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名出资的类型及法律规制

隐名出资的类型及法律规制

《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以下简称《教育法》）第33（3）条可能与隐藏来源的法律问题有关。然而，它太短，无法满足社会经济生活的实际需要。为了更好地指导各级法院的司法实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通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三)对隐名出资的相关问题进行了规定。②2准确理解《公司法》司法解释三中这些关于隐名出资的规定,是正确处理相关法律纠纷的关键。一、隐名出资的概念“实际”《公司法》司法解释三没有使用“隐名股东”这一公司法理论研究中通用的概念,而是使用了“实际出资人”的概念。从词义上分析,“隐名”作为“出资人”的修饰词,存在一个“出资人”对“谁”“隐名”的问题,即“隐名出资人”是对公司其他股东“隐名”还是对公司债权人“隐名”。对公司其他股东的“隐名”是一种完全隐名,仅对公司债权人隐名而不对公司其他股东隐名是一种不完全隐名。而“实际”作为“出资人”的修饰词就不存在对“谁”实际出资的问题,只有向公司实际出资的人才是“实际出资人”。此外,从逻辑上分析,隐名出资人相对于名义出资人来说是一个逻辑在先的概念。单纯从概念上分析,实际出资既可以形成隐名出资,也可以形成显名出资,从这种意义上可以说,实际出资人是隐名出资人的一个上位概念,两者属于包含与被包含的关系,即实际出资人包括实际隐名出资人和实际名义出资人两种类型。换一个角度,隐名出资人也并不一定需要实际出资,不一定是实际出资人。“隐名股东”概念名实不符。“实际出资人”概念虽然强调了“实际出资”的意义,但却无法表达“隐名”的意义,以自己名义实际出资为“实际出资人”,以他人名义实际出资同样为“实际出资人”。“隐名出资人”虽然传达了“隐名”的意义,但却不当地“增加”了“出资”的意义。所以,从语言学的角度来说,在“隐名股东”、“实际出资人”和“隐名出资人”这三个概念中,《公司法》司法解释三无论选择哪一个概念,均无可厚非,但如果确实要在三者之间进行选择的话,笔者认为亦选择“隐名出资人”为宜,以此相对应,可以称为“名义出资人”或者“显名出资人”。二、不完全隐名出资以隐名出资所“隐名”的对象为标准,隐名出资可以区分为完全隐名出资和不完全隐名出资两种类型。完全隐名出资是指对名义出资人之外的所有人(包括公司其他股东、公司债权人)均隐名,除名义出资人之外的所有人均不知晓存在隐名出资人。完全隐名出资人只能通过自己与名义出资人之间的协议享有股权收益权,不能参加公司事务的管理。不完全隐名出资是指不对公司其他股东隐名,但对公司债权人以及第三人隐名,除公司股东外的任何人均不知晓存在隐名出资人。由于不完全隐名出资人不对公司股东隐名,因此,隐名出资人除可以按照其与名义出资人之间的协议享有股权收益权外,还有可能亲自参与公司内部事务的管理,亲自行使股东权利中的管理事务的权能。不完全隐名出资还有一种特殊情形,即隐名出资人对公司部分股东隐名,对部分股东不隐名。不完全隐名出资除涉及到隐名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之间的法律问题外,还涉及到隐名出资人与公司其他股东之间以及名义出资人与公司其他股东之间的法律问题。不完全隐名出资的特殊情形所涉法律问题则更为复杂,隐名出资人与知晓其隐名状况的其他股东之间的法律关系和隐名出资人与不知晓其隐名状况的其他股东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同。此外,不完全隐名出资的隐名出资人如果想转换为“显名”股东,不存在需要其他股东同意的问题,但完全隐名出资人如果想转换为“显名”股东,则必须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征得其他股东的同意。非明确协议型以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明确的隐名协议为标准,隐名出资可以区分为明确协议型隐名出资和非明确协议型隐名出资两种类型。明确协议型隐名出资是指隐名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之间存在明确的隐名出资协议,隐名出资人根据隐名出资协议享有权利,承担义务。结合完全隐名出资与不完全隐名出资的划分标准,明确协议型隐名出资还可以进一步区分为完全隐名的明确协议型隐名出资和不完全隐名的明确协议型隐名出资。前者是指隐名出资协议仅仅存在于隐名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之间,后者是指不仅隐名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之间有明确的隐名出资协议,而且隐名出资人、名义出资人与公司其他股东之间存在明确的隐名出资协议。非明确协议型隐名出资是指隐名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之间并不存在明确的隐名出资协议,隐名出资人只能根据法律规定享有相应权利,承担相应义务。非明确协议型隐名出资的情形大致有如下几种类型:第一,公司股东将其股权转让给第三人但却没有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在此种情形下,转让人为名义出资人,受让人为隐名出资人,形成一种隐名出资状态。第二,出资人未经他人同意而以他人名义出资,即理论上的冒名投资。第三,出资人以并不真实存在的人的名义出资,即理论上的虚名投资。对于明确协议型隐名出资,当事人之间如果发生纠纷,法院在裁判纠纷时,根据意思自治原则,只要当事人之间的协议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就应当尊重当事人之间所签订的协议,以协议的具体约定作为裁判纠纷的依据。非明确协议型隐名出资所涉法律问题比较复杂,必须视情况分析。上述的第一种情形,当事人之间如果发生纠纷,由于当事人之间没有协议,法院只能以法律的规定作为依据进行裁判。上述的第二种情形所涉的核心法律问题是被冒名人,尤其是当被冒名人明知自己被冒名而非做否认表示的情形下是否需要向公司债权人承担责任的问题。上述的第三种情形所涉核心法律问题是虚名出资人的股东资格认定问题。隐名出资制度以隐名出资当事人的“动机”为标准,隐名出资可以区分为规避法律型隐名出资和非规避法律型隐名出资。规避法律型隐名出资是指根据法律规定,隐名出资人不能投资设立公司,出于规避法律的动机,隐名出资人以他人名义出资。①3非规避法律型隐名出资是指根据法律规定,隐名出资人可以投资设立公司,但出资人基于自身原因不愿意公开投资人身份或者因其他原因未被有关文件记载为股东。规避法律型隐名出资,首先涉及的是公法即刑事、行政法律责任问题,然后才是私法即当事人之间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确定问题。非规避型隐名出资,则是涉及到当事人之间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确定,不涉及刑事、行政责任的问题。三、隐名出资所涉的利益冲突是一种特殊的合同效力隐名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通过签订明确的协议而形成的隐名出资形态,仅仅为隐名出资的一种类型。《公司法》司法解释三有关隐名出资的规定,即是针对此种具有明确隐名协议的形态而作出的。从法律性质上分析,隐名出资协议乃是一种投资合同。合同效力具有相对性,只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但合同效力的相对性并不是意味着合同效力问题只关涉到合同当事人自己的利益,而与第三人的利益无关。从逻辑上分析,隐名出资所涉的利益冲突即当事人之间所可能发生的争议可以区分为两类:一是隐名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之间的争议;二是隐名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之外的第三人之间所发生的争议或者名义出资人与隐名出资人之外的第三人之间所发生的争议。第一类争议即隐名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之间争议即隐名出资协议的法律性质认定,显然是一个合同解释问题。根据隐名出资协议的约定,两者之间或为合伙关系,或为代理关系,或为信托关系。第二类争议的解决则比第一类争议要复杂得多,存在一些需要司法解释予以明确的问题。但是,遗憾的是,《公司法》司法解释三对于此类问题,并未给予规范,从而形成隐藏型法律漏洞。公司股权的性质,是由名义出资人所享有的,在一般担保当事人之间所签订的合同生效与否首先会对彼此的债权人利益产生影响,隐名出资协议作为法律行为亦然。从隐名出资人的债权人的视角考虑,隐名出资协议如果有效,就意味着隐名出资人相对于名义出资人来说享有公司股权。股权为债务人的责任财产,属于债权一般担保财产的范畴。从名义出资人的债权人的角度分析,公司股权为名义出资人所享有,属于名义出资人的责任财产,属于自己对名义出资人所享有的债权的一般担保财产。名义出资人的债权人当然可以要求名义出资人用其所享有的公司股权来偿还自己的债务,即名义出资人的债权人可以追及于公司股权。隐名出资人和名义出资人的债权人都可以追及于公司股权,两者发生冲突,法律应当如何解决?对于此种情形,应当考虑名义出资人债权人是否知晓名义出资人与隐名出资人之间存在隐名出资协议而区别对待。名义出资人的债权人在与名义出资人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时,明知名义出资人与隐名出资人之间有隐名出资协议的,则不能追及公司股权。名义出资人的债权人在与名义出资人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时,不知名义出资人与隐名出资人之间有隐名出资协议的,根据外观主义原则,应当认定名义出资人的债权人可以追及公司股权。隐名出资人与公司债权人之间的利益关系从经济学的角度分析,股东与公司债权人都是公司资本的供给者,在利益上具有一致性,但从法律的角度分析,股东与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冲突可以说是永恒存在的。股东与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冲突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股东抽逃公司出资,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二是股东滥用公司法人格或者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隐名出资人以名义出资人为媒介而与公司债权人发生利益关系。但遗憾的是,《公司法》司法解释三忽视了这一问题,仅仅只对公司债权人与名义股东之间的关系进行了规定,对于隐名出资人与公司债权人之间的利益关系问题,只字未提。①4从法律解释的角度,对《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七条进行反面解释,应当可以肯定,《公司法》司法解释三不支持公司债权人向隐名出资人主张任何权利,其理由在于应当贯彻商法的“外观主义”法理。但是,在现实经济生活中可能存在的问题是,当公司债权人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时,名义股东没有可供偿债的财产,而隐名出资人有财产。在此种情形下,法律应当优先保护谁的利益,值得考量。此种类型的利益冲突,应当根据不同情形分别考虑:对于完全隐名出资而言,公司债权人向名义出资人主张权利时,名义出资人向公司债权人明确披露隐名出资人的,依照《合同法》中有关隐名代理的规定,应当肯定公司债权人可以向隐名出资人主张权利,要求隐名出资人承担出资不实的赔偿责任。公司债权人向名义出资人主张权利,名义出资人不向公司债权人披露隐名出资人的,则根据外观主义法理,应当否认公司债权人可以向隐名出资人主张权利,即隐名出资人毋须向公司债权人承担出资不实的赔偿责任。对于不完全隐名出资,由于公司其他股东知晓隐名出资人的存在,而且隐名出资人还可能亲自参与公司事务管理,所以应当肯定公司债权人可以向隐名出资人主张权利,即隐名出资人对公司债权人承担出资不实的连带补充责任。名义出资人向公司其他股东承担连带责任从《公司法》司法解释三关于隐名出资的相关规定来看,似乎排除了不完全隐名出资形式,只对完全隐名出资这种形式进行了规范,存在法律漏洞。隐名出资有完全隐名出资和不完全隐名出资两种类型,同样,隐名出资人和公司其他股东之间的利益冲突也可以区分为完全隐名出资人和公司其他股东之间的利益冲突以及不完全隐名出资人和公司其他股东之间的利益冲突两种情形。完全隐名出资人与公司其他股东之间的利益冲突主要表现在,名义出资人未按照约定履行其所认定的出资义务而需要向公司其他股东承担债务不履行的责任时,名义出资人能否以自己系名义出资人,并向公司其他股东披露隐名出资人,要求公司其他股东依照《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向隐名出资人主张权利呢?或者说,在名义出资人向公司其他股东披露隐名出资人的情形下,公司其他股东能否主动依照《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要求隐名出资人承担责任呢?隐名出资人和名义出资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或为合伙关系,或为代理关系,或为信托关系。因此,这一问题的解决,必须以隐名出资人和名义出资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为基础。如果两者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合伙关系,则根据《合伙法》的规定,隐名出资人和名义出资人应当对公司其他股东承担连带责任。如果两者之间的法律关系为代理关系,则应当根据名义出资人是否披露隐名出资人而区别对待:名义出资人披露隐名出资人的,公司其他股东可以要求隐名出资人承担作为公司股东应当承担的义务;名义出资人拒绝披露隐名出资人的,公司其他股东不得要求隐名出资人承担作为公司股东应当承担的义务。如果两者之间的法律关系为信托关系,则根据信托对世法理,隐名出资人和名义出资人须对公司其他股东承担其作为公司股东应当承担的义务,形成连带责任关系。不完全隐名出资人和公司其他股东之间产生利益冲突的,由于公司其他股东知道隐名出资人的存在,而且隐名出资人能亲自参与公司事务管理,公司其他股东当然可以要求隐名出资人承担其作为公司股东应当承担的义务。隐名出资协议的效力认定隐名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的隐名出资协议不得损害第三人的利益,这是法律行为效力认定原理的应有之义。以《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五条这一原理为依据明确规定,对于隐名出资协议效力的认定,应当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进行。隐名出资协议有效当然没有问题,可能存在的问题是,如果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认定隐名出资协议无效,由此而引发的法律问题应当怎样解决?换言之,隐名出资与社会公共利益之间发生冲突无效时,应当如何处理?在此种情形下,既应当否定隐名出资人的股东地位,也应当否认名义出资人的股东地位,两者均不能享有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