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漆艺术的传承与发展

福州漆艺术的传承与发展

福州的绘画艺术历史悠久。它经历了数千年的发展和变化，逐渐形成了绘画的深厚内涵和“千文百华，不可战胜”的绘画艺术景观。作为传统文化中的一朵奇葩,它为福州的物华人文所滋养,同时也促进了地域文化的发展。福州漆艺术作为一种文化形态,应将其置于整个社会文化背景之中进行综合考量。这是因为,任何一种门类艺术的产生与发展都处在同其他文化因素(哲学、宗教、政治、经济、科技等)的裹挟之中,并不断地同这些社会文化形成双向运动的联系。一方面社会的其他文化因素通过多种文化机制深刻地影响艺术,这种影响体现在艺术观、艺术功能、主题、体裁、风格和技巧等各个方面。另一方面,艺术作为人类精神活动的一种独特领域,有它自身不同于其他人类活动的特性,正是通过这一特性的折射,映现出赤橙黄绿青蓝紫的丰富的文化色彩。本文结合阅读汪天亮主编的《福州漆艺术》一书谈几点粗浅的认识。一发展文化和文化产业,促进经济的发展,文化的文化社会是文化研究的基础漆历史的发展从“胎骨封固”到髹涂装饰,从实用到美观,是与古代文明的发生和发展紧密相关的。汪天亮先生从宏观角度审视闽文化的源流:福州及闽地境内的古代文明行为,属于长江三角洲及其中国南方沿海的“东南文化圈”。西汉时期“闽越国”的建立,“冶城”作为福州的前称,标志着福州地区以冶金制造技术进步从而奠定其在古代社会大发展中的地位28。当中国南方第一次建立起相对统一的中央政权——东晋王朝以后,中国的政治经济文化重心南迁,使江南和东南沿海的社会获得极大的发展机会。尤其是南朝时期,随着源源不断的北方人民、技术、文化的大量流入之后,以福州为中心的闽地,迅速缩小了与中原地区的差距。其中最关键的经济因素有两个:一个是海盐的生产;另一个是瓷器、织造业的发展。随着中原织造技术与陶瓷技术的传入,福州地区及八闽经济发展水平获得了很大的提高,并带动了其它造物技术(漆器、木器、玉石工艺等)的发展,从现有的考古出土的精美的漆器可以看出宋代福州漆工艺是何等的发达。福建地僻东南一隅,依山面海,特殊的地理环境造就了福建文化的多样性特点,山区静穆清幽,沿海富庶繁华。福州地处闽中沿海,海洋贸易发达,这促进了漆工艺产业的发展,同时也深受外来文化的影响。例如:随着对外贸易的发展伴随着文化交流的逐渐展开,与此同时,大量的漆艺制品输出海外,成为出口贸易的大宗,漆文化由此传播。同样,明末清初日本江户漆工艺的成功传入,极大地震撼了中国的漆器产业界,清末福州漆艺家赴东瀛学艺,接受日本近代漆艺的影响。福州漆艺术在宋代达到巅峰,然而它的影响并未产生,直至清代中后期,闽中漆艺术才成为国中翘楚,这是个很有意思的话题。正如所有的艺术现象都是由其表层结构和深层结构等不同层次构成的,如果缺乏“艺术文化层”维向,艺术的文化研究容易流于表面,为那种生动活泼而富于变幻的艺术现象所迷惑,因而停留在表面描述和经验分析的水平上,而不能科学地解释艺术的复杂形态。于是,一种“艺术文化层”的分析方法被引入理论的阐释中,这样的研究意识旨在深入探究艺术的深层文化内核或基因,这有如生物学研究从“显现”(外在形态)向“基因型”(内在结构)深入一样。从理论上说,艺术的文化表层结构受制于深层结构,而且表层结构极富变动性和偶然性。福州漆艺术之所以在清中后期在国内外漆艺界造成极大的影响,历史上传统的制造业发达,当地的民俗文化与漆艺术有机结合,近现代福州海上贸易进一步拓展都成为重要的因素。二向内聚合,传承使用“修正”工艺作为区域文化的表征之一,福州无疑拥有良好的漆文化土壤。由于漆艺术所具有的实用和审美的功效,使这一传统工艺融入了当地民俗活动和日常生活之中。例如:金银箔纸和螺钿(贝壳中的一种)是福州脱胎漆器中必不可少的极具特色的材料,从福州古老的民间习俗中可以找到它们的渊源:福州人每逢时令节气总要举行家祭,烧纸钱祭拜祖先,寓意后人从现世捎钱给阴间的祖辈们使用,好让祖辈们在阴间也能过上吃穿不愁的好日子。祭祀中所用的纸钱就是以金银箔纸制成的,象征着财富。当地百姓还称“除夕”为“做晦”,在门缝里夹着金银箔纸,以示金银多到从门缝里盈满溢出,寄寓来年发财的愿望。古时贝壳象征财富、华贵,所以闽人(如漳州等地)视蚶壳如金银,食后蚶壳不得随垃圾扫出,而要郑重地放置门后或床下,预兆来年发财致富。福州人出于对金银箔纸和贝壳特殊的喜爱,令他们在制作漆器时将二者作为重要的装饰材料嵌入作品中,在使脱胎漆器锦上添花的同时,也赋予它富裕吉祥的象征。福州丧葬习俗,十分烦琐而奢侈。昔时,死者入棺之后,每七日要在棺木上漆一次。福州话发音“七”与“漆”同音,又是七日一漆,棺工“做漆”本属七日一道工序,后来成为丧事“做七”,指七日一祭祀的习俗。“做七”在福州丧俗中最为重要,所以福州富人棺材至少要上七道漆。一具棺木,经布底后,上粗瓷、细瓷、上粗灰、中灰、细灰、面漆光地、妆金花等程序就有七遍,连同后面的上干磨、湿磨等工序不下十五道。这种精工细作的漆工艺习俗还留存至今。另外,福州特定的自然环境和气候条件,为脱胎漆器生产创造了良好的外部条件。福州地处中低纬度,又濒临太平洋,属于亚热带海洋性季风气候,气候温和、雨量适中、空气湿润。福州这样的自然条件为脱胎漆器制作中漆的干固提供了保证,上漆间歇干固的时间较之他处更易掌握,为漆工艺的制作生产提供了上佳的自然条件。至清乾隆年间,福州脱胎漆器独树一帜,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就是福州脱胎工艺恢复了当时失传已久的“夹伫”技艺。随着福州民间宗教信仰的发展,各种宗教仪式和活动对于漆器造像的需求随之增加,极大地推动了脱胎漆器产业的发展。由于临海的有利地理位置,福州明清时期通过海上渠道与外国贸易来往十分频繁,周边信奉佛教的国家如印度、马来西亚、新加坡、日本的僧侣信徒,数次来福州定制佛像;为满足大量佛教人物漆器造像的需求,一些如观音、如来、达摩、罗汉等道释题材造像成为传统出口产品并大量地接受东南亚各国的订单。福州地僻东南一隅,历史上由于长期远离政治文化中心,中央集权对福州有些鞭长莫及。中央政府的旨意到了福州已成强弩之末。所以福州人的政治观念相对淡薄,对实际问题(如物价、吃住等)更为关注。当然,在日常商品的实用性上有着特别的要求,福州漆器具有造型多样、体量轻巧、色彩华丽、美丽大方的特点,无疑符合当地世俗生活的祭祀活动和家庭陈设的实用与审美需要,顺应福州人讲求实际的生活消费观。可以说,福州漆艺术凝聚了福州人的聪明才智,又因它深受地域文化的浸染散发出迷人的光彩。三“薄料绘”工艺的大贡献福州漆工艺的历史沿革与发展,都与历代漆艺研究学者漆艺大师的艺术实践相关联。因此对他们的理论思想、创作观念和技艺特点进行细致的辨析和阐释显得十分重要。如果说:福州漆艺术显现为地域文化形态特质,是由于它的产生、发展与其赖于生存的社会文化背景融为一体的话,那么,这种极富地域特征和文化含量的门类艺术的成熟和发展必然与某种文脉的延续、工艺的传承和艺术的创新有关。这般源远流长,绵延不断,靠的是几代承上启下的工匠、艺师和学人——沈绍安、沈正镐、沈正恂、李芝卿、高秀泉、沈福文等人的实践充分验证了这一点。例如:沈绍安家族整理、创新出“脱胎漆器”的技术,一经由福州沈家漆器作坊商号面世,便赢得了极大的声誉。它的出现,不但使当时的“倭制漆器”称霸海内外市场的局面风光不再,为中国漆器产业挣得了一席之地和应有的荣誉和尊敬,也使原来并不是中国漆器主产地的福州,迅速成为中国新型漆器的中心,并逐渐成为近现代漆器产业的“龙头基地”。由于“脱胎漆器”的出现,使一向以卷素胎骨或车木胎骨、铜皮胎骨为主的江浙漆器产业中心,失去了产品的技术优势,逐渐让出了漆器产业的主要地位和市场份额45。此后,沈氏后人,时有英才辈出,使“脱胎漆器”的成器技术日臻完善,成为近现代中国漆器中唯一可以与日本漆工艺相抗衡的尖端技术。沈绍安家族另一项新技术发明“薄料髹绘”,是对中国漆工艺技术又一重大贡献。清代末年的“薄料髹绘”漆工艺的大规模生产就是从福州开始,从沈氏家族的商号开始。当时已经成为中国漆器主产地福州的漆艺制作,表层采用“薄料髹绘”工艺几乎占据清朝至近现代中国输往海外漆器产品的半壁天下。“薄料髹绘”的技艺特点,有些类似与日本漆工艺的“吕漆”,它是在上好的半透明清漆中加入适量金银粉,使涂料在髹刷干固后,具有梦幻般的迷彩效果。这个做法,自1900年巴黎世界博览会之后,逐渐由日本漆艺家传入欧美,被广泛应用于几乎所有的近现代金属喷涂工艺,特别是家居器具和汽车制造业。“薄料髹绘”工艺的整理和发明,不仅为中国漆器产业在国际市场竞争中占得先机,使大批量的漆器产品的生产成为一种可能,而且诱发了传统漆工艺向更广泛、更实用的领域的开发、拓展。沈绍安家族在“脱胎漆器”和“薄料髹绘”两项重大技术方面的突破,使近代中国漆器产业在衰微的不景气状态中,灵光时现,也使福州成为近现代中国漆器产业的重要基地。这两项主干技术也成为现代中国漆艺术平面和立体作品制作最基本的手段之一,数百年后,持续深刻地影响着中国现代漆艺术的延续和发展。在论述近代福州著名的漆艺大师李芝卿先生艺术成就时,《福州漆艺术》的作者着眼于三个方面:1、李芝卿先生在平面漆画的先验性的有益尝试,恢复早已失传的唐朝传统工艺技法,研制出“金银平脱”技术,以及对各种材料、肌理的发掘和推出以“漆画大框框”形式完整地总结了现存的常规漆工艺的表现手段和纹饰技法,李作为福州近现代福州漆艺术的先行者,在进行大量实践的前提下,逐渐完善其自身的表现与视觉审美方式,成为福州漆画史上的划时代象征。2、李芝卿在漆艺术理论上率先介绍了许多日本近现代漆工艺的先进技术(“吕漆”、“莳绘”)等,并对自己长达数十年的独创技法(“窑变”、“薄料”“漆地”等新型延展手法)进行理论上的总结和阐述。3、李芝卿的艺术实践与理论研究成果,催生了现代中国漆艺术表现形态的完善,极大地推动福州漆艺术的技术创新和产业发展,亦使中国漆艺与国际漆艺界彼此间进行技术交流成为可能15。此外,对沈福文先生的艺术成就评介,作者侧重于沈先生现代漆艺术教育方面的实践,作为建国后在高等院校首创漆艺专业第一人,他成为中国高等教育史上“漆器美术设计专业”的创始人,从上个世纪的50年代至80年代,数十年的漆艺教学历程,沈福文先生培养出了数千名高水平的专业漆艺术研究学者、艺术家和管理人员,遍及海内外。其次,由于沈福文先生独特的美术教育经历和特殊的机遇与环境,使他个人在构建现代中国漆画表现技术的完整体系,特别是将漆媒材技能引入视觉绘画的领域,将“大美术”观念引入漆媒材表现的造美造物范畴,都做出了独特的贡献。沈先生的论著《中国漆艺术史》,系统地论述了漆艺历史的发展,分析不同时代、不同地域所形成的漆艺术特点,成为漆艺术史研究的扛鼎之作。还有,李芝卿的日本游学经历,在研究日本近代漆工艺的最新成果的基础上,结合本民族漆艺传统进行的实验;沈福文早期赴日本学习漆艺术以及回国后对敦煌石窟艺术的研究,运用漆画手段来表现佛教题材的表现;建国后,越南漆画的来华展览给中国漆画界造成的触动和启示,以及近年来频繁的东南亚漆艺术交流与互动这些都对福州漆艺术发展产生重要的影响。四“文化域”与“艺术文化层”《福州漆艺术》在研究方法上运用了“艺术文化域”、“艺术文化层”、“艺术发展史”三维交叉的研究模式,探究深蕴地域文化特征的民族民间艺术的本质和艺术发展的“自律”与“他律”相互关系。面对史实情境,作者采用了一种双向平行的视点进行审视,既从艺术活动内部结构来看艺术,作由外向内的向心运动,又立足于艺术内部来看其他文化因素的“艺术折射”作由内向外的离心运动。这两种视角相互联结,两种运动交错进行,形成所谓的“艺术文化场”的概念。这个“艺术文化场”或称“艺术文化域”,指涉的是艺术与其他因素交织纠结,交互制约。艺术正是在这个“文化域”中生成变化,从而实现各种功能。而以“综合考量”的视角来看艺术,即可把握到艺术与文化的双向动态关系,又揭示艺术内在的文化含义。从研究对象来看,作者关注艺术与其他文化因素的互相渗透、相互影响;揭示出艺术形态变化无穷的表层结构,如何受制于深层结构的支配;指证艺术发展的过去、现在与未来依次更叠、递传。由此,《福州漆艺术》的作者将“艺术文化域”和“艺术文化层”的视角对福州漆艺术现象进行深度的透析,从而使我们对这一门类艺术抱以足够的文化关注。进而,作者在书中引入了“历史发展观”的概念,即:在对福州漆艺术的描述和论证过程中,导入历史这一时间维向。也就是说,在持具广阔的文化视野进行文化结构的深度分析的同时,艺术发展的史学观成为研究艺术文化域和艺术文化层的必备条件。因为