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律中以奸论行为的性质

唐律中以奸论行为的性质

作为唐代法律中固定的附属形式，“以……论”强调了比附行为与被比附行为的一致性。“以奸论”之行为与唐律中的奸罪具有相同的性质,《唐律疏议·名例》“称反坐罪之等”条(53)载:“称‘以枉法论’及‘以盗论’之类,皆与真犯同。”《疏》议曰:“……所犯并与真枉法、真盗同,其除、免、倍赃悉依正犯。其以故杀伤、以斗杀伤及以奸论等,亦与真犯同,故云‘之类’。”元代律学著作《吏学指南》也释“以”为:“罪同真犯谓之以。凡称以者,悉同其法而科之。”唐律中,凡称“以奸论”者,与奸罪不殊对待。因此,研究唐律中的类罪名与具体罪名,必须将“以……论”纳入研究视野,否则不可能完整的占有与分析材料。目前学界对于唐律奸罪的研究方面,存在较为明显的不足,以“奸罪”为篇名关键词检索“中国知网”,未发现直接研究唐律奸罪的论文;以唐律奸罪为研究对象的专著亦未得见。唐律“以奸论”的探讨与研究更是空白。本文拟从《唐律疏议》文本入手,剖析唐律中“以奸论”的定罪量刑细节,希望能在具体制度方面填补学界在唐律相关研究方面的不足。唐律中所规定的“以奸论”之行为,即虽非奸罪但视同奸罪定罪量刑的行为大致分为三类:违法婚配、监临官司枉法娶妻妾、维持非法的事实婚姻状态。这三类视同奸罪的行为皆与婚姻关系有关,这也是将其视同奸罪比附论罪的前提与基础。一、婚配行为有唐律严格限制的原则唐律中的违法婚配行为主要指的是亲属之间的婚配行为,既包括内外亲之间为婚,也包括与曾是亲属之妻的女性为婚。亲属之间的婚配行为受到唐律严格限制,若是婚配双方的身份关系在一定的服制范围内,则将之视同奸罪定罪量刑。唐律中违法婚配而视同奸罪的行为有三类,以下详述。(一)同姓麻以上亲为婚之处罚唐律中内、外亲为婚而“以奸论”的行为主要规定于《唐律疏议·户婚》“同姓为婚”条(182):诸同姓为婚者,……缌麻以上,以奸论。《疏》议曰:“同宗共姓,皆不得为婚,……若同姓缌麻以上为婚者,各依杂律奸条科罪。”若外姻有服属而尊卑共为婚姻,及娶同母异父姊妹,若妻前夫之女者,(谓妻所生者。余条称前夫之女者,准此。)亦各以奸论。《疏》议曰:“外姻有服属者,谓外祖父母、舅、姨、妻之父母。此等若作婚姻者,是名‘尊卑共为婚姻’。‘及娶同母异父姊妹,若妻前夫之女者’,注云‘谓妻所生者’,谓前夫之女,后夫娶之,是妻所生者。如其非妻所生,自从本法。‘余条称前夫之女者,准此’,据杂律‘奸妻前夫之女’,亦据妻所生者,故云‘亦准此’。各以奸论。其外姻虽有服,非尊卑者为婚,不禁。”同姓为婚为法律所禁止,若是同姓者为缌麻以上亲属,则婚配更属情节恶劣之行为,较之通常的违律为婚科处更重的刑罚,即律文所言“以奸论”。原因在于,同姓者若为缌麻以上亲属,则均为同宗亲,1同宗亲之间的婚配属于严重紊乱礼经之行为,自然受到法律之严禁与严惩。同姓缌麻以上亲为婚依据服制又分为同姓缌麻亲为婚、同姓小功亲为婚、同姓大功亲为婚与同姓期亲为婚,依据服制亲疏,科刑又有不同。亲属为婚服制越近科刑越重,反之越轻。具体说来,同姓缌麻亲为婚比照奸缌麻亲科处徒三年之刑、2同姓小功亲为婚比照奸小功亲科处流二千里之刑、同姓大功亲为婚比照奸大功亲科处流二千里之刑、3同姓期亲为婚比照奸期亲科处绞刑。4律文又载:“若外姻有服属而尊卑共为婚姻,及娶同母异父姊妹,若妻前夫之女者,(谓妻所生者。余条称前夫之女者,准此。)亦各以奸论。”其中列举了三种具体的犯罪行为,三种不同的犯罪行为分别以“及”、“若”连接,说明三种行为性质是同一的,“及”前后之行为“进言数事而总之以一”、“若”前后之行为“文虽殊而会上意”,而三种行为“各以奸论”也说明了性质上的同一性,律中凡称各者“彼此各主其事……同科此罪”。5即外姻亲尊卑之间为婚,以奸论;娶同母异父姊妹,以奸论;娶妻前夫之女,以奸论。娶同母异父姊妹、娶妻前夫之女以奸论罪当科处徒三年之刑,6外姻亲尊卑之间为婚又包括了四种具体情况,即:外祖父、母与外孙、外孙女为婚,岳母与女婿为婚,母舅与外甥女为婚,母姨与姨甥为婚。外祖父母与外孙、外孙女为婚及岳母与女婿为婚,以奸论罪当科处绞刑;母舅与外甥女及母姨与姨甥为婚,以奸论罪当科处流二千里之刑。律文中以“问答”的形式进一步说明了禁止为婚既包括娶之为妻又包括娶之为妾。“问曰:……未知同姓为妾,合得何罪?答曰:……即验妻、妾,俱名为婚。依准礼、令,得罪无别。”本条律文又载“并离之”,《疏》议曰:“……自‘同姓为婚’以下,虽会赦,各离之。”即是本条所列举的具体犯罪行为,除科处刑罚外,还将诸种违法婚姻处以强制离异之附加制裁方式。本条所规定的各种“以奸论”之犯罪行为的定罪量刑细节详见下表:(二)婚姻之夫人,以奸论罪减亡,在奸小功及以上亲及妻唐律不仅限制亲属之间的婚配行为,还严格限制曾为亲属妻妾而嫁娶的行为。原因在于,曾为亲属妻妾则有可能与己身存在较亲的服制,此种婚配行为自然受到法律禁止。曾为亲属妻妾与之为婚而“以奸论”的行为主要规定于《唐律疏议·户婚》“尝为袒免妻而嫁娶”条(183)。“诸尝为袒免亲之妻,而嫁娶者,……小功以上,以奸论。妾,各减二等。并离之。”《疏》议曰:“高祖亲兄弟,曾祖堂兄弟,祖再从兄弟,父三从兄弟,身四从兄弟、三从侄、再从侄孙,并缌麻绝服之外,即是‘袒免’。既同五代之祖,服制尚异他人,故尝为袒免亲之妻,不合复相嫁娶。……‘小功以上,以奸论’,小功之亲,多是本族,其外姻小功者,唯有外祖父母。若有嫁娶,一同奸法。若经作袒免亲妾者,各杖八十;缌麻亲及舅甥妾,各杖九十;小功以上,各减奸罪二等:故云‘妾各减二等’。并离之。奸妾,本条减妻一等,此条‘以奸论,妾减二等’,即是娶妾者累减三等。”袒免以上亲之妻为有服亲,与其为婚实质上是亲属间为婚,也是法律所禁止的行为。与曾经服制为小功及以上亲属之妻为婚“以奸论”,即与奸小功以上亲属之妻不殊对待。因此,娶曾为小功、大功、期亲之妻,均以通奸论罪。本条律文又载:“妾,各减二等。”即是娶曾为小功、大功、期亲之妾,在娶曾为小功、大功、期亲之妻科刑的基础上减二等,实际上就是分别在奸小功、大功、期亲之妻的科刑基础上,减三等科刑。律《疏》释:“奸妾,本条减妻一等,此条‘以奸论,妾减二等’,即是娶妾者累减三等。”按《唐律疏议·杂律》“奸缌麻以上亲及妻”条(411):“妾,减一等。(余条奸妾,准此。)”《疏》议曰:“……‘妾,减一等’,谓减妻罪一等。……注云‘余条奸妾,准此’,谓余条五服内及主之缌麻以上亲,直有奸名而无妾罪者,并准此条,减妻一等。”奸小功、大功、期亲之妾比照奸小功、大功、期亲之妻减一等科刑;娶小功、大功、期亲之妾又比照娶小功、大功、期亲之妻减二等科刑。因此,娶小功、大功、期亲之妾当在奸小功、大功、期亲之妻的基础之上减三等科刑。而奸小功、大功、期亲之妻的科刑规定主要集中在《唐律疏议·杂律》“奸从姐母姑等”条(412)、“奸父祖妾等”条(413)两条律文中。律文中又规定“并离之”,律《疏》中虽未进一步说明,仍应离之。按《唐律疏议·户婚》“违律为婚离正”条(194):“诸违律为婚,当条称‘离之’、‘正之’者,虽会赦,犹离之、正之。”本条所规定的各种“以奸论”之犯罪行为的定罪量刑细节详见下表:本条所规定的内容有一点需要注意,即本条所列之部分以奸论行为入“十恶”之“内乱”,《名例》“十恶”条(6)载:“十曰内乱。(谓奸小功以上亲、父祖妾及与和者。)”《疏》议曰:“……奸小功以上亲者,谓据礼,男子为妇人着小功服而奸者。若妇人为男夫虽有小功之服,男子为报服缌麻者,非。谓外孙女于外祖父及外甥于舅之类。……父祖妾者,有子、无子并同,媵亦是;‘及与和者’,谓妇人共男子和奸者:并入‘内乱’。若被强奸,后遂和可者,亦是。”那么,曾为父祖妾而娶之则以奸父祖妾论,入“内乱”;曾为小功以上亲之妻而娶之,以奸小功以上亲之妻论,若所娶妇女与己之服制为小功以上,入“内乱”。入“内乱”者,不准议、请、减;不准上请侍亲;会赦犹除名。(三)违律为婚及相关行为的定罪量刑规定上的障碍违法婚配即唐律中的“违律为婚”与“嫁娶违律”。《户婚》“违律为婚恐喝娶”条(193)律《疏》释“违律为婚”为:“依律不许为婚,其有故为之者,是名‘违律为婚’。”“违律为婚离正”条(194)律《疏》又释:“‘违律为婚’,谓依律不合作婚而故违者。”《唐律疏议·户婚》“嫁娶违律”条(195)律《疏》释“嫁娶违律”:“谓于此篇内不许为婚”。违律为婚与嫁娶违律并无内容上的不同,仅是表述上的差异,结合律文内容来看,律文在使用“违律为婚”时,对行为主体并无限制。而在使用嫁娶违律时,强调了“嫁娶”行为的主体,即婚配行为的主导者:主婚之尊长。7违法婚配的各种具体行为定罪量刑的细节分散规定于《户婚》各条中,但其定罪量刑的通例集中规定于《唐律疏议·户婚》“违律为婚离正”条(194)与“嫁娶违律”条(195)中,包括两方面内容:一是违法婚配之婚姻关系应当强制解除,否则科处相应的刑罚;二是违法婚配行为主犯的确定标准,原则上以尊长、事由者、胁迫者为首犯。在这两方面内容中,均涉及到了具体的“以奸论”行为,以下详述之。1.婚姻关系者“从奸论”与“以哌哌法”违法婚配行为除科以刑罚外,还附有强制解除婚姻关系的制裁方式,虽遇赦免,违法婚姻关系仍需解除,若已判决强制解除婚姻关系而行为人拒不执行,则“以奸论”。《唐律疏议·户婚》“违律为婚离正”条(194)载:“诸违律为婚,当条称‘离之’、‘正之’者,虽会赦,犹离之、正之。”《疏》议曰:“‘违律为婚’,谓依律不合作婚而故违者。‘当条称离之’,谓上条‘男家妄冒,或女家妄冒,离之’。……虽会大赦,称‘离之’者,犹离之,称‘正之’者,犹正之。……凡称‘离之’、‘正之’者,赦后皆合离、正。……应离之辈,即是赦后须离,仍不离者,律无罪条,犹当‘不应得为从重’,合杖八十。若判离不离,自从奸法。”已经判“离之”而不解除婚姻关系者“从奸法”,“唐律中并未有对‘从……法’之详尽解说,但以律文科刑详情对比来看,‘从……法’比附涉及死刑时,多科以真刑,由此说明‘从……法’与‘以……论’具有相似性”。《唐律疏议·户婚》“嫁娶违律”条(195)载:“……称‘以奸论’者,男女各从奸法……”即“从奸法”与“以奸论”并无不同。依律不当为婚而故为婚者,律文凡称离之、正之,皆应离之、正之,虽会赦,仍应离之、正之。若已判离而不离,从奸法,即依照《唐律疏议·杂律》“凡奸”条(410):“诸奸者,徒一年半”科刑。此处将律中所言“当条称‘离之’”的行为具体梳理如下:具备以上行为,已经判离而当事人拒不解除违法婚姻关系的以相应的奸罪条文定罪量刑。2.违法婚配行为中主婚人及婚配案件的责任承担违法婚配行为原则上以主婚之尊长为首犯,违法婚配行为以奸论罪时,主婚之尊长仍需按“以奸论”科处刑罚,但主婚之尊长以奸论罪至死时减一等科刑。《唐律疏议·户婚》“嫁娶违律”条(195)载:诸嫁娶违律,祖父母、父母主婚者,独坐主婚。(本条称以奸论者,各从本法,至死者减一等。)《疏》议曰:“‘嫁娶违律’,谓于此篇内不许为婚,祖父母、父母主婚者,为奉尊者教命,故独坐主婚,嫁娶者无罪。假令祖父母、父母主婚,为子孙娶舅甥妻,合徒一年,唯祖父母、父母得罪,子孙不坐。”(注:本条称以奸论者,各从本法,至死者减一等)。《疏》议曰:“‘本条称以奸论者’,谓上条‘缌麻以上以奸论’。假令父与其子娶子之从母,依杂律:‘奸从母者,流二千里;强者,绞。’即父亦得流二千里,同杂犯。其子若自犯,有官者仍除名。此名‘各从本法’。至死减一等者,若强娶从母为妻,或婚寡伯叔母非被出及改嫁者,本条合死,今减一等,合流三千里。”若期亲尊长主婚者,主婚为首,男女为从。余亲主婚者,事由主婚,主婚为首,男女为从;事由男女,男女为首,主婚为从。《疏》议曰:“期亲尊长,次于父母,故主婚为首,男女为从。‘余亲主婚者’,余亲,谓期亲卑幼及大功以下主婚,即各以所由为首:事由主婚,主婚为首,男女为从;事由男女,男女为首,主婚为从。虽以首从科之,称‘以奸论’者,男女各从奸法,应除名者亦除名。”其男女被逼,若男年十八以下及在室之女,亦主婚独坐。《疏》议曰:“‘男女被逼’,谓主婚以威若力,男女理不自由,虽是长男及寡女,亦不合得罪。若男年十八以下及在室之女,亦主婚独坐,男女勿论。”未成者,各减已成五等。媒人,各减首罪二等。《疏》议曰:“‘未成者’,谓违律为婚,当条合得罪,定而未成者,减已成五等。假有同姓为婚,合徒二年,未成,即杖八十,此是名减五等。其媒人犹徒一年,未成者杖六十,是名‘各减首罪二等’。各准当条轻重,依律减之。略举同姓为例,余皆仿此。凡违律为婚,称‘强’者,皆加本罪二等;称‘以奸论’有强者,止加一等。媒人,各减奸罪一等。”本条律文对违法婚配行为中主婚人与婚配双方的责任承担情况作了较详细的划分,根据责任归属大致分为三类:独坐主婚人、主婚人为首犯、事由方为首犯,以下详细述之:(1)独坐主婚人。独坐主婚人的根据在于主婚人在整个婚配行为中具有主导地位,婚配男女双方“为奉尊者教命”或“理不自由”,故对于违法婚配行为不承担任何责任。本条律文规定的独坐主婚人的情况具体分为三种:祖父母、父母主婚;男女被逼;男年十八以下及在室之女,此三种情况婚配男女双方意志皆不自由,不能完全支配自己的行为,故不承担责任。(2)主婚为首犯。期亲尊长为主婚人,则主婚人为首犯,婚配男女为从犯。期亲尊长在违法婚配行为中并无类似祖父母、父母的绝对主导地位,故婚配男女双方在一定程度上具有自由意志,应当在一定程度上承担刑事责任,即律《疏》所言:“期亲尊长,次于父母,故主婚为首,男女为从。”(3)事由方为首犯。期亲卑幼及大功以下尊长主婚,则以事由方为首犯,即律《疏》所言:“事由主婚,主婚为首,男女为从;事由男女,男女为首,主婚为从。”即期亲卑幼、大功以下尊长与婚配双方在身份、地位上并无悬殊的尊卑差距,期亲卑幼与大功以下尊长也不可能完全主导违法婚配行为,故此种情况应当以“事由”方为首犯,何方实质上主导着违法婚配行为,何方就应承担首犯之责任。违法婚配行为之首、从责任确定后,律文还明确补充了两点内容:媒人,减首罪二等科刑;违法婚配未成,减已成五等科刑。本条称以奸论者,各从本法,至死者减一等。应当把《户婚》律中有关不许为婚之规定逐条梳理出来,再将其中以奸论的规定挑出,可得出本条关于“以奸论”之罪刑详情。刘俊文将《户婚》中不许为婚之规定,归纳为十条:“有妻更娶”条(177)、“居父母丧嫁娶”条(179)、“父母被囚禁嫁娶”条(180)、“同姓为婚”条(182)、“尝为袒免亲而嫁娶”条(183)、“娶逃亡妇女”条(185)、“监临娶所监临女”(186)、“和娶人妻”条(187)、“奴娶良人为妻”条(191)、“杂户官户与良人为婚”条(192)。而这十条律文中,涉及“以奸论”的仅有“同姓为婚”条(182)、“尝为袒免亲而嫁娶”条(183)、“监临娶所监临女”(186)三条,其具体内容前文已述。三条律文所规定的违法婚配行为涉及“以奸论”之内容时,按照本条所规定的首、从犯责任归属情况定罪量刑即可。二、监临官府具有行求一般法律上的违法监临官司通过枉法裁判自娶或为亲属娶他人妻、妾及女依照奸罪加重论处,《唐律疏议·户婚》“监临娶所监临女”条(186)载:诸监临之官娶所监临女为妾……枉法娶人妻妾及女者,以奸论加二等;为亲属娶者,亦同。行求者,各减二等。各离之。《疏》议曰:“‘监临之官’,谓职当临统案验者,……有事之人,或妻若妾,而求监临官司曲法判事,娶其妻妾及女者,以奸论加二等。其娶者有亲属,应加罪者,各依本法,仍加监临奸罪二等。‘为亲属娶者,亦同’,皆同自娶之坐。‘行求者,各减二等’,其以妻妾及女行求,嫁与监临官司,得罪减监临二等。亲属知行求枉法,而娶人妻妾及女者,自依本法为从坐。仍各离之者,谓夫自嫁妻妾及女,与枉法官人,两俱离之。妻妾及女理不自由,故并不坐。”本条所规定的“以奸论”之行为与唐律中其他“以奸论”之行为有较为明显的差异,其并非单纯的违反了法律关于婚姻或性行为的禁止性规定,更直接的是违反了法律对于官吏职务行为的廉洁性规定。因此,本条所规定的“以奸论”之行为实际上包含了对向的两方面具体犯罪行为:有事之人以其妻、妾、女贿赂监临之官;监临官司受人请求,以自娶或为亲属娶人妻、妾及女为交换,为人曲法判事。缺乏了这两方面具体犯罪行为的任何一方面因素,都不构成本条所规定的“以奸论”之行为。监临官司枉法断事,娶请托人之妻、妾及女,比照监临主守于监守内奸良人加重二等科刑,即是监临官司枉法娶人妻、妾,流二千里;监临官司枉法娶人女,徒三年。按《唐律疏议·杂律》“监主于监守内奸”条(416):“诸监临主守,于所监守内奸者,谓犯良人。加奸罪一等。”《疏》议曰:“监临主守之人,于所监守内奸良人,加凡奸一等,故注云‘谓犯良人’。若奸无夫妇女,徒二年;奸有夫妇女,徒二年半。”他人妻、妾,自然属有夫之妇女,监临官司枉法娶之,在和奸基础上加二等科刑,即在徒二年半基础上加二等,科处流二千里之刑;他人之女一般应推断为无夫,原因在于:他人之女若已出嫁则主导权在夫家,行求之人并不能左右,而律《疏》中谓“妻妾及女理不自由”,即可推断他人之女无夫,则监临官司枉法娶之在监临官司奸无夫妇女基础之上,加二等科刑,即是在徒二年基础之上加二等,科处徒三年。但需要说明的是,监临官司与所娶之人若有亲属关系,则需依据具体的身份关系科处违法婚配之刑罚(参见本文前述内容),在此基础上加二等科刑。即本条律《疏》:“其娶者有亲属,应加罪者,各依本法,仍加监临奸罪二等。”监临官司若是为亲属娶请托人之妻、妾及女而枉法断事,情况较为复杂。除监临官司与行求之人科处刑罚外,还需对监临官司之亲属有区别地适用刑罚。需区分亲属是否知其枉法与他人行求之情,即律《疏》所言:“亲属知行求枉法,而娶人妻妾及女者,自依本法为从坐。”亲属若知监临官司枉法之情则为“从坐”,那么,不知情便不坐,即不为罪。但本条对亲属所应得之刑罚并未明确规定,据《名例》“共犯罪造意为首”条(42):“诸共犯罪者,以造意为首,随从者减一等。”即是家属知监临官司枉法之情则比照监临官司之罪减一等科刑。本条除科以刑罚外,仍附加了强制离异的制裁方式,但本条的“离之”与唐律中其他“以奸论”之犯罪行为所附加的强制离异尚有差异,具体地说即是包含了更多的内容,本条所附加的强制解除婚姻关系,不仅包括非法婚姻关系的解除,还包括原本合法的婚姻关系的解除,即枉法娶者(自娶与为亲属娶)与所娶之妻、妾及女“离之”;还包括以妻、妾行求者与其妻、妾“离之”。本条中监临官司的行为实质上是一个复合行为,包含了枉法裁断与违法婚姻两方面内容且两方面密不可分,违法婚姻是目的,枉法裁断是手段。因此,若枉法裁断行为单独量刑重于本条所规定的刑罚,则应当按照《唐律疏议·断狱》“官司出入人罪”条(487)所规定的故出入人罪行为量刑,即“诸官司入人罪者,(谓故增减情状足以动事者,若闻知有恩赦而故论决,及示导令失实辞之类。)若入全罪,以全罪论;(虽入罪,但本应收赎及加杖者,止从收赎、加杖之法。)”。按《唐律疏议·名例》“本条别有制”条(49):“当条虽有罪名,所为重者自从重。”《疏》议曰:“依诈伪律:‘诈自复除,徒二年。若丁多以免课役,即从户婚律脱口法,一口徒一年,二口加一等,罪止徒三年。’又,诈伪律‘诈增减功过年限,因而得官者,徒一年。若因诈得赐,赃重,即从诈欺官私以取财物,准盗论,罪止流三千里’之类。”又《唐律疏议·职制》“有所请求”条(135):“诸有所请……所枉罪重者,主司以出入人罪论……”《疏》议曰:“所枉重者,谓所司得嘱请,枉曲断事,重于一百杖者,主司得出入人罪论。”本条所规定的各种“以奸论”之犯罪行为的定罪量刑细节详见下表:三、错认他人妻、对象及女为己之妻、错认他人妻、妾、女为己之妻、妾,已发现错认之事实而仍维持此种非法的事实婚姻状态,则唐律将之视同奸罪处置。此种“以奸论”之行为规定于《唐律疏议·杂律》“错认良人为奴婢部曲”条(401):诸错认良人为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