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萨尔王传》蒙译本《岭格斯尔》考述

《格萨尔王传》蒙译本《岭格斯尔》考述

《格斯尔汗传》是一部英雄史诗，在蒙古地区广泛流传。其中有一部俗称为《岭格斯尔》的蒙文稀世珍本,原名称为《策木岭胜钦传》,藏语意为“岭雄狮王传”。该本是从蒙古人民共和国现在的呼毕兹古勒省的拉什彦图苏木所发现的。原保存者是叫莫尔根公的人。他从咱雅活佛书库抄录的。一九五九年,蒙古人民共和国科学院将该抄本作为蒙古文学《丛书》之一,铅印刊行。全书共有—二十九章,其结构顺序和叙述方法,以及人名、地名、语言文字等方面,和其它蒙文《格斯尔》各种版(抄)本之间,看不出什么相互关系,相反,藏文《格萨尔王传》在体裁和表现手法上的特征——说唱体散韵结合、有述有唱、叙述部分是散文,唱词部分是韵文等,却比较完整地体现在这部蒙文《岭格斯尔》里,这与其它蒙文《格斯尔》在体裁和表现手法上的特点——民间说唱多是韵文,书面卷本全是散文的情况是截然不同的。全书描写的是除了格斯尔投生人间长大成人的经过外,以霍尔和岭尕之间的战争为主要内容,最后,格斯尔消灭霍尔黄、白、黑三帐汗,为民除害,安定三界之后,重又返回天上去的故事。经笔者翔实考察,可以肯定这部蒙文《岭格斯尔》,是从藏文《格萨尔王传》中的一些卷本(分部或分章本)直接翻译过来的译本,是现在我们能看到的从藏文《格萨尔》译成蒙义的唯一原本。它是一种独立的、首尾完整的分章本,把藏文《格萨尔王传》中的“诞生章”、“霍岭大战”和“安定三界”及其末尾部分,写在一本里分为若干章的。其第一章主要描写的是格斯尔从天国投生下界的故事;第二章到第二十八章的全部内容,是霍尔(沙莱高勒)和岭尕之间的战争;最后的第二十九章是安定三界之后,返回天国的故事。这部蒙译本《岭格斯尔》,究竟译自哪一种藏文《格萨尔王传》原本?目前虽然还没有找到其确切的藏文原本,但是可以找到同它几乎完全相仿的一些汉译文本《格萨尔王传》。现将笔者见到的几部汉译本《格萨尔王传》和蒙译本《岭格斯尔》,进行对勘的结果分述如下。如前所述,蒙译本《岭格斯尔》是一部由二十九章组成的分章本。其第一章系合并藏文《格萨尔王传》贵德分章本(王沂暖、甲华汉译本)的第一、二两章而成的。主要描写的是格斯尔从天国投生下界。叙述格斯尔在天上为白梵天王(好日木斯塔)之第三个儿子,名叫顿珠尕尔保,他们弟兄三人,因抛石头、掷骰子、射箭,轮到他下凡。于是他先变成鸟儿下去看看,回来即在天上死去,去下界投生,天上还保存着他的遗体。下界投生为僧唐惹杰(父)和尕擦拉毛(母)的儿子。因母亲被驱逐,格斯尔一生下来就与母亲过一段暂短时间的苦难生活。到他要提出来向叔叔们索取家产,这一章便结束。蒙译本《岭格斯尔》,尽管把贵德分章本的第一、二两章合并成为一章,但是,在两章的连接处仍然清楚地加了说明语:“以上乃无比圣儿从天国下凡的第一章,以下第二章要叙述投生下界”云云。除了个别地方,如贵德分章本第五页中间七行叙述文和第七页上段四行诗文,在蒙译本《岭格斯尔》里没有外,值得注目的是,在贵德分章本里格斯尔的父亲僧唐惹杰有三妻,第一个妻子尕擦拉毛,第二个妻子尕提闷,第三个妻子那提闷。而在蒙译本《岭格斯尔》里则只有二妻:第一个妻子是尕擦拉毛,第二个妻子是那提闷,没有叫尕提闷的妻子。因此,在蒙译本《岭格斯尔》里加有疑难问题的“注释语”,是与此情况有一定关系。如在第一章第六页的下段最后说:“……尕擦拉毛被驱逐到三里之外不久,生了一个漂亮孩子,命名叫贾察霞尕尔。对贾察霞尕尔和格斯尔的出生,一般都写为仅相差一个月”。下面在括弧里加了这样一句注释:“关于这句话的意思在原文里似乎表达不清”。经与汉译的贵德分章本对照,蒙译本《岭格斯尔》所依据的那个藏文原本或译文抄本,确实表达的不清楚,很可能是抄写有错误。在贵德分章本里说的:“……因为在这以前尕提闷也有了孕,不多久,就生下来一个男孩子,命名叫做甲擦协尕尔。格萨尔大王降生,比甲擦协尕尔约迟一个月。”这一段表述,能够解决蒙译《岭格斯尔》中那一段译文的疑难问题,即贾察霞尕尔是尕提闷所生,不是尕擦拉毛所生。同时,在蒙译本《岭格斯尔》里,竟把尕提闷说成为贾察霞尕尔,如在蒙译本《岭格斯尔》第七页上段译文的大意说:尕擦拉毛由于生了贾察霞尕尔,以前那提闷使的魔术药力渐渐失效,睁开眼晴看帐房里一切,正在哭泣的时候,贾察霞尕尔背着酒和茶进来,就问“妈妈为何这般哭泣?”。听妈妈尕擦拉毛诉说的一切经过后,心里想:听妈之言,看叔叔和那提闷的做法,妈妈是个苦命人,我以后只好打柴来卖,养活妈妈啦!除此别无他法,想毕便回去了。在这一段译文的下面,译抄者又在括弧里加注释说:“关于儿子贾察霞尕尔是否在父亲家里,文内似乎不清。再者本故事起初从藏文译成蒙文,并缮写的时候,章节被颠倒或词句缺漏之处似乎很多。因此,翻阅本故事应与藏文原故事加以对照,才能事理俱全,望读者校阅”。关于这一段内容,在贵德分章本里说的大意是:以前那提闷使的魔木药力渐渐失效,尕擦拉毛的神智清醒过来,……正在哭泣的时候,尕提闷背着孩子进来了,并带了一些茶和糌粑来。她进门就问:“姐姐,你好吗?怎么样了?”尕擦拉毛说:“尕提闷哪,我身体还好,我怎么闹到这步田地?……”说完又大哭起来。尕提闷把这件事前前后后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之后,又说:“姐姐要好好保养腹中的孩子,自己可以打柴来卖,换些衣食,不必过于伤心啦”,说完便回去了。很明显,在蒙译本《岭格斯尔》里,把尕提闷误说成贾察霞尕尔,即尕擦拉毛一个人在帐房里神智清醒过来,正在哭泣的时候,进来的不是贾察霞尕尔,而是尕提闷。所以,对这一段内容,蒙译本《岭格斯尔》的译者或抄者认为从藏文原本蒙译时,或者缮写译文时有差错而所加的“注释”是有道理的。除了以上在译抄上的差错而产生的疑难问题之外,蒙译本《岭格斯尔》第一章和贵德分章本第一、二章的其它内容、情节、词句、人名、地名完全相同,都能彼此对应。蒙译本《岭格斯尔》第二章到第二十八章,描写的是霍尔三帐王(蒙语称沙莱高勒三帐汗)和岭国之间的战争,相当于藏文《格萨尔王传》中的《霍岭大战》之部。在藏文《格萨尔王传》中,有好多部以霍岭之间的战争为内容的不同卷本。对照几种藏译汉《霍岭战争》之部,发现蒙译木《岭格斯尔》里作为主要内容来编入的霍尔和岭尕之间的战争故事,是源于(译自)两种藏文原本。其前二十三章(第二章到第二十四章)是相当于《霍岭大战》中“霍尔入侵岭国”的情节。这一部分跟青海省民研会汉译本《霍岭大战》中的一至二十五(小标题)的结构顺序、故事情节完全相同,说唱结合、人名、地名也相仿。只是在一些地方的叙述和唱词有差异。描写的故事大意是:格斯尔十五岁时(阳木虎年)征讨北方妖魔,过了三个年头(阳火龙年),霍尔三帐汗中白帐汗的妻子死后,他派遣乌鸦、鸽子等四种神鸟,各处寻找可作汗妃的美貌女子。乌鸦飞到岭地找到了格斯尔美妃珠牡,回来禀告白帐汗。于是,白帐汗发兵入侵岭国,去抢珠牡。中间岭国名将丹玛、贾察霞尕尔等出战抢马,晁同被俘作敌人奸细,出谋杀害岭国小将昂欧玉达。在战争相持不决的时候,因为到了严冬,岭军撤回城中过冬。岭国总管查干以为敌人主要是想得到珠牡,就把女婢乃琼伪装作珠牡,送给霍尔。内奸晁同暗发密箭,告知霍尔说:这是假珠牡。于是霍尔偷袭珠牡住地茶城,劫持珠牡班师回国。贾察霞尕尔追敌战死,最后珠牡坚决不屈服,不去霍尔雅泽城,另筑新城名叫“白螺如意”城,珠牡主仆在那里住了两年。对这个“霍尔入侵”的内容,汉译本《霍岭大战》分为二十五个小标题,蒙译本《岭格斯尔》则分为二十三个小章。这是译者各自的方便来划分的,所以,这两种译本中的小章或小标题所包括的内容,开头与结尾部分在小标题与小章之间不可能是完全对应的。蒙译本《岭格斯尔》里,从第二十五章到第二十八章,四个章节的内容是在《霍岭战争》之部中,相当于“降伏霍尔”部分,在蒙译本《岭格斯尔》中的这个“降伏霍尔”部分,与汉译本《霍岭大战》中的“降伏霍尔”部分有很大的差异,各方面都不能彼此对应,在它们之间看不出什么关系。那么,蒙译本《岭格斯尔》中的“降伏霍尔”部分,究竟相同(对应)于何种原本呢?经笔者考察、对照,与贵德分章本中217页到318页的格斯尔“降伏霍尔”的一段故事完全相同,在结构顺序,故事情节等各方面都能彼此对应。叙述的故事大意是:珠牡被霍尔抢走之后,在岭国晁同为王,他的妻子被封为王妃。格斯尔从北地回来,惩治了晁同,找到母亲,把岭国的事安排妥当,骑上赤兔马破霍尔九个关隘,进入霍尔内地,化装为小铁匠,在噶尔铁匠铺里打铁,与噶尔情尊相遇,炼成爬城铁绳,并通过噶尔情尊相会珠牡,互通消息。还借跳舞,侦察霍尔王官地形和官内情况。之后,用铁绳搭到王宫墙上,潜入宫内,杀死白帐王。同时,也杀了珠牡在霍尔所生的三岁孩子。这些情节,两种译本完全一致。有出入的只是对霍尔名将梅乳孜的处理不同,在贵德分章本里,允许梅乳孜投诚,并封他为大英雄,派回霍尔国。在蒙译本《岭格斯尔》里则是格斯尔和梅乳孜本来约定的是空手比武,可是梅乳孜在头发里暗藏宝刀,诡计杀害格斯尔,阴谋未得逞,反而被处死。接着,格斯尔和珠牡、情尊姑娘三人启程回国途中,求得雨水浴洁身体等情节,在贵德分章本里是没有的。蒙译本《岭格斯尔》的最后一章,即第二十九章,是与汉译本《格萨尔王传》“安定三界”之部的情节完全相同。其内容叙述的是格斯尔投生下界以来,降伏了四方妖魔,安定了三界众生,为民除害的任务已经完成,于是,安排继承人,交付汗权之后,和王妃之首珠牡、坐骑赤兔马、神弓神箭、金甲宝刀都返回天国。上而所作的对勘表明,蒙译本《岭格斯尔》所包括的内容,是从藏文《格萨尔王传》中的《贵德分章本》、《霍岭大战》之部和《安定三界》之部等三种藏文原本的部分篇章所组成。因为,经过对勘,这三种原本有关篇章的译文和蒙文《岭格斯尔》的译文,在体裁、结构、顺序、故事情节、语言文字、人名、地名等诸方面都彼此对应。个别地方有出入,是与翻译形式上的省略或节译、编译,以及译者的编译技巧有一定关系。除上述几种原本外,与蒙译本《岭格斯尔》有关联的藏文原本,据王沂暖先生介绍,在北京中央民族学院图书馆也藏有一种卷本(简称“中民原本”);又据蒙古人民共和国策、达木丁苏荣介绍,在苏联列宁格勒萨尔特格夫谢得杜公共图书馆也藏有一种《手稿л6)藏文原本综观上面对勘,蒙译本《岭格斯尔》所根据翻译的蒙文原本,具体究竟是哪一种原本?是《贵德分章本》?还是《中民原本》?或者是在苏联列宁格勒的《手稿л6》本呢?笔者认为目前还不能妄加定论。因为,这些藏文原本各自都具有定型化而基本相一致的结构顺序和内容情节,它们都是以“天神”、“诞生”、“结婚”、“降魔”、“征服霍尔”等五章构成的,结构和顺序都比较严密。可是,在这些原本里,与蒙译本《岭格斯尔》共通的只有第一、二(“天神”、“诞生”)两章和第五章征服霍尔(霍岭大战),而且就在这三章里所包括的“霍尔入侵”和“降伏霍尔”两个情节,据王沂暖先生介绍,在《中民原本》里只有“霍尔入侵”情节,而没有“降伏霍尔”部分;在《贵德分章本》里则虽然两个情节俱全,但只有“降伏霍尔”情节,与蒙译本《岭格斯尔》的译文相同,持有依存关系。至于蒙译本《岭格斯尔》最后的第二十九章及其相连的末尾部分,则在上述几种藏文原本里均没有《安定三界》之部。从上述情况清楚地看出,蒙译本《岭格斯尔》所依据翻译的藏文原本,不是一种《贵德分章》或《中民原木》,甚至也不是在苏联列宁格勒的《手稿л6本,而是源于(译自)藏文《格萨尔王传》几种分部本或分章本中的部分篇章。因此,蒙译本《岭格斯尔》实际上是个经译者的抉择而游离出来的不同篇章相连结而形成的、独立的原本。笔者认为译者是继承和发扬蒙古族历来擅长于编辑和翻译相结合的传统手法,有意识地按照己意,从藏文《格萨尔王传》中的几种原本(或异本),选择部分篇章,边汇编边翻译成为一部前后相连的完整本子。这样,使蒙译本《岭格斯尔》由三部分内容组成:头一部分,从天国投生下界(一章),篇幅简短,只有九页;末尾部分“安定三界”之部(一章),也不长,只有十四页。唯有中间部分——霍尔与岭尕之间的战争,是篇幅最长,共有二十七个小章,是全书的主要部分。显然,译者不仅仅是为了翻译,也是为了编辑一部简略的《岭雄狮王传》。于是便按照自己的需要,从藏文《格萨尔王传》中筛选了最精彩的部分——《霍岭大战》,作为格斯尔一生的典型事迹来编辑的。为了保持故事情节的连贯性,又选编了“诞生章”——从天国投生下界的情节和“安定三界”章及其相连的末尾情节,作为全书的开篇和结尾部分的。以上情况可以说是译者是按照自己的意图,从几种藏文原本中,有选择地进行编译的痕迹。另外,在《霍岭大战》的“霍尔入侵”和“降伏霍尔”两个情节里,也有相互矛盾的地方,如霍尔国黄帐王本来在“霍尔入侵”里,已经被岭国小将达察冬年射死,可是在相连在一起的“降伏霍尔”里,继续以活人出现。还有珠牡在“霍尔入侵”里,不见为霍尔白帐王生儿子的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