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游戏背后的冷思考

猫鼠游戏背后的冷思考

2月中旬，福州出现了罕见的低温天气。然而,对于长城资产管理公司福州办事处(以下简称长城公司福州办)总经理谢德寿来说,比阴霾的天气更令他难受的,是一笔迟迟未能追回的,高达5亿多元人民币的欠款。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是专事接收、管理、处置、回收国有商业银行不良资产的国有金融机构。2005年6月,长城公司福州办以竞标方式承接了原中国银行福建省分行就福建省莆田金匙玻璃制品有限公司和莆田金匙啤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匙玻璃、金匙啤酒)的全部债权。金匙啤酒和金匙玻璃为印尼华侨陈子煌投资创办。由于经营不善,截止到2005年12月20日,累计拖欠长城公司福州办本息已经达到5.4037亿人民币。然而,令中国银行和后来的债权承接人长城公司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三年多过去了,这笔债却一分也没能要回来。这背后到底隐含着怎样的玄机呢?三“拖”字中的陈子敦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这个规则却在金匙集团的实际控制人陈子煌的手上受到了颠覆。2003年初,中国银行福建省分行、中国银行莆田市分行对金匙啤酒和金匙玻璃以“连环担保”以及土地、厂房、设备抵押的形式贷款本金折合人民币38592万元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讼。之后,在法院的主持下,中行与两公司达成调解协议.但两公司并未履行《民事调解书》。2003年6月,中行申请强制执行。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3年7月23日向金匙啤酒送达了《民事裁定书》,裁定拍卖或变卖金匙啤酒已抵押给中行并被法院查封的房产、土地使用权和机器设备.并正式启动相关拍卖程序。“对于欠债的事实,陈子煌从未否认过.也爽快地在各种法律文书上签字。”福建俊彩集友律师事务所的郑德成律师对《法人》说,郑是长城公司代理律师。按照正常的逻辑,既然承认欠债,接下去就是按照正常的法律程序清偿债务。但在长城公司福州办尚未接收执行之前,两金匙公司对法院10余次的判决、调解拒绝执行,陈子煌却把还债过程演变成了一场旷日持久的“猫鼠游戏”。在法院的要求下,债务人两家金匙公司曾于2003年8月自行提出过一个还款计划:从2003年10月31日至2004年12月31日的14个月,每个月还款200万至600万不等,加上转让325亩土地(变现价3000万元左右),共计5570万元.2005年开始每年偿还4800万元,只还贷款本金,不付利息,直至还清为止。但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个计划只不过是一纸空文,从未被履行过。“这只是陈子煌对法院已生效的判决采取的阳奉阴违的手段而已。“郑德成认为。不仅如此,深谙“拖”字诀的陈子煌用尽了各种“巧妙”的办法,让法院已经生效的判决无法顺利执行。莆田市政府对金匙啤酒和金匙玻璃的债务与资产处置非常关注,曾先后六次致函福建省高院和福建省政法委员会,要求暂缓执行,并提出了“拍卖啤酒公司.分离出玻璃公司,然后视缺口情况再定”的债务重组方案。但这些原本用心良苦的方案除了给陈子煌争取了更多推迟还款的时间和理由之外,目前为止并未取得什么实际效果。陈子煌为印尼华侨,在福建省内有一定影响。据一位金匙内部员工透露,在长城公司福州办接收执行之后,陈子煌在金匙玻璃公司某次内部会议上表示:“通过我与长城资产公司的接触,不用害怕长城公司……因为我们的力量很强。”“陈子煌一边埋怨法院没有给他机会谈执行和解,一边又多次回避法院和长城公司的约见,更未能拿出切实可行的和解方案,说明陈子煌根本没有和解的诚意。”负责这一不良资产项目处置的福州办龚纯其副处长对《法人》说。违法办理了金备资产令人不解的是,《法人》无法从工商注册资料上找到陈子煌与金匙玻璃和金匙啤酒的关联,实际上,这两家公司的法人代表都另有其人。然而,根据郑德成律师提供的材料表明,金匙的所有财务支出均须陈子煌的签名才能生效,“这个耐人寻味的事实表明,陈子煌是金匙的实际控制人。”郑德成说。经过他调查,两家金匙现在的法人代表均为虚职,并无实权。记者在翻看法院笔录资料时,多次看到这两家企业的法人代表表示“这个问题我们无法作主”、“我要请示我们老板”。”陈子煌是一个非常狡猾的对手。”郑德成说。早在1980年代末至1990年代初,陈子煌就以爱国华侨归国投资名义在中国开办了包括两家金匙公司在内的很多独资、合资企业,但现在都无一例外的亏损或倒闭。其中较具代表性的是福州金匙摩托车有限公司,该公司从设立到被吊销基本处于亏损状态,年均亏损额在千万以上。通过查阅其工商年检资料,发现该公司投资总额11930万元,银行贷款即达到了11391万元。并且其1993年度审计报告中体现1993年度公司亏损702.8373万元。“那个时候生产摩托车是最赚钱的,很难想象金匙还会亏损。”郑德成说。而该份审计报告说明部分的第二页“贵公司管理费用中列支境外费用达1191.89万元依据不足,请补办有关部门认可的手续”,似乎透露了一些信息。“这说明该公司亏损的真正原因,正是陈子煌违法将公司资金抽逃到国外。”郑德成认为。经他调查,陈子煌开办的所有企业均存在相同或类似情况,陈子煌通过爱国华侨的华丽外衣首先骗取银行巨额贷款,然后采用各种手段将资金从企业中抽出,在企业因此资不抵债后即予以关停倒闭,逃废债务,从而将巨额国家金融资产收入其个人腰包。“这样的手段现在正被用在两家金匙公司身上,这也是我们最担心的问题。”福州办总经理谢德寿表示。据了解,仅2005年6月至7月,两公司每月抽逃资金都在200万以上。而且,根据莆田市国家税务局统计,金匙啤酒自1996年起至2003年8月12日止,累计欠缴国家税收2026万元(据最新统计,欠税额已超过3000万)。这实际上也是一种变相的抽逃资金,因为一旦企业拍卖,拍卖所得将税款优先,而债权人将得到更少补偿。在当年金匙提出借款申请时,申请书称“如果没有天灾,企业正常运转,这笔借款是基本上可以归还银行的。”而事实上,金匙没有遭受任何天灾、银行借款却照样未还。而与金匙同期发展的同类型企业,却逐步得到发展壮大。“唯一的解释是‘人祸’作祟。”郑德成说。福建成资不良资产流失的“未来”陈子煌的拖延战术还在继续。2005年9月28日,福建省高院以摇号方式选定了两家具备法定资质的评估机构对金匙啤酒、金匙玻璃两家企业资产进行评估,最高人民法院专门下函督办两债务企业案件的执行。但2005年10月28日,福建高院下达告知评估结果通知后,两家公司以“评估机构人员不具资质、评估值过低等理由,对评估结果无端提出异议,案件执行再度处于停滞状态。两金匙公司资产虽然被查封,3年来却无法进入拍卖程序,陈的拖延战术的确“成效显著”。这样的局面让长城资产管理公司福州办的人如坐针毡。2006年2月13日,他们再次向福建省高院提出请求拍卖两金匙公司资产的报告。他们认为,“金匙啤酒和金匙玻璃两个执行案的《民事判决书》,《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多年,在被执行人的房产、土地及机器设备已被保全的情况下,完全具备执行条件。”其实,更令福州办的人员担心的是,如果错过了目前的处置机遇,大量国有资产流失的现实将不可避免。目前,与金匙啤酒同处一地的福建雪津啤酒有限公司竞价转让投标工作,在莆田市政府的牵头组织下,青啤、AB,英博、喜力、华润,燕京等6家境内外啤酒巨头都参与了竞标,从竞价情况看.国内外啤酒巨头都是怀着极大的兴趣参与到雪津啤酒竞价中,他们之间的争夺近乎白热化,招标金额也因此节节攀高。这说明他们非常看好福建啤酒市场。2006年1月20日,英博已中标签约,2月15日将完成交割手续。完成合作后,在福建市场一支独秀的雪津啤酒急需扩大生产,如果金匙啤酒能在这个时机完成拍卖,无疑将能最大限度地体现其自身价值,把国有资产的损失降到最低。“而金匙玻璃的流动资金异常紧张,随时可能发生严重危及企业正常经营及资产安全的紧急情况,金融资产受到严重威胁。“负责这块不良资产处置的龚纯其十分忧虑。他介绍,玻璃企业有其特殊性,一旦供油中断导致窑炉停烧,两个小时后窑炉中的玻璃溶液就会冻结,整个窑炉将全部报废,重新修建两个窑炉需要上亿元。目前企业拖欠工人工资,企业处在非正常状态,随时可能出现突发事件。如通过法院拍卖引入新的生产商或投资方,不仅可以解玻璃厂资金之危,保护其生产力,发挥其对市场、就业、地方经济发展的有益作用,而且使长城公司的国有债权免遭或少受损失。《法人》在2004年7月曾专访中国人民银行研究局研究员邱海洋博士(见2004年第七期封面文章《浙江逃废债死结》),他指出,大量贷款不归还的现象,会降低整个社会的金融效率,因为这将刺激更多的企业、更多的人进行分配性努力而不是生产性努力。正如目前社会上流行的“抢不如偷,偷不如骗,骗不如贷”。“逆向选择”的结果是资金无法流向有效率的生产部门,资源配置无效率。整个社会的信用将遭到破坏,随之而来的是社会道德的沦丧和社会秩序的混乱。作为肩负国有不良资产处置重任的长城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