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移民东北的历史与现实

山东移民东北的历史与现实

“东北”是相对于中原的一个地名。其参照标地是燕山山脉。燕山横亘于华北与东北的交接处,故将其东部北部地区称为“东北”,包括今辽宁、吉林、黑龙江及内蒙古东部。“东北”一词最早见于《尚书·禹贡》:“东北曰幽州,其镇山曰医巫闾”。实际上,从先秦至宋元,人们并没有采用“东北”一词来指称今东北一带。而是用“辽东”来称呼东北地区。因燕山在近渤海海岸地带留下一个小缺口,山海关就屹立于这个缺口上,扼东北与中原之咽喉,乃兵家必争之地,以南俗称“关里”,以北俗称“关外”。自康熙年间起,“关东”一词逐渐被官方和民间所采用以指代今东北一带。“东三省”是人们称呼东北的另一个名称,比“关东”更为晚出。人们还以“白山黑水”特指东北地区。用“东北”一词指称今东北一带是近代以来的事。一纤维增强社会在中国历史上先秦时期就有人员的关内外迁移,但大规模的移民东北是指从清朝顺治年间到中华民国这个历史时期内,具体时间表是从顺治八年(1651年)至中华民国38年(1949年),共299年的历史。据资料显示,1911年东北人口共1841万人,其中约1000万人是由山东、河北、河南等地先后自发涌入的移民,东北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移民社会”。1912年到1949年的38年间,山东平均每年移民东北的数量达48万人之多,总量计一千八百多万,据此计算起来山东移民东北人数在299年间达到二千五百万人左右,人数之多,延续时间之长,均可称为历史上最大规模的移民运动了。(一)移民东北的大力促进了移民的经济发展。在清包括辽宁、吉林、黑龙江和内蒙古东部、土地面积达145万平方公里(含内蒙东部5盟市:锡林郭勒盟、兴安盟、赤峰市、通辽市、呼伦贝尔市)的东北地区,在清代以前大部分地区人烟稀少,处于荒野未开、崇山未辟的状态。居民主要是满族、蒙古族等少数民族,汉族人口很少,主要集中在辽东一带。1644年清军入关在北京建立了清王朝,关外的满族人“从龙入关”,据估计明末清初满族人口约100万,迁入关内的达90万之多,编入汉军旗的汉人和大批奴婢也随之入关。这导致原来汉族人口相对集中的辽东一带也变得人烟稀少,从沈阳到齐齐哈尔竟数百公里渺无人烟。据统计,清朝入关后,留住在整个东北地区的人口不到40万人。一时野无农夫,路无商贾,就连富庶的辽东地区也“土旷人稀,生计凋敝”。这种局面导致戍边人员没有军粮供应,生活的其他方面也得不到保证,军心不稳,士气低落。清廷为了保卫“龙兴之地”,安抚戍边人员,于顺治元年(1644年)要求各地官署动员老百姓前往东北垦荒,并采取“荒地无主者,分给流民及官兵屯种,有主者令原主开垦”;“招徕流民,不论原籍别籍,编入保甲,开垦无主荒田”,“永准为业。”等鼓励政策。顺治八年(1651年),清廷下令:“民愿出关垦地者,山海道造册报部,分地居住”,1653年,顺治又批准了满汉官员58人上奏的鼓励辽东招民垦荒方案,对于移民东北的农户,政府不但每人每月补助一斗粮食,还规定,每开垦出来一晌土地,另奖励六升粮食,如果能够号召他人随行,还授予官职,“……若招民一百名者,文授知县,武授守备……”。根据以上史料,笔者认为近代有组织的移民东北活动应从1651年开始算起,而从1653年开始是有组织的移民与个体自行移民二者并举阶段。移民包括山东、河南、河北等地民众,但山东人占绝大多数(70%-80%),所以本文仅以山东移民为考量范畴。(二)山东移民东北部的阶段分析1.清代山东移民东北部可分为三个阶段(1)山东移民在东北的分布清廷于1651年颁布了《辽东招民开垦条例》,这一阶段因政府的积极鼓励政策,山东移民东北者众多,许多地区因移民而地利大辟生息再现。经过10多年的垦殖,东北一些地区得到一定的开发,人丁兴旺的局面再现,生产的粮食已能满足戍边人员的需要,军心也得到稳定。(2)居民数量之势由于16年间大批移民涌入东北,出现人员成分复杂、浑沌难控局面。汉族移民数量有超过当地满族、蒙古族等居民数量之势。为维护东北固有风俗和八旗生计,保护所谓“龙兴之地”,清廷于康熙七年(1668年)宣布《辽东招民开垦条例》作废,下令“辽东招民授官,永著停止”,对东北实行封禁政策,只允许往来商贾出关,禁止移居人员出关。但这种政策并没能阻止山东移民东北,只是令这种移民运动有了“闯”的含义。(3)并请开禁放垦鸦片战争后清政府面临内忧外患,对边疆控制日益削弱,沙俄趁虚不断侵蚀黑龙江边境,屯田垦殖,移民占地。清政府不得不采纳黑龙江将军特普钦建议,于咸丰十年(1860)正式开禁放垦,允许民众向东北移垦,以补充边疆人口,阻止沙俄侵蚀,这是时势所迫,不得以而为之。但伴随着开放政策的实施,民众摩肩接踵,纷至沓来,人数逐年增长,蔚为壮观,尤以山东移民规模为巨。2.中华民国时期是移民的增加时期从1912年到1949年新中国成立这一时期,中国历史进入中华民国时代,山东移民东北进入迅速增长期。这其中有两个阶段增长最为迅速。(1)山东等地移民的数量民国时代1925年到1928年,是山东移民东北的第一个高峰期。一方面是因为张作霖、张学良父子不希望当时的东北被日本同化,为应对日本在东北的移民计划而有组织的从山东等地以每年三百万人口的数量移民。另一方面是因为军阀张宗昌的残暴统治使山东等地民众被迫“闯关东”。1925年到1928年军阀张宗昌统治山东的三年期间,苛捐杂税,横征暴敛,使山东工商业凋敝,经济停滞,再加上军阀战乱、农业歉收,穷苦百姓生计无以为继,不得不携妻将子,移民东北寻求生计。(2)山东经济进入“占关东”1937年底日军占领山东全境,在日寇的残暴统治、烧杀强掠下,山东经济每况愈下,民不聊生,大批山东人被迫逃离家园“闯关东”。加之1935年华北事变后,日本实施从山东等人口密集区向东北掠运、招募劳工的政策,大批山东人因此而下关东,被迫移民。二千五百千万移民的选择困境如前所述,山东移民东北有其深刻的历史渊源,有政府政策的主导,有历史演进过程中的被迫,但笔者认为在二千五百万左右的移民中,主动选择的移民占多数,主要原因分析如下:(一)耕地数量逐年减少清初,山东人均耕地达42.1亩,土地丰厚,农耕发达。随后的康雍乾盛世使山东人口猛增,人口密度远远高于全国平均数,甚至一度成为密度最高的省份。山东人口从1724年的227.8万人增加到1830年的3087.4万人,增长十几倍。而与此相对的耕地数量却没有明显增加。从1724年到1830年百余年耕地统计显示,耕地数量始终在九千多万亩左右。这一结果导致山东人均占有耕地的数量逐年减少,人均耕地由40多亩下降到不到3亩。而且这还不是农民实际占有耕地量。因为山东各地遍布着各种类型的地主,拥有的田产相当多,地主土地占有量在全国是最高的,人数不到10%的地主占据的耕地数量高达70—80%,而90%的贫苦农民只占有20—30%的耕地,人多地少、甚至无地的现象在山东十分普遍。这种耕地与人口的失调局面对山东农村压力极大,也是促使人们移民到人烟稀少,土壤肥沃的东北地区的直接原因。(二)山东地方政府采购兵灾民变俗话说,屋漏偏遭连阴雨,山东不但人口急剧膨胀、人均耕地逐年减少,而且自近代以来,天灾频繁,战乱连年不已,兵匪、旱灾、蝗灾常常轮番发作,周而复始,导致饥荒不断。首先,自然灾害频繁发生导致山东人被迫移迁。例如,从咸丰五年(1855)到1912年清朝覆灭的58年中,山东仅因黄河决口成灾的年份竟有52年之多,共决口263次,成灾966县次。其次,除了自然灾害以外,匪祸战乱亦严重地摧残了山东农村社会生产力,加深了农村自然经济破产的程度,迫使农民辗转流徙,移民东北。近代中国对外对内战争和兵灾匪祸频繁发生,尤其是1915年以后,直皖战争、两次直奉战争、国民革命军北伐等新旧军阀的混战均波及山东。不但如此,山东农村还时常遭受匪盗的骚扰。兵匪交加,更使农民走投无路,不得不远走他乡。第三,沉重的赋税兵役也迫使无以为计的山东农民另谋生路。辛亥革命虽推翻了封建帝制,但是军阀混战加之政府的日益腐败,使山东农村的赋税逐年加重,各种附加税明目之多骇人听闻。山东省1926年的附加税竟超过正税4倍之多。张宗昌统治山东时,还在田赋上附加了军事特别捐、军鞋捐、军械捐、建筑军营捐4种杂税。而且,为补充军队数量,军阀在人口密集的山东狂征兵役,青壮劳动力随时面临被抓壮丁的命运,始终生活在隐忧之中。这些因素使得山东移民东北的人数不断增加。(三)农民的生活方式中国是农耕文明盛行的社会,而齐鲁文化更是主导种地为上。从商鞅变法到琅玡台刻石再到灶王爷的故事—山东人的家训,都反映出齐鲁大地“千行百行,种地才是本行”、“三十六行,种地为上”的思维定式。山东有句谚语叫“死逼梁山下关东”,那些惯于土里刨食而又被土地抛弃的山东农民举目四望,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逼上梁山,扯旗造反,要么闯入关东,刨口饭吃。而扯旗造反,最终还是为了争得一块养家糊口的土地。但扯旗造反、占山为王,毕竟是少数人的选择,而且较之移民迁徙是最后的选择,所以多数山东人选择的是“闯关东”。在他们的头脑中土地才是根基、种地才是根本。他们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方式,而且千方百计的寻求这种生活方式。在这种情况下当故土不能满足这种生活方式时,就会另辟蹊径,举家迁徙到人烟稀少、土地肥沃的东北的生存选择。况且,山东移民东北历史悠久,往来信息传递也给后继者以鼓励,毕竟多数下关东的生活境遇得到根本改善,东北的广袤土地对山东农民有强烈的吸引力。这就形成在生计无着时移民东北是首选的思维定势。(四)部曲:“清”“善变”的性格与个性特征中国传统文化是由若干个情趣各异的地域文化构成的,齐鲁文化是其中的一个重要文化区。中国号称“礼仪之邦”,而齐鲁大地是中国传统文化重要组成部分—孔孟之道的发祥地,“齐鲁礼仪之邦”的名号很响。“若把代表中国正统文化的,譬之于西方的希腊般,则在中国首先要推山东人。自古迄今,山东人比较上最有做中国标准人的资格”。在先秦之前,居住在山东境内的称为东夷人。从遗传至今的文献与考古发现来看,东夷人已具有粗犷、仁义的个性特征了。齐、鲁建国后,东夷人的性格发生地域分化:齐人重利、善变、豁达、刚烈、奢侈,鲁人忠信、尚礼、俭约、谨慎。只因隔了一座泰山,齐人、鲁人的性格便如泾渭一般分明。自秦统一后,齐、鲁文化逐渐合流,齐人的性格趋同于鲁人。这个过程到隋末唐初基本完成。到了元代,就有了“齐鲁礼仪之邦”的说法了。在天灾人祸的逼迫下,粗犷、豪放的传统性格使得山东人敢于“闯关东”,面对迢迢长路、面对崇山峻岭、面对多劫命运、面对渺茫前途,第一步的迈出是需要勇气和胆量的,此时的粗犷、豪放促成了豁出去的“闯”;勤劳节俭的性格使得他们能够在东北获得生存的空间。当山东移民一路颠沛流离来到东北后面对的不是唾首可得的安逸,而是一切从零开始的现实。他们要付出前所未有的辛劳,要承受最大限度的节衣缩食,方能安身立命、站住脚根,没有勤劳节俭的品性根本不能生存;诚实、尚义、好客的性格使得他们能够与他人和睦相处,赢得他人的尊重、信任,获得土著东北人的认可,得以完成移民向本地人的转变。三主动中显示的无效山东移民东北,虽是当时的社会政治经济形势所迫,是被动中的主动,主动中显示的无奈。但是,这场绵延300年、涉及民众两千多万人的最大规模迁移运动,不仅对移民本身,而且对整个东北地区,对民族、国家都具有重要的意义,社会效应显著。(一)移民扩大,产业工商协同发展山东移民对东北地区的开发与建设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东北地区1873年有耕作面积仅仅24万亩,到1913年达到123万亩,40年增加了4倍。很多草莽丛生、荆棘遍布的不毛之地变成了良田。东北荒地的开垦,耕地的扩大,应当说,主要是山东移民的功绩。移民从山东带来先进的耕种技术、精耕细作的耕作传统,使得东北农村生产力得到较大发展,粮食产量增加,生产效率提高。同时,山东工商业较发达,后期移民有的开始向农工商兼俱型转化,他们在东北创建了近代工业,经营商业,繁荣了当地的商品经济,随着移民数量的增加一些破产移民加入到产业工人大军中,成为东北产业工人的主要来源,也推动了东北城市近代化进程。可以说,东北商业的发展和纵横交错的铁路建筑,都浸透着山东移民的付出和努力。(二)缓解了东北人口的偏误东北地区自古以来地广人稀,1910年东北地区的人口密度每平方公里仅23人,而且大部分集中在沿海、沿江地带,广大的腹地人口寥寥无几。清代开始的山东数以千万计移民的涌入,改变了这一状况。他们不仅在相对人口稠密区安家,而且深入到吉林、黑龙江腹地,有效地缓解了东北地广人稀的局面,使东北与全国其他地区的人口密度接近。到1949年,东北地区人口密度达到每平方公里54人,这已经与全国人口密度每平方公里60.5人非常接近了,促进了人口分布的区域性合理。(三)多元迁移的影响我国中原地区自宋、元、清以来,一直遭受来自满族和蒙古族的侵犯,东北地区的两大民族—蒙古族和满族先后入主中原,建立元朝和清朝,导致汉族被迫向南移动而不能向北发展。只有到了清朝尤其清末至民国时期,汉人尤其是山东人才大规模向东北迁移。他们以其浓重的齐鲁文化底蕴,影响东北地区原有居民的生活生产以致生存方式,可谓深层次全方位多角度广覆盖,对现今东北民俗、民风、民情以及民族共融意识形成都起到了积极作用,促进了汉民族与东北各少数民族的融合,社会的和谐稳定。(四)山东移民在东北的历史地位和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