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散文中叹世归属类作品辨析

元散文中叹世归属类作品辨析

原作者杂剧与原杂剧一起统称为《原曲》，代表了原文学创作的最高成就。历代评论家给予其极高评价。其中叹世归隐类作品在元散曲中占有较大比重。元散曲中以“隐居”、“退隐”、“恬退”、“归隐”、“归田”、“闲居”、“辞官”、“遣怀”、“叹世”、“杂咏”、“自悟”等为题的作品比比皆是,表达了浓厚的叹世归隐意识。王季思等人在《元散曲选注?前言》中把元散曲的题材内容归纳为叹世和归隐、写景和咏史、恋情和闺怨等几大类,其中又特别指出:“反映在散曲里最突出的一类题材,是叹世和归隐。打开《全元散曲》,这类作品触目皆是,重要的作家几乎没有一个没写过它的。”可见这类作品在元散曲创作中的重要地位,同时也引起研究者的高度重视。但真正从元散曲产生的社会背景及题材类型等方面对其进行研究探讨者,是从20世纪八九十年代才开始。其间成果丰厚卓著,但有些评论却也不够客观公正,故本文力图在当时民族文化冲突、交流、融合的大背景下对元散曲叹世归隐类作品产生的社会文化背景给予评述。一第三,这也是稳健增长的社会文化背景对元散曲叹世归隐类作品产生的社会文化背景的研究,最早最有影响者是王季思等人的《元散曲选注?前言》。该文在分析这类作品产生的社会文化背景时指出:“元曲中从叹世到归隐的复杂的思想内容,乃是元代黑暗的社会生活在作家头脑中反映的结果。”并在具体说明其黑暗的原因时说:“元朝以蒙古奴隶主贵族入主中国,他们把相对落后的生产方式和统治方式带到中原……为了保证他们在政权中的主宰地位,元朝统治者又实行民族歧视政策,把人民分为蒙古、色目、汉人、南人四等,在政治、法律上都规定着不平等的待遇,以致蒙古、色目人可以随便欺压直至杀死汉人、南人而不受到处罚,而汉人、南人的反抗则受到严刑峻法的惩处。”从而得出的结论是:“正是这样的社会现实作用于作者的头脑,使他们发出愤世嫉俗的呼声。”(p8—9)显然,王季思等人所要强调的是由于元朝异族的入侵造成的社会黑暗,乃是元散曲叹世归隐类作品产生的主要社会文化背景。虞江芙在《“人”的觉醒“真”的文学——论元代的恬退隐逸散曲》一文中亦说:“元代士子在经历了家国败亡之痛,饱尝了兵火流离之苦,体验了强权政治的精神摧残后,被统治阶级全然抛弃,从原来的座上宾变成了社会弃子,陷入空前的物质及精神生活的困境之中。严峻的现实逼迫他们对社会、历史和人生进行认真的思考和抉择,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到传统的隐士文化中去寻求心灵的平衡和精神的安慰,借散曲唱起了隐逸之歌,远离现实,弃绝官场,走向山林,走向田园。”虞江芙所说可谓与王季思等人一脉相承,并上升到了“家国败亡”的高度,亦即“入侵”者是异国异族者也。类似的说法还有很多。如奚海在《略论元代散曲中的恬退隐逸之作》一文中说:“元朝立国以后,除了忽必烈等少数几个领袖人物还能打破民族偏见,对出生于汉民族的杰出政治家、军事家和其他一些知识分子委以重任外,一般来说,这个王朝的执政集团,对于包括他们本民族以及色目人在内的劳动群众,特别是对于汉人和南人,则大抵采取不信任、不重用的态度,以至于大批怀揣经邦济世雄略,或抱着以自己的真才实学报效社稷的贤士俊彦,被抛入了极端失望的冰水之中。他们‘门第卑微,职位不振’、‘沉郁下僚,志不得伸’,于是以其有用之才,而一寓之乎声歌之末,以纾其怫郁感慨之怀,所谓不得其平而鸣焉者也……其一是激烈慷慨,沉郁悲愤,于是就出现了一批揭露、控诉封建统治阶级的血腥残忍,批判、否定世风浇漓的社会丑恶现象的力作;其二则成了恬退隐逸散曲大量产生的直接催化剂”。奚海虽然以阶级分析的观点指出,蒙古统治者对于包括他们本民族以及色目人在内的所谓一、二等人的劳动群众也不信任,并特意强调忽必烈等少数几个领袖人物还能打破民族偏见,但总体上肯定正是由于元代蒙古统治者的民族歧视才是叹世归隐类散曲作品产生的社会文化背景。李昱、吕彩霞在《归隐中的人格精神——对元散曲隐逸意识的解读》一文中亦说:“元代隐逸文学的盛行也有其深刻的社会文化背景。元代是我国历史上第一次由少数民族统治的朝代,与一般意义上的改朝换代不同。民族隔阂和民族歧视使文人的命运和地位发生了重大变化。马上得天下的元蒙统治者重武功轻文治,在近百年的统治中,科举废立无常,硬生生阻断了文人的仕进之路,这对元代汉族文人来讲是一个致命的打击。”李昱、吕彩霞此说更是明白无误地确定“民族隔阂”、“民族歧视”、“科举废立无常”等是元代叹世归隐类散曲作品产生的社会文化背景。这些说法有一定的普遍性和合理性,但不够全面和客观。我们需从民族文化交融的角度对其进行评述和解读。诚然,元朝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少数民族入主中原所建立的统一的中央王朝,对汉民族来说,虽然今天国内的蒙古族是中华民族的一分子,但在当时的汉人意识中蒙古族毕竟不是同一民族,有一种被异族欺凌的感觉是可以理解的,在散曲中,特别是叹世归隐散曲中表达这种情绪也是毋庸回避的。如汪元亨的《警世》20首,《归隐》20首,《归田》20首,又《归隐》20首,又《归隐》20首等;马致远的《南吕·四块玉]《叹世》、[南吕·四块玉]《恬退》等,对封建官场的尔虞我诈、血腥争斗进行了痛快淋漓的抨击,对自己的怀才不遇作了充分的表达,对归田、归隐、闲适、闲居等思想给予了满怀深情地肯定和赞扬。但问题是作为今天的研究者,把这种情绪强调到过分的高度就不一定恰当了。从民族文化交融的角度来看,就是过度强调了互相冲突、碰撞、斗争这一方面,而忽略了互相交流、融合、学习的事实。这样的研究结论就显得不够客观全面。表达对“异族”统治不满确实在元散曲叹世归隐类甚至其他类作品中有浓厚的表现,但衷心赞美山水田园,热诚歌颂统治者的作品也为数不少。特别是如果照上述观点解读,元散曲叹世归隐类作品产生的社会文化背景是由于“蒙古奴隶主贵族入主中国”,“元朝统治者又实行民族歧视政策,把人民分为蒙古、色目、汉人、南人四等”,那么,对属于一、二等人的蒙古、色目散曲家的批驳社会时政,表达归隐思想的散曲作品就不好解释了。因为他们地位优越,并没有受到人分四等的歧视迫害,按理说他们不应该写批驳社会时政,表达归隐思想的散曲作品,但蒙古族散曲家孛罗、不忽木,色目散曲家贯云石、薛昂夫,均有不少批驳社会时政,表达归隐思想的散曲作品,而且在激烈程度上一点也不亚于汉族散曲家。这只能从中国传统文化并结合当时的民族文化交融中去找答案。所以,对元散曲叹世归隐类作品的分析评述要抱一种客观全面的态度,要看到其多元性和丰富性。二就同一时代生产的社会文化而言,异质或异质、民族文化交融关于叹世归隐类元散曲作品产生的社会文化背景,如前所述,已有不少学者论及。客观而论,残酷的封建专制统治,官场的腐败黑暗等是叹世归隐类元散曲作品产生的重要社会文化背景,但这是中国文学史上该类题材作品产生的普遍现象,这也为魏晋时期陶渊明等人的归隐作品所证实,故不应过多的或强调到不适当的程度。当然,蒙古族入主中原后一定程度的民族歧视,一度时期曾停止科举考试等是存在的,但歧视的程度如何?人分四等贯彻落实的怎样?这些都是需要历史学家和民族学家去深入地进行探讨和研究的。初步观之,元代的官吏甚至是身居高位的官员中,南人、汉人的比例并不在少数,甚至在绝对数量方面超过蒙古、色目人,并且有史料记载,有的蒙古女子还卖给汉人世侯为奴。如果要死抠人分四等这一症结,这种现象又如何解释!至于科举考试方面,终元一代亦开考16次,其他时期也有自己的录用官员制度,知识分子未必是完全阻断进身之路。所以说如果把蒙古族入主中原,民族歧视,不开科考等作为叹世归隐类元散曲作品产生的唯一社会文化背景,并强调到过分的、排他性的程度,是不够全面和客观的。中国封建社会历史中存在着专制统治、官场腐败、社会黑暗等问题是毋庸置疑的,这是中国封建社会普遍存在的痼疾,不只是元代所独有。当然,元代作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由少数民族入主中原所建立的封建王朝,自有着其时代特色和民族特色,这特色既有反面的也有正面的。对此既有反对者也有歌颂者。这就要求论述此问题时不能把异族入主作为唯一依据,还要从历史的、文化的、民族文化交融的角度来加以评述。就论述叹世归隐类元散曲作品产生的社会文化背景方面来看,历史角度要注意中国封建社会之共性,文化角度要注意儒家文化、道家文化等中国传统文化之影响,异族入主及其所带来的诸多问题,要注意当时的民族文化交融及其正反两方面的影响。蒙古族入主中原,特别是元世祖忽必烈在潜邸及其建立元朝后,提倡学习汉文化,特别是儒家文化,开办学校,重用儒家知识分子等,社会相对稳定,经济相对繁荣,得到大批汉族世侯官吏及知识分子的拥戴。在元散曲这种大众化通俗化的文学样式中也出现了一些赞扬时政类的作品。如马致远的两个《中吕·粉蝶儿》套数,完全是歌功颂德类作品。作者对当时的“寰海清夷”、“时丰”、“岁稔”给予了高度赞扬,将其与尧天舜日相提并论,“四海升平日”,“道德天地,尧天舜日”,官场也是“文武两班齐”,“贤贤文武宰尧天”,疆域的空前扩大和社会安定、市场繁荣,还使“小国土尽来朝”,一些国家使节进贡来朝,并“祝吾皇万万年,镇家邦万万里”,“圣明皇帝,大元洪福与天齐”。一般认为歌功颂德类作品如不是故意讨好统治者,就是迫于压力的应景之作,对其评价并不高。但其史学价值有时是不能忽视的。就马致远此套数来看,还不能简单地说其是故意讨好或应景之作。综观马致远的散曲,内容丰富,思想感情复杂,除这些歌功颂德类作品外,尚有叹世归隐者。其叹世归隐类作品中有“图甚区区苦张罗,人间宠辱都参破。种春风二顷田,远红尘千丈波,倒大来闲快活”([南吕·四块玉]《叹世》);“布衣中,问英雄,王图霸业成何用”([双调?拨不断])等语句,对官场不满,与统治者不合作的思想是很明显的。他有这种思想尽可以在此类作品中表达,何必要故意讨好统治者呢?所以说某种程度上马致远这些歌功颂德类作品是他真实情感的一种流露,也是一定程度上对当时社会经济、对外交往等的较真实的反映。特别是他以翰林直学士、礼部尚书的身份,提到“锦绣簇华夷”、“至治华夷”等,表明他已经看到了当时多民族交往这一事实。花坛锦簇的一统大元,生活着“华”、“夷”等不同民族。其中“华”当指汉民族,“夷”当指其他众多的少数民族。而且出现了“至治华夷”的局面。他们在一起学习、借鉴、交融,当然也时有冲突、磨合,共同建设创造着富有多民族特色的大元经济与文化。还有吴弘道的套数[越调·斗鹌鹑]:是为祝贺皇帝寿诞所作,显然属歌功颂德类作品。但我们剥离其应景赞颂之词后,还是能看到其对当时社会现实和大元历史功绩的描述。如:“先收了大理,后取了高丽。都收了偏邦小国,一统了江山社稷。”收大理,取高丽,一统江山社稷等都是历史事实。其中收大理、统一中华等在中国历史上也是值得大书特书之事。另外,对当时官清法正、百姓安宁、狼烟不起等社会现实的描述,也还是有一定的历史依据的。所以说吴弘道此套数虽然不排除阿谀之意,但某种程度上也表露了他的真实思想感情。汤式也有一些正面歌颂统治者的散曲作品。如其[正宫?端正好]《元日朝贺》:“一声莺报上林春,五更鸡唱扶桑晓。贺三阳万国来朝,践天街车马知多少。端的便塞满东华道。”选取元日朝贺这一特定情境,描述万国来朝,塞满东华道的情形,反映了元代中外交往空前活跃的事实,赞美之词溢于言表。[南吕·一枝花]《同前》中言道:“心怀雨露恩,气秉乾坤秀。读书尊孔孟,许国重伊周。”表达了感皇恩之意,赞扬了执政者尊孔孟、重良臣之举。又《同前意》中有“烽烟息朝廷有道,簿书闲公馆无私”之语,赞颂了朝廷有道、公馆无私。在此基础上,其[尾声]进一步表达了既然邦有道,就要勇于建功立业的志向,“许国应当少壮时”,“稳情取勋业,班班照青史”。汤式有这样的思想感情,是和当时的民族文化交融分不开的。据史料记载,他和蒙古族戏剧家杨景贤交往密切,感情笃厚。他曾作《送景贤回武林(浙江杭县)》散曲,说杨景贤是“酒中遇仙,诗中悟禅,有情燕子楼,无意翰林院”。非常符合杨景贤的身份和性格特征,可谓知音、知交之语。正是由于他与蒙古人有深交,某种程度上对蒙古文化也有一定的了解,所以才不会过多地掺杂民族情绪,能比较客观地看待蒙古族入主中原后的社会时政。另外也和他比较人性化的处世之道有一定的关系。他曾有[南吕·一枝花]《劝妓女从良》套数,表达了对妓女悲惨处境的同情,希望其脱离苦海从良获新生。这样具有人性化思想感情的人,对待所谓的异族入主也就能够比较平和客观地对待了。对于这些赞扬时政类的散曲作品目前学术界很少提及,或者说根本就是视而不见。如王季思等人在《元散曲选注·前言》中说:“在元朝强大军事力量的占领下,他们(散曲作者)又一般的缺乏积极反抗的力量,只好在愤愤不平地发一通牢骚之后,用各种办法来麻醉自己……元代散曲很少歌功颂德、粉饰升平的作品,跟他们的这种政治态度密切相关。”(P9)当然,这类作品与叹世归隐之作比较是要少得多,但也并不是没有,而且含有赞扬时政内容者还不在少数。这也正是我们从民族文化交融角度研究元散曲者所应关注和重视之处。元朝是中国历史链条中的一环,他虽然有自己值得称道的地方,但中国封建社会所存在的痼疾他也存在,有时可能还更严重。一些散曲家在儒家忠君思想影响下,能超脱狭隘民族界限,对元朝的统治给予了一定程度的讴歌与赞扬。这应该说与当时的民族文化交融是有密切关系的。另外,一些蒙古、色目散曲家的叹世归隐类作品,亦可反证将异族入主、民族歧视、人分四等等作为该类作品产生的社会文化背景之不适当。如蒙古族散曲家孛罗的[南吕·一枝花]《辞官》中,把官场比作“闹穰穰蚁阵蜂衙”,“燕雀喧檐聒耳”,“豺狼当道磨牙”,所以要辞去官职“懒簪獬豸冠,不入麒麟画”,“利名场再不行踏”,从而“旋载陶令菊,学种邵平瓜”,学习陶渊明、邵平等人过归隐生活,“伴辘轳村翁说一会挺膊子话。闲时节笑咱,醉时节睡咱。今日里无是无非快活煞”。批判社会现实,揭露官场龌龊,痛快淋漓;表达归隐思想及不与官场合作,沉痛决绝。另一蒙古族散曲家不忽木的套数[仙吕·点降唇]《辞朝》,亦反映了他不恋高官厚禄,厌恶恶官场倾轧,羡慕平民生活,向往田园隐居的志向。其开头曲即言:“宁可身卧糟丘,赛强如命悬君手。寻几个知心友,乐以忘忧,愿作林泉叟。”并在[天下乐]中批评那些迷恋官场的人说:“明放着伏事君王不到头,休休,难措手。游鱼儿见食不见钩,都只为半纸功名一笔勾,急回头两鬓秋。”具体官场是“龙争虎斗”,“乌飞兔走”。对社会官场时政等的批判可谓深刻。但他毕竟身处高位,系吏工刑三部尚书、翰林学士承旨,又是所谓的一等人,受过浓厚的忠君等儒家文化的熏陶,他的这种思想显得又矛盾又无奈。如其[游四门]:“世间闲事挂心头,唯酒可忘忧。非是微臣常恋酒,叹古今荣辱,看兴亡成败,则待一醉解千愁。”就表达了他这种矛盾和无奈心情。色目畏兀氏散曲家贯云石的[双调·清江引]中亦有“弃微名去来心快哉,一笑白云外”,“竟功名有如车下坡,惊险谁参破?昨日玉堂臣,今日遭残祸。争如我避风波走在安乐窝”!批驳官场,表达归隐思想亦很明显。另一色目回鹘氏散曲家薛昂夫的[双调·蟾宫曲]《叹世》也有“鸡羊鹅鸭休争,偶尔相逢,堪炙堪烹”,“人生尔尔堪怜,富贵何时”,“急回头两鬓皤然,谩说求仙,百计千方,都不似樽前”。亦有明显的叹世归隐思想。这些蒙古、色目散曲家按说是属于所谓四等人中的一、二等人,在他们身上不可能存在被歧视的情况,可他们也写了不少叹世归隐类散曲作品,这种情况又如何解释呢?这应该从历史的、文化的、民族文化交融的角度来给予解释。这些蒙古、色目散曲家受到深厚的汉文化熏陶,尤其是儒家、道家思想在他们身上打下了深深的烙印,他们虽然出生于所谓的一、二等人,地位优越,但他们具备了中国传统知识分子的风骨,能跳出所处民族的樊篱,对中国封建社会的痼疾,官场腐败,社会黑暗等深恶痛疾,并且在力不能及的情况下,采取“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态度,归隐山林。从而创作出了这些叹世归隐类散曲作品。所以,从这方面来分析才比较客观稳妥。那么,目前为什么会把异族入主、民族歧视、人分四等、不开科考等作为元散曲叹世归隐类作品产生的社会文化背景,并强调到不适当的程度呢?这恐怕与中国汉文化中根深蒂固的狭隘民族偏见有关。大量的汉文典籍中将周边的少数民族称作“胡”、“夷”、“蛮”“狄”等,就含有贬低之意。对一些少数民族的称呼也要加上反犬偏旁。如把瑶族之瑶写成“”,把壮族的“壮”写成“”等。对一些少数民族人名汉文翻译时还常夹杂动物名或其他不雅文字。如明人瞿九思著《万历武功录》中汉译蒙古人名有丙兔台吉、着力兔歹成台吉、克臭台吉等。其中的“兔”今天一般用“图”,“歹”和“臭”一般也用其他字替代。之所以这样做,其深层的含义也就是认为这些少数民族蛮荒落后,不像中原是文明之邦。故而体现出一种狭隘的民族偏见。关于这一点已经有学者注意到并进行了一定程度的论述。如叶松林在《爱国与隐逸——南宋词与元散曲文本意蕴比较的文化阐释》一文,在论述爱国与隐逸主题产生的社会文化背景时指出:其原因大体有三:1.狭隘的民族偏见。中华民族本是一个多民族构成的整体。可是,汉人的一族独大和对少数民族的盲目歧视,以至形成了民族间的隔阂、矛盾和对抗;其历史渊源,久远漫长:如《诗经》中的《绵》。描写周人祖先驱逐“混夷”,还说“肆不殄厥”。《采薇》描写兵士为消灭“猃狁”,而“不遑启居”、“载饥载渴”。西汉贾谊的《过秦论》,赞颂秦使蒙恬北筑长城,“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等等。所谓“混夷”,“猃狁”,“胡人”,就是被打击、驱逐的消灭的少数民族;直到“反满复明”和“驱除鞑虏”,不仅将“满人”蔑称为“鞑虏”,而且还要赶出关外。在这种汉人独尊的歧视民族的情感链上,南宋词人和元散曲家也同样表现得既突出又强烈。如陈亮词中说:中原是“尧之都,舜之壤,禹之封”,可是却“万里腥膻”。或因其以游牧为主,有人竟以“腥膻”二字代指,诸如“河洛腥膻无际”、“洙泗上,弦歌地,亦腥膻”,等等。无不表达着对异族的人生攻击和种族侮辱。而元代散曲家,其排异情绪,也有过之而无不及。诸如“不读书有权,不识字有钱,不晓事倒有人夸荐”,表面上是揭露现实的不公和腐败,而更深层的含义却是说:“蒙古族是一个连文字都没有的野蛮民族!因所谓的‘蒙古新字’,是在其建国三十多年后才初步形成。这种人,毫无文化教养,又哪有治国方略?可竟然有钱有势当政!”雎景臣的《高祖还乡》,看似讽刺出身卑微的刘邦:一个靠帮工放牧为生的穷光蛋,还有偷骗劣迹,小名刘三,却忽地“唤做汉高祖”!这其实是影射蒙古人游牧为主,一无所有,竟称“大元”!这些指桑骂槐之作,不正是表现的一种民族偏见吗?!叶松林这段话是目前学界少有的从狭隘的民族偏见角度来论述隐逸类元散曲产生的社会文化背景的文字,与前举的那些研究者们的普遍性观点形成鲜明对比,或提供了另一个重要的思路与参照系,很有创意和理论思辨性,所以这里比较多的引用了其论述。关于狭隘的民族偏见是一个比较敏感的话题,弄不好就有扣帽子、打棍子之嫌,所以人们一般不愿意触及它。叶松林敢为人先,大胆地触及了它,并且以中国传统文化文学为背景,以宋词、元散曲的具体作品为事例,进行了颇有说服力的论述,是值得肯定和赞扬的。确实,从元散曲的创作实际来看,是存在着一种狭隘的民族偏见的,那么,进入当代以来,这种情况是否还存在?这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应该说现在人们一般不会直接显露民族偏见情绪,但有时候在论述相关问题时,会自觉不自觉地流露出来。如邓绍基在为么书仪著《元代文人心态》所作的序中曾说:“(20世纪)五十年代初,有的同志企图普遍地从元杂剧中寻找民族矛盾的直接或间接的反映,流于机械,早被扬弃,不料到了七十年代末,还有人顽强地坚持从社会‘主要矛盾’观念出发,认为只要是对元代黑暗政治批判和抨击的作家、作品,也必然是针对着‘异族统治’的,这其实就是只从一般的社会情况出发的套说。我想,这不只是通常所说的有关思想方法或研究方法的争议,实也涉及是否承认和尊重历史实际的复杂多样。”邓绍基所说实际涉及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即一度以来,一些人习惯于运用庸俗社会学的方法来分析所谓的社会主要矛盾,加之受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响,反映到分析文学作品时,认为只要是反对统治阶级、同情普通百姓者就予以肯定,即习惯所称之人民性,反之就予以否定或不予重视。在这种思想指导下,在具体分析元代文学作品时,自然而然地就与当时的“异族统治”联系起来,其间也就在某种程度上表现出了民族偏见的思想情绪。从而也就“涉及是否承认和尊重历史实际的复杂多样”。目前这种情况有所好转,但也不能说就完全没有,这就需要我们运用马克思主义的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观点去正确对待它。文学是社会生活的反映,社会生活是丰富多彩的,具体到叹世归隐类元散曲作品产生的社会文化背景,也应该是多方面的。其中既有当时社会的专制统治,官场腐败等的影响,也有中国传统文化如儒家、道家思想的影响。儒家本来是主张入世的,但也有离异意识的流露。如儒家经典《论语》中就有多处表达了这种思想。孔子说:“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宁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论语·公冶长篇》)“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论语·泰伯篇》);(P82)“贤者避世。”(《论语·宪问篇》)(P157)“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论语·卫灵公篇》)(P163)这种面对社会黑暗,提倡不仕隐居的思想对元代的知识分子当有影响。道家的清净恬淡,寂寞无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