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葬物品的作用与区域特色民间特色随葬物与阴间生活信仰以浙江丧葬文化为例

随葬物品的作用与区域特色民间特色随葬物与阴间生活信仰以浙江丧葬文化为例

在研究丧葬文化时，我们更注重仪式和相关文化规定的研究，忽视或忽视对物体随葬现象的研究，尤其是对随葬物体和文化法规之间关系的研究。原因是,一方面,原始社会或古代社会的随葬物主要由考古发现获得材料,记录则相对缺乏或不是太详细;另一方面,对于帝王的陵墓来说,随葬大都是极其隐秘的,目的是为了防止盗墓贼的盗墓,因此,随葬物品也不公开。但在现实的丧葬文化中,各种随葬的具体物品,不仅丰富多样,如果进行详细的讨论与分析,则能够透过随葬品,清晰地表明人间社会对于另一个世界的信仰和相关的价值观念。一、丧葬用具的类型不同随葬器物类型多样,而且随着生产力的发达和时代变化,而不断丰富,主要类型有下述几个方面:(一)随葬的出土物品在原始社会,浙江的墓葬随葬品与其它一些地方一样,由于生产力的不发达,人们的生产生活用品都不够多样化,所以,随葬也相对比较简单。像马家浜遗址,三十多具骨架中只有六具有随葬品,没有葬具,没有墓圹。随葬物的数量也不多,有的只有一、二件,以日用品如陶器的陶豆、鼎、罐、斧等,生产用品如石斧等,以及装饰用品如玉环、玉饰等为主。1到了封建社会之后,与厚葬的观念相一致,浙江发现的一些大墓中,有关随葬的器物,就非常丰富。如1996年在发掘绍兴印山越国王陵的同时,还发掘了绍兴印山四座汉墓,编号分别为96绍印M7、M8、M9、M10,其中M8是平面形状呈凸字形的券项砖室墓,其余都是竖穴土坑木椁墓。其中M7、M9的墓口已遭破坏,唯M10保存完好。从出土的随葬物来看,各墓是有所不同的,但又有相似性。M7共出土七件随葬物,有铜镜两件,石黛板(石砚)一件,铁兵器铁环首刀一件,硬陶器三件,分别是硬陶盘口壶两件,硬陶瓿一件。M9出土随葬器物二十一件,有铜器及铜钱等七件,铜器有铜镜一件,铜樽一件,铜锅一件,铜甑一件,铜釜一件,铜带钩一件,铜钱30多枚。石器两件,分别是石板黛一件,研黛器(研子)一件。铁兵器两件,是铁剑和铁刀。陶器及釉陶器十件,分别是泥质陶器一件,硬陶罐五件,釉陶瓿两年,釉陶盘口壶两件。M10出土二十四件随葬物,有玉器、铜器、铁器和陶器等。其中玉器一件,是玉玦;铜器及铜钱类有铜镜两件,铜带钩一件,铜尺一件,铜钱有五铢钱、大泉五十钱和大布黄千钱等若干;铁器四件,分别是铁剑、铁削、铁锅和铁釜各一件;陶器、硬陶器及釉陶器共十二件,其中硬陶盘口壶两件,釉陶敞口壶一件,釉陶双领罐一件,泥质陶瓿一件,泥质陶盅一件,泥质陶灶一件,釉陶饼金五件。M8出土随葬器物十五件,均为釉陶器,分别是釉陶鐎斗一件,釉陶火盆一件,釉陶耳杯十一件,釉陶案一件,釉陶盘一件。1到宋代时,这种情况还是非常明显地保留着,随葬的实物器具有增无减。1974年11月,衢州市王家公社瓜园大队挖到一座双穴砖室墓,其中有部分已经毁坏散失,当时收集的就有这些器物:1.瓷器六件,包括龙泉窑葵口碗一件,龙泉窑束口碗一件,龙泉窑莲瓣纹碗一件,青瓷杯一件,青白瓷小盖罐一件,瓷塑观音坐像一件;2.玉器七件,包括白玉荷叶杯一件,青玉蛋形瓶一件,白玉兔镇纸一件,白玉兽纽印一件,青玉笔架一件,合页状玉器一件,水晶笔架一件;3.金银器十一件,包括金簪三件,银丝盒一件,八卦纹银杯一件,八角形银杯一件,银碗一件,银盘一件,银盖瓶一件,银鞋一双;4.铜器六件,包括炉形镜一件,龙耳鬲形炉一件,筒形罐一件,盏托一件,箸一双;5.其他器物八件,包括玻璃簪一件,玻璃饰四件,墨一锭,石砚两件,墓志两件。2上述两个案例,至少说明,古代有关随葬的文化是非常发达的。而所随葬的器物,从今天的角度去审视,基本上都属于生活过程的用品。第一类是生活器物,如饮食用具的盛器、筷子和炊具,也有鞋子之类的用具等;第二类是工作用具,如砚台、笔架等;第三类是装饰用具品,如铜镜、金饰、簪子、玻璃饰件等;第四类是兵器,如铁剑、铁刀等;第五类是信仰类用品,如观音像等,以生活用品最为丰富多样。进入明清之后,随葬的实用物在逐渐地减少,尤其是平民百姓,墓葬采用木棺制,椁已经逐渐地退出丧葬过程,可以让百姓随葬实物的空间被完全挤压。所以,从民国开始,我们可以感受到的丧俗随葬,主要以含口钱形式葬入死者墓穴和以随身替用葬入死者棺中的衣物等为主,如一年四季之中所使用的不同的衣服和所谓晚间睡觉时盖的被子等,一些生前喜爱的小物件也有可能葬入棺中,包括自己使用的戒指、手镯等。(二)各类送死的明器明器也称冥器,是专门为随葬而制作的一种特殊器物。这种器物像现实中的实用器,但制作却非常粗糙和简陋,无实用价值。明器是古代人相信鬼神世界存在,但鬼神世界与人间又是不同的信仰的结果。它采取特殊的方式制作,目的是为了取代实用器物,减少成本,防止影响生者的生活和劳动。但在外形上,却依然具有实用器物的形态,似乎是为了让死后的人相信,他们所拥有的器物,实际上与人间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民间俗语常说的骗死人,其意大略如此。不过,我们也应该明确,早期的明器,实际上就是对随葬器物的通称,只要是送死随葬之物,皆称明器。《仪礼·既夕》:“陈明器于乘车之西。”郑玄注曰:“明器,藏器也。”藏即葬,是随死者埋葬的器物。因此,我们在早期所看到的随葬器物,基本上都是实用器物。后来,随着社会的发展,人们对于用实用器物随葬,有了自己的不同看法,于是特别制作的明器就出现了。有人认为,早期的玉器就是明器的滥觞,实际上是不可信的。玉器作为礼器可能在原始社会后期已经非常盛行,随葬玉器不过是为了表明死者的身份和地位非常特殊;同时也可能具有某种特别的象征意义。因为,玉器比大部分实用器都要昂贵,并不是平常人家使用得起的。如果用玉器作为明器,还不如直接使用实用器更为合算。大约到了春秋战国时期,各种送死的明器大量出现,如仿制的陶鼎和取代殉人的陶俑等。再后来,各种专为送死的明器,成为普通百姓随葬的最重要器物。甚至国家也为此做出某些规定,什么样的人物可以随葬什么样的明器,不得违反。像明代时,对于官员与平民的明器类差异有关规定还是非常巨大的。洪武五年定。凡袭衣,三品以上三,四品、五品二,六品以下一。饭含,五品以上饭稷含珠,九品以上饭粱含小珠。铭旌、绛帛,广一幅,四品以上长九尺,六品以上八尺,九品以上七尺。敛衣,品官朝服一袭,常服十袭,衾十番。灵座设于柩前,作白绢结魂帛以依神。棺椁,品官棺用油杉朱漆,椁用土杉。墙翣,公、侯六,三品以上四,五品以上二。明器,公、侯九十事,一品、二品八十事,三品、四品七十事,五品六十事,六品、七品三十事,八品、九品二十事。引者,引车之绋也;披者,以纁为之,系于輀车四柱,在旁执之,以备倾覆者也;铎者,以铜为之,所以节挽歌者。公、侯四引六披,左右各八铎。一品、二品三引四披,左右各六铎。三品、四品二引二披,左右各四铎。五品以下,二引二披,左右各二铎。羽幡竿长九尺,五品以上,一人执之以引柩,六品以下不用。功布,品官用之,长三尺。方相,四品以上四目,七品以上两目,八品以下不用。柳车上用竹格,以彩结之,旁施帷幔,四角重流苏。志石二片,品官皆用之。其一为盖,书某官之墓;其一为底,书姓名、乡里、三代、生年、卒葬月日及子孙、葬地。妇人则随夫与子孙封赠。二石相向,铁束埋墓中。祭物,四品以上羊豕,九品以上豕。初,洪武二年,敕葬开平王常遇春于钟山之阴,给明器九十事,纳之墓中。钲二,鼓四,红旗,拂子各二,红罗盖、鞍、笼各一,弓二,箭三,灶、釜、火炉各一,俱以木为之。水罐、甲、头盔、台盏、杓、壶、瓶、酒瓮、唾壶、水盆、香炉各一,烛台二,香盒、香匙各一,香箸二,香匙箸瓶、茶钟、茶盏各一,箸二,匙二,匙箸瓶一,碗二,楪十二,橐二,俱以锡造,金裹之。班剑、牙仗各一,金裹立瓜、骨朵戟、响节各二,交椅、脚踏、马杌各一,诞马六,枪、剑、斧、弩、食桌、床、屏风、拄杖、箱、交床、香桌各一,凳二,俱以木为之。乐工十六,执仪仗二十四,控士六,女使十,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神四,门神二,武士十,并以木造,各高一尺。杂物,翣六,璧一,筐、笥、楎、椸、衿、鞶各一,笣二,筲二,粮浆瓶二,油瓶一,纱厨、暖帐各一。束帛青三段,纁二段,每段长一丈八尺。后定制,公、侯九十事者准此行之。余以次减杀。3当时,对于平民百姓在丧俗明器等方面的铺张和逾制、逾礼,有官员就提出批评,要求朝廷给予禁止4,于是在朱元璋洪武五年做出了具体的规定:诏定:“庶民袭衣一称,用深衣一、大带一、履一双,裙袴衫袜随所用。饭用粱,含钱三。铭旌用红绢五尺。敛随所有,衣衾及亲戚禭仪随所用。棺用坚木,油杉为上,柏次之,土杉松又次之。用黑漆、金漆,不得用朱红。明器一事。功布以白布三尺引柩。柳车以衾覆棺。志石二片,如官之仪。茔地围十八步。祭用豕,随家有无。”又诏:“古之丧礼,以哀戚为本,治丧之具,称家有无。近代以来,富者奢僭犯分,力不足者称贷财物,夸耀殡送,及有惑于风水,停柩经年,不行安葬。宜令中书省臣集议定制,颁行遵守,违者论罪。”上述内容,我们可以非常明显地感受到,一方面是特权等级者在丧俗方面制定特殊的规定,以保证自己身前的荣华富贵在死后的另一个世界得到延伸,另一方面,则强制士庶百姓遵守旧有礼制,以“哀戚为本”。两者的差距非常巨大,我们可以从有关史籍记载的具体细节方面,得到印证。5开宝三年(公元970年)制订的士庶丧礼,对于民间的明器等随葬用品,则做出了明确规定:士庶人丧礼。开宝三年十月,诏开封府:禁丧葬之家不得用道、释威仪及装束异色人物前引。太平兴国七年正月,命翰林学士李昉等重定士庶丧葬制度。昉等奏议曰:“唐大历七年,诏丧葬之家送葬祭盘,只得于丧家及茔所置祭,不得于街衢张设。又长庆三年,令百姓丧葬祭奠不得以金银、锦绣为饰及陈设音乐,葬物稍涉僭越,并勒毁除。臣等参详子孙之葬父祖,卑幼之葬尊亲,全尚朴素即有伤孝道。其所用锦绣,伏请不加禁断。其用音乐及栏街设祭,身无官而葬用方相者,望严禁之。其诏葬设祭者,不在此限。又准后唐长兴二年诏:五品、六品常参官,丧舆舁者二十人,挽歌八人,明器三十事,共置八床;七品常参官舁者十六人,挽歌六人,明器二十事,置六床;六品以下京官及检校、试官等,舁者十二人,挽歌四人,明器十五事,置五床,并许设纱笼二。庶人,舁者八人,明器十二事,置两床。悉用香舆、魂车。其品官葬祖父母、父母,品卑者听以子品,葬妻子者递降一等,其四品以上依令式施行。望令御史台、街司颁行,限百日率从新制;限满违者,以违禁之物给巡司为赏。丧家辄举乐者,谴伶人。他不如制者,但罪下里工作。”从之。6文中引经据典之后,对官员与平民的不同,做出非常严厉地规定,违反了它将受到严惩。但事实上,由于对于官员和平民百姓做出太过细节性的明器物件和数量的规定,反而在另一种程度上刺激了百姓通过某种方式打破这种禁制的欲望。上述规定之后,对于违反者的严厉惩罚处置,实际上就是当时平民百姓没有具体执行的最好写照。从丧俗历史的发展规律来看,大部分的内容和仪式变异,都源自于民间对于丧俗变革的事实,官方是在俗的基础上制定礼,又在俗的不断变动之后,随俗而修订礼。当然,官方的规定,在一定程度上也改变了俗的发展方向,如民间在丧仪中于路边陈明器的习俗,便在官方的禁止后,改为在墓地陈放,最后只有路祭之类的文化被保留下来。如今,明器已经基本上只留下纸扎之类的象形器和死者生前喜爱的实物器以及一些亲友送的送葬的东西,如衣服、被面之类。在杭州,死者入殓时必须“将亲友送来的殉葬物一件件放进棺材,边放边讲是某某人送的东西,以为让死者知道。”7在宁波,生前所爱之物,常常是作为随葬的,同时还有亲友所送的“重被”等。所谓“尸体两侧还分置死者生前所爱之物。然后依次叠盖亲友所送‘重被’,最后一条为孝子孝孙所送,俗称‘子孙被’。”8(三)德与周的关系:使用实物随葬死者生前的实物作为随葬的历史是最为悠久的,在原始社会时期就已经出现,说明人类在丧俗文化中,相信生命在另一个世界延续,死不过是另一种生。所以,生前的各种生产、生活器物,常常随着死者而随葬。后来,这种随葬还扩大到了殉葬,尤其是用人殉葬。随着社会的发展,到封建社会之后,用人殉葬的方式被废除,但没有被根除。明代时皇帝还有用嫔妃殉葬的制度,历经太祖、成祖、仁宗、宣宗和景帝五朝,殉葬嫔妃近百人。9不过历史上的智者,很早的时候就对人殉制提出批评,甚至对后来用俑随葬的制度也提出批评。在《礼记》中记载了这么一段孔子的话,“孔子谓‘为明器者,知丧道矣,备物而不可用也。哀哉!死者而用生者之器也,不殆于用殉乎哉?其曰明器,神明之也。涂车刍灵,自古有之,明器之道也。’孔子谓‘为刍灵者善’,谓‘为俑者不仁’,不殆于用人乎哉?”10涂车可能是泥制之类的车,刍灵是用草扎制的像生物,俑是像人的物件,有木制、泥制和陶瓷制等不同。非常明显,孔子赞同有明器,但特别赞同或不赞同一些具体的明器,如刍灵,孔子就认为可以用,但俑类的明器,孔子不赞同用,认为为俑者不仁。孔子的仁,主要是爱人,不仁就是不爱人。俑一类的明器,大约在周代被大量的使用,刍灵则更早。所以,孔子在此指责用俑,可能还包含对周代礼制的不满和对上古丧俗的崇尚。但我们应该明白,对于用俑之类的批评,实际上是对于用人殉的不满和对于用实物随葬的不满。然而,用实物随葬的现实,不因明器的出现而消失,在封建帝王和有权有势的官员以及富裕的人家,实际上都在实行实物随葬的文化。有人多一些,有人少一些,即使大量实行明器随葬之后,这种实物随葬的现象也没有消失。唐开元二十九年(公元741年)朝廷有过一个规定,其一是从古礼制中寻找依据,其二是对当时的不同等级的官民丧事做出规定,其三是对于一些超越规定的行为加以禁止。从正月十五颁布敕制来看,朝廷还是非常重视的。而我们从中可以明确感受到的一个信息就是,当时人随葬器中除有明器外,还有大量的实物用品。敕曰:古之送终,所尚乎俭。其明器墓田等,令于旧数内递减。三品以上明器,先是九十事,请减至七十事;五品以上,先是七十事,请减至四十事;九品以上,先是四十事,请减至二十事;庶人先无文,请限十五事。皆以素瓦为之,不得用木及金、银、铜、锡。其衣不得用罗锦绣画。其下帐不得有珍禽奇兽,鱼龙化生。其园宅不得广作院宇,多列侍从。其輀车不得用金银花、结采为龙凤,及垂流苏、画云气。其别敕优厚官供者,准本品数十分加三等,不得别为华饰。其墓田,一品茔地,先方九十步,今减至七十步;坟先高一丈八尺,减至一丈六尺。二品先方八十步,减至六十步;坟先高一丈六尺,减至一丈四尺。三品墓田,先方七十步,减至五十步;坟先高一丈四尺,减至一丈二尺。其四品墓田,先方六十步,减至四十步;坟高一丈二尺,减至一丈一尺。五品墓田先方五十步,减至三十步;坟先高一丈,减至九尺。六品以下墓田,先方二十步,减至十五步;坟高八尺,减至七尺。其庶人先无步数,请方七步,坟四尺。其送葬祭盘,不得作假花果及楼阁,数不得过一牙盘。11对于平民百姓其所列的禁止内容,非常明确,一是以素瓦为之;二是不得用木及金、银、铜、锡等物;三是其衣不得用罗锦绣画;四是不得有珍禽异兽、鱼龙化生;五是送葬祭盘,不得作假花果及楼阁等。其实,我们由朝廷的禁制,可以想象当时的平民百姓,不仅可能有人,甚至有许多人都在采用类似的方式送葬或随葬,因统治者认为这些行为是逾制的,破坏了正常的等级规定,所以,他们要采取行动,加以制止。从今天的有关丧俗中,我们还是可以非常明显地感受到,民间往往还是采用实物的方式随葬,只是这些实物,一方面是大家几乎都需要遵守的规定,另一方面则是随个人喜好的生前实物。在宁波,死后都按规定在死者“尸体两侧还分置死者生前所爱之物。”12在绍兴,“入殓必须备具‘海被垫褥’,有钱人家用绸缎缝制,一般人家则用染红的纱布缝制给死者盖用。殓衣多数是生前已经准备的寿衣,也有临时草就的纱布衣。死者盖的由儿子承办,穿的由女儿筹备。丧家还要整理出死者生前喜爱的东西,让其带到阴间去享用。若是官绅商贾,还有字画古玩金银玉器等殉葬品。……每穿一件殓衣必须缚一带子,每缚一带子必夹一银锭,还给死者胸前挂一招文袋。”13比较明显的是,官与民的不平等已经在弱化,但穷与富的差异却依然存在。在金华等地,入殓时“用茶叶、米包成五个粽,放入棺内,谓之点心。棺材底放木炭和铜板,垫上褥被。……盖寿被时,先用孝子的一丈二尺蓝布将死者头脚盖严,然后盖上亲友送的寿被,盖一床报一个送者的姓名,同时放入死者生前喜爱之物。”14除了一些其他实物外,主要是死者生前的喜爱之物,需要随葬。这种喜爱之物,除了贵重的一些金银器物可以作为纪念物留给子女外,其余如小件的物品,一个是死者有遗愿的,还有一个是家人觉得必需的,都可以随葬。由于民间只用棺,几乎没有椁,所以,所随葬的物品,基本上也就只限于小件的生活用品,生产等用品则不再随葬。而且,生活用品,也是死者平常所常用,有些具有价值,有些已经不再具有很高的价值。这种随葬只表明一种态度或信仰,那就是死者虽死犹生,他们像生前一样,在另一个世界也需要自己在这个世界喜爱的物品。换句话说,生前的喜好,也自然地被带到了另一个世界。除了直接随葬实物之外,用烧化的方式转化实物的习俗也在丧俗信仰中非常普遍地存在。这种烧化的实物,大都是死者生前所使用的物品,有的因为死者去世,已经不适用,有的则因为物件较大,棺材太小,无法随葬,所以就采用烧化的方式,送给死者到另一个世界使用。所以,这种方式与直接随葬不同,是经过了一个烧化的转化的过程,但效用与实物随葬却是一样的。不管是实物直接随葬,还是将实物烧化后随葬,从信仰的角度来看,效果都是一样的,都到了另一个世界,为死者所使用,这也是信仰者希望达到的目的。(四)纸扎—烧死之明器扎制物也被称为纸明器。宋人赵彦卫在《云麓漫钞》卷五中说,“古之明器,神明之也。今之以纸为之,谓之冥器,钱曰冥财。”有学者指出:“纸扎原本只指丧葬的纸制品,并不强调用什么工艺,既可以剪,也可以剪加裱糊,工艺的复杂和简单完全是根据需要而定。”15纸扎之类,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并被运用在丧葬礼俗中。根据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吐鲁番阿斯塔那—哈拉和卓古墓的陆续发掘,其出现的时间,“最早是建元廿年(384年),最晚在唐大历年间,集中在十六国到唐代前期阶段,中间大约有三四百年的时间。”16内容有纸鞋、纸靴、纸冠、纸帽、纸腰带、纸棺、人形剪纸、纸衾等。清范寅《越谚》卷中:“纸扎,全以彩纸糊竹腔为人物,丧用居多,又名像生。”这种纸扎,在唐代时已经非常成熟,《封氏闻见记》卷六,“道祭”条有这样的记载:玄宗朝,海内殷赡。送葬者或当衢设祭,张施惟幙,有假花、假果、粉人、面兽之属。然大不过方丈,室高不逾数尺,议者犹或非之。丧乱以来,此风大扇。祭盘帐幙,高至八九十尺,用床三四百张。雕镌饰画,穷极精巧。馔具牲牢,复居其外。大历中,太原节度辛景云葬日,诸道节度使使人修祭范阳,祭盘最为高大,刻木为慰迟鄂公突厥斗将之戏,机关动作不异于生。祭讫,灵车欲过,使者请曰:“对数未尽。”又停车设项羽与汉高祖会鸿门之像,良久乃毕。虽然这儿只说用纸扎之物作为路祭之用品,但实际上,这些物品在丧葬过程中作为送死之明器的更为普遍。宋代时已经形成专门为死者制作并出售给丧家使用的打纸作、冥器作等作坊。17在中元节时还有在先数日就售卖“冥器靴鞋、幞头帽子、金犀假带、五彩衣服。”18清代时,冥器可以全副一起制作,包括宅第、车马、玩器等。“最奇者,特延江南巧匠制一美男子,衣冠楚楚,翎顶辉煌,谓之鬼婿以配之。”19说明纸扎冥器,种类是非常多样,内容是非常丰富的。但主要目的,就是送死。这一点,目前浙江各地存在用纸扎以烧化送死的习俗,可以明确的说明。在湖州,“死者一断气,就在门前焚烧纸糊的轿子,前后两个纸轿夫,一个叫千里,一个叫顺风,胸前各挂两只烧饼,腰里各挂一双草鞋,放置于稻草上点火,以使他们抬着死者的灵魂悠然西归。”20在宁波,“大户人家于灵柩上罩一蓝布材套,形如方顶床帐,四角扎以白花球,顶中立一纸扎白鹤,鹤首朝天,谓‘独鹤朝天’。官宦人家,竖五只白鹤,一只居中,四角各一只,称‘五鹤朝天’,由八人抬。大官僚用玻璃材套,遍扎花球,前伸龙首,后见龙尾,十六人抬。……此时,‘开路神’、‘方相’、‘方弼’前导,……”葬毕“凡草冠、草带、纸扎仆婢皆焚之。”21在绍兴,人死后,“在房内举哀送终的同时,要在天井烧纸轿、纸人,认为纸人是轿夫、挑夫。”22之后,还要举行送无常仪式,需要烧化银锭、草鞋等。在绍兴,吊丧之日,孝堂全用白色灯彩,“若大户人家,正中大门都用白纸糊贴,中书‘礼门’两个空心字。”出丧时,“要有开路神、引魂幡在前,开路神是比人还高大的纸人,面目狰狞可畏,……”23在浙江的武义县,送葬时“由‘开路先锋’打头阵。所谓‘开路先锋’,是脚穿马靴的人背着的纸佛,高约三米,头戴金刚圈,身穿盔甲,红头发,青脸,手执两种兵器,一路驱赶鬼神。”出殡时“还有一顶‘魂轿’,里边是用纸做成的全套家具和生活用具;一顶‘灵轿’,‘灵轿’中央放着死者的遗像。后面还有子孙手捧金银纸塔,称之为‘金山’、‘银山’;有一双两人抬的纸箱,箱面上贴着各种纸剪的生活用品。还有两个‘金童玉女’的纸佛。”“出殡时所做的各种纸家具、生活用品、纸箱、‘金山’、‘银山’都烧掉,以示给死者带到阴间去享用。”24在浙江天台,出殡时最先是‘放买路钱’的人,其次就是“一个或两个‘开路神’。开路神高2-3丈。用篾丝编成硕大的头,用竹条扎成高大的身体,外面糊上纸,再画上五官,穿上布衣,人钻在里面扛着走。开路神后是两面领魂幡,领魂幡是新砍下的青竹,必须连枝带叶,上系纸剪的幡,幡后面是青草旗,旗的面数有多有少,最多的可达上百面,颜色用黄、绿两色,不能用红、白、黑等各种颜色。……大图、挽联后是一个两人扛,竹子做成领魂亭,亭里放神主。”“到现在,送殡仪式已经大大简化,已没有青草旗、领魂亭、孝子柩等,也不设路祭了。代之以花圈,花圈有多有少,少者十几只,多者几百只。近年由于经济好转,一些富户为了表达自己的派头,花圈越做越大,竟有达直径两丈,高及屋顶的,需六个后生方能扛起来”。25从上述内容可知,纸扎在丧俗中非常重要,目的主要是送死。而类别,可以根据不同的职能,分成这样几种:第一是仪式类,如开路神、方相等。这类纸扎,主要是驱逐鬼魅和邪祟的,所以制作的非常高大而恐怖。当然,也有一些是增加威仪的,如各种仪仗中的旗子等。第二是用具类,如魂轿、魂亭等。是为丧葬过程的一些具体习俗所使用,它在丧葬中一方面可以起装饰的作用,另一方面,又起实用物的作用,最后通过烧化,也可以送给死者。第三是居室类,如房屋等。这是送给死者到另一个世界居住用的,虽然死者已经有了坟墓这一个居室,但人们仍然希望死者能住上像阳间的大房子,于是就送纸扎的房子等,这些房子有的非常巨大,可达几人高。第四是器具类,如生活用具等,像家具、纸轿等。这类用具由于数量非常多,所以,除了一部分是扎制的外,还有一些是剪制或绘制的,因为人们相信,通过烧化之后,不管是扎制还是绘制还是剪制,效果都是一样的。第五是衣饰类,如各色衣服、饰物等是给死者在日常生活中换洗用的,当然还包括换季等衣物,最近几年,西装类的服饰非常盛行。第六是象生类,如各种婢女、纸人、金童玉女等,一方面是给死者驱使的,另一方面也是身份地位的象征。第七是用度类,如金银纸塔就象征金山银山,是供死者另一个世界使用的。第八是其他类,如花圈、花环、花球、纸花等,这些东西,有时是一种装饰,有时也是一种哀悼物,还有时是一种象征物,意义比较复杂而多样。(五)纸钱像东南角的钱纸钱也称“纸锞”、“冥财”、“冥钞”或“冥币”,是专为死者准备的,所谓通行于阴间和鬼神之间的一种“货币”。纸钱源于汉时的随葬“瘗钱”,魏晋之后以纸寓钱,称纸钱。唐李匡义《资暇录》称,“以纸寓钱始于殷长史”。据纸史专家陈启新考证,殷长史应为西晋的殷仲堪(407年卒)。26上述新疆地区的考古发现已经证明纸钱在魏晋南北朝时代出现这一点是可信的。唐代已很盛行。《新唐书·王屿传》载:“汉以来葬丧皆有瘗钱,后世里俗稍以纸寓钱为鬼事,至是屿乃用之。”据说王屿这个人非常相信祭祀等事,并希望以此获得意外收获,因此,“每行祠祷,或焚纸钱。”27当时的纸钱经凿挖而成铜钱形,中有方孔。纸钱在唐代时即作为送葬明器,主要原因,除了省钱外,更重要的是防止盗墓。封演曾说,“汉书称‘盗发孝文园,瘗钱’是也。率易从简,更用纸钱,纸乃后汉蔡伦所造,其纸钱,魏晋以来始有其事,今自王公逮于匹庶,通行之矣。”28纸钱在阴间通行。南宋洪迈的《夷坚志》记叙了这样一个故事,有一个叫王德的少保,死后葬在离建康(南京)数十里的地方。绍兴三十一年(1130)他的妻子李夫人在寒食节去扫墓时,住在城外一个农民家。黎明时农民对李夫人说,昨晚半夜时,王少保路过这里,花了五千钱向我买谷米喂马。李夫人叫农民取过钱一看,原来都是纸钱。于是想起了自己的丈夫,非常伤感,回家后不久便得病去世了。这则故事非常明显地让我们感受到,纸钱是可以使用的,甚至可以在阳间使用。当然,故事的目的还在于告诉人们,阴间是存在的,丈夫使用纸钱勾起了妻子的怀念,不幸也去了另一个世界。那么,为什么要烧纸钱呢?民间其实存在许多传说。有一则故事叫《烧纸的来历》,讲的是有一做官人家在大热天里死了老娘,但死的日子不是太好,不能马上下葬。这位当官的怕别人说他不孝,只能守孝,但又嫌弃尸体放家里会发臭,于是暂厝到一个庙里请和尚来照看。庙里的大和尚也怕尸体臭,就让小和尚照看。小和尚没有办法,只能看护着死者。但尸体腐烂了太臭,就用烧纸的方式来驱散一些臭味。那天做官的来看母亲,见了小和尚在烧纸,就想责怪。小和尚却灵机一动,说烧纸是“给阴间的老太太送钱”,做官的一听有道理,就买了很多纸让小和尚烧,民众知道有这等事,从此,烧纸的习俗推广开来。29还有更神奇的,《砖丘墓和烧纸钱》讲述,烧纸钱可以使人复活。故事说,北宋年间一商人的媳妇名叫常盼春,在丈夫司路远赴波斯做生意期间,被府台公子杨少辉看中并逼婚;盼春誓死不就,上吊身亡;司路回来后见妻子被逼死,痛不欲生;一日他梦见妻子托梦,让他多送些钱给她;第二天司路就把做生意所赚的交子(纸币)在妻子的丘墓前焚烧,妻子居然奇迹般地复活;于是用砖丘墓和给死者烧纸钱流传成俗。30纸钱作为送死之物,一般采用的是埋葬和烧化两种,埋葬的很快就腐化了,烧化的则即时就消失了。所以,古代的纸钱,如今很难见到实物。记载上说,纸钱像铜钱,应该是可信的,它本就是象生钱,就像今天的纸钱象生钱而制造成纸币的样子一样。目前,可知的纸钱,主要有这样几种。1.刀的使用与成本这种黄纸是专门生产的,民间也称利市,一刀一般是一百张,成刀地烧化给死者。由于成本低廉,在丧葬中使用的最为广泛,数量也常常是最多。一般在祭祀时也主要采用这类纸钱。2.传统银行卡的简介这一类纸钱,在出殡的路上比较多地使用。它比较古老而传统,是古代钱币的一种形象的形式,可以直接凿制,也可以通过印制的方式完成。这是在黄纟表纸之类的纸上更进一步加工了的纸钱,一般都由专门的丧葬用品店中出售。3.象生形钱的应用这种纸钱比较传统,历史也非常悠久,与古代的钱币具有血缘上的关联性,实际上是当时使用货币的一种象生形态。这类纸钱被广泛地运用于丧葬和各种祭祀类的活动中,通过烧化进行转换,可以进入另一个世界,供死者使用。这类纸钱,据说比普通的纸钱更值钱,原因不仅在于它像元宝的形式,而是它本身就拥有金银器物的价值。4.彩色精细的环境这种冥币是依据近现代流行的货币方式进行仿制的,常常标有币值,如五元、五十元,一千元、一百万元等,我曾经收集到有一亿元币值的。这种冥币印制有的粗糙,有的则相对比较精细,精细的彩色非常细腻,色彩丰富,有时甚至与真的纸币相混淆。一般在祭祀祖先、清明上坟和送葬时,都有可能采用这一类纸钱,而且,采用这一类纸钱的趋势是越来越明显。不过我们也应该注意到,纸钱并不都是扎制的物品,有的已经完全印制。近些年还有一些新的发展,如出现了现代生活中的银行卡一类的冥币卡,称冥信卡。这也是事物发展的一种必然结果。二、在仪式中模拟存随葬是一种文化,一种试图用人类的思维确证另一个世界存在的方式,因为,至少在中国人,尤其是浙江人的丧俗信仰中,对于阴间的世界和阴间的生活是非常相信它的存在的。于是在一个特殊的仪式过程中,人们通过一些自己的想象建构一个世界,同时又以自己可以接受的方式,来反证那一个世界的存在。随葬在最大限度上,表达了中国人对于阴间生活的信仰——是人间的延续,又是回到人间的过渡,还是独立存在的另一个世界。(一)种具有坚定、服从的文化随葬品的存在证明,死是生的一种转换,是人到了另一个世界,并从此开始了另一种生活,在阴间的生活。我们知道,从原始社会开始,随葬品就已经出现在埋葬死者的习俗当中,而且,随着灵魂信仰和灵魂不死观念的深入人心,随葬品的习俗开始进入更加丰富和多样的厚葬时代。从墓葬到墓上建筑,都以仿象人生活的阳间形式来进行建构。阶级社会之后,等级制渗透到了另一个世界,人殉制成为随葬品的极端表达。那些有权有势的奴隶主,把奴隶作为一种自己的物,将它们带到想象中的另一个世界,供自己驱使。甚至,将那些身份地位可能更高,与自己有血缘或亲缘关系的人,也通过殉葬的方式,带入另一个世界。所以,在一个相当的时期,殉葬不一定是一种绝对服从的强权政治,而是一种建立在信仰基础上的顺从的文化。人们相信,在这个世界是一种存在,在另一个世界上也是一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服从于某人,在另一个世界也需要服从某人。所以,心甘情愿式的随葬,在这个世界上曾经盛行。因为人们相信,死是到另一个世界,在另一个世界生存。因为人们相信死是到另一个世界,所以,民间对于死亡并不是抱着一种恐惧的态度,而是从容地进行准备,包括自己亲自准备到另一个世界的居室和一些随葬品。从本质上看,死亡的信仰决定了面对死亡的态度,而对待死亡的态度,又决定了对于死者的习俗和行为。“生死及其意义问题在人类所面临的各种问题中占有基础性、核心性、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