了,只存“水浒”。削“忠义”而存“水浒”的做法很有道理。为什么呢?因为“水浒”其实还是讲“忠义”的。这又是为什么呢?就是因为“水浒”这个词,最早出自《诗经·大雅·》这一首诗。诗是讲周朝的祖先古公父为了躲避北方狄民族的侵扰,率领他的族人从陕西的豳这个地方,也就是现在的陕西的旬邑县,迁徙到陕西岐山之下的周原。诗中说:“古公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就是说古公父骑着马,沿着“水浒”(即“河边”)到了岐山之下。他的族人见状,就都跟着他,也来到岐山之下,在岐山之下安营扎寨,发展了他的民族,后来的周朝就从这里发祥。总之,这是一首写周之先祖开基立国的史诗。值得注意的是,这一首诗的叙事止于周文王的时候。周朝到了周文王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呢?《论语》中说,“三分天下有其二”,不是有其“一”。就是到了周文王的时候,周王在商朝虽然为诸侯,但三分天下已经有了两分,强大到对商天子有压倒的优势,夺取商的天下已易如翻掌了。但是人家周文王没有这么做,仍然老老实实做商朝的臣子。所以孔子称赞说:“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其可谓至德也已矣!”这“至德”是什么样的“德”,就是“忠义”。这个“忠义”怎么来的?就是“率西水浒,至于岐下”,这样发展来的。所以,《诗·大雅·》这一首诗写周朝从早年迁徙不断发展壮大,而到了强盛至于“三分天下有其二”的地步,仍然坚守一个“忠义”的立场和态度,宁做臣子,绝不僭越,仍然是尊天子。所以在这个意义上,《诗·大雅·》等于说是一首歌颂周王“忠义”的诗,而“水浒”正是周民族走向“忠义”的一条路,从而“水浒”这个词天然的最早就是和“忠义”联系在一起的,而且是和周文王的“忠义”联系在一起的。虽然后世“水浒”这个词,还有其他的用法,但是总的说来都源于《诗·大雅·》,而且在多数情况下都是用在体现《诗·大雅·》与“忠义”相联系的语境。因此,“水浒”这个词被增插入关于宋江、梁山泊的《忠义传》书名中,作为这个故事的标榜,不是偶然的,而是体现了增插的人对这部书故事思想倾向的进一步省察与认定。它使“忠义传”的“忠义”与上古“三王”之一周文王的德业名声联在了一起,自然是提高了本书所“传”“忠义”的品级,使之无以复加,登峰造极了!而且在经书垄断思想学术进而引导文化的时代,这一插增应该能有广告效应,所以就沿用流行开来。然而这样一来,也不免会有人看出,“忠义传”本就明著“忠义”了,再加“水浒”寓说“忠义”,就有头上安头之嫌。所以明人有“忠义而水浒也,水浒而忠义”也之说,言外之意实有“忠义”就是“水浒”,“水浒”就是“忠义”,二者留一就可以了。结果是诗意的暗示战胜了纲常的直白,坊间就去“忠义”而留“水浒”了。然而,实际是“忠义”未曾去。因为,“水浒”未尝不“忠义”,说“水浒”,“忠义”自在其中。所以,《水浒传》书名的流行,事实上蕴含了古代文化中关于“忠义”的一个认识在里面。只是日久年远,特别是读经的时代过去也很久了,当今人学习古典文学难得深入,更很少能够追源溯流、知其根本。所以《水浒传》这个书名本身对于全书意义的显示,往往为我们所忽略。我在很多年前写过一篇文章,叫做《〈水浒传〉名义考辨》,针对着当时还在世的两位非常著名的学者的说法,一位是罗尔纲先生,一位是王利器先生,发表了些不同意见。这个文章现在收在我的《传统文化与古典小说》这部论文集(P242—252)中。这个认识,我至今坚定不移。为什么呢?就是因为非常简单的事,“水浒”这个词就出自这一篇,这一篇只是截止到周文王。但是,有老先生偏说周朝到了周武王时候伐纣灭商。武王伐纣灭商是不错的,但是这一首诗没写到武王伐纣,还没到武王伐纣的时候。如果不管诗写到哪里,而随意往下说,那何止有武王伐纣啊?还有霸王灭秦呢!那是何年的事了?我觉得不能无限制性说到那里去。说是《诗·大雅·》就是《诗·大雅·》,说周到周文王,就是周文王的周,周文王的周就是“三分天下有其二,而服事殷。周之德,可谓至德也已矣”,就与造反革商纣王的命无关。我以为,这个没有什么好商量的。因为只有这个故事,只有这样一篇《诗·大雅·》和《水浒传》的故事才对得上来。怎么对得上来呢?第一,《诗·大雅·》的故事是逼上岐山,而《水浒传》的故事,很多人是逼上梁山,都是一个“逼”字。《水浒传》写的是好汉们在某地过不下去了,然后大家辗转上梁山。《诗·大雅·》中写的是周族的人在豳这个地方过不下去了,然后大家上岐山。都是被逼,都是上山,都是在水边,这二者不是很相似、对得起来吗?第二,《诗·大雅·》写周族人到了岐山,避开了狄人的侵扰,日子好起来了,兴旺发达起来了。《水浒传》写上了梁山以后,哥们义气,日子也过得好起来了,兴旺发达起来了。好了,发达了,人家在岐山之下的周王作为殷商的臣子,“三分天下有其二”,非常的强大了,但是还“服事殷”,心甘情愿,恪守臣节。《水浒传》上写的好汉们在梁山上已经那么强大了,三败高俅,两赢童贯,就是这样地使官府无可奈何了,但以宋江为代表,人家还是要求招安,要求被赦免下山,替朝廷出力,护国安民,服事宋。大家想想看,这不也是完全对应的吗?所以,依《诗·大雅·》,“水浒”只与“忠义”相联。根本说不到后来武王伐纣,如果《诗》写到了武王伐纣的话,那就没有了“至德”,不再与“忠义”相联,那就只好去对应金圣叹的七十回本,写造反不成,被杀掉了。然而,我们重复地说,问题是《诗·大雅·》没写到武王伐纣,只写到周文王。武王伐纣的事是后来的,另外有文献去写它。所以,“水浒”这个词和武王伐纣、反叛根本没有任何联系,它只和“忠义”有联系。《水浒传》写这些英雄们后来受招安,就是“忠义”。这正是《诗·大雅·》这一首诗的主调、主旋律。所以,《水浒传》这个书名的由来,先天的就包含了对这部书内容的核心提示。懂得《诗经》,看到书名,就应该想到这是一部写“忠义”的书,为忠臣义士唱赞歌的书。《水浒传》正是写了忠臣义士。谁是忠臣呢?宋江是忠臣;谁是义士呢?一百单七将都是义士。一个忠臣,一个大大的忠臣,率领了一百单七个义士受招安,为朝廷征辽,攘外;打方腊,安内。总之,护国安民,替天行道。最后,虽然被冤枉而死,但是死后封神,“生当鼎食死封侯,男儿生平志已酬”。所以,这不是写“忠义”是写什么?不是肯定“忠义”、歌颂“忠义”,那还能是什么?过去有各种说法,或说这部书写了农民起义,或说写绿林豪杰,或说为市民写心,或说写忠奸斗争,或说写逼上梁山……这些说法从一定角度一定意义上看,都可谓是有道理的,但是总体上都不是切实和全面的看法。我以为那些说法都不够妥当,举农民起义说为例,有人曾在书中查有多少个农民,结果也没查着几个,就有些不安了。而且,你说写了农民,就叫农民起义,那么像《西游记》写了神魔,妖怪最多,那该称做一部什么书呢?写妖怪的书吗?当然不能。因为,虽然文学作品的意义与题材是有关系的,却不是题材决定论。文学作品的题材当然影响作品的意义,但意义既产生于题材,更产生于作者对题材的处理。即他怎样把握这个题材,怎样开掘、利用这个题材。虽然一个题材确定了,不管做成什么,比如说把木头做成桌子,还是做成板凳,还是做成一扇门,都是木质的,这不错。但是板凳就是板凳,门就是门,桌子就是桌子。都是木头那个话,就不必说了,你只说它怎么做的、做成了什么就行了,而做成了什么就是什么。这就是说,板凳是木头做的,但木头不就是板凳,板凳也不能等同于木头,成了另外性质的东西。这在一部书,就是它的题旨,与题材有关,但绝对不等同于题材。《水浒传》也是如此。这一部书,你如果说写农民,概括不了;写市民,概括不了……写什么也概括不了,因为一部书不可能只写单一的人:写男人的地方不可能没女人,写小偷的地方不可能没有失主……以为写什么人就是什么样的主题,不仅仅看作品简单化了,而且根本违背文学创作的实际。我过去相信那个农民起义说,总往那个地方想……常常纳闷:怎么没几个农民呢?当然书中有诗上说到了“农夫身上添心号”,“农夫心内如汤滚”,那不也说农夫了吗?然而能以那几句话来概括《水浒传》吗?不能。因为作品要靠全部形象体系说话,靠其总体结构与情节的逻辑说话,从而也就明白:《水浒传》的主旨,不在于写了什么人,而在乎他写了这些人的什么和怎么写。写了什么、怎么写,就是人物和故事的思想倾向是什么。我说,还是“忠义”。这从全书的中心人物和故事的中心、故事的发展来看,都是如此。我们大家看,《水浒传》写了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还有其他许多许多的人,有一些英雄其实没有入得一百零八人的,像王进就没有,晁盖也没有,但是这些人物有一个中心,这个中心人物就是宋江。三、关于忠君的态度文学形象总或多或少,或正或反或侧地反映或传达着作者的思想感情。在这个意义上,宋江是《水浒传》的中心人物,是作者集中的代言。这个道理,我们只要平心静气地想,没有什么好争议的。但是平常我们不太注意这一点,分析作品的时候也不是很注意它。为什么呢?我们不喜欢他。我们常常一说《水浒传》就想起鲁智深来,就想起武松来,就想起林冲来。但是,我们不能因此就认为,《水浒传》是主要写了他们。我们至多可以说,《水浒传》写他们写得很成功,甚至最成功。但是这一切都不等于说他们是全书的中心人物。《水浒传》全书的中心人物是宋江,宋江才是体现全书的主旨的惟一中心。正是他、他的命运体现了作者对于故事思想倾向的设定、安排,体现了他的价值取向。所以,看《水浒传》,抓住了宋江这个人物,也就抓住了全书的中心。懂得了宋江,也就懂得了作者的用心。首先,宋江是全书故事的中心,所有人物的中心。我们看,宋江虽然在书中出现得比较晚,但是,无论是早出现的人物还是后来出现的人物,几乎没有什么人不是早早的就知道宋江。宋江是闻名天下,所谓呼保义、及时雨、宋公明。许多闻名天下的英雄好汉上梁山,就是奔着他去的。只有到他上了梁上,梁山才稳定下来,逐渐兴旺发达。所以,宋江这个人是所有梁山英雄的中心、领袖。宋江这个人,比较其他的英雄,他具有两面性。别人都是义士,也许有个把儿可以说得上是对朝廷有忠心的人,特别那些从朝廷归顺来的,往往都有一个“将来还要归顺朝廷、受招安”的这样一个前提,所以也可以说他们心底里对朝廷还怀有“忠”的想法。但是无论如何,他们当时上梁山,在梁山住下来,大家一同做事业,都是出于一个“义”字,并没有什么人为朝廷着想,更多的或者首先的是为自己的当下与未来着想,只要上山入伙了,杀官军没有一个不是争先恐后的。虽然他们主要是针对贪官,但是无论如何,这不是按照朝廷的意旨去做的。所以,在宋江领导之下,他手下的人主要的都是义士,做的都是“义举”,而只有宋江一个人,始终心怀忠君的热忱。这是有充分根据的。我们看宋江的名言,就是“宁肯朝廷负我,我忠心不负朝廷”!这个话是从《三国演义》曹操“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话脱化来的(是罗贯中作的)。但二者不同:曹操那是绝对自私的话,宋江这是绝对忠君的话。大家想想看,还有什么话能比这表达忠君的意志更加坚决,更加彻底?当然,宋江这个人,前后好像有些不一致。例如,他曾经私自放了晁盖,但那主要是体现他“义”的一面,那和他的忠君有矛盾,但不是根本性的矛盾。因为至少在他看来可以认为,晁盖所做的事情是反贪官,是劫夺不义之财,虽然违法,却是仗义,有侠义之风,所以才为他通风报信。这是在“忠”和“义”之间两难的情况下他的一个权宜之计,并不妨碍他将来忠义两全,或者一意要“忠”。又或者提出来,宋江不是还吟了一首反诗吗?“他年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黄文炳就拿着这首诗去告,结果宋江遭了文字狱,差点送命(这个故事当是比照《三国志通俗演义》写蔡瑁以反诗诬陷刘备脱化来的,是罗贯中作的)。但是,这首反诗,其实可以做两面解。一面是“他年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这个“黄巢不丈夫”,其实不一定是指黄巢造反不成,没有做皇位,还可能是另外的情况,即另一面可以说,黄巢这个人,你功名不遂就去造反,这个法太傻太笨,不够丈夫气了!你看咱遭遇比你坎坷得多了,将来怎么样迂回曲折,仍要归到建功立业上来,立一个大功劳,护国安民,青史留名。我觉得后面这一个意思,倒是更贴近宋江这个人物的性格。为什么呢?因为他先前早就嘱咐武松等人,说将来招了安,到边疆上“一刀一枪搏个封妻荫子”。宋江一直就想着这么个事。所以,怎么会到了吟诗的时候,忽然就觉得还不如学学黄巢去造反,而且不屑黄巢那个样子,造反不成功,画虎反类犬。咱要造反的话,就反他个彻底,一定是成功自己来做皇上。如果宋江是那样想的话,不就前后自相矛盾,成了两个人了吗?所以循着宋江早先时候嘱咐武松、杨志那些人的说法与思路过来,所谓“敢笑黄巢不丈夫”,是说黄巢这个人一时功名不遂,就去造反,太小气量,到头来身败名裂,不足为法。真的大丈夫应该能屈能伸,书中所谓“恰如猛虎卧荒邱,潜伏爪牙忍受”。实在没得办法,就可以暂避梁山作权宜之计,“借得山东烟火寨,来买凤城春色”,早晚还是要边疆上“一刀一枪搏个封妻荫子”,青史留名。所以,那一首诗不要黄文炳说是反诗,我们也跟着黄文炳就说是反诗。我们和黄文炳一个见识,就这么个见识,那还称得上什么文学批评?而且那就不是“瞻前顾后”了。我在我的博客上,曾写点读书的方法,后来又改成叫“小言”。我说这个读书,要敲敲打打,要东拉西扯等,就是说要联系起来看,从多方面联系中看问题。联系起来看,宋江那个所谓反诗就不是反诗,它表达的其实是一个志士遭遇坎坷,但在坎坷之中还不丧失将来能够出人头地、建功立业的理想与希望。这正是宋江坚韧性格的一种体现。说它是反诗,不仅附合了黄文炳那厮是不对的,更显见我们不理解宋江。所以,大家这就可以知道,宋江是忠义,宋江是曲线忠君的这么一个志士!正是他把这一百零七人带上了招安之路,带上了护国安民、建功立业、青史留名之路。所以,他才是真丈夫、大丈夫,是那个时代真正的英雄,更是作者的代言。四、结果:作为“三而一成”宋江这个人物,在这一方面,我们对他缺乏理解,尤其是不能理解他如何能够忍耐,在忍耐当中积聚转换命运的力量,能够抓住机会,再度崛起,从江湖走向庙堂,实现人生的抱负。我们不能理解这样的人,不能理解他的苦心经营,我们缺乏那种同情感,缺乏社会的复杂性、历史的曲折性和人生的多歧路这诸多方面的理解和同情。所以,宋江这个人物是真正写得好的,是真正复杂的、多面的。他是全书的灵魂,一个充满矛盾和痛苦的灵魂,一个遭遇坎坷而坚忍不拔、百折不挠的勇士,一个为名声、为理想而活着的人,一个在实际生活中和精神上的勇敢的斗士。这样的人,在现实生活中,在历史上,都是太少了。这个人物是《水浒传》作者为我们中国文学所塑造的一个最具有内涵的人物形象之一、最具民族特点的文学形象。他的内涵的丰富,远不是武松、鲁智深、林冲这些人物所可比拟的。也正是如此,我们一般的读者,能理解武松、鲁智深、林冲,但是就不能理解宋江。不仅是我们一般的读者,就是那些改编《水浒传》的编导也不能理解,演宋江的李雪健先生是位优秀的电影艺术家,但恕我直言,他演宋江却未能理解宋江。当年的李雪健先生,去演别的什么人物都可能演得好;但是演宋江,他演不了,他那时还把握不住,他不知道这个人本质上是干什么的,不知道这个人的内心,他的痛苦、他的期望、他的追求。这些他都不理解,或理解不够到位——当然这也是见仁见智的事,但我是这么看的。他理解不到位,怎么能演得好呢?而我们看的人,往往又都看浅了,看到武松拔出那刀子来,那个腿踢起来,那个好,于是就认为宋江不好。其实宋江何尝不好?是没有演好,是没有导好,当然看的人就更看不出什么好。宋江这个人,就是那哈姆雷特,他是内心世界非常丰富复杂的一种人,城府非常的深。包括本人在内,我们一般的读者、研究者看不到这,就把他看得浅,甚至看扭曲了。这是很不应该的。宋江这个人是全书的中心,还表现在整个故事情节的安排上。我们看,宋江出场晚,成为梁山实际的领袖也晚。但是要知道,这是作者一个有意的安排。这个安排是什么呢?按照我的“数理批评”的理论,是一个“三而一成”。何以见得呢?我们看,梁山上第一个首领是王伦,第二个首领是晁盖,第三个首领就是宋江。所以,我说他“三而一成”。这三个首领,第一个首领王伦不具备拉山头最起码的品质,气度狭隘。怎么叫气度狭隘?喻于利而不知“义”,有个亭子只叫“断金亭”,纯强盗行径,所以被“晁盖梁山小夺泊”;第二个首领晁盖倒是个义士,所以有“梁山泊义士尊晁盖”,断金亭也改为聚义厅。但是,晁盖只知有“义”,不知有“忠”,敢托胆称王,号托塔天王,结果中箭身亡;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任首领就到了宋江,他既有了“义”,又有了“忠”,而且他的“忠”,当如《孟子》言,是“集义所生者”,从而“聚义厅”改为“忠义堂”,最后完成九天玄女所宣示天意,要他“为主全忠仗义,为臣辅国安民”,率众受招安以完成护国安民的大业。所以,以全书总体结构与情节逻辑,宋江出场虽晚,但是,前边两个头领,却是他的铺垫。实在是等于如旧戏的演出,主将没出来之前,那些鸣锣开道的、出来跑场的,先热闹起来了,然后主将才出来。宋江在《水浒传》前半,就处于这种位置与情景之中。宋江一出来,《水浒传》整个情调大变。我们就能明显地感觉出来,从宋江上山执政以后,他一面率众与山下的敌对势力斗争,一面在做内部的“整顿”。“整顿”什么呢?一是整合组织,千方百计拉各种人才上山;二是整合思想,随时随地向部下灌输招安路线。宋江是一步一步地把梁山上人的思想整顿、引导到“忠义”的路上来,引向招安之路。这个过程也是“三而一成”:第一次招安不成,第二次招安又不成,第三次招安,成了。招安以后去征辽,这是护国;去平方腊,这是安民。护国安民,安内攘外,这些事做罢,大功就告成了,书中所谓“男儿生平志已酬”,表达的正是旧时士大夫传统的人生理想与奋斗目标!然而大功告成,宋江与他的弟兄们却大都死了,有些是被奸臣害死了。虽然害死了,后来却又成了神,岁时祭祀,尽享人间烟火崇敬。这个结尾让大家觉得好像是无所适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确实在这里面显露了作者一些犹豫的、彷徨的心态。但是,总的说来,那是奸臣害忠臣,但是忠臣却不是为了奸臣去“忠”的。人家宋江“忠”的是官家,是皇上,皇上承认他是忠臣了,这个目的就达到了。至于说,他虽然“忠”,却还是被奸臣害死了,那是奸臣的问题,那是奸臣所以奸,然后才显示忠臣所以忠。这并不是说因为有了奸臣,特别是朝廷重用了奸臣,那忠臣就不该“忠”了。作者的意思不是这个样子。作者的意思是,“忠”自然是应该“忠”的,但是忠臣不该落到这样一个地步,这是他遗憾的。但是即使落到这样一个地步,他也并不认为就可以不“忠”。他对这个事有些犹豫,这不假。但如果他真的是犹豫以至于反悔了,那好了,他把那个结尾改一改不行吗?比如说再上梁山!但是他没有改。为什么不改?就是因为在他看来,毕竟忠君、为朝廷而死,而且朝廷最后理解了他,人生的目标到此也就足矣。有遗憾,但是与人生青史留名的根本目标相比,遗憾不是很大,因为人毕竟是要死的,能一生轰轰烈烈,最后悲壮地去死,也满足了。此即书中所谓“生当鼎食死封侯,男儿生平志已酬”。至于封侯封得好像不顺利,从而不完美,但不顺利不完美不也是“封侯”、“志已酬”了吗?所以,《水浒传》总的方面说还是肯定了“忠义”,这个没有什么好怀疑的;所以《水浒传》写宋江一个人,一百零七个人都是为着宋江一个人,一百零七个人的“义”都是为了衬托宋江一个人的“忠”。所以,电视剧演不好宋江,使我们看起来这个也好、那个也好,就是宋江没有什么好。但是你如果把一部《水浒传》改编,改编的结果就是这个也好、那个也好,惟独宋江不好,那你就是在把“七宝楼台,拆碎不成片断”地来介绍《水浒传》,而不是总体上来把握演义《水浒传》了。我们现在对于《水浒传》的理解,基本上就处于这种状态。五、从古代志士的困境看人的梦想为什么会长期处于这样一种状态?就是因为小说这种书从来就是,而且也只能是在消遣的状态下阅读的东西。作者把这些意义虽然安排得是这样的深蕴,这样的谨严,可是因此而大多数读者消遣阅读,不容易明了作者用心,是很正常的。所以,小说这种东西一旦经过了文人的整理、加工,就被赋予了很多他自己的考量。这种考量使得这一部书所有的人物故事都聚拢来,聚集在一个思想体系之内,为这个思想体系——好比说它就是这部书的神经——所支配。但也就在这同时,就使得这一部书失去了某些鲜活的东西,使它变得深奥,不是光凭着感觉就能理解,往往要凭着理性的体察考究才能够知道,而这也正是一部名著成立的必然的条件。因为如果不是这样,它就不能上升到哲学与诗的融合的高层次。文学的极致是诗与哲学的融合。我们不懂得诗中的哲学可以懂诗,但是如果懂得了诗中的哲学,就可以把诗理解得更深入彻底,这就是名著。名著和非名著差距只在这一点上:非名著只是好看,但是不耐咀嚼;名著是不止好看,更耐咀嚼。有时候它甚至不甚好看,但是非常耐咀嚼。不善咀嚼的人不是批评家,只会看热闹的人不是批评家,只有既热闹好看又善于咀嚼的才是批评家。《水浒传》就是既好看又耐咀嚼的名著,不要以为它通俗了就没有雅,不要以为通俗生动了,就没有深刻。它的深刻在于全部的刻画,特别是在于作者在宋江这个人物身上,寄托了古代一位仁人志士实现自己人生价值的追求、坎坷,他的对不幸的理解,对光荣的梦想。他用宋江等百零八人的故事,表达了在古代一个出身平民的读书人,又是一位立志做一番事业的人,像宋江那样,他生活的路是多么难,可以说是进身无路,报国无门。原因只在于奸臣当道,君王不明,所以仕路坎坷、充满危险、九死一生,然后才侥幸功成名遂,而且到底还是死于奸臣之手。大家想想看,是这样一个人物更具有典型性呢?还是武松打虎更具有典型性呢?毫无疑问,宋江这样的人更具有典型性。为什么呢?因为任何一个时代,如果它的体制不合理,出了大问题的话,那么平常的人、普通的人想做一番事业,那就是难啊。当然,也有幸运儿,如梁中书怎么能成了中书呢?就是人家有个好岳父;高俅怎么能成了太尉了?就是人家命好,那球踢准了。宋江要是有这么个机会的话,那不也能做个中书或太尉吗?然而没有,不可能那么多人都有。何止是没这样的机会?还处处遭遇那些坎坷、不顺、九死一生。所以事情就是这么比照着来的。大家想想看,宋江这样的人多不多啊?这样的人是不是让我们为他感到不平呢?鲁智深打死了镇关西被官府通缉,值得同情,但是能够为他有很大不平吗?虽然宋江杀闫婆惜的情况也是如此,但是后来他在梁山几乎是“卧底”成功,把梁山众虎化为朝廷的虎贲,又攘外安内,大功不差似再造宋室,却落到被鸩而死的结局,就肯定是令人为之不平了。这个不平,正是作者有意造成的艺术效果。当然,《水浒传》写的宋江是一个官迷,就是想立功名,没有“悠然见南山”的那种气质。但是问题是,我们中国的历史要是大家都“悠然见南山”的话,都去“采菊东篱下”的话,那真正是国将不国了。而且如果都是那样的话,东篱还有菊可采吗?所以,宋江这种人是真正从平民起来的那种志士,立志做一番事业的人。用我们今天的话说,就像前一段时间表彰的带着他妹妹上学的童战辉似的,无论怎么苦与难,人家也得千方百计来提高自己,一定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做最好的自己”,建功立业,要青史留名。这个思想也许我们看起来有点俗气,因为按我们现在的观念,你去扫大街也是光荣的,跟总理一样光荣。但在古人呢,人家都很直截了当,扫大街叫贫贱,出将入相才光荣,那时候人都是这样讲话。而实际的情况是,如果不是鼓励一代代年轻人都去追求功名、为国家做事的话,那我们这个民族、这个国家还能指望什么存在与发展下去啊?所以,我觉得宋江求功名这一件事,是人间正道,是正人正事。这样的人才是社会的脊梁,应该得到肯定、鼓励、提倡、表彰。说《水浒传》不表彰宋江,我觉得这是一个大失误。而一表彰就表彰那鲁智深、武松等,就总是有些片面。要知道,鲁智深做的那些事,确实是大快人心,但同时也要知道,一个总是这样才能大快人心的时代和社会是让人感到悲哀的。一个只是寄希望这样才能够大快人心的社会心理,不是健全的,它不利于社会发展。用我们最新的话,就是不利于和谐。虽然你做得对,但你那个操作的方式不对。一个理想的社会,一个良好的秩序,不需要而且不能允许这样做。在这个意义上,宋江所代表的这样一个人生选择,至少有他可以值得同情的一面,虽然最后他还是和贪官妥协、走后门,甚至走宋徽宗的二奶的后门,靠了李师师做他的“恩妓”铺路招安,弄个官做,路子颇不光彩。但就宋江这个人来说,他想这样来实现他的人生价值,他没有办法。就像一个才子,想去做本来只有他才能做的那个事,然而不行,只好随大流,他也去送点礼,然后做成了,后来有大贡献,总体上就无论对社会还是对他个人,都比一生沉抑要好啊。孔子曾去见南子,是圣贤屈身以行道的榜样。我们总不能因为那一点点小节的讲究,就耽误了这个人才与他的大业吧。所以宋江,就看他后来征辽、打方腊,那样一种赫赫战功,我们就可以原谅他当年怎么走二奶的门子之类的,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要以小眚掩大德!世上的路从来都不是笔直的,“条条大路通罗马”,但是没有一条是直的。所以,宋江这个人,我们更多的应该是给予同情。另外,从整个故事的发展来看,是从最初的起事、闹事,从小闹发展到大闹,闹上梁山,从梁山再闹向四方,打得官军可以说只可招架,无可还手。像这种情况,到这样一个地步,可以说,就到了“物极必反”。要么打下去,“杀去东京,夺了鸟位”;要么就此谈判、摊牌,向朝廷讨一个封赏,仍然去做臣子为朝廷出力。宋江为主的梁山选择了后者,在最兴旺的时候受了招安。上面说过,这件事也正相当于《诗·大雅·》写周朝“三分天下有其二,而服事殷”,这个情况是一致的。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能显示出宋江真正是“忠”,因为他可以不忠的时候他还“忠”,他很难“忠”的时候他还坚持着“忠”。哪里还有这样一个层次的忠吗?所以,宋江的“忠”不是一般的“忠”,是为人所难为,为人所不敢为,为人所不能为,是旷古未有的一种“忠”。你说《三国演义》写诸葛亮也是“忠”,诚然是的。但是,诸葛亮周围并没有什么人说:“孔明先生,干吗要忠呢?你要忠的话,我们弟兄们都反了。”诸葛亮没有面临这种情况,我们不能假设诸葛亮面临这种情况。但是你果然要假设的话,诸葛亮是个什么样,你也很难假设。从来写忠臣的,写岳飞,写什么,都没有像写宋江这样。这等于是带着一帮乌合之众,等于说是网罗了一帮亡命之徒,狼虫虎豹,带到朝廷来,化强盗为忠臣,化义士为干将,保家卫国。这个宋江确曾一度弃国而去,但最终不仅是宋江他一个人回来了,而且还带着一大帮同样啸聚江湖的人回来了。这一帮人中的多数,都是朝廷费尽心力难以制服的人,可是“呼保义”宋江一个人就把他们“全伙”化盗为良了。你看,宋江单就这一件事,他为朝廷建的功也就大了,那更不用说后来再征辽、再打方腊。只是一个使得“梁山泊分金大卖市”,宋江能比得多少个高俅?高俅“三打”打不下来,宋江在内部一打,就打下来了。这就是宋江的“忠”。所以宋江的“忠”不仅是表现在招安上,表现在后来征辽、打方腊上。宋江作为忠臣,是说他不上梁山是“忠”,上了梁山还是“忠”,不上梁山是做公开的活动,上了梁山是在梁山“卧底”,把梁山上的人一个个的都说动,有的就裹挟强迫着,让他们还是回到忠君这条路上来。所以,我们看,宋江这个人,真是为人所难为,为人所不敢为,为人所不能为。你想做个忠臣,还有比这更难的忠臣吗?弄不巧的话,就叫李逵一板斧劈死了。要不是宋江有那么个大德高行的义,使得像李逵那样的人都是“百炼钢化作绕指柔”,一看到宋江他们“骨头都酥了”!就这个样子,你想想,得多大的本事啊!所以,《水浒传》这一部书,我们国家几十年前曾批宋江,这是不了解《水浒传》;另外一个是演宋江,演那个宋江是邋邋遢遢、哼哼唧唧,可以说是找不着哪里痛痒,简直是莫名其妙。所以,去年《三国演义》编剧的来找我,拿他们的剧本给我看,我就毫不客气地跟他说,你们没有找到感觉,你们不管谁是编剧,必须是有专门研究的人去给你那编剧去讲,讲一段,你编一段。专家的缺陷是不会说那些俏皮话、那些时髦话、那些酷词,我们不会,就那不会。但你要是说懂这个书,就只有真正的专家。专家能懂,那除了努力之外,还得有那种悟性才行。《水浒传》这部书,研究透宋江,也就吃透了这部书到底写了什么、表现了什么。这是一部为古代沉移下僚的仁人志士,就是地位低下的豪杰之士,基本上是下层知识分子写心的一部书。什么叫写心呢?就是写他们的愿望、理想、追求、思想、情感,写他们的苦闷,写他们的辛酸,写他们的光荣与梦想。不是有本书吗?外国的叫《光荣与梦想》。我说《水浒传》就是写中国古代下层知识分子的有志之士,写他们的追求与苦闷、光荣与梦想。你可以不赞同他的光荣与梦想,你觉得犯不着,干嘛非要那样折腾来折腾去,叫人家弄药酒来药死呢?何苦来呢?到中学里或者大学里教个书不行啊?你可以这样认为,可以不同意宋江那种做法,但你却不可以认为宋江那种做法不是一种追求,也就是说人家那也是一种追求,也是一种对人生的价值实现的一种努力。而且那一种努力,比我们说“去教教书吧”,更比那个“采菊东篱下”,对于推动社会的发展更有意义。古往今来,正是有这样的人,社会才发展了。自然,宋江是自私的。可是,如果他不是为着这点“光荣与梦想”的话,他就不干。历史就是这样,没有什么好说的。“食、色,性也”,没有追求,人的欲望、积极性就出不来。我们现在改革开放,改的什么?革的什么?就是革了一条,“手里没把米,唤鸡也不来”!有了坚定正确的政治方向,也离不开物质刺激,就是高工资、高薪金,谁能干谁发财,就是这把大家鼓舞起来了,忙活起来了,社会就发展了。而正如小平同志说,发展是硬道理。在这种情况下,大家都不要觉得我多么高尚,没那么回事;但也绝不卑鄙。这就叫正常。不过就是有的人见了钱不要命,栽了;好多人见钱能瞻前顾后,心里有数,不随便伸手,所以一生平安。所以将心比心,宋江这个形象,没必要那样否定他,没有理由那样看不起他,不应该把他说得那么不值钱。大家想想看,假如都像那李逵、武松、鲁智深似的,只知道用拳头说话,你怎么个过?当然,“杀尽不平”的愿望毕竟是好的,但是你不能因为说李逵等人好,就说宋江不好。这是不同的人,不同的人生,不同的追求,不同的价值观。宋江是为理想而活着的人,武松、鲁智深这些人是为着性情而活着的人。在宋江的心目中,李逵、武松这些人,必须有个人开导他,说将来“一刀一枪搏个封妻荫子”。但是,你就教了都不行,他也不往那想,他是属于那种性情中人。所以我们看《水浒传》,为什么总觉得这种人好呢?就是因为我们绝大多数都是性情中人。而性情中人率性而为,绝不掩饰自己。这就是不会做人。做,这个做的功夫他不到,所以他是性情中人。我们何尝不想着普天下人都能做性情中人啊?但是,只凭着性情能把人类的事,把社会的事做得好吗?所以,还得有宋江。而且宋江那样的人,正是适合于做领袖、做统帅那种人。但是大多数人,就其作为人的本来意义说,都应该像武松、鲁智深这些人。所以,这些人物我们同样应该给予高度的评价。而且事实上,这些人更容易使我们产生一种共鸣,就觉得好,看了觉得痛快。而文学作品其实在大多数情况下只要读者觉得痛快就行了,进一步的东西人们往往就不大想。比如说,镇关西还用你去打啊?但是话说回来,也有他的理由啊,要不是鲁智深去打的话,那谁敢打?而且官府又不管,那不就是金翠莲父女倒了霉吗?没人管啊。所以,那也就是事逼的,官逼的,鲁智深确实到了该出手的时候了,那就出手。所以,这一种故事都必须在此情此景下来讲。但是宏观地说起来,这不是解决问题之道。理解《水浒传》,这是一个关节点。六、从平常人的角度谈风险以上讲了《水浒传》几个表面化的问题,但它作为名著,仅是表面上能看到的问题也决不止这些。那就好比说,一个钻石或者纯正的水晶体,你从哪儿看都能看出一点点不一样的折光来,都能做一番分析。可是那虽然也可能体现了作者对事物的一定的看法、一个方面的看法,却不一定是中心的看法。《水浒传》就是这样。有关其主题的许多看法都有一定合理性,但从作品的核心意识看,就只是“忠义”。“忠义”就是宋江,《水浒传》核心就是写他作为一个下层志士的追求与坎坷、光荣与梦想,就是写这么一个忠义之士。其他的,比如说写那个社会的不合理,郑屠包了二奶还坑二奶,高衙内仗着他老子的那种势力去调戏林冲的妻子,并且牵连、加害于林冲……这些社会的黑暗,主要是官和民的矛盾,也有意义,也可以分析,甚至某种程度上我们也能见出所谓“逼上梁山”的道理。但这不是这一部书思想的全部,甚至也不是这一部书的主要出发点。这只是书中很重要的一个侧面而已。又比如说,这部书中写了很多情色的故事,潘金莲、西门庆,所谓“四大淫妇”,显然也代表了作者对这一类事的看法。然而也不是一部书的主体。它是辅佐着并且联系着这一部书“忠义”的中心线索而出现的、而存在的,是由这个中心带出来的,是为这个中心服务的。分析和研究这些东西、这些侧面,同样是我们研究这一部书的重要内容,但这必须结合着中心才能得到恰当的说明。比如说宋江为什么中了阎婆惜的圈套了?这只能从他作为一个忠义之士、一条好汉这个角度来看才能明白。你要从平常人的角度,那就不会出这个问题,也许根本就没这回事。比如说,怎么和这个阎婆惜扯上呢?就是因为宋江慷慨好义,帮了阎婆一把,而当初阎婆对宋江也确实是感激,虽然可能一个很重要的动机就是想靠上这么一个衙门里的小官会有些好处,但是也确确实实不排除她有感激的成分在里面,这样就把阎婆惜送给宋江了。而宋江接受阎婆惜,其实也并不是因为贪恋这个女子,也是凑合着不得不接受,而且想着:有几个闲钱照顾他娘们儿过日子,也算做一个功德吧。宋江大概当时就是出于这种心理:有闫婆惜也就算有女人这么回事吧!另外,几个钱不当回事,他没把这太当回事。为什么这样呢?就是因为他是个好汉,是个英雄,既想做好事,同时又不恋女色,所以在这个事上就麻烦了。因为闫婆惜本来就是女色,你不恋她,那这个女色还干什么?所以你不拿着女色当女色,这个事不是傻吗?在这个地方宋江可以说是迷了一窍,糊涂啊。另外呢,你想做好事,但是这个好事可不是这么做的,这个事一定要分清楚,干什么就是干什么。可是宋江就没有分清楚,他似乎觉得:咱花几个钱也没有什么不舍得,那你们娘们儿就那么过吧,反正有个房子。但是他没想到,人家可不只是为了他那几个钱,所以宋江整天的打熬筋骨,做那种不回家的男人,弄得那阎婆惜就只好去找那张文远去了。就这样子下来,还有不出事的?所以这一种事,是个性情问题,在宋江这种人是一个必然。这个事要是换作王矮虎的话,虽然阎婆惜可能也不找他,但如果是王矮虎,他肯定是回家回得挺勤的,那就一般说出不了什么大事。这就是说,做什么都有做什么的道。接受一个女子,就有接受一个女子的道,你得按这个道来行事才行,宋江就不通此道。不通此道,那反过来肯定要受到制裁。所以这一件事,不是一个什么淫妇的问题,实际上是一个英雄处在世上和世俗人情格格不入的问题,至少这个故事上有这一面的意义在里边。这个故事就是要告诉我们,你要是娶老婆就是娶老婆,就是一个有家的人;如果你娶了老婆还是做一个没家的人,总是一个不回家的人,那么你这样还不如不娶老婆。这个事情就是这么个道理,所以宋江不要只去教训阎婆惜,阎婆惜没有什么好教训的:宋江不来,她就去找张文远,找李文远,是否是该找?先要问宋江为什么不来?你心里没俺,没俺那还挂着这个羊头干什么?挂这个幌子干什么?你不把这个老婆当回事,又不干脆撒手,这是什么话?不像话!所以这个故事是个很简单的事。当然,后来阎婆惜非要讹诈那一百两金子,就过分了,那实在是过分。你就见出她那个没出息,要那么多金子干什么?要金子不要命。她做女人很知道男人,却不知道与男人处的分寸:在这种场合,你不能把他逼急了。另外的,像潘巧云、杨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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