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民主理论的谱系与演变

西方民主理论的谱系与演变

关于民主，国内学者一直在讨论。有的说“民主是一个好东西”,有的说“民主是一个不坏的东西”,有的说“民主仅仅是个东西”,还有的说“民主首先是个东西”。民主究竟是什么?应该如何看待民主?由山东人民出版社出版的中国社会科学院著名学者辛向阳研究员撰写的“西方民主思想史”丛书,对西方近代以来产生的主要民主理论进行了系统的梳理、评析,用浓墨重彩为我们勾画了一幅多姿多彩的民主百花图。丛书共三卷:《17～18世纪西方民主理论论析》、《19世纪西方民主理论论析》和《20世纪西方民主理论论析》。本丛书规模宏大,视野开阔,纵论古今,对17世纪以来四个世纪70多位民主理论思想家,从洛克、孟德斯鸠、休谟、卢梭,到托克维尔、密尔、费希特、黑格尔、马克思,再到马克斯·韦伯、杜威、熊彼特、阿罗、布坎南、马尔库塞、罗尔斯、亨廷顿,等等,都有十分重要的评论、分析,而且纵横数十个国家的政治变迁,涉及所有重大的民主历史事件。本丛书不仅资料翔实,为我们考察西方理论的变迁提供了丰富的史料,而且坚持史论结合,条分缕析,深入挖掘民主理论变迁的时代背景,比较不同理论流派之间以及理论与现实之间的差异,深刻剖析西方民主理论家对待民主问题的复杂态度。本丛书是近年来深入研究西方民主理论的不可多得的重磅力作。本丛书内容丰富,语言生动,逻辑严密,立论公允,有以下几个方面的重要创新。第一,对西方四百年来各种民主理论之间的相互关系首次进行了谱系性的分析,使纷纭复杂的各流派成为一个完整的整体,并深刻探究了西方民主理论发展的规律。面对众多的民主理论流派,作者并不是把它们当作毫不相干的、孤单的镜像,而是以扎实的理论功底,深刻分析每一种理论产生的时代背景、历史影响,把每一种理论的过去、现在、未来勾连在一起,纳入奔腾不息的思想发展河流之中,对各种理论流派的近亲、远亲等各种关系进行谱系性的考察。正是通过这种考察,作者深刻地概括了西方民主理论发展的规律,认为正如资产阶级革命有上升与下降一样,作为其理论反映与回应的民主思想也存在着上升与下降的规律。17～18世纪资产阶级的民主理论总体上处于上升阶段,其反对封建君主专制的革命性处处显露;到了19世纪,特别是1848年革命之后,资产阶级民主理论整体上呈现出保守的特点;进入20世纪,特别是1917年十月革命后,资产阶级民主理论总体上呈现下降趋势。第二,将马克思主义历史与逻辑相统一的分析方法运用于对西方民主理论的研究,提出了许多有启发性的观点。作者在考察每一时代的民主理论时,十分善于把握该时代的历史特点,从重大历史事件的转折中找到民主思想变迁的推动力,从历史发展的逻辑中找到思想发展的逻辑。正是根据这种马克思主义的历史与逻辑相统一的分析方法,作者分析指出,17、18世纪是资产阶级革命的世纪,作为其代言人的资产阶级思想家也具有革命性、创新性,对旧制度毫不妥协,渴望用全新的民主理论重新对社会架构进行改造。在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推动下,人民大众对民主的要求日渐高涨,民主在19世纪日渐成为一种不可逆转的潮流。但是在19世纪,随着资产阶级革命的胜利和资本主义制度的巩固,资本主义的社会矛盾也不断发展、尖锐和显现。与此相适应,19世纪的西方民主理论在表现出理想主义色彩的同时,不同理论流派之间的批判、斗争也开始激烈起来,并趋向多元化,对“民主暴政”的担心也开始出现。王韶光曾指出,“从古希腊到19世纪上半叶的欧洲,社会上层精英一直把民主看做洪水猛兽。弥尔顿、洛克、伏尔泰、孟德斯鸠、康德这些我们耳熟能详的先哲们,都不把民主看做是好东西。有产者担心,一旦允许大众参与政治,穷人势必会利用手中的权力要求剥夺富人的财产,然后挥霍一空。为了保卫自己的财产不受侵犯,有产者竭尽全力阻止民主的出现”。1为了维护自己的阶级利益,资产阶级精英提出了诸如“宪政民主”、“代议民主”、“程序民主”、“自由民主”,用在民主前加漂亮修饰词的方法对民主进行了阉割、驯化,使民主失去了其本来的含义,限制在资产阶级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到了20世纪,随着无产阶级革命的风起云涌,特别是随着1917年俄国十月社会主义革命的胜利,发生了一个巨大的转折。相对于17、18世纪的资产阶级古典民主理论和19世纪的近代民主理论,20世纪的西方民主理论由上升开始下降,由进步趋向保守,由革命趋向改良。20世纪西方民主理论总体上呈现下降的特征实际上反映了资本主义民主制度的基本矛盾,即政治的社会化与政治权力的资本主义私人占有之间的矛盾。而且,资本主义民主制的内在矛盾决定了它必将为社会主义民主制所代替。作者指出,20世纪保守的西方民主理论有一个重要的表现,就是建构各种民主理论来反对社会主义制度,鼓吹普世价值观,把西方的民主作为判别世界政治体制是否民主的唯一标准。作者坚持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方法,认为普世价值论实质上只是一种意识形态辩护,与现实历史相去甚远。四百多年西方民主制度的演变发展明确表明,民主作为一种制度和价值观,它植根于具体的历史和文化之中,不同的历史条件和文化环境会产生不同的民主制度。脱离具体的历史和文化,抽象地谈论民主的普世性,没有意义。即使在西方国家,英国、法国、美国、德国的民主制度都有不同。所以,西方严谨的学者也明确指出,“民主不应是抽象的概念,不能脱离历史和文化,也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因为,如果缺乏相应的环境,民主不但不会奏效,甚至还会带来灾难。民主必须自己慢慢地成长,而不应是强加的”。“几乎没有哪个国家的民主进程与经济腾飞是同步进行的。英国工业革命发生在18世纪末叶到19世纪的头几十年,甚至到了1850年,也只有大概1/5的男性拥有选举权;到了19世纪80年代,英国的绝大部分男性才获得了选举权;工业革命之后130多年,也就是到了1918年,英国30周岁以上的女性才获得了选举权。其他西欧国家的情况也都大同小异,在经济高速发展的时期其实都是比较缺乏民主的。在工业革命时代的欧洲,最普遍的政体就是君主专制、君主立宪。美国的情况则较为不同。1860年,大部分美国白人男性都已拥有选举权,但绝大多数黑人实际上都没有。美国黑人直到1965年才获得选举权,而美国女性赢得选举权则是在1920年。再来看日本。日本到了1925年才引入男性普选权,之前正好是明治维新后日本经济开始高速发展的时期。”2作者强调,西方学者的民主理论与马克思主义的民主理论具有本质的区别。西方学者虽然从根本上讲都承认“民主是人民的统治”这一基本含义,但他们抽象地而不是用阶级分析的观点看待“人民”和“统治”这两个概念,实质上把资本的统治说成是“人民的统治”。因为在西方学者那里,人民只具有形式上的意义,只是法律名义上的公民。萨托利在《民主新论》中指出,“政体规模越大,人民这一概念就越是难以用来指一个具体的共同体,它更多地意味着一种法律上的虚构,或者一个高度抽象的建构……今天的‘人民’代表一个无定形的集合体”。3在西方学者看来,人民的统治是一个自相矛盾的概念。如科恩认为,“虽然一部分人民可以统治另一部分人民,但人民是不能统治他们自己的”。4而马克思主义则认为,“人民”不是抽象的,而是具体的;不是一个简单的数量概念,而是一个科学的阶级概念。人民当家做主是在阶级层面实现的,这一概念的核心内涵就是要维护最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第三,深刻揭示了西方民主理论与现实社会之间的差距,以及新自由主义民主理论所鼓吹的西方议会民主制衰落的必然性和内在机制。作者明确指出,西方的民主理论与现实之间存在着巨大的鸿沟,我们不能被一些花言巧语所迷惑,必须破除西方中心论思想,深刻把握多元化民主理论之间的相互关系和实质,清除一些别有用心的西方学者制造出来的思想混乱和误区,深刻把握西方民主理论的演变规律及资本主义民主制度的发展趋势。作者引证美国学者迈克尔·帕伦蒂2007年出版的《少数人的民主》一书指出:“我们中的很多人都被灌输了一种多少有些理想化的关于美国政府的描述”,实际上,美国政府“更多地代表了特权阶层的利益而不是大众阶层的利益,从原则上来说,它往往以牺牲我们的利益为代价,换取少数人的特权利益”。5作者认为,新自由主义民主理论的吹鼓手在鼓吹西方自由民主的普世价值之际,却忽视了西方议会民主制日益呈现出自身不可克服的内在矛盾和困境。这实在是一个莫大的讽刺。作者分析指出,资产阶级民主制的阶级性使得西方的议会民主制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落。首先,“西方国家的行政机构及其首脑越来越集权。资产阶级国家中的政府及其首脑正在日益将权力攫取过来,这是一个普遍存在着的趋势”。其次,“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军事官僚机器日益膨胀”,军事独裁压榨着议会民主制。最后,“西方资本主义国家中司法机构的作用、职能日渐为行政机构所代替。在西方国家中,司法机构表面上是独立的,但实际上,司法机构基本听命于政府首脑”。6第四,阐明了正确对待西方民主理论的基本原则。作者强调,要正确地评价民主的起源和发展,必须抛弃非历史的倾向和西方中心主义的价值观。通过考证翔实的史料,作者明确断言,“从民主一词的最早使用与民主实体组织的起源、民主思想的最先论述来看,它们均不是源于古希腊,而是起源于东方”。就词源来看,我国远在公元前11世纪左右就开始使用“民主”一词。《尚书·多方》中就多次出现了民主一词,如“天惟时求民主”,“乃惟成汤克以尔多简代夏作民主”。春秋战国时期许多思想家提出了关于民主的最朴素的观念——民本思想。原始民主制最为典型的是中国。至于最早的奴隶制民主、贵族和平民议会制度则出现在公元前3000年前左右两河流域古苏美尔地区最早的城市国家之中。7另外,作者在阐述西方民主理论的同时,不是简单地就西方谈论西方,就理论谈理论,而是和当代中国的现实联系起来,深刻阐发这些思想对我们发展社会主义民主政治的启发意义。总的来说,西方民主思想丰富,流派众多,犹如一个光怪陆离的大观园。在研究西方民主思想的时候,我们只有坚持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和方法,才不会迷失方向。当然,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社会主义作为现代文明的产物,在推进社会主义民主政治的过程中,不能故步自封,必须吸收现代文明的优秀成果,包括借鉴西方民主理论家的一些好的思想与观念。但另一方面,我们同样必须在全面改革中坚定道路自信、理论自信、制度自信,绝不照搬西方的三权分立和多党制、两党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