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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经济重心南移的几个问题

经济中心向南方的迁移是中国经济事务的一个重要问题之一。史学界对这个问题论述不少,但多有歧义,本文拟就经济重心南移的含义、时间及其成因等问题略抒管见,敬请同道指正。(一)经济重心南移的界定经济重心南移,顾名思义,是指经济重心由北方转移到了南方。然而,史学界却在这个问题上长期争论不休。究其原因,主要是对经济重心南移的含义或标准理解不同。为了统一认识,郑学檬、陈衍德二同志曾提出了确定经济重心南移的标准:“第一,经济重心所在地区生产发展的广度和深度超过其它地区,具体表现为:人口众多,劳力充足;主要生产部门的产量与质量名列前茅;商品经济发达。第二,经济重心所在地区生产发展具有持久性和稳定性,不只是在一个较短的时期内居优势地位,而是有持续占优势的趋势,就是说其优势为后世所继承。第三,新的经济电心取代了旧的经济中心后,封建政府在经济上倚重新的经济中心,并在政治上有所反映。”这些意见颇具启发性,但仔细推敲之,仍发现有两个问题:其一,将经济重心所在地区生产发展的广度和深度超过其它地区的具体表现概括为:“人口众多,劳力充足;主要生产部门的产量与质量名列前茅;商品经济发达”,无疑是正确的,但这些“具体表现”并未量化计算,仍然只能给人一个模糊的概念。其二,将经济中心的转移与政治中心的变化联系起来,势必会将经济重心南移的时间推迟。因为政治中心的变化属于上层建筑范畴的问题,经济重心南移属于经济基础范畴的问题,二者不会同步地发生变化。按照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上层建筑是随着经济基础的变化而变化的,显然,作为上层建筑的政治中心的变化将滞后于作为经济基础的经济中心的变化。而且,该文将淮南江北地区划入北方,在论及江南地区时又不包括四川及云贵地区,这些方面也是值得商榷的。笔者认为,要搞清经济重心南移的确切含义及标准,首先必须明确两个问题:一是什么是经济重心,二是南方与北方的区划。先看第一个问题。“重心”本是一个物理学名词,系指物体各部分所受重力的合力的作用点,它代表这个物体的重量。将“重心”一词移植到经济学中,就构成“经济重心”一词。然而,理解“经济重心”的方式却与理解“重心”的方式完全不同,它不能被视为一个国家各地区经济产值的总和。换言之,说某个地区是经济重心,不能认为那个地区的经济总产值就代表了整个国家的经济总产值。那么,什么是经济重心呢?笔者认为,说某个地区是经济重心,是指那个地区的经济总产值占到全国的50%以上。否则,就不能称其为经济重心。所以,经济重心与经济发展是不同的两个概念。无论一个地区的经济如何发展,只要其经济总产值不超过全国的一半,就不能说它已成为经济重心。但经济重心与经济发展又是相互联系、密不可分的。只有当一个地区的经济不断发展,它才有可能成为经济重心。由此可见,经济发展与经济重心的区别就在于量的不同,一个地区的经济发展是使该地区成为经济重心的必要条件,而经济重心的形成则是该地区的经济发展速度快于其他地区的必然结果。再看第二个问题。讨论经济重心南移问题,还必须确定何谓南方,何谓北方,它们各包括哪些地区。在中国历史上,“南方”与“北方”有四种基本划法:1、东段以长江为界,西段以秦岭为界。三国时期魏与吴、蜀的对峙,基本是这种划法。2、东段以淮河为界,西段以长江为界。前秦与东晋的对峙即是这种划法。3、东段以淮河为界,西段以秦岭为界。北魏与南朝的对峙,金朝与南宋的对峙,即是这种划法。五代时期中原王朝(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与南方诸国的对峙,也基本是这种划法。4、东段、西段均以长江为界。北齐、北周与陈朝的对峙即是这种划法。以上四种划法是根据割据政权的疆域而确定的。然而,即使在统一的国家政权内,如汉、西晋、隋、唐、元、明、清各朝,上述南北划法仍具有普遍意义。即是说,秦岭、淮河、长江仍是当时人们划分南方与北方的天然界限。·就经济区划来说,西段的秦岭南北气候差异很大,以之作为南北经济区的分水岭,是再合适不过的了。而与之纬度接近的是淮河,而不是长江。因此,以淮河作为东段南北经济区的分界线,要比以长江为界合适得多。故所谓北方,是指秦岭、淮河以北地区;所谓南方,是指秦岭、淮河以南地区。在确定了经济重心的含义与南、北方的区划之后,即可进一步确定经济重心南移的含义了。所谓经济重心南移,是指经济重心由秦岭、淮河以北地区转移到了秦岭、淮河以南地区。即是说,南方地区(秦岭、淮南以南)的经济总产值已占到全国的一半以上,超过了北方地区(秦岭、淮南以北)。如果南方的经济总产值占不到全国的一半,则经济重心就仍在北方。若以此为标准来讨论经济重心南移问题,则可使问题简单化、精确化,也可省去许多繁缛的论证,而那些论证并不能给出精确的数量概念,其得出的结论仍是模糊的。以下便以此为标准,进一步讨论经济重心南移的时间及其成因。(二)南方地区经济权的高度南移:一个历史机构我国古代经济重心南移是一个客观存在的历史事实,然而要探讨它起于何时,却十分困难。因为要确定其何时南移,就必须精确地计算出当时南方经济总产值在全国经济总产值中所占的比例是否在50%以上。经济总产值是指在一定时期内国民经济各个生产部门所生产的全部产品的价值之和。在中国古代封建社会中,它应包括农业、手工业、商业、畜枚业、建筑业等各个经济生产部门的全部产值。然而,历史典籍给我们留下来的资料却极其有限,特别是关于手工业、商业、建筑业、畜牧业的统计数字基本阙如,至于各地区的统计数字更是少得可怜,因此,要准确地计算出某个时期全国及南方地区的经济总产值,几乎是不可能的。不过,史籍还是给我们留下来了比较丰富的全国及各个地区的户口、人丁统计数字,以及一些垦田、租赋统计数字。在一个以农业、手工业为主的自然经济占绝对优势的封建国家内,在土地尚未得到充分开发的环境中,在广泛使用简单生产工具进行原始体力劳动的情况下,户口、人丁、垦田、租赋四项数字还是能够反映出当时的经济发展水平的。因此,我们完全可以根据这些数字的变化情况估算出当时南方经济总产值在全国中所占的比例,从而求得经济重心南移的大致时间。根据现存史籍记载,北宋神宗熙宁十年至元丰三年(1077一一1080)之间,我国经济重心已经实现南移。这可由当时的户口、人丁、垦田、租赋等四项数字予以说明。元丰三年检正中书户房公事毕仲衍所进《中书备对》一文,祥列了该四项数字:(一)两、梁州路及其他地区北方地区有户数4643077。其中开封府有户数223153,主户171324,客户51829;京东路有户数1370300,主户817983,客户552817;京西路有户数651742,主户383226,客户268516;河北路有户数984195,主户765130,客户219065;陕府西路有户数962318,主户697967,客户264351;河东路有户数450869,主户383148,客户67721。南方地区有户数10360614。其中淮南路有户数1079054,主户723784,客户355270;两浙路有户数1830096,主户1446406,客户383690;江南东路有户数1073760,主户902261,客户171499;江南西路有户数1365533,主户871720,客户493813;荆湖南路有户数811057,主户456431,客户354626;荆湖北路有户数589302,主户35.0593,客户238709;福建路有户数992087,主户645267,客户346820;成都府路有户数771533,主户574630,客户196903;梓州路有户数491275,主户261585,客户229690;利州路有户数301991,主户179835,客户122156;夔州路有户数247283,主户68375,客户178908;广南东路有户数565534,主户347459,客户218075;广南西路有户数242109,主户163418,客户78691。北方地区尚有疆域广阔的辽朝。关于辽朝的户口数,因史料贫乏,目前很难得出某个时期精确的数字。据《辽史·地理志》记载,辽朝五京(上京、东京、中京、南京、西京)共辖府、州、军142处,其中载有户数的仅有80处,不载户数的达62处,该80处合计有户数576204,62处在金代相应的户数为450758。若把这两个数字之和(1026962)视为辽朝的户数显,然要比实际数字偏高得多。魏特夫格、冯家升先生经过研究,估计辽朝有户数760000,其中汉人和渤海人以外的蕃部均按最低数估计。本文姑且假定辽朝有户数800000,当更接近实际数字。这样,北方地区(包括辽朝)共约有户数5443077。南方地区则比北方地区多出4917537户,已占到全国(包括辽朝)总户数的65%以上。(二)南方地区多设县北方地区有丁5328900。其中开封府有丁212493,京东路有丁1523247,京西路有丁670363,河北路有丁979358,陕府西路有丁1492587,河东路有丁449852。南方地区有丁12646834。其中淮南路有丁1472606,两浙路有丁1927559,江南东路有丁1205161,江南西路有了1265127,荆湖南路有丁945479,荆湖北路有了493150,福建路有丁1350949,成都府路有了955744,梓州路有丁680198,利州路有丁339978,夔州路有丁320087,广南东路有丁997806,广南西路有丁692990。辽朝有丁1107300,这样,北方地区(包括辽朝)共有丁6436200,比南方地区少丁6210634。南方地区的人丁数已占到全国(包括辽朝)总丁数的66%以上。(三)辽朝时期,2路有田北方地区有田1431753.94顷。其中开封府有田113848.31顷,京东路有田267193.61顷,京西路有田212835.26顷,河北路有田279066.56顷,陕府西路有田447103.60顷,河东路有田111706.60顷。南方地区有山3184801.63顷,其中淮南路有田973571.33顷,两浙路有田363441.98顷,江南东路有田429448.73顷,江南西路有田452231.46顷,荆湖南路有田332040.55顷,荆湖北路有田259885.07顷,福建路有田110919.90顷,成都府路有田216127.77顷,梓州路“田为山崖,难计顷亩”,利州路有田12880.89顷,夔州路有田2247.20顷,广南东路有田31454.90顷,广南西路有田551.80顷。辽朝的垦田数史所不详。因辽朝约有户数800000,与河北路相当,又因辽朝与河北路毗邻,生产条件相仿,故可假定其垦田数与河北路大致相当,亦为279066.56顷。这样,北方地区(包括辽朝)约有垦田1710820.60顷。南方地区的垦田数比北方地区多出约1473981顷,已占到全固(包括辽朝)总垦田数的65%以上。(四)催数额或留足数量表北方地区夏、秋二税现催总额为28449159贯、石、匹斤、两、束等。其中开封府为4055087,京东路为3000901,京西路为4063870,河北路为9152000,陕府西路为5805114,河东路为2372187。南方地区夏、秋二税现催总额为23561780贯、石、匹斤,两、束等。其中淮南路为4223784,两浙路为4799122,江南东路为3963169,江南西路为2220625,荆湖南路为1816612,荆湖北路为1756078,福建路为1010650,12成都府路为926732,梓州路为834187,13利州路为665306,夔州路为141182,14广南东路为765715,广南西路为433318。南方地区的租赋现催总额数比北方地区少4887379贵、石、匹、两、斤、束等,约占全国总额数的45.3%。在以上四项数字中,户口数、人丁数属于人的因素,垦田数则属于劳动对象,它们构成了生产力的两大要素。生产力的另一要素是生产工具。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生产工具的变化很小,而且很落后,只适合于人类进行原始的体力劳动。因此,判断生产力的发展水平,主要要看户口、人丁数和垦田数的变化。另一项数字是租赋现催数额,即国家依法向国民所征收的赋税数额。由现催数额的计量单位贯。石、匹、斤、两、束、围、角、个、根、张、条、担、口、竿、茎、只等可知,赋税的征收范围很广,遍及国民经济生产的各个部门。赋税是由国家统一征收的,完全不同于各地地主向农民征收的地租,不大可能出现各地区之间畸重畸轻、严重不均的现象。尽管当时无统一的税率,但各地农民对国家的负担量不会相差太远。因为国家在征收赋税时,必须留足农民进行再生产(包括生产的再生产和人本身的再生产)所必需的物质资料,否则,生产将走向萎缩,国家的税源将无法保证,国家也不可能将这个地区的农民征敛得无力进行再生产,而对另一地区的农民却格外恩顾,征敛很少,让他们盈余过多。因此,在一个朝代稳定发展的阶段内,就一般情况而言,租赋现催数额应是衡量当时生产总量多少的一个直接尺度,换言之,租赋现催数额多的地区,其生产总量一般就相对要大一些。如果将户口、人丁、垦田等三项数字与租赋现催数额相比较,则后者显得更为重要,因为它最能直接反映出生产量的多少。也就是说,如果南方地区的户口、人丁、垦田数量均多于北方地区,而租赋现催数额的经济总产值反不及北方,那么,就不能说经济重心已经南移。既然当时南方地区的租赋现催数额仅占全国总额数的45.3%,是否可以认为南方地区的经济总产值小于北方地区呢?或如郑学檬、陈衍德二先生所说“南方的人均两税负担是北方的39%”了呢?笔者认为不能。因为现催总额数的统计很不科学,它是把不同计量单位的数字混加在一起的。其中,贯是钱的计量单位,石是谷的计量单位,两是金、银、丝棉的计量单位,匹是帛的计量单位,斤是杂色(茶、盐、蜜、麴等)的计量单位,束是草的计量单位,还有围.角、个、根、张、条、担、口、竿、茎、只等各种计量单位。这不同种类的物品,价值相差很大。因此,仅凭数字多少是很难估算出其确切的经济价值的,也不能据此而断定南方人民的负担比北方低多少。为了确定当时的经济重心是否南移,我们必须弄清南、北双方的租赋现催总额中所占份额的经济价值。《文献通考》卷4《田赋考四》详载了熙宁十年(1077)诸路租赋现催总额及其各项具体数字。总额为52011029贯、石、匹、斤、两、束等,其中银60137两(夏税31940两,秋税28197两),钱5585819贯(夏税3852317贯,秋税1733002贯),谷17887257石(夏税3435785石,秋税14451472石),丝棉5850356两(夏税5844361两,秋税5495两),杂色3200293斤、两、石、角等(夏税1255992斤、两、石、角等,秋税1944301斤、两、石、角等),草16754844束。熙宁十年(1077)与元丰三年(1080)只有三年之隔,而毕仲衍《中书备对》一文虽进呈于元丰三年,但其所列数字肯定是元丰三年前一、二年之情况,况且熙宁十年之现催总额数(52011029)与元丰三年各路现催数额之和(52010939)相差无几,所以,熙宁十年的现催总额数及其各分项数字,对于元丰三年来说,也是完全适用的。同时,我们也完全可以根据元丰三年的人丁、垦田数来分其中的各分项数字,以求得南、北双方各应纳的谷、钱等物的具体数字。在熙宁十年的现催额52011029贯、石、匹、斤、两、束中,谷占1788725石,是其中最大的数字,约为总数的34.4%。谷是按田亩征收的。南方地区有垦田3184801.63顷,北方地区(不包括辽朝)有垦田1431753.94顷。则南方地区当纳谷12339798石,北方地区当纳谷5547459石。当时,东南六路每年漕运到北方的米额高达6200000石,正是南方谷米征收额大大高于北方的有力佐证。钱占5585819贯,是其中较大的数字,约为总数的11%。钱是以人丁力主要征收对象的。南方地区有丁12646834,北方地区(不包括辽朝)有丁5328900,则南方地区当纳钱3929905贯,北方地区当纳钱1655914贯。银占60137两,是其中最小的数字,约为总数的0.12%,但其价值较高。因两广、福建、四川等地距东京(开封)较远,实物运输很不方便,很多赋税项目往往改为征钱或折银,所以可以肯定南方地区的征银数量要大大多于北方地区。这里权按垦田数予以分割,南方地区当纳银41486两,北方地区当纳银18651两。帛占2672323匹,约为总数的5.1%;丝棉占5850356两,约为总数的11.2%。如何来分割它们呢?《宋会要辑稿》第156册《食货六十四匹帛》中载有北宋二十三路租赋中匹帛、丝棉的具体数字。据梁方仲先生考证,这是元丰以后至北宋末年间的情况。依其记载,北方地区共纳帛(绫、罗、绢、絁、绸、布)1540070匹,纳丝棉2786533两;南方地区共纳帛(绫、罗、绢、絁、绸、布)2321721匹,纳丝棉6413357两。可见南方地区所纳匹帛数占全国总数的60.12%,所纳丝棉数占全国总数的69.71%;北方地区所纳匹帛数占全国总数的39.88%,所纳丝棉数占全国总数的30.29%。按这个比例来分割元丰三年前几年的南、北方现催总额数中的匹帛、丝棉数,应是比较合理的。据此,南方地区当纳帛1606601匹,纳丝棉4078283两;北方地区当纳帛1065722匹,纳丝棉1772073两。杂色占3200293斤、两、石、角等,约为总数的6.15%。杂色包括茶、盐、蜜、麴、麸、面、椒、黄蜡、黄蘖、甘草、油子、菜子、蓝纸、苎麻、楠木、柴、茆、铁、地灰、红花、麻皮、鞋、板、瓦、酥、漆、枣、柿子、木板、炭、蒿、茅、茭、蒲席、翎毛、竹,木、芦等四十余种,征收方式极其复杂,难以弄清。这里权按原现催额中南、北方各占的比例(南方占45.3%,北方占54.7%)予以分割,则南方地区当纳杂色1449733斤、两、石、角等,北方地区当纳杂色1750560斤、两、石、角等。这种分割方式是否能完全反映客观实际,自当别论,也无从确知。但就目前存留的史料来看,应该说还是比较适宜的,何况其数量不大,即便估算上有偏差,也不致影响大局。草占16754844束,是其中第二大数字,约为总数的32.2%。前文已估算出除草以外的各类物品的分项数字,那么,由南、北现催总额中减去各自的分项数字,得出的差数就是草束数。据此,南方地区当纳草131218束,北方地区当纳草16623536束。北方是畜牧业的主要产地,草场面积大,产量高;北方又常有战事,大批战马需要草,治理黄河也需要草,对草的需求量很大,而南方的牧草绝不可能漕运到北方来;所以草束必然主要出自北方。也就是说,这一估算结果是符合实际情况的。以上估算结果可归纳为如下表:由此可以清楚地看出:在南方地区的租赋现催总额中,粮食占据一半以上;而在北方地区的租赋现催总额中,却是草束占据一半以上,尽管我们对其它各色物品的分割方式不尽合理,估算也不尽精确,但这个结论却是无可否认的客观事实。因此,尽管南方地区的租赋现催数额仅占到全国的45.3%,但就其价值而言,即使以一石谷抵五束草估算,也大大超过了北方地区。北方地区尚有辽朝,其租赋数额史籍失载,无从考知。因其与河北路的情况相仿,可假定其租赋数额与河北路略同。即使这样估算,北方地区(包括辽朝)的租赋数中因草束占据一半之故,其经济价值仍然要低于南方地区。这个结论恰与北方地区(包括辽朝)的户口、人丁、垦田数量大大低于南方地区的事实正相吻合,应是合乎实际的。综上所述,我们完全可以肯定,在北宋神宗熙宁、元丰年间,我国的经济重心已从北方地区转移到了南方地区。在此之前,史籍也有南方地区户口、垦田数超过北方地区的记载,但因无租赋数额的记载,所以,我们尚不能仅凭该两项数字,就轻率地认为那时已实现经济重心南移。当然,说经济重心南移,并不意味着南方在手工业、商业、畜牧业等各个行业都超过了北方。就畜牧业而言,恐怕直到近代,北方地区仍然比南方地区发达。就手工业而言,南北双方各有所长。其中的陶瓷业,北方地区优于南方地区,如五大名窑中的定、汝、钧、官四窑就在北方,六大窑系中的定州、磁州、耀州.钧窑等四个窑系也集中分布于北方。采矿业中的金和铁的生产,北方地区比南方地区发达,而银、铜和铅,南方地区又比北方地区的产量高。就商业而言,北方地区比南方地区毫不逊色。直到南宋时期,这种情况才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于是,不少学者就将经济重心南移的完成时间定在南宋。笔者以为,在一个以农业、家庭手工业为主的,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占支配地位的封建国家内,户口数和垦田数应是衡量其经济发展状况的主要标志。既然在北宋神宗时期,南方地区在这两方面都大大超过了北方,而且租赋价值也超过了北方,那么,无论北方地区的某些行业如何发达,都不能改变经济重心已经南移这一基本事实。(三)两湖两川的经济管理状况北宋时期发生经济重心南移,并不是偶然的。其原因主要有三点:(一)五代时期南方诸国的经济发展为北宋时期的经济重心南移奠定了基础。五代之前,南方的经济发达地区只集中在江东和四川盆地一带。其余地区,除了荆州、洪州、广州等军政要地之外,尚未得到充分开发。进入五代之后,南方诸国为了割据称雄,都不同程度地奉行保境息民政策,特别注意兴修水利,奖励农桑,以增强本国实力。江淮之间原是南方最富庶的地区。唐末藩镇兼并战争期间,这里经高骈、秦彦、毕师铎,孙儒等人的混战与破坏,已是“八州之内,鞠为荒榛,圜幅数百里,人烟断绝”。杨行密平定淮南之后,乃纳谋士高勖之议,“选贤守令,劝课农桑”,“招抚流散,轻徭薄敛”,未及数年,江淮间就“公私富庶,几复承平之旧”。后来,杨行密建立吴国,又将这一政策推行到他所占领的今湖北东部、江西大部和安徽南部地区,促进了那里的经济发展,南唐代吴后,烈祖李昪既要求臣僚“讨伐之议,愿勿复关白”;又大力“兴利去害”,如在楚州筑白水塘以灌溉农田。终使南唐“内外寝兵,耕织岁滋”,“野无闲田,桑无隙地”。两浙一带也是南方最富庶的地区。唐末,这里因王郢、周宝、刘汉宏、薛朗、董昌等大小军阀的连年混战,社会经济遭到较严重的破坏。钱镠平定两浙、建立吴越国之后,便大力着手恢复经济。他十分重视农田水利建设,曾“亲巡依锦城治沟洫”;又调集大批民工“运巨石”、“植巨材”,在杭州修筑工程浩大的捍海石塘。这项雄伟工程的建成,对于杭州地区的长期繁荣与农业经济的发展,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吴越国还在太湖、钱塘湖等重要的水利工程处设置撩浅军,专事疏浚河道、修筑堤堰等,使居民可“旱则运水种田,涝则引水出田”。此外,又在浙江武义县修筑了长安堰,可溉田万余顷;在鄞县的东钱湖,加固了唐代始建的石塘,至宋朝仍可溉田五千顷。钱镠和他的继承者还屡次募民垦荒,令“勿取租税,由是境内无弃田。”农业生产因此常获丰收,“米一石不过数十文”。巴蜀号称天府之国。唐末蜀中大乱,西川与东川两镇互相攻伐,使当地的经济生产遭到一定程度的破坏。王建统一两川、建立前蜀国之后,能兴修水利,招抚流亡,“劝课农桑,轻省徭赋”。其部将张琳在眉州修通济堰,可溉田一万五千顷;后又在邛州“抚安彝獠,经营蜀、雅”,开发偏僻地区。大将晋晖在黔州地区也能“招徕逋窜,划陈蠹弊”。从而使两川经济得以恢复,“仓廪充溢”。孟知祥入川后,依然“蠲除横赋,安集流散,下宽大之令,与民更始。”后蜀国更在边远地区大兴屯田,如奖州刺史石处温“广事耕垦,常积谷数万千石,前后累献军粮二千余万石”,。山南节度使武漳则“以褒中用武之地,营田为急务,乃凿大洫,以导泉源,溉田数千顷。”故后蜀农业生产持续发展,粮食产量大增,以至“米斗三钱”,从而使全境百姓富安,国家仓库“财币充实”。两湖地区的经济并不算发达。唐末藩镇兼并期间,湖南也陷入分裂混战之中。武陵洞蛮雷满、雷彦恭父子贪秽惨毒,“专以焚掠为事,荆湖间常被其患,”造成“南郡、武昌之间,殆无人矣。”荆州经战乱之后,居民一度只剩下一十七家,四乡也“井邑不完”。马殷平定湖南、建立楚国之后,纳谋臣高郁之策,奖励农桑,使以前不事蚕桑的湖南转而变成“民间机抒大盛”。还大修水利,在潭州东建造库,号为龟塘,可溉田万顷;在衡州西修筑百亩大堰,在辰州西北开凿莲花塘,以灌农田。又大力发展茶叶生产,积极与中原地区通商贸易,“遂致一方富盛”。楚极盛时,据有广西、贵州大部和广东一部,促进了当地的经济开发。高季兴据有荆南荆、归、峡三州之地,建立了南平国。他也能“招辑离散”使“流民归复”;又兴修水利,筑堤一百三十里,以防止襄、汉水患,名为“高氏堤”;还能取悦邻国,称臣四方,虽被人目为“高赖子”,但却使弹丸之地的荆南地区无战事。所有这些,都促进了这一地区的政治稳定和经济发展。岭南是南方较为落后的地区,唐末虽未发生大乱,但诸州多割据称雄,不时有小规模战争发生。刘隐、刘岩平定岭南、建立南汉国之后,能礼遇中原士人及其后裔,“皆辟置幕府,待以宾客”;又以文吏治州县,使境内战祸大为减少,以至“五十年来,岭表无事,师之耳目,不识旗鼓”;还积极发展海内外贸易,“广聚南海珠玑,西通黔、蜀”,“与岭北诸藩岁时交聘。”从而促进了当地经济的发展。福建是南方最为落后的地区之一。境内诸州多为土豪所据,各自为政,不相统摄。主审知平定福建、建立闽国之后,“每以节俭自处,选任良吏,省刑惜费,轻谣薄敛,与民休息,三十年间,一境晏然。”史称福建“公私富实,境内以安”,说明其经济有了长足的进步。总之,五代时期南方各地的经济都有不同程度的增长,特别是以前比较落后的两湖、两广、福建等地,因为独立成国后自立自强的需要,也迎头赶上或接近其他先进地区,从而就大大增强了整个南方地区的经济实力。这在过去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二)北宋的统一,消除了限制南方地区经济大发展的障碍,为经济重心南移创造了条件。五代时期南方地区的社会经济虽然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但有三个因素阻碍着其进一步的大发展。其一,南方诸国林立,形成朝廷多、官吏多、军队多的局面。五代时期,南方处于吴(南唐)、吴越、前蜀(后蜀)、楚、闽、南汉、南平等七国割据状态。其中吴、南唐、前蜀、后蜀、闽和南汉都称帝建国,吴越和楚用天子制度,南平则建立了类似皇宫的王室。这样,南方地区就出现了七个朝廷、七个后宫和七套统治机构。其所需官吏、宫女就比一个国家多了七倍,各项开支费用也比一个国家增加了七倍。而各国为了自身的安全,都养有一支数量可观的军队。如后蜀亡时领户五十三万余,军队即达二十万,)其余各国的军队人数亦可想而知。如此庞大的军队,加上众多的宫廷人员、官吏,自然加重劳动人民的负担,阻碍社会经济的发展。其二,南方诸国末年的统治集团极端腐朽,大多荒于政事,奢纵成性,对人民则横征暴敛,使社会矛盾日趋尖锐。如南唐后主李煜“性骄侈,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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